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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不忘茉莉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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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相爱的猴子,不雅地倒悬着,直到面孔胀红,视线都模糊,还死撑着。
「平手?」菁木撑不住了。
「好。」他同意。
两人立刻跳下来。
「玩别的。」菁木蹲下,抓泥巴扔他。「打死你!」
他来不及躲,啪一声,右脸沾着烂泥。
菁木瞧了,哈哈大笑。
好,要打仗是不是?夏泽野立刻也抓了一团泥巴反击,打来打去,追来追去,成了两个大泥人。
雨停了,天色暗了,两人还兴高采烈地玩着。这会儿一样脏兮兮,这下子两人身上一样都是泥巴味。
玩疯了,夏泽野绊倒菁木,蛮横地坐在她身上,压住她肩膀。
「快认输!」
菁木笑了,喘着气,摇头不认输。
夏泽野掐她脸,柔腻的触感,教他一下失神了。第一次体会到男女有别,忽然警觉到自己正坐在个柔软的身体上,怔楞着。
他这一失神,给了菁木机会,她猛地推开他,教他跌坐烂泥中。
「我赢!」菁木欢呼。
「窦菁木!」
一声忿嚷,震惊他们。
章文敏拉着芷绫跑过来,她远远地就看见菁木跟个男生玩得满身泥巴,她气煞了。「好,很好,给你换新衣服,你马上给我弄成这样?」
芷绫呆看着,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亲密地玩在一起?
章文敏拽住菁木头发,忿怒地又打又骂。「你就故意要让我难看,知道你爸爸要回来,故意弄成这样!我不管了,管你爸怎么想,我今天揍死你……」
菁木胀红面孔,尖叫着,又躲又哭,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夏泽野护着她,推开章文敏,嚷着不要打。
「臭小子!你又是谁?」章文敏骂。
「我叫夏泽野,跟窦芷绫同班。」
夏泽野?章文敏诧异,这是女儿喜欢的那个男孩吗?
芷绫呜咽一声,转身跑了,章文敏急着追她去。
夏泽野拉菁木起来。「痛吗?哪里痛了?那是你妈吗?为什么对你那么坏?」他揩去菁木眼角的泪。「别哭……别哭了……」他慌张又笨拙,不断地去揩那珍珠般滚落的泪珠。
菁木推开他。「她不是……她不是我妈……」菁木哭哭啼啼地走了,边走边胡乱抹脸。
夏泽野望着小小身影走远。
菁木……他记住这个名字,同时记住游乐场周边的茉莉香,还有,还有打泥战时,两人身上混杂的泥巴味,都牢牢记住了。
※。4yt。※※。4yt。※※。4yt。※
那天回去后,夏泽野生了怪病。他心里痒,但搔不着;脑子昏,像塞了团棉花。菁木的脸,雨中嬉戏笑闹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重演。他开始懂得「寂寞」两字,寂寞就是看不到菁木的心情。
困在这种陌生的情绪下,夏泽野竟自怜地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他不知道妈妈是谁,爸爸不肯透露。他只知道爸爸在五十岁时,遇见才二十四岁的妈妈。他们热恋,又因为年龄差距,选择分手。分手后,妈妈发现她怀孕了,在爸爸恳求,并保证日后不会干扰妈妈的生活,妈妈这才秘密地生下他,让爸爸领养。
缺少妈妈的照顾,爸爸又因为经商常常出国,他心里老有种空空的感觉,好像有个洞,虚虚的,不踏实。但是今天跟菁木玩时,他发现那种心头常驻的空虚的感觉,消失了。可是,这会儿不见她,又都回来了,而且比过去更凶猛地霸着心房。
为什么会这样?
爸爸在南非做生意,家里,也只有多年帮佣的婶妈妈陪着。夏泽野心事重重,不知该跟谁讲。书读不下,他喝着柳橙汁,却闻到茉莉香。睡觉,想到窦菁木,想到坐在菁木身上,和她打闹……他年少的身体,便似火炉般烫。右手,还记着掐她脸颊的触感,柔腻滑嫩,还有她温热软绵的身体。
对这全新的感觉,他尴尬又不知所措。时而飘飘然,时而昏恹恹,有时热血沸腾,有时莫名忧郁,他不知道自己竟可以这么多愁善感。
菁木赖在他脑海,不肯走,可恨偏偏摸不着,他好痛苦,痛苦里又恍惚感到甜蜜。他想,要是窦菁木二十四小时都在身旁就好了。
渴望亲近她,想到身心热烫,抵不住满腔热烈的情感,最后,他将心中徘徊不去的菁木,化成字句,借着书写,平复心中狂躁。
想不到,这篇作文竟被老师选中,拿去参加北市小学好文征选,赢得冠军,文章贴在布告栏里表扬。
窦芷绫伤心,开始疏远夏泽野。少女心,玻璃般脆弱,暗暗失恋,以冷漠武装受伤的自己。
芷绫知道夏泽野喜欢的是窦菁木,那篇作文标题是「快乐的下雨天」,内容讲的是和朋友打泥战的趣事,她目睹那场雨中泥战,很明白主角不是自己。已经够伤心了,偏偏夏泽野还老是问她菁木的事,他为菁木抱不平。
「就算没血缘关系,也不应该差那么多,她穿脏兮兮的衣服鞋子,你为什么就天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你妈妈很偏心噢……」
「是啊,我跟妈妈动不动就毒打窦菁木。」芷绫故意道。
夏泽野听出是气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了解你们家的事,不应该乱讲……」
芷绫哭了。「你很讨厌,我以后不想跟你讲话。我知道你喜欢窦菁木,你去找她玩啊,我要跟你绝交。」
芷绫跟夏泽野冷战,夏泽野无所谓,他如今眼中脑海心里,全是窦菁木。他主动跑去菁木的教室找她,找她去打乒乓,约她去公园玩,有时又主动送面包牛奶请她吃,他不在意同侪怎么想。
窦菁木受宠若惊,过去老是被人排挤孤立,没想到,模范生夏泽野三天两头就找她,一开始感到虚荣,后来是打心里笑到脸上。她真的好高兴,没办法假装不喜欢他了,他们变成好朋友。
下课时放学后,两人约着到处玩。
窦菁木好快乐,真的好喜欢他啊,他的衣服永远整洁干净,他很高,在他身旁很有安全感。他们去堤防放风筝,爬坡时,他来拉她,他的手很温暖,力气大,轻轻一拉,就将她拉上堤防。玩够了,下堤防时,他也总是主动拽住她的手,很保护地在前头走,小心翼翼地带她下去。虽然是这么开心啊,但为什么,菁木不懂自己怎么了,越来越喜欢夏泽野,就越来越觉得好累。
和他在一起时,怕身上旧衣服有臭味被他闻到,又担心乱翘的头发看起来很滑稽,更讨厌讲话大舌头,虽然支支吾吾讲话不伶俐时,他从没有不耐烦的表情,总是耐心地微笑着等她把话讲清楚。但是菁木当下就是脸热,头烧,觉得自己好丑,结果她大剌剌的个性消失了,越来越别扭。
而她已经够自卑了,又遭到同学批评耻笑——
「为什么夏泽野会理你这个脏鬼?」
「一定是你不要脸的去缠他对不对?」
「你以为找夏泽野当靠山,我们就会跟你好了吗?也不照镜子,脏兮兮的,还大舌头,你配跟他在一起?」
「远远的看见你们站在一起,不知多好笑。一个脏兮兮,一个那么帅,差太多了吧?你自己都不会不好意思喔」
「你们都聊什么啊?你们是不是像这样?」同学装模作样学菁木讲话。「夏夏夏泽野……我喜喜喜欢你,那你……你你呢呢?」
同学们哄堂大笑。
窦菁木静静挨骂,面色惨白。又有同学说——
「我知道夏泽野为什么喜欢找你,因为看你讲话结结巴巴,跟平常人不一样,很有趣。他不是很会写作吗?可以当成写作的题材,搞不好哪天他会写一篇叫「大舌头的窦菁木」……」
「是脏兮兮又大舌头的窦菁木!」
哈哈哈哈哈哈……
菁木躲起来哭,伤心极了,有这么好笑吗?她和夏泽野在一起时,在同学们看来,有那么滑稽吗?
她伤心地想——
又不是我主动去找他玩,他们干么这样说我,好像我很不要脸,去巴着他,可恶,真冤枉啊,那我不理夏泽野行了吧?行了吧?!
菁木决定不理夏泽野了,干么这么累啊?干么让同学这样说她啊?说实在的,决定不理他后,还大大松了口气咧,再不用担心和他玩时,衣服臭,讲话结巴,头发乱七八糟了,夏泽野看不到也闻不到了。
往后,每当同学又拿他来取笑她时,菁木就会板起面孔,装不屑。
「我……我其实讨厌他,他一直缠我。」又说:「夏泽野,会当那个模范生,是……是靠他爸爸是会长的关系啦,他有他有什么了不起?我啊我才不希罕……」还说:「他一直找我出去……我很我快要被他烦死……我还不想去咧……」
同学哗然。听,听,大舌头又脏兮兮的窦菁木,竟说是夏泽野纠缠她?这些话被同学加油添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夏泽野耳里。
在一次放学时,他截住穿越公园正要回家的窦菁木,将听来的话转述一遍。问她:「这些,真的是你说的?」
菁木低头,不敢看他,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泽野震惊极了,像被人重打一拳,而这一拳还来自最喜欢的人。「你为什么那样说?」
菁木还是低着头,瘪着嘴,不知该怎么讲清楚。也许……连自己也不太明白啊,明明很喜欢,明明也只有他对自己好,为什么好强?讲他坏话?将他推开?喜欢一个人,又为什么这么累?这么烦恼?
夏泽野气急败坏地说:「你嫌我烦?我缠着你?你很讨厌?还说我得奖都因为爸爸的关系?妳不希罕?妳不屑?」他气得头都昏了。
「嗯。」菁木点头,双手插在裙子口袋,强装无所谓地踢踢石头,但踢不掉心中的疙瘩。夏泽野的声音,紧绷沙哑,好像很难过啊,这使她更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她胸口闷闷紧紧,想赶快逃开,在他的瞪视下,她都快窒息了。
「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菁木僵住,猛一抬头。「其实……」话梗住,她楞楞望着,他已转身离开。
路两边,大大的树,开着不知名的紫花。风吹,紫花飘落如雨。夏泽野就这么渐渐消失紫雨中,远去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伤心,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菁木想喊他回来,又心急地想,就算他回来,她要说什么?怎么解释连自己都不明白的那些别扭和烦恼?于是话全梗住,只有泪潸潸而下。
眼看着自己害夏泽野那么伤心,菁木感觉心脏像被谁紧紧捏住,好难受好难受。那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哪,为什么要害他伤心?她知道自己的不在乎全是假的,全装出来的,其实那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她没办法自自然然和那么耀眼的夏泽野做朋友,被那么多人关注太可怕哪!
菁木退回一人世界,退回安全但寂寞的角落,生活恢复宁静,心不再剧烈起伏跌荡,人也不再恍恍惚惚、不知所措。可是她记住了,当世界与她为敌,只有夏泽野是她的好朋友。
一个好朋友,没什么,今天没了这个朋友,明天马上又可以交别的朋友,别人不在意少个好朋友,一离开,就忘了。可是菁木受不了,失去夏泽野,她更自闭了。她甚至想,永远也不要跟谁当好朋友了,因为没有谁、没有任何人,比夏泽野更好更棒了,少了他这个好朋友,那种伤心和遗憾,是连菁木自己也没意识地,根埋在心底。
他们曾有过美丽的雨天,他主动来亲近,但,她没接受这盛情。
菁木没告诉夏泽野,她好喜欢他得奖的那篇作文,那也是她的「快乐的下雨天」。
寒假,菁木随父亲,搬到高雄定居。她动了手术,治好口吃的毛病,而有了父亲同住,敏阿姨不敢再疏忽她。菁木每天穿得美吃得好,不再被同学歧视。她心里暗暗希望能再遇见夏泽野,让他听听看,她讲话多流畅啊,她不再自卑了,也不会再拒绝他,他们又可以当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愿望没实现,只是默默悬在菁木心底。
菁木升国中时,芷绫交男朋友了。热恋中的芷绫,很需要听众,不厌其烦地向菁木述说她跟小男友来往的细节,陶醉在梦幻般的初恋里。
这对没血缘关系的姊妹,随时日过去,感情越来越亲密。菁木每次看芷绫讲得眉飞色舞,就会想象着,如果是她跟夏泽野呢?如果当初不因为自卑,气走夏泽野,他们现在会怎样呢?也会变成男女朋友吗?
当菁木还在对夏泽野念念不忘时,芷绫已经忘记夏泽野。
菁木现在可以准确无碍地跟人表达心中真正的想法了,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就变成活泼健谈的女孩,曾遗失过讲话的能力,让她受够和人沟通的无力感。语言障碍解除后,她发现自己好怪啊,竟没那么想和人聊天说话交朋友。相反的,她更安静了,更耽溺于自得其乐……唯一想说话的对象,已经不在身边。
你好吗?
对不起。
我已经比以前更好更好了,我现在敢跟你说了——
夏泽野,其实,我也喜欢你的……一直噢!
每当院里茉莉花开,纯白小花,教菁木更想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多傻气地,在认识夏泽野的那天晚上,怎样将茉莉花揉在脸上发梢,盼望下次他接近,闻到的,都是茉莉香……
第二章
十七年后——
「救命!AMBER……」名模特儿刘小鹭,穿着内裤,俯趴床上,哀哀呻吟。「我压力大,我快疯了……」
「慢慢吸气,吐气,放松……」最好放松到连嘴巴都闭上。
AMBER,是芳疗师窦菁木的化名,因为不适应大型美容机构促销课程的方式,自己出来经营茉莉芳疗馆。她双手抹上精油,在小鹭光裸的背脊按压。刘小鹭是好顾客,还是这间店的房东,人不错,就是太爱聊天。每回SPA完,菁木累的不是手,而是不得不陪聊的嘴。
灯色昏暗,飘着花香,乐声悠扬,角落茶几上摆放水氧机,喷出充满负离子的白烟雾。
小鹭赞叹:「好舒服……噢~~AMBER,你真太棒太棒了……我跟你说,我喉咙沙哑,头有点痛,好像有一点感冒喔。」
「所以我加了Allspice牙买加胡椒,可以缓和感冒症状,对头痛也有帮助,另外还掺了法国熏衣草,除了缓解支气管疼痛,还可以让你心情好一点。」
「我真的很需要好心情,我晚上要和我男朋友谈判,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欸,但她还是很配合地喔一声,问:「为什么?」
「唉,我快疯了,我要跟他下最后通牒,不结婚,就分手!不给他压力,永远别想结了,你知道吗?我也不是真的一定要结婚,以前我也是不婚族啊,可是他一直不求婚,太奇怪了,他越这样,我就越想结婚,我好奇怪吧?」
「喔。」菁木专注的按摩小鹭肩膀。
小鹭回望她。「欸,最近上档的「宠物恋人」,下礼拜开始换我男朋友写了,呵呵呵,原来写的那个编剧听说压力太大,躁郁症发作,住院去了。制作人跑来求我男朋友,连求两天他才答应帮忙写两集,我男朋友是谁我跟你说过吗?」
「你男朋友是大编剧夏明,去年还得了金钟奖最佳编剧。」菁木面无表情第N次道。说完,刘小姐满意了,笑躺回去。
嗐~~菁木想,刘小姐大概很得意能掳获到夏先生的心,每次来,一定提男友的事。经过她不断不断重复广播,菁木对她的男友夏先生,已了若指掌。
据刘小鹭官方说法,夏先生是伟大的编剧,夏先生性格又英俊,夏先生讨厌应酬和交际,夏先生写起剧本六亲不认非常酷,夏先生很有魅力全天下女人都会哈他,因为他很酷,从不巴结奉承电视台大老板总经理大总监,那些「大咖」还要看他的脸色做事点点点点点……
好,她都了,但,这与她何干?!她只想专心解放小鹭疲惫的身体,至于她的感情生活,懒得听,可小鹭却兴致勃勃地要分享。
「反正晚上他要是不答应结婚,我就甩了他,他是大编剧,我刘小鹭还是模特儿欸,我还怕交不到男朋友吗?是不是?是不是?!」
「是……」菁木瞄一眼时钟,还有十分钟,终于快结束了啊。
助理来接小鹭去赶通告,菁木送她到门口。「祝你今晚顺利。」
「等我好消息吧!」小鹭上车离开。
菁木关门,检查预约表。嗯,下位客人晚上七点才到,所以……她眼睛一亮,有两小时空档欸!快快快,拉窗帘,开抽屉,掏出新买的电动玩具,打开电源,跌坐沙发。
哇哈哈哈哈哈哈~~瞬间变成十岁少女,满脸幸福,握着电动玩具,眼睛笑咪咪,唧唧唧、磅磅磅,电动玩具喧哗。
菁木热血沸腾,手动脚跺,激动大叫——
「啊、啊~~NO~~YES、YES~~GO!GO!GO!」
※。4yt。※※。4yt。※※。4yt。※
自从夏泽野答应当救火队,没几天光景,已经惹毛一堆人——
女企编心脏不够强,被他念几句就嚷罢工。女配角跟经理哭,嫌戏分少要加戏,加戏不成反而被他写死,提早掰掰。男主角抗议天气热外景戏太多很辛苦,他好心直接安排男主角海边冲浪戏,不会冲浪的男主角差点淹死,被救护车呕咿呕咿送医院急救,意外上了娱乐版头条,顺便帮戏打免费广告……
瞧,这么尽心尽力,挽救这档收视只有O。1的大烂戏,大家不配合还嫌他机车?现在呢?连制片都来凑热闹,电话里哀哀叫——
「真的不能改?一定要撞车?撞车很贵啊。」
白烟圈,缓缓地,浮上天花板。底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
「我不会改……不如你去改?呵呵呵。」夏泽野姿态随兴,歪侧着身,懒坐在沙发上,电话夹左肩,叼香烟讲话,烟圈后,是张英俊性格的脸。他眼色阴郁,蓄着小胡,像坏男人,浑身散发颓废调。白衬衫微绉,领口敞开,一大片古铜色胸肌,黑长裤,裹着两条结实长腿。讲话缓慢低沈,但句句铿锵,教电话那边的制片,紧张兮兮。
「别搞我了,我要是会改剧本,还用当制片吗?帮帮忙,不要撞车?」
抚着胡髭,他微笑道:「不撞车?我想想啊,早上交第四集,现在改第三集,啧啧啧,我能力没那么好,糟糕了……反正第三集没什么事件,为了省钱还拿掉撞车戏,干脆别拍了,开天窗好了,反正是大烂戏,第四集让男女主角殉情,这部一定上头条啊,有史以来四集就结束的连续剧,呵呵呵。」
不要再呵呵呵笑啦,大爷~~制片哀嚎:「大编剧,大编剧啊,夏老师千万别这么说哪,我们现在只能……我拜托……」
喀!挂电话了,夏泽野没时间听他哀,还有十场戏要写。
答答答,敲打电脑,继续跟文字档奋战。桌子被资料淹没,墙上贴着场景图,烟灰缸满满残烟,这就是夏泽野的生活。自从四年前以「夏明」这名字进电视圈写剧本,成绩不俗,但生活一塌糊涂,收视压力害他长期失眠。
答答答,敲出一段对白,心中火气越烧越旺。妈的,早知道不答应王叔,写烂戏会折寿啊,编剧小马的故事大纲,架构松散害他调得很辛苦……唉,今天又不用睡觉了……
「亲爱的……喝茶喽!」砰,书房门被打开,亲爱的女友,不请自来。「快喝,我特别为你泡的喔。」放下茶杯,吹吹热茶,凑到男友嘴边,小鹭笑咪咪地说:「喝看看?嗯?」
「茶给你喝,我等一下要煮咖啡。」唉,说好今天要工作,她还是来了。
「咖啡对身体不好,跟你说几次了?要戒掉。来,喝茶?」
「先放着。」第十九场男主角要告白,嗯,说「我爱你」太平常了,所以……夏泽野思索着。
「喝一口嘛~~」小鹭钻入他怀里,坐在他腿上。「茶冷了就不好喝喽。」
他喝了,双手没停,再敲出一行对白,不满意,又删去。还是……应该在这里加回忆的画面?
「我茶泡得怎样?」
「……不错。」
「跟上次比?」
「这次没有苦味。」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苦味吗?」
「泡的时间比较短?」
「只是比较短吗?」
「要不要出去看电视?」不能专心啊。
小鹭面色一凛。「你不耐烦吗?夏泽野,你没良心欸,你对你养的甲虫那么有耐心,跟我讲话就不耐烦?我你女朋友欸!」
又来了,又拿自己跟他养的甲虫比了。夏泽野抹抹脸,很无力。一开始她不是这样,交往初期,好相处又笑口常开,渐渐地,她开始处处想改变他。最闷是她动不动就说「如果你爱我的话就……」
「如果你爱我的话,我来找你,你应该开心才对,才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看,这句经典的「如果你爱我」果然出现了……夏泽野苦笑,起身,搂住她,带出去。「我八点前要交剧本,你不回家可以看DVD,有好几套韩剧。」
「我有事要跟你谈。」小鹭双手插腰,正色面对他,气势凌人。
「如果不是很重要,等我——」
「很重要。」
「好,你说。」
吸口气,小鹭一鼓作气。「之前跟你说过,我爱你,我希望今年结婚。」
了解。夏泽野回道:「我之前也说过,我还不想结婚。」
「你不爱我?」
很好,夏泽野觑着小鹭,他有预感,今晚的对话将开始无限回旋,回旋于「我爱你~~不,你不爱我~~不,我真的爱你~~不不不,你不爱我~~」……唉!
「我爱你,但我希望更谨慎考虑婚事,而且——」
「我知道我终于知道了,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就是不爱我!」小鹭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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