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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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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特懂得猿的脾气和习惯,在这场疯狂的舞蹈结束之前,颇识时务地躲在树上不露面儿。它要等到鼓声停息,大伙儿都填饱肚子之后,才招呼它们。然后,举行一场谈判,谈判过后才接纳它和克拉克为部落成员。有的猿可能提出异议,那就只好武力解决。对此,阿卡特胸有成竹。在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里,部落里的猿可能对他们持怀疑态度,可是最后,他们总会像同胞兄弟一样和睦相处。
  它希望这群猿认识泰山,倘若那样,就可以很容易地把小伙子介绍给它们。而且日后实现自己最迫切的愿望——让克拉克在猿群中称王时,不至于遇到太大的阻力。阿卡特费了好大力气才拦住男孩,没让他冒险闯到那群正在跳舞的巨猿当中。他如果真闯进去,他们俩只能立刻被猿群撕成碎片。因为在举行这种怪诞的盛典时,巨猿个个歇斯底里大发作,就连丛林里最凶猛的食肉动物看见,也得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月亮渐渐向“竞技场”四周参天古树连成的林海中沉没,咚咚咚的鼓声越来越弱,跳舞的猿也放慢了舞步,直到最后“一锤定音”,巨猿一起向早已准备好的“筵席”扑过去。
  阿卡特经过这一阵子观察之后,对克拉克解释道,这次盛典是为新王“登基”而举行的。它还把一只块头很大、粗毛浓密的巨猿指给男孩看,告诉他,这便是大家新选的君王。毫无疑问,像许多人类的统治者一样,它是杀死“先王”之后,才在部落里称雄的。
  巨猿填饱肚子之后,有的已经开始爬到树上睡觉去了。阿卡特连忙拉了一下克拉克的胳膊。
  “跟我来,”它轻声说,“慢慢走,阿卡特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阿卡特在树上慢慢地爬着,一直爬到“竞技场”一边的一根树枝上。它在树枝上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嘛吟。立刻,二十只巨猿跳了起来,凶狠的小眼睛向四周紧张地张望着。猿王最先看见树上那两个身影。它发出一声不祥的嗷叫,蹒跚着向前走了几步。它毛发倒竖,两条腿僵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身后跟着一群巨猿。
  它在阿卡特和克拉克栖身的那棵大树下面停了下来——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刚好不会遭到突然袭击,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王!它分开两条小短腿儿站在那儿前后摇晃着,龇牙咧嘴,低沉的啸叫声慢慢变成愤怒的咆哮。阿卡特明白它想跟他们打架。老猿不想跟它发生冲突,它和男孩是为了投奔它们才来这个部落的。
  “我是阿卡特,”它说。“这位是克拉克。克拉克是猿王泰山的儿子。我也曾是猿王,不过我们住在一座小岛上。我们来这儿是想跟你们一起打猎,一起消灭共同的敌人。我们是了不起的猎手,伟大的杀手,让我们和睦相处吧。”
  猿王的身子不晃了。它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盯着阿卡特和克拉克,一双充血的眼睛野蛮而又狡诈。它刚刚获得王位,惟恐有什么闪失,更怕这两只陌生的猿侵犯它的利益,而且那个克拉克光滑、黝黑的皮肤上连一根毛也没长,很容易让大伙儿联想起“人’”。而人,它既怕又恨。
  “滚!”它叫喊着。“快滚!要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小伙子站在巨猿阿卡特身后,心里一直充满热望和欢乐。他真想一步跨到这群毛乎乎的野兽当中,向它们说明他是它们的朋友,是它们当中的一员,他一直以为它们会张开双臂欢迎他,现在听了猿王的呵斥,心里充满愤怒和悲伤。黑人打他,追他,赶他。他去找自己的同类——白人,迎接他的不是热情的问候而是瓢泼的弹雨。于是,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巨猿的身上,以为从它们那儿能得到人类不愿意给他的“伙伴情谊”。可是现在,这一切全都成了泡影,满腔的愤怒一下子涌上心头。
  猿王几乎就在他的下面,别的巨猿呈半圆形站在离王几码远的地方,正津津有味地观察事态的发展。阿卡特还没弄清小伙子要干什么,更没来得及加以阻止,克拉克,也就是杰克,已经纵身跳下大树,站在猿王面前。那家伙现在快要暴跳如雷了。
  “我是克拉克!”小伙子大声说。“我是伟大的杀手。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跟你们一起生活的。你想赶我走,这很好,我会走的。但是在我离开此地之前,我要让你明白,泰山曾经在猿群中称雄一方,泰山的儿子也仍然是你们的主人,他不怕你们的王,也不怕你!”
  猿王十分惊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它以为这两个“入侵者”谁也不敢如此莽撞。阿卡特也吓了一跳,它大声叫喊着,让克拉克赶快回来。因为老猿知道,在神圣的“竞技场”,倘若发生战事,别的猿会蜂拥而上,帮助它们的王,和外来者搏斗,尽管这位猿王壮得像座铁塔,压根儿就用不着别的猿帮忙。一旦巨猿有力的牙齿咬住男孩儿的脖颈,一切就都完了。从树上跳下来救克拉克,对于阿卡特也意味着死亡,可是老猿没有半点儿犹豫。它毛发倒竖,大吼一声,就在猿王向克拉克扑过去的刹那之间,纵身一跃,跳到草地上。
  猿王张牙舞爪向小伙子猛扑过去,满嘴黄牙恨不得一下子咬住克拉克褐色的皮肉。克拉克也向猿王猛扑过去,一闪身,躲过那两条粗壮的手臂。然后一个金鸡独立,回转身,用尽平生力气朝巨猿肚子上猛击一拳。猿王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它拼命挣扎,想抓住那个灵活的、赤裸着身子的“怪兽”。克拉克施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它又扑了个空。
  猿王身后那群巨猿因为愤怒和惊愕都大叫起来。它们愚笨的心里充满杀机,一起向克拉克和阿卡特扑了过来。老猿很聪明,不干这种寡不敌众的傻事。它也明白,现在劝说克拉克撤退毫无用处。延误那怕一秒钟也只能意味着死亡。现在只有一线希望,它紧紧抓着它不放——阿卡特拦腰抱住克拉克,把他扛到肩上,回转身,向悬垂在“竞技场”那边的几根不太高的树枝飞快地跑去。那群可怕的巨猿紧紧跟在身后。阿卡特虽然“年事已高”,克拉克又在它肩上拚命挣扎,但它还是比那群追赶他们的巨猿更敏捷。
  它飞身跃起,抓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树枝,然后像一只动作灵巧的小猴子,和背上的克拉克一起荡到一棵大树上,暂且逃脱了那群巨猿的毒手。它没有踟躇不前,而是继续在夜色笼罩的丛林里奔跑,一直把背上的小伙儿背到安全的地方。那群巨猿追了一会儿,看到望尘莫及,又远离了自己的伙伴,便停下脚步,站在大树下面又吼又叫,丛林里闹哄哄响成一片。后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回转身,向“竞技场”走去。
  阿卡特断定它们不再追赶之后才停下脚步,放下克拉克。小伙子气得要命。
  “你干嘛一直把我背到这儿?”他嚷嚷着。“我本来要给它们点儿颜色看看。给所有那些猿!现在它们一定以为我怕它们。”
  “它们怎么看你都无所谓,”阿卡特说。“你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把你背到这儿,你现在早死了,我也一样。你难道不明白,当许多猿呆在一起,而且它们都发疯的时候,就连兽中之王努玛也得远远地躲开它们!”
09…营救梅瑞姆

  受巨猿冷落之后的第二天,闷闷不乐的克拉克在丛林里茫无目的地闲逛。他因为失望变得心事重重,一种想要报仇的情绪在胸膛里激荡。他怀着仇恨冷眼旁观丛林世界劲居民,不论看见谁,都要龄牙咧嘴,咆哮几声。父亲早年生活留下的印迹在他的身上表现得特别鲜明。而且由于几个月来和野兽的接触,这种种禀性简直“愈演愈烈”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模仿野兽的年轻人了。他已经沾染了丛林里食肉动物的许多癖好和习惯。
  现在他像豹子席塔一样动不动就龇牙咧嘴大发雷霆。象阿卡特一样经常发出凶狠的叫声。如果突然碰见一只野兽,他就立刻蹲下来,活像一只弓起腰的猫。杀手克拉克在找茬儿打架呢!内心深处,他希望碰到那只把他从“竞技场”赶跑的猿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坚持留在这一带。不过他们还得寻找食物,填饱肚子,所以白天不得不走出好几英里。
  他们顺着风,慢慢地十分谨慎地移动着。因为风儿徐徐地吹,完全可能把他们的气味吹到正在前面捕捉猎物的野兽那儿去。突然,克拉克和阿卡特同时停了下来,脑袋都朝一个方向偏着,就像两个石头雕成的塑像,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们这样站了几秒钟之后,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几码,十分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阿卡特紧紧跟在身后。他们行动起来连一点儿响声也没有,即使十步开外有人,也绝对听不出什么动静。
  他们在树木间慢慢地匍匐前进,不时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他们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了疑问。由此可见,两位朋友都十分惊讶。后来,小伙子终于看见大约一百码开外,有一道栅栏,栅栏里面有几顶羊皮帐篷,还有好几座茅草屋。他的嘴唇颤动着,压低嗓门儿发出一声野蛮的啸叫。黑人!他太恨他们了。他朝阿卡特打了一个手势,让他停下来“原地休息”,自己继续前进,侦察敌情去了。
  克拉克在比较低的树枝间穿行,从一棵大树荡到另一棵相距不远的大树,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村庄。他听见栅栏里面有人说话,便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一棵大树正好俯瞰那座村庄和那个说话的人。克拉克悄悄地爬了上去,手里握着早已准备好的长矛。耳朵告诉他,那人就在附近,只需瞥上一眼,就看得见他要袭击的目标。然后手里的长矛就会像闪电一样飞过去,射他个透心凉。克拉克一只手举着长矛,在浓密的枝叶间慢慢地爬着,眯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搜寻正在树下说话的人。
  克拉克终于看见那人的背影,长矛凝聚着他浑身的力量已经甩到身后,眨眼之间铁制的矛头就会穿透那个尚且蒙在鼓里的牺牲品。可是“杀手”克拉克紧握长矛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俯身向前,究竟是为了把那人看得更清楚一点,瞄得更准一点,还是因为那个小小的身体优美的曲线使他心有所动,抑制了血管里涌动着的杀机就很难说了。
  他小心翼翼放下手里的长矛,不让大树浓密的枝叶发出一点响声,然后在一根很粗的树枝上舒舒服服地蹲下来,瞪大一双眼睛惊讶地望着他爬过来要杀的那个人——一个小姑娘,一个皮肤呈深棕色的女孩儿。克拉克唇边的冷笑消失了,脸上只留下一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他要弄清楚小女孩儿到底在干什么。突然他脸上露出一丝明朗的微笑。原来小姑娘动了一下,身后露出吉卡——那个象牙脑袋、鼠皮身子、木头四肢、丑陋不堪的“洋娃娃”。小姑娘仰起一张小脸儿,前后摇晃着身子,对着她的“娃娃”轻轻唱着阿拉伯人常唱的摇篮曲。“杀手”克拉克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就这样津津有味地、长时间地凝望着这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儿。他一直没能看清她那张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呈波浪形的头发,露在袍子外面浑圆的肩膀和袍襟下面盘腿而坐的好看的小腿。她在对吉卡进行母亲般的忠告时,常常偏着脑袋。那时,克拉克便看得见她丰润的面颊和充满稚气的下巴。现在她又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比比划划,似乎是在责备小吉卡,然后又把“娃娃”紧紧贴在胸口,倾吐她那纯真的、无限的爱。
  克拉克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不知不觉松开紧握长矛的手指。长矛差点儿从他手里滑到树下。他吓了一跳。猛然想起自己是听到女孩儿的说话声之后,怀着报仇雪很的目的,“顺藤摸瓜”,偷偷摸摸来到这儿的。他瞥了一眼手里的长矛。矛身磨得很亮,矛头闪看寒光。他又看了一眼树下那个秀丽的小女孩儿。想象之中,他似乎看见长矛向女孩儿飞了过去,刺穿她那娇嫩的皮肉,刺入软绵绵的身体之中。他还看见那个可笑的“洋娃娃”从小女孩儿的手里跌落到草地上,伸开四肢躺在正在抽搐的小小的尸体旁边。“杀手”克拉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皱着眉头又看了看长矛的木杆和矛头,好像刚才自己那些狠毒的主意都是它们帮他想出来似的。
  克拉克心里想,如果他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站到她的面前,她会怎样呢?最大的可能当然是尖叫着拔腿就跑。然后,村儿里的男人们就会拿着长矛和猎枪一拥而上,要么把他打死,要么把他赶跑。克拉克心里十分难受,仿佛有一团硬硬的东西堵在喉咙里。他渴望来自同胞姊妹的友谊,尽管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渴望是怎样煎熬着他那颗年轻的心。他希望从树上跳下来,和小姑娘说说话儿,虽然他已经听出她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懂。但他们可以靠手势交流交流思想。这总比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野兽打交道强。克拉克还想好好看看她那张脸,他从她脸盘儿和肩膀的线条,断定小姑娘一定很漂亮。但是最让他难忘的是女孩儿在那个古怪的“洋娃娃”身上表现出来的温柔的母爱。
  他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他要从离她比较远一点儿的地方吸引她的注意力,微笑着问候她,让她不要害怕。于是他蹑手蹑脚爬回到那棵大树上,这样便可以从栅栏外面招呼她,使她有一种安全感。在他的想象之中,那道结实的屏障肯定能使她获得这种感觉。
  克拉克刚离开那棵大树,村庄对面传来阵阵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往一边挪动了一下,看见大街尽头有一道栅门。一群男人、女人、小孩儿正向大门跑去。栅门大开,商队从村外鱼贯而入。这可真是一支杂七杂八的队伍:有黑人奴隶,有来自北方沙漠地区皮肤黝黑的阿拉伯人;赶驼人骂骂咧咧催促村民们卸驼背上的东西,毛驴驮着过重的货物,悲哀地摇摆着长耳朵,忍受着主人那种近乎淡漠的耐心与残忍。队伍里还有山羊、绵羊和马。进村时,大伙儿都跟在一个脾气很坏的、高个子老头后面。老头骑在马上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向村中央那座很大的羊皮帐篷走去。他翻身下马跟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
  克拉克藏在树上把下面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看见老头似乎向黑人老太婆问了一个什么问题。老太婆朝小村庄一个僻静的角落指了指。这个角落正好在小姑娘玩耍的那棵大树下面。阿拉伯人的帐篷和黑人的茅屋把它和大街隔开;所以很是僻静。克拉克心想,老头一定是女孩儿的父亲。他大概出门儿好长时间,回家之后最先想到的便是小女儿。看见他,她该多么高兴!她一定会飞也似地跑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让亲爱的父亲吻个够。克拉克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远在伦敦的父亲和母亲。
  他又返回到小姑娘头顶的那棵大树上。如果自己不能享受这种父女相聚的天伦之乐,他愿意欣赏别人这种幸福与快乐。如果老头理解他的这番情谊,或许会允许他进村,和他们交朋友。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是值得一试的。他要等阿拉伯老头问候完女儿再露面,而且要事先打手势表示自己并无歹意。
  阿拉伯老头一声不响地向小姑娘走去,眨眼之间便会出现在她眼前。那时候,她该多么惊讶,多么快活!克拉克的眼睛里迸射着希望的火花——老头已经站在小姑娘身后了,但是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还没有丝毫笑意。女孩儿一直蒙在鼓里,仍旧和没有反应的吉卡唠唠叨叨。老头咳嗽了一声。小女孩儿吓了一跳,连忙回转头朝身后瞥了一眼。克拉克看清那张脸了。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充满稚气的小脸儿,线条柔和而俊秀。他还看见她长着一双乌亮的大眼睛。他相信,认出父亲之后,那眼睛里一定会迸发出幸福、快乐的光芒。可是没有什么光芒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迸射出来。相反,她浑身颤抖,一种仿佛凝固了的恐惧在她的眼睛、嘴角十分清楚地显露出来。阿拉伯老头凶残的薄嘴唇上现出一丝狞笑。小姑娘手忙脚乱赶快向旁边爬去,老头飞起一脚把她仰面朝天踢倒在草地上,然后又一把提起来,拳打脚踢,一望而知,他打惯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儿。
  树上的克拉克刚才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小伙儿,一下子又变成一头野兽,一头龇牙咧嘴、气得发抖的野兽。
  酋长弯下腰,又要打小姑娘。“杀手”克拉克纵身一跃,跳到他的面前。他左手还拿着长矛,但是此刻却忘到了脑后。酋长望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怪物,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克拉克紧握铁拳,朝酋长的嘴巴猛地打了过去。
  酋长口鼻流血,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克拉克转过睑望着女孩儿。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吓得目瞪口呆,看着克拉克,又看看躺在地上的酋长。“杀手”克拉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小姑娘的肩膀,摆出一副保护她的架势,站在草地上等阿拉伯酋长恢复知觉。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后来姑娘开口说话了。
  “他醒过来之后要杀我的,”她用阿拉伯语说。
  克拉克听不懂。他摇了摇头,先和她说英语,又和她说猿语。可是她对这两种语言也都一窍不通。她弯下腰指了指酋长身上挂着的那把腰刀的刀柄,然后又举起紧握着的拳头对准自己的心口窝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克拉克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头要杀她。小姑娘又跑到他的身边,依然浑身颤抖。不过她并不是怕他。为什么要怕他呢?他在老酋长毒打她的时候救了她。而以前,记忆之中还从来没有谁向她伸出救援之手。她抬起头望着他的脸。那是一张英俊的、男孩子的脸,皮肤像她一样呈深褐色。她很赞赏他身上披着的那张十分漂亮的豹子皮。他的脚镯和手镯也很让她嫉妒。她一直渴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装饰品,可是酋长除了给她一件棉布长袍御寒、遮盖之外,什么也不让她佩戴。小梅瑞姆从来没穿过裘皮、丝绸,也没见过珠宝玉器。
  克拉克望着小姑娘。以前她对女孩子总是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喜欢和小姑娘玩的男孩子最没有出息。此刻,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他能把她留在这几任这个坏透了的阿拉伯老头虐待乃至杀害吗?当然不能!可是反过来说,他能把她带到丛林里吗?他能挑得起保护这样一个吓坏了的弱女子的重担吗?当月亮升起在茫茫林海的上空,野兽咆哮着在夜幕下穿行的时候,她大概看见自己的影子就会吓得叫喊起来。
  他站在那儿陷入沉思,半晌说不出话来。小姑娘望着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也在想以后的事情。她不敢再呆在村里,继续忍受酋长的虐待。可是世界上,除了这个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半裸体的陌生人,谁也不会把她从酋长的毒手之下解救出来。现在,这位新朋友会扔下她不管吗?她用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望着克拉克那张神情专注的脸,然后走到他的身边,伸出纤纤素手挽住他的胳膊。小姑娘温热的手唤醒了沉思中的克拉克。他低下头看着她,伸出胳膊又一次搂住她的肩膀,他看见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走吧,”他说。“丛林比人更善良。就在丛林里生活吧,克拉克和阿卡特会保护你的。”
  她听不懂他的话,可是明白他的意思。他拉她离开躺在地上的酋长和那几座帐篷。于是她伸出一条细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腰向栅栏走去。他们走到克拉克先前躲在上头看小女孩儿玩耍的那棵大树下面,克拉克把小梅瑞姆抱起来扛到肩上,一纵身,十分敏捷地跳上大树。梅瑞姆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里还拿着吉卡。
  就这样,梅瑞姆跟着克拉克进了丛林。她那颗天真烂漫的心里,充满了对这个曾经给她以帮助的陌生人的信任。在这种信任之中也许还包含着梅瑞姆作为一个女人的某种奇妙的直觉与本能。将来是个什么样子,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她的保护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无从得知。也许她以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和酋长的村庄差不多的小村子,里面住着像这个陌生人一样的白人。她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克拉克要把她带到原始森林,过茹毛饮血的艰苦生活。倘若想到这一点,她一定吓得要命。以前她曾多次想从酋长和玛布诺残酷的迫害下逃走,可是丛林里的种种凶残总让她望而生畏。
  他们俩没走多远,姑娘突然看见巨猿阿卡特庞大的身影。她朝它指了指,紧紧抱住克拉克,吓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阿卡特以为“杀手”带回一个俘虏,咆哮着向他们跑了过来——一个小姑娘是不会在野兽的心灵里唤起同情的,对于阿卡特,她不过是一个“格杀勿论”的陌生人。于是它龇开满嘴黄牙,向小梅瑞姆扑了过去。让它大吃一惊的是,“杀手”立刻朝它龇着牙怒气冲冲地嗷叫起来。
  “啊,”阿卡特心里想,“这是‘杀手’抢回来的老婆。”于是遵照类人猿部落里的规矩,阿卡特“拂袖而去”,抓一只味道特别鲜美的毛毛虫去了。吃完那条虫子,它斜着眼睛瞥了克拉克一眼。小伙子已经把身上背着的姑娘放到一根很粗的树枝上,小姑娘紧紧抱着树枝,生怕跌下去。
  “她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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