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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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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正寻思自己病症的来源,却蓦地想起了朱桓以前提到的“天劫”一说。我原本以为当初傅府的遭遇便是天劫,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朱桓忍不住出手相救,那天劫便不算是我自己克服过去的,那么现在这莫名其妙的病,或许是天劫又到来了吧。越想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我打起精神,抓紧炼制那据说可以增强百年修为的九转丹来。当然,这个据说,是“据朱桓说”的简称,不过自从上次争吵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只聒噪的自以为是的白鸟了。这样浑浑噩噩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好歹支撑着即将炼成费日良久的九转丹。守在丹房的小鼎边最后控制了火色,我靠墙坐着陷入了突袭而来的昏睡。
砰地一声,丹房的门被人莽撞地推了开来。我费力地睁开眼,正要骂一句不听戒令的道童,却蓦地对上了一双充血大睁的眼睛——傅咏晗的眼睛。
此刻的傅咏晗扶着桌子急促地喘息着,一两绺头发从她精心梳就的堕马髻上垂下来,拂过她通红的面颊,而她梅色的蜀绸裙角上则沾满了泥点,显然是一路跑到了我的拂云观来。
见我只是望着她不开口,傅咏晗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赢了,青芜,我无论如何还是斗不过你这个狐狸精。”
我猜测可能是郑伦所服的忘忧草药效已到,便淡淡地笑道:“怎么,郑大人反悔了吗?”
“反悔什么?要帮我脱籍娶我去长安的诺言吗?”傅咏晗笑着用手指点着我,“傻青芜,你居然也相信了?那不过是他哄我的话罢了,这十年来我听这种假惺惺的承诺还少了吗?”“若你当初便不信,现在又跑到我这里来疯什么?”我扶着墙支撑着站起来,无论何时,我都不愿意在傅咏晗面前输了气势。
“是啊,我疯了,我没有料到你和他居然合伙来戏弄我……”眼看我就要开口反驳,傅咏晗一别脸不再看我,“郑伦就是当年你带我去私会的郑公子吧,可笑我当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说话时又低着头连他的样貌都没有看清!当年我父亲派人打了他,还把他母子赶出宾州,如今他回来就是来报复我的!青芜,你践踏了我的尊严,而他,却践踏了我的感情!”
“我践踏了你的尊严?傅咏晗,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气得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只觉满腔的委屈无处发泄,厉声质问,“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说啊。”
“是,你没有对不起我。”傅咏晗的眼中果真有了一丝疯狂之意,“你让我痛苦,让我屈辱,让我绝望,都是为了我好,为了我本本分分地做一个妓女。你的道行已越发精深了,反倒是我,不领情不懂事,不识好人心!”丝毫不理会我出声打断她,傅咏晗继续发泄一般地说下去,“其实,你是怕我又成为有身份的小姐,那样你就再不能品尝你报复的快感。你借口说所有的心计手段都是为了我好,连你自己都被这非凡的大度感动了。世人都会知道,当年我傅咏晗是多么懦弱寡情,而你却始终有仁有义!”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尽量回避她话中说中我心思的地方,却努力抓住那一丝误会的苗头,“你怀疑是我陷害你沦落风尘?”
“难道不是吗?当初你离开我家时所做的诅咒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是狐仙,所以你如愿了!这十年来我小心翼翼地在你的阴影下应付,就是为了让你终有一天良心发现,放我脱离苦海。”傅咏晗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可是我错了,你还没有报复够是吗?那你告诉我,你这猫抓老鼠的游戏,还打算玩多久?”
“傅咏晗,你说够了吗?”我冷笑着听完她的话,终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心中压抑以久的秘密,“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告诉你,当年判你官卖为妓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刑部官员做的手脚。那个人是统德十四年的进士,时任刑部主事,正好主理前宾州太守傅致兴贪污赈灾银子一案。那个人姓……”
“你不要说了!”傅咏晗蓦地堵住双耳,尖锐地打断了我的话。随后她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傅咏晗忽然抬头朝我笑道,“青芜,你和他关系很密切吧,否则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轻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丹房窗外阴郁的芭蕉叶片。十年前,当我怀着朦胧的憧憬千里迢迢飞去长安时,也是隐身站在窗外的阴郁之中,听到的却是郑伦如何以促狭恶毒的口气建议官长同意判傅致兴子女入乐籍。联想起昔日他在山洞中显露的阴鸷神情,我只觉寒意顿生,而此生中唯一的一点绮思也就此磨灭,从此再也没有和他见过面。可是,现在被傅咏晗这么一问,我却忍不住装作满不在乎地回答了一句:“是又如何?”
“怪不得他这么回护于你……”傅咏晗低低地叹了一声,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我瑟缩了一下,终于伸手让她扶住了我。“姐姐,我们不要吵了,就算我伤过你,也不是存心的。”头很晕,我靠着傅咏晗温暖的手臂,终于低下声气。
“是啊,何必为了那样一个男人……”傅咏晗注视着我苍白的脸,神色有些古怪,“很不舒服吗?我扶你去躺一下如何?”
“走一走便好。”我回答着,鼻子却陡然一酸,“姐姐,难得现在你还相信我。”
“你从来不曾欺骗过我,哪怕……。”傅咏晗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在府中的日子。”我刻意地说出这句话,见傅咏晗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心里便有些失落,随后倚着她一路出了丹房。
“听说这拂云观,是前任江都督出钱为你整修的吧。”傅咏晗似乎想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打量着庭院中的陈设道,“我一直没明白,你怎么能靠医术弄得到这么多钱。”
“对症下药罢了。”我懒懒地回答,“比如这个江都督,少年时爱慕的女子嫁人后死掉了,我答应化作那个女子的模样陪了他一晚,要多少钱他还不双手奉上?”
傅咏晗蓦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轻描淡写地一笑:“很多人找我是打着求仙访道的幌子,就像他们找你是打着求诗访画的幌子,其实幌子下面,都是一样。”
“这么说……当初盖阅江楼的钱……”
我点了点头:“也是这么来的。”
傅咏晗站住了,她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半晌才道:“青芜,你以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再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做出十二分的漫不经心,随即指着前方道,“那就是我的药圃,你要不要去看看?”
“青芜……”走进药圃,傅咏晗忽然说,“我听……他说,你这里有一株忘忧草,可以让人忘记最痛苦的事情,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点点头,看着她依旧通红的眼圈,脸颊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心中忽然有些不忍,“怎么,你想忘了他?”
“既然是他陷害我……成了这个样子,我还不争气地记着他干什么?”傅咏晗说到这里,泪水又成串地滴落下来,“只要一想起这件事,这个人,我就恨不得死了的好……你知道吗?刚才……他打了我,我才跑到这里来……”
我吃惊地看着她,才发现她的脸颊确实有些红肿,看来郑伦下手不轻。没有多想什么,我引着傅咏晗走到了忘忧草之前,“你想忘记多久?”
“一生一世。”傅咏晗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把它拔走吧,回去连根捣碎了服下。”我急匆匆地说了,克制着又一阵铺天盖地的晕眩,“姐姐回去吧,我……我睡一会儿……”
“青芜,对不起,我也是被你逼到这一步……”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旁边重复着这句话,又似乎有雨点落在我脸上,然而我没有理会,继续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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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梦见了母亲,她坐在高高的药柜下,手里拿着药草,转身朝我微笑。
“青芜,过来。”母亲朝我招手,她的笑容美丽而慈爱,而她的眼睛望着的,并不是虚空或者药草,而是我。
我站在屋角,满怀欣喜地想要朝她跑去,双脚却如同生根一般,无法迈动分毫。我大声地哭叫,想要母亲过来抱我,可她终归只是怜悯地看着我,漠然地转回身去。
我心头大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地底的束缚,奔过去扯住她的裙幅。“青芜,你不要逼我。”冷冷的话语响起,身前的人转回头来,那张脸却已变成了傅咏晗。然后她站了起来,我才发现,我的身影是如此渺小……我是被一片嘈杂声吵醒的,似乎有人闯开了我的房门,在我的耳边大声咆哮。我睁开眼睛,看见郑伦神情狼狈地站在我床前,口中说着什么,我却迷迷糊糊没有听清。然而甫一看到他,我立时难捺住心底的厌恶:“你不要说了,走吧。”
“青芜,相信我!咏晗把我关在楼里,我想办法弄开了窗户才跑出来的!”郑伦听清了我的逐客令,面上渐渐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哈,咏晗,叫得还是挺亲热的嘛。”我冷笑道,“那你居然还下得了手打她?”
“是,我打了她。”郑伦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看得到他的手在不断地颤抖,上面还有磨破的伤痕,“因为我实在没有想到,她居然是那般凉薄的心性……”
“她凉薄,你又好得到哪里去?”我反唇相讥,“你苦心积虑整跨了傅家,让她沦落风尘,可算是出了当年的恶气吧。可是你为什么不能体谅,她当时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她愚蠢她懦弱,她也在这十年里吃尽了苦头,难道还不够抵偿她当年犯下的过错吗?如今她只是一个外面风光内里卑微的妓女,还值得你郑大人亲自出马,一步步把她推到绝望的深渊里去?”
我这番话如同断线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听得郑伦一时毫无插口的机会。好不容易等我讲完了,郑伦方才震惊地说道:“青芜,这真是你的想法吗?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以前一样,是深深地恨着咏晗的。”
“是的,我恨她,恨了她很久了!”我此刻早已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不过我的恨与你是不同的,我不欢迎你这样卑鄙的人待在这里,请出去。”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走便是了。”郑伦冷笑了一声,“你总是这样咄咄逼人,就算是原谅也不肯说出口,难怪咏晗这次请了茅山道士来对付你,也是你自找的吧。”说着,郑伦一甩衣袖,夺门而出。
“你说什么茅山道士?我不懂。”突然想起他之前说什么逃出来之类,我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不得已抛却了面子追问他。
“先前我说的你都没在听吗?”郑伦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咏晗以为你还是不肯放过她,私下请了有法术的道士,要来散了你的修为。我今夜跑出来,就是通知你赶快躲避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打了她。”
我后退了一步,靠在雕花的房门上,止不住的寒意倏地传遍了全身。此刻我已经明白,我这些天之所以毫无缘由地眩晕昏睡,定是早已被对方种下了符咒。不用说,这符咒多半是在傅咏晗的阅江楼里种的了。
“青芜,你没事吧?”郑伦察觉到不对劲,转回身来看着我。
“没事。”我装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有九转丹,谅那道士也奈何不了我。”
“对了,这个东西还给你。”郑伦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打开来,里面是一片干枯的叶子。
一看到这片叶子,我立时如同冻住一般僵在了原地。
“就是那片忘忧草,我最终还是没有服。”郑伦歉意地看着我,“因为我已经没有必要忘记对她的恨了。虽然她没有认出我,但当她哭着在我怀中讲述当年的事情时,我就已经彻底地原谅了她。所以,那天你听见的我要娶她去长安的话,是我真正的承诺。”
“原来我们都是爱着她的啊……”我定定地盯着手中的那片忘忧草,忽然醒悟过来,“她方才拿了一整株忘忧草走了,你快回去阻止她,千万不能让她服下!”
“她……她想忘记我?”郑伦大惊失色,嘴唇哆嗦着却没有说出什么,猛地转身飞跑而去。
我看着郑伦的背影消失在墙垣外,忽然感到极端的疲惫。抬头望了望东方的天际,群星闪烁中隐隐看得见一道灵气快速移来,我知道那个茅山道士已在不远。
强打起精神,我独自走回了丹房中。黄铜小丹炉中隐隐地已经现出白光,辛苦炼了多日的九转丹已经成型了,只要一服下,便可以增加百年修为。原本我应该高兴才是,然而此刻我坐在丹炉边的蒲团上,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反倒盼着那个茅山道士早点来,早日做个了断。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风声猛地烈了起来,我听见庭院里那株枇杷树枝条折断的声音,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起屋后的药圃来。但我没有离开丹房,而是费力地开启了封闭了年余的丹炉,在炉盖打开的一瞬间,一片灿烂的光华照亮了我的脸。
“妖孽,拿命来!”我的目光还落在丹炉中那粒璀灿如珠的九转丹上,丹房的门已被一阵大力冲开,我侧过头,看见一个长须的道士正站在门口,赫然便是当年在傅府用符纸困住我,想要吸走我全部法力的那个,只是面目已然老了许多。见我又转回头盯着丹炉,道士有些沉不住气:“别以为装模作样供奉三清祖师,就可以藏住你那一身妖气!”
“当年你在傅府丢了脸,这次就保证自己一定会赢?”我不看他,懒懒地道。
“哼哼,我知道你这些年来苦练妖法,定有不少长进。不过你已饮下了我的符水,现在法力只剩一成了吧。”道士胸有成竹地笑道,却留心打量着我的反应,不敢冒进。
“你说得不错。”蓦地想起那符水是在阅江楼误饮,我心里便是一阵紧窒,立时有意将这个念头压制下去,伸手从丹炉里取出一粒明珠般的丹药来,“可是我炼成了九转丹,你自问还有这个信心么?”
“你居然炼成了?”道士显然吃了一惊,竟有进退两难之态。而我则在他飞剑射来之前,将那粒九转丹放入了口中,随即在身周结成了一层光华内蕴的结界,将他的飞剑弹了开去。
“你既然服下九转丹,为何只守不攻?”道士愣了一会,忽然冷笑道,“不要告诉我你这种冷酷恶毒的妖孽会放过任何一个反噬的机会!所以,你这九转丹——是假的!”说着,他已念动咒语,指挥着那把灵动的飞剑以不同的方位朝我的结界刺来。
我闭着眼睛盘膝坐在地上,紧紧地抿着嘴唇,心头一阵空明。我听得清楚飞剑刺中结界时那轻微的嗤嗤声,也听得清楚外头道童仆妇们慌乱的嘈杂声,甚至听得见院中枇杷树上的宿鸟被剑气惊起的扑簌声,然而,唯独没有我内心中暗暗期盼的那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飞剑仍然没有停下,看来这个茅山道士自从上次被我逃脱后,确实下了功夫提高法力。不过或许他顾及着我在耍什么花招,一直没有近身上前。
耳朵里渐渐嗡鸣起来,我不再能听得见周围的动静,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急促地跳动,引带得全身的血脉都激烈地博动起来。而我的结界,随着法力的衰竭,也终于露出了破绽,让飞剑的剑尖在我的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我蓦地睁开了眼睛。
“妖孽,终于撑不住了吧。”道士喜出望外,双手一圈,平空托出一个光球,急速地朝我飞来。我直直地盯着这足以致命的法术,只觉四肢百骸空空荡荡,心中顿时一凉一狠,开口叫道:“死朱桓,你真的不来了?”
“小气鬼,就会支使你师父!”这几句话听来平常,然而一道白影已如闪电般直插进我和光球之间。随着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我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青芜,别装睡了,牛鼻子被我赶跑了。”一个气鼓鼓的聒噪声音在我耳边大声叫道,“你就是吃准了我会忍不住出来救你,所以一直舍不得用九转丹的灵力吧。天啊,我怎么找了个这样自私自利的徒弟?你忘了我们还在赌气吗,怎么好意思开口要我救你?”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只形容狼狈的白鸟站在地上,一边转头用它黑色的长喙去梳理身上凌乱的羽毛,一边不甘心地喋喋不休。见我凝目打量着它,白鸟蓦地晾开一只翅膀,呷呷地抱怨道:“那个牛鼻子还有些本事,居然烧掉了我的翅羽,气得我昏头破除了他的法力!做了这种伤人的举动,看来我要遭天谴了!”说着,用它黑秃秃的翅膀抱住头,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又霍地抬了起来。
“是折损了几十年的修为吧,我赔你就是了,绝不耽搁你成仙。”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着,我用手掩住口,没有去看朱桓被我挑起的怒气。然而当我展开手掌时,一粒璀灿如珠的九转丹已赫然呈现在我的掌心中。
朱桓原本瞪圆了眼睛盯着我,此刻却浑身一震,失声道:“你居然没有服下去,那你刚才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个……本就是炼来给你的。”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每次都麻烦你救我,总要有个补偿。”
“师父救徒弟,天经地义!”朱桓恼怒地吼道,“可是你没服下九转丹,刚才我若是出手晚一点,你岂不是……”一边说话,一边用它硕果仅存的翅羽在我灵台穴一拂,不由大惊失色,“你……你的法力全毁了!”
“毁了还可以再炼,反正你已经把法门全都教给我了。”我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把九转丹托得离它更近了一点,“服下它,你应该马上就可以飞升成仙了吧。耽误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很过意不去。”
“青芜,你在说什么疯话?”朱桓气得跺脚,“我上次骂了你,就算是骂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你骂了我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这个人或许真是爱记仇,本以为事过境迁,就像一滩水被晒干了,却偏偏落下了水渍。就像我对傅咏晗,虽然内心里早已谅解了她,言语上依旧不肯放过。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病呢?”
“这次就是她请了这个道士来对付你吧。”朱桓愤愤道,“我真是不懂,为什么你们这些人类不是把自己弄成在仇恨中生活,就是在仇恨在死去?”
“是啊,我也是半个人类。”我笑着撇开脸,“不过,我对傅咏晗,却不是仇恨呢。”仿佛又看到傅咏晗坐在窗前余晖中的侧影,我继续说着,“她总是让我联想起我的母亲,我爱慕却无法接近的母亲。过去,母亲总是用高高在上的慈悲面孔俯视父亲和我;后来,尽管我把傅咏晗从云端拉跌了下来,她也仍旧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眼神俯视着我,哪怕她已不是小姐,只是个卖笑的妓女!还有你,师父,你快要做神仙了,你不也是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在看待我吗?”
“我没有……”朱桓立时否认。
“那或许是我自己多心罢了。”我没有和他争论下去,只是将那粒九转丹凑到了它的嘴边,“十年前你为了救我,损伤了自己的法力,我就一直在寻找方法来报答你。其实,除了危机关头救我的命,你平时是个很凉薄的人呢。”
“那是因为你平时总是那么骄傲,骄傲到容不得一点关心。”朱桓脱口说道。
“那好,是我的错。那么这颗九转丹不是补偿,是聊表谢意,因为我还有事要托付你。”迟疑了一下,我继续说道,“等你飞升到九重天上,请帮我找到我的母亲,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见我沉吟不语,朱桓收敛了嘴角的嘲讽,真诚地追问道。
“告诉她——”我忽然真的想不出有什么话要捎给母亲,却一抬眼看见那一身狼狈的白鸟晶莹剔透的眼珠,纯净得可以照出我的身影,“我知道了自己的病,我会努力去找治愈的药。”
“好,我走,去九重天等你。”朱桓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一仰头将那粒九转丹吞了下去,“——你还有什么话要给我说吗?”
我看着洁白修长的羽毛渐渐从面前白鸟的翅膀上长出,它晾开的双翅已如羽扇般无暇,终于忍不住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每次叫你这只鸟作‘师父’我都好想笑,却又不敢让你知道。”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朱桓笑着叹气,“我只是不和你这小丫头计较罢了。”
“还有,师父你笑起来真难听。”望着朱桓霍然僵住的笑容,我忽然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这只我的世界中唯一会笑的鸟,掩去了眼中的泪水,“可我还是喜欢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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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尾声
阅江楼大门后,张妈张开双臂拉住门扇,充满了警戒地看着我。
“告诉你家主人,我是给她送药来的。”托了托手中的木匣,我的目光越过妇人的肩望进了院内。傅咏晗和郑伦的纠葛,无论是悲是喜,此时应该早已结束了吧。
“主人说了,她不认识什么拂云观的道姑。”张妈忽然拈出一小锭银子来,“她说如果仙姑是要化缘,便拿了这银子去。”
我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动怒,此刻也忍不住火气一点一点蹿上来——傅咏晗到底在搞什么明堂?正要想办法进去,却听有人从内院一路迎了出来:“青芜,你来了?”
居然是郑伦!我愕然地看着他,无论傅咏晗是否服下了忘忧草,郑伦都不应该出现在阅江楼才是。
“青芜,你没事就好。”郑伦支开了张妈,引我站在偏僻的屋角,低声道:“我跟你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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