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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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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中想着,夏玉言抬起眼角,悄悄地看向眼前的拓跋虎魂,在没有遇到拓跋虎魂之前,他从未想过,人心,原来如此善变,而翠姬比他更先变心这件事,竟然令他心头一松,感觉解脱。
暗叹自己的自私,夏玉言清秀的眉目徽微现出羞愧之色,咬着唇半晌,对拓跋虎魂说:“我累了,暂时不想再说下去。”
本来他想叫拓跋虎魂带他去看看翠姬过得如何,但回心一想,她既然与孟太平相恋,日子是自然过得好的,又觉得自己与拓跋虎魂害她流留异地,实在没有面目见她,便作罢了。
他不再追究,正好如了拓跋虎魂的心意,他立刻顺水推舟,“那就不说吧!等他们的婚事办好,我再告诉你。”
夏玉言疲惫地用指头轻揉着眉心,拓跋虎魂见此,脸上流露出爱怜之色,“你累了,我抱你到床上休息。”
说罢,便用双手把夏玉言抱起来,往胡床走去。他把夏玉言放到床上,掖起雪白的毛裘衾子,抱着夏玉言便钻了进去。在温暖的被窝中,夏玉言被他搂得紧紧,只觉有些又硬又热的东西顶在自己胯下,登时脸红耳赤,用手拍一拍他的手臂。
“快放开,别用那下流的东西顶着我。”
语带轻嗔,脸泛羞红,拓跋虎魂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笑着把唇贴上他的耳朵,呵一口气:“玉言,我们做吧!”边说,还边弓起腰,用发硬的地方,在夏玉言下身要害处用力蹭了几下。
“不要!”夏玉言立刻把他推开,只是胯下已有所反应,微微地热了起来。
“你总是不要。”拓跋虎魂立刻便再次把身子贴上去,把他拥着,“玉言,反正我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了,让我做吧!我会温柔一点。”
“不行。”夏玉言还是拒绝,用手撑着床,试图将身子翻过另一边去,拓跋虎魂立刻把他拥得更紧,脸色沉了下去。
“你为什么总要拒绝我?一定是还想着那个女人!我不准!”
几句话语调极是凶狠,夏玉言倏忽受惊,浑身一颤。
“你……你就只想……要我的身体?”夏玉言心中又气又恼,连声音也颤颤抖抖。
细细的颤抖从他身上传来,拓跋虎魂登时醒悟,忙不迭把用力抓着他的手放松一点,“不是!当然不是了!”
夏玉言气得鼓起腮帮子,抿着唇,不肯理他,拓跋虎魂抱着他柔声说:“是我不应该对你粗声粗气,我是个粗人,你别与我一般见识,”
拓跋虎魂赔尽不是,夏玉言的气总算下了,把咬着唇的牙齿松开,轻声说:“你是个色鬼,只想着下半身。”
“是!是!”拓跋虎魂连连点头,拍一拍他的背,同时,还是不肯死心地问。
“当真不可以做?我憋得很辛苦!”
他说得直白,夏玉言听见,连耳朵尖也红透了,垂着头,低声说:“你……你就不会自己发泄一下吗?”
“玉言,你太残忍了吧。”拓跋虎魂苦笑。
自己发泄?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主意,他曾几何时变得如此窝囊了!
夏玉言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很糟糕。带着歉意地笑一笑,把头埋进拓跋虎魂怀中,迟疑片刻后说,“至少,也要等我和翠姬之间的事交代清楚,之后……才……才……”
他越说下去,声音越小,拓跋虎魂半晌后,才明白过来。心中的不悦登时化为舒畅,兴高采烈地拥着夏玉言亲个不停。
夏玉言满脸羞红,象征性地推拒几下后,便软着身子放任他抱着亲吻。
*
新房总是布置得华丽喜气,大红的双禧剪纸贴在窗上,彩球高悬,两支儿臂粗的龙凤烛燃亮一室,但纵然布置再美,也不及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绣金霞帔的新娘子。
青丝未梳,流泻如水,唇点朱砂,双颊抹着胭脂桃红,在红烛映照下,更见玉脸如花,美艳无双。
与那双明媚杏眼相对良久,坐在轮椅上的夏玉言紧张地抓着用金线绣着桂花的衣摆,深深吸一口气后,才问:“翠姬,你……过得好吗?”
翠姬只是点点头,简单地回答一个字:“好。”
看着那张装点得完美无瑕的脸孔,夏玉言总觉得心中有所不安,想一想后,又问:“你真的要嫁给孟太平,你知道他是虎人吗?你爱他?”
“如果,我说……我不是自愿的。玉言,你会怎样做?”翠姬缓缓说着,乌亮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夏玉言,眼神中暗藏期待,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地紧张地攥成拳头。
“我……”夏玉言下意识地张开唇瓣,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若非自愿,今天的喜宴当然要取消。但之后呢?夏玉言发现,他竟然无法断然道出答案。在他迟疑之间,翠姬已经失望透顶,朱唇抖了抖,双颊虽涂有胭脂,依然难掩苍白。
见到她的神色,夏玉言亦自感羞愧,咬一咬唇,下定决心,“若你是被逼,那我们就一起逃走,若逃不了,大不了死在一起。”
“不必了……”翠姬摇摇头,转身,看着铜镜,拿起象牙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说,“我是真心要嫁给孟郎,他对我很好,根本没有必要逃走。”
夏玉言看着她充满拒绝意味的背影,沉默半晌后,问:“翠姬,你……恨我吗?”恨他连累她,恨他令她流落异地。
“你为什么觉得我恨你?”
“十多天来,你都将我拒于门外,到今天才肯见我。”事实上,在到达岩堡的第二天,他就告诉拓跋虎魂,他想见翠姬了,不过,传话的人总回复说,翠姬不想见他。
“为什么你觉得是我不想见你,你不认为可能是那个男人,不准我见你吗?”
“翠姬,我……”
夏玉言还未说话,翠姬已抢先说下去:“玉言,你比之前丰腴了,脸色也很红润。听说你正沉醉爱河之中,一定很快活吧?”
她的话像长着刺一样,刺得夏玉言心中发痛,羞愧地垂下头去。
“你竟然真的和他……”他与拓跋虎魂间的事,翠姬虽然听说,但本来只是将信将疑,这时见到他的神色,才真正相信了,震惊得连手中的梳子也拿不稳,咚的一声掉到地上。象牙在青砖上碎开,迸裂,看着那细细的白色碎片,夏玉言觉得有点儿难过。他是个老实人,立时便觉得自己错了。
“对不起,翠姬……”轻声道歉,温文清秀的眉眼带着羞愧,低垂下去,半晌后,又抬起来,用带着决心的语气说,“他是很坏,但也对我很好,翠姬,难得你另有如意郎君,我……我想和他在一起。”
“随便你!”
“翠姬,我……”夏玉言正想再说什么,本守在门外的两个丫环突然走了进来。
“夏少爷,吉时快到了,我们要为三夫人梳头,带上凤冠,否则就会误了时辰了。”
夏玉言迟疑,丫环又说:“大爷只答应让夏少爷见三夫人半炷香时间,你再待下去,我怕大爷不高兴。”
夏玉言这才想起,从寝室过来时答应拓跋虎魂只留片刻,现在已经快半炷香过去了,若再不走,只怕拓跋虎魂会胡思乱想。
他知道拓跋虎魂醋劲极大,若自己不喜欢他,当然不会管他在想什么,但既然喜欢他,就不能令他吃醋,令他心里不舒服。当下不由得微微着急起来,想一想后,他对翠姬说:“翠姬,我要先走了,等喜宴过后,我们再说话,好吗?”
翠姬只是冷着声音,说了一句:“不送!”
丫环推着夏玉言走出新房,出房前,他回头张望几次,发觉翠姬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铜镜,始终没有回头看他。心中不由得黯然下来。他不知道,背对着他的翠姬一双杏眼己悄悄地发红了,在他完全离开后,更滴下伤心的眼泪。
“你做得很好。”一直躲在屏风后的拓跋虎魂与步子棠同步走出,翠姬抬头,用恨之入骨的眼神瞪着他们,“卑鄙小人!禽兽!”
拓跋虎魂板着脸,不吭一声,而步子棠却微微一笑,轻声说:“应该是畜生才对!不过,若你想‘母子平安’,就最好给我说话小心一点,否则,别小看我这副文弱的样子,我可是会活生生将你的肚子剖开呢!”
翠姬浑身发抖,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不敢再骂半句。
“我去陪玉言,你看着她!”看着她的样子,拓跋虎魂倏忽感到一阵烦躁,跺跺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临出门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翠姬的声音。
“玉言迟早会知道真相,你这个卑鄙小人!当他知道了,他一定不会原谅你,他一定不会饶过你!”拔尖的嗓子仿如诅咒,一直在耳边缠绕不休。
找遍厅堂,拓跋虎魂再次见到夏玉言时,是在他们的寝室中,只见夏玉言和衣平躺床上,双眼瞪大,呆呆地看着床顶。
“为什么回来了,外面很热闹,你不出去?”拓跋虎魂边说,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俯视那张白皙的脸孔。
“我累了。”夏玉言轻声回答,双眼还是看着床顶。拓跋虎魂伸出指头,按在他额角上按摩起来。
夏玉言把他的手按住,轻声说:“你出去吧。你是孟太平的兄长,他的喜宴,你怎能不出席?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我出席干什么?难道要我帮他洞房吗?”拓跋虎魂笑着回答,指腹在他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打圈。夏玉言这才笑了一笑,勾起眼角看着他,说:“你这个义兄的嘴巴真坏!”
“终于笑了!”拓跋虎魂用中指戳一戳他脸上的酒窝。得意洋洋地说,“本大爷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才故意哄你的。”
“少得意洋洋了!”夏玉言微嗔,扬手拍打他的手背,接着,又低声说,“我没有不高兴。”
“说谎!”拓跋虎魂断然否定,夏玉言长长地叹一口气,说:“是真的。我的确有点难过……应该说,是有点失落吧,不过,不是你想像中那样,我的失落就像是快要失去亲人的失落,而且,翠姬刚才……对我很冷淡,她一定在气恼我。”
“玉言,别想她了。”拓跋虎魂心中有愧,不想再听下去,打断他的话,“好好地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他伸手,将衾子拉到夏玉言颈下,小心拢好。便站起来,夏玉言把他拉住,“你要去喜宴?”
“不!我也累了,打算睡觉,外面就随他们闹吧。”拓跋虎魂怕自己与夏玉言同床共枕会把持不住,所以,多天来都睡在房间一角的躺椅中,这时把话说完,他便打算向躺椅走去,夏玉言还是拉着他的手。
“阿魂,今晚……今晚……”
欲言又止,脸上泛着淡淡红云。拓跋虎魂奇道:“到底有什么事?”
夏玉言深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吐出喉头:“今晚一起睡吧。”
几个字说得又急又快,拓跋虎魂骤听几乎不敢相信,青绿虎眼瞪得老大,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真的,真的?”
“嗯……”夏玉言羞涩地点点头,下巴低垂得快要碰着脖子。拓跋虎魂兴奋地扑到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狠狠地亲下去,之后,用带着激动的语气说:“玉言,今晚真的可以?真想不到,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很久。”
“阿魂……你知道吗?在见翠姬之前,我的心里本来很不安,我怕,我怕你骗我,但是,在我见到翠姬后,我的心就变得很轻松,甚至,暗暗高兴。”夏玉言边说,边举起手,温柔地抚过他线条刚毅锐利的脸颊,拓跋虎魂心虚,竟不敢正眼看向夏玉言那双柔和的眸子。
“阿魂,谢谢你。”夏玉言不知道他心中的万般肚肠,凤眼半闭,仰起头,献上深情一吻。唇瓣香甜如蜜,印在拓跋虎魂唇上,却令他浑身僵硬,眼珠艰涩地往下转,只见夏玉言仰视着他,唇角噙着一抹含羞带怯的微笑,眼神清澈而充满信任。
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拓跋虎魂的心跳个不停——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心虚。
将爱情建立在欺骗、自私上,并妄想可以欺骗一生一世……拓跋虎魂不由得暗暗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卑鄙?
呆呆出神之际,夏玉言蹙起柳眉,担心地摇一摇他的肩头,“阿魂,你怎么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夏玉言,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孔上挂着的正是最令他心动的温柔与善良。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是个好人,但至少,他不至于卑鄙得去欺骗自己心爱的人。
默默想着,拓跋虎魂的唇张了又张,深吸一口气后,他终于开口。
“玉言,我对不起你,我……我……”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刺入掌心,从掌缝间淌出鲜血,但是他依然一字一字地把话说下去:“我骗了你!”
*
伫立堡墙最高处,看着下方正在准备上路的马车,拓跋虎魂的脸色一片木然。
“大哥,你真的决定要让他们离开?”站在他身后的步子棠踏前半步,也探头向下方望去。
“是!”拓跋虎魂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铿锵如铁。
“但是你的样子不是这样说。”步子棠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噘起唇。
“我的样子是什么样子?”拓跋虎魂还是没有回过头去,只是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眼神炯炯,就仿佛要看穿底下马车的车盖,看向车中坐着的人。
步子棠笑一笑,轻声回答:“生不如死的样子。”
如被触到痛处,拓跋虎魂浑身一震,眼皮闭下,又张开,青绿的眼瞳中闪动着痛苦不已的光芒。
车辚辚,马萧萧,马夫不时挥动马鞭,鞭策马车前行,杜南穿着裘衣,骑马在旁边护送,马蹄、车轮,在雪地中留下连绵不断的轨迹,接着,又被寒风掩没。
坐在马车中的翠姬不时探头,用带着忐忑的眼神张望窗外,同时,用无法自制的雀跃语调对夏玉言说:“玉言,我们被人捉走这么久,爹娘一定很担心我们,回到村子一定要立刻向他们请罪,现在我已经怀有你的骨肉,他们一定不会再为难我们。玉言,你说……玉言,玉言,你怎么不应我?玉言,玉言……”
在一阵用力地摇晃中,夏玉言总算回过神来。抬头,才发现是翠姬正用双手晃着他的肩头,“翠姬,怎么了?”
“我叫你很多次了,怎么都不应我?”
“抱歉,我正在想事情。”夏玉言扬起眼帘,眸子对上打开的车窗,眼神不觉飘远。
离开岩堡已经三个时辰了,漫天银雪,满地寒霜,景致四望如一,路途难辨。只知道已经距离拓跋虎魂越来越远,心里的感觉也越来越怪,说不出的难受。
“玉言,你……你在想那个男人?”见他再次陷入沉思,翠姬颦起蛾眉,美丽的脸孔微微扭曲。
眼瞳转动,夏玉言的眼神再次落在翠姬身上,看着她脸上挂着的委屈、怨霾,他心中有愧,缓缓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想他。”
“他们都是畜生,怪物,土匪!玉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肯放我们走,不过,他一定是有阴谋的!”
“我知道……”听着翠姬的话,夏玉言缓缓点头,他知道拓跋虎魂为什么愿意放走他们,不是因为所谓的阴谋,而是因为“爱”——真正的爱。
放走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据。
“玉言,我求求你,别再想他。”
“我答应你,我不会想他。”伸手,轻轻环着翠姬的肩头,感到她的身子正在激动发颤,夏玉言心中自然怜惜不已,迟疑片刻,便说:“其实,我刚才是在想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的名字。”
“真的?”翠姬挑起眉尖,半信半疑地看着夏玉言。
“是真的!”他点点头,微笑着说,“我想,无论是男,是女,名字中都用一个桂字,你说好不好?”
“好。”翠姬这才笑了,秀靥如花,右手隔着棉袄轻轻抚着肚皮,身子偎在夏玉言身旁,娇声说,“男的就叫折桂,女的就叫丹桂,这好不好?”
“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颔首笑答,半敛的眸子落在翠姬的肚腹上,瞳仁中却不见有什么欢喜之色,压在肩上的是负任,是内疚,是怜惜,而占据在心头的却是另一张脸孔……
*
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春未了,杜南在村口将一箱金元宝交给夏玉言后,便带着车夫离开。夏玉言本来不想收,但回心一想,他以后还要照顾翠姬母子,钱财于他实在非常重要,只得收下了。
入村,先去拜会翠姬父母,其时翠姬的肚子已高高挺起,难以隐瞒,翠姬父母见了两人,先是拥着翠姬饮泣不断,其后,就愤怒扯着夏玉言,要以拐带闺女之名将他送官究办。
夏玉言千口莫辩,只得垂头恳求他们的原谅,并声称自己在外地经商,发了一笔大财。翠姬父母本来不信,但见他竟能拿出整整一箱的金元宝为证,才相信了,态度顿时有变,只对夏玉言训话几句,并着令他尽早将婚事补办,把翠姬迎娶过门。
夏玉言当然一一答应,奉上聘礼后。又依着他们的意思在不远处的城郊置一所大屋,丫环仆役十数。
大红花轿很快就过门了,热闹的喜事过后,一切归于平淡,翠姬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挺起,人也益加丰腴,屋前的池塘里种的莲花盛开,莲子丰收,人人都说是个好兆头。
妻子贤淑,衣食无忧,日子幸福美满。只是每当夜阑人静,总是无法入眠,看向枕边人美丽的脸孔,就会发觉……她……不是他希望的“他”。
宿夜无眠,辗转反侧,推开床边的窗子,将手肘支在窗框,托着头,看向满园花树,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总在此时出现。起初,夏玉言左顾右盼,满腹忐忑不安,却在目光终于寻找到在阴翳绿丛中两点青绿之际,心倏忽剧颤,随之,归于平静。
自此之后,每当夜幕低垂,月儿悬天,他推开窗子,不必寻觅,不必张望,只是静静托头,垂眼,已是缠绵绋侧,缱绻难舍。
如是者,风雨不改,直至,有一次,翠姬对他说:“夫君,我知道你爱赏月色,但是,已经是立秋了,每夜推窗,要当心着凉。”
凝看她盈满关怀的娇美脸孔,霎时间,夏玉亏心中只余羞耻惭愧。
那一夜,他没有推开窗子……一直没有。
日子再次变得枯燥乏味,生命似乎不再有趣,每夜,他迫自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当手不由自主地伸向窗框,就用口咬住。
痛楚,可以阻止手的妄动,却不能阻止心底的渴望,薄薄的单眼皮总是张得很开,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子,就像要看穿上面糊着白纸,迎上守候在窗外的青绿。
每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像由生至死那么长,那么难熬,第二天起床,却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为爱妻画眉梳妆。
强烈的渴望在心底翻腾,就像烧得过旺的薪柴,令一切蒸干,夏玉言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身体一日比一日瘦削,镜中的身影似是一副被人皮包裹着的骷髅。
夏玉言终于明白自己以前对爱情的认知是多么的可笑,也明白责任、道德、内疚这些东西在爱情的魔力面前会变得何等软弱。
心里脑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念念不忘的只有一条身影,眼前见的,脑中想的,全都是与他有关的事,他不再做其他事,甚至不再有力气在翠姬面前装作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就在一切将无可避免地面临崩溃之际,翠姬临盆了,就在八月十五那一天。
“哇哇!哇哇……”哇哇大哭的婴儿叫声响彻云霄,稳婆抱着一个红缎襁褓从房门走出来。
“恭喜夏老爷!夫人为你生了一个胖胖白白的男丁。”稳婆边说着讨喜的话,边将襁褓递到夏玉言面前。夏玉言接过,只见襁褓中包着一个红粉霏霏的肉球,两眼还未睁开,紧紧皱着,像两条幼线。
抱着婴儿,丫环把他推入寝室,血腥味未散,翠姬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满头汗湿。
夏玉言将婴儿放在她身旁,从铜盘中拿起布巾,亲手为她抹脸,翠姬把眼睁开,先看向孩子,再看向他。
“玉言,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折桂,你……你喜欢吗?”
“辛苦你了。”夏玉言软言说着,把布巾放下,小心地为她理好散乱的青丝。
“不辛苦,玉言,只要你欢喜,我不怕辛苦。”一句软言,已令翠姬大感安慰。
他近日消瘦,行为异常。翠姬一看在眼里,心中不安至极,至此,终于生下男丁,心才安定下来。她终于成功抓着这个男人的心了,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她们一家人。
情深款款的话,却令夏玉言惭愧不已,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心力交瘁的翠姬,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提着他的手,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夏玉言把手抽出来,指尖轻轻摸过儿子红彤彤的小脸,再抚向翠姬的脸颊。
总是如白中透红的脸颊,因为生产的疲累而变得苍白,连眼角也无力垂下。
翠姬是个好女人,她温柔,端丽,坚贞,善良,她的一切一切都是完美无瑕的,更重要的是,她爱他,甚至为他忍受怀胎十月的辛苦,为他产下儿子。夏玉言很感动,他知道,有妻如此,是自己三生有幸,但是……他不爱她。
是另一个男人,一个霸道狂妄,又可以柔情似水的男人告诉他,爱情不是这样的,也是那个男人令他坠人真正的爱情之中。
“对不起,翠姬……”
一句道歉无法掩饰自己的罪过,但是,他再也控制不了。
疯狂,激烈,冲击的洪流,早将他卷入,只是短短的时日,已胜过他与翠姬由出生至今,二十多年的岁月。
或者,他是疯了,又或者,他现在才是正常的。为沉睡的儿子与翠姬拢好软衾,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夏玉言孑然一身地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该去何处……
*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天上的明月还是一年前的明月,地上的桂花林也依然芳香缥缈,不同的只是林中的人。
明月照映,在桂花树下,一立一坐,遥遥相看,都觉对方瘦骨嶙峋,神色憔悴。
“你瘦了……”细细凝看拓跋虎魂深深陷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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