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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 为君凝眸-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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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凝眸 作者:辛夷
在有蒙面人夜探沈家的翌日, 
 这个俊美帅气的神医出现了, 
 这怎么不令她疑惑? 
 身为沈家的族长, 
 执掌整个江南商界命脉的“女财神”, 
 她不得不探查个明白,即使他已然拨动了她的心弦。 
 这个风姿楚楚的千金小姐, 
 哪象什么“精明无双”的掌门人了? 
 她分明只是个需人疼惹人爱的可人儿。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他已然为她放下了弑兄之仇后, 
 她才给了他狠狠的一击, 
 原来,她真的是个不懂爱的冷血商人! 
 楔子
今夜的月,圆得诡异又虚幻,惨白的月光像死人的脸色,冷冷的,却又无孔不入地自窗棂渗入屋内,鬼鬼祟祟地偷窥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床头灯火也黯淡如濒死的眼神,随着寒风的怒号,有节奏地摇摆不定,追逐着月光,照出屋里一大一小的身影。  
“眉儿,你向娘发誓,永远也不原谅那个狐狸精!”抓着女儿瘦小的肩头,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怨毒无比地喃道。  
“我永远也不原谅那只狐狸精,眉儿发誓。”四岁的女娃儿平板地背诵着这句咒语。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就这样陪着已近痴癫的母亲,一遍遍听着耳熟能详的怨诉,发着已说到麻木的誓言。  
永远是多远?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永远大概就像这寒冷的长夜一般,捱不到尽头。  
月光一黯,转眼又骤亮,影子也闪闪烁烁阴晴不定,好似鬼怪的眨眼,在酝酿着某种阴谋。女娃儿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恐惧,不敢再想,生怕多想便会噩梦成真,虽然年仅四岁,她却已经历了连大人也难以承受的巨变,小小心灵自然而然地早熟起来。  
“乖,这才是娘的乖女儿……”将女娃儿揽入怀中,轻拍低哄,眼神却涣散而无焦点。  
好暖……脸颊贴着娘的胸口,就像以前那些寒冷而温馨的日子一样,女娃儿疲累的眼睛再也撑不住地闭上了,就此沉沉睡去。  
无意识地拍着怀中的幼女,她呢喃着,“永远也不原谅……可是万一他们把眉儿抢走了呢?……眉儿这么小,那狐狸精又会骗人,眉儿一定会上当的……”渐渐地,她的眼神随着呢喃而愈加阴沉诡谲,“我得想个办法……教眉儿记牢些……不原谅……”  
她的视线在屋子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着,最终落在高高的房梁上,就此定住,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爬上她的嘴角。  
之后,她做了这一生中最后一个母性的举动,轻轻把怀里的女儿放到床上,仔细妥帖地盖好棉被,接着,她打开衣柜,取出一匹雪白的细绫……   
这是江南近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就连庭院里的那株百年老梅,居然也耐不住严寒,在这晚凋零枯萎了……  
※※※※※※※※※  
十二年后  
“沈氏第四代子弟沈德宏,今日敬告列祖列宗,将掌门之位传予第五代长房长女帼眉,”老人神色虔诚地对着香烛缭绕的神龛,庄严祈诵,“愿列祖列宗佑我沈氏代代兴旺,香烟永继!”上好香,他转身对跪在面前的少女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掌门人,一切行事都须以沈家为重。”  
点点头,少女面无表情,明眸宛若冰封,脸色异常苍白,连嘴唇也没有血色。从容貌上看,她不过及笄之年,然而在气势上,却似傲视天人的凤凰,令人绝不敢小觑。  
她知道,这一点头,就意味着要撑起三十六条水路、七十二家商号的全部重担,就意味着从此再没有自由可言,就意味着要将全部青春乃至生命交给这个庞大的家族,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承担下来,甚至连眼睛也未多眨一下。  
老人的面容缓和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付重担对于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来说太沉重,但是自己已有心无力,而诸子侄中均无雄才大略之人,只有这个长女继承了沈家历代商人的精明头脑及强硬手腕。可以肯定,能支撑沈家庞大家业并将之发扬光大者,非此女莫属。为了整个家族的兴衰,他不得不要求她做出牺牲——她要成为家族之长,就必须一生不嫁。待六代子弟中有能接替之人方可卸下重担。  
对于一个女子来讲,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眉儿,你不要怨爹……”老人想要对女儿说句抱歉的话,却被女儿冷漠地阻止了,“爹爹不必再说,帼眉既然身为沈家人,自然该为沈家出力。”她站起来,双眸如冰似玉,“爹爹若没有别的事吩咐,帼眉告退。”  
望着女儿纤弱却又倔强的背影,这孩子,是越来越像她早逝的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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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为君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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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江南,山青水碧,尤其是春天,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更是一派醉人风光。  
江南的春天多雨,烟雨如丝,蒙蒙乱扑人面,梨花飞雪,杏花坠露,帘儿青旗有人家。  
西湖,一艘巨大华丽的画舫中,正有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在悠闲地品茗。  
他名叫施存贵,是北方利亨商号的掌柜,这次来江南,就是要与江南沈家商讨合作进行丝绸贩运的买卖。  
天下可能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江南沈家,除非那人没长耳朵。沈家执领商界近百年,垄断江南水运,真可谓富可敌国,而且沈家出过两代贵妃,对于商人来说,没有官府的支持是很难发展的,而沈家得天独厚的政治资本更为商业的兴隆提供了最有力的保障。近几年来,沈家的大部分事务都由第五代长女沈帼眉主持,凭她异乎寻常的强硬手段和无与伦比的精明头脑,沈家几乎控制了海上船运,又逐步向北方丝路商运发展,这一切,不过短短四年。  
据传闻,江南沈家的掌门人是一位只有双十年华的女子,但精明绝伦,只凭四年内将沈家生意扩大近一倍就足可看出她的手段何等厉害,,不过,他有自信在这次交易中成为赢家。  
尽管天下人都知道沈家有位女财神,却很少有人见过这位沈小姐的真面目,于是又有无数传言,有的说她美如天仙,有的说她丑似嫫母,还有的说她已被皇上选中,即将继她的姑婆与姑姑而成为第三位沈贵妃。  
可惜这些猜测从来没有得到过证实。  
细碎的脚步声自后舱响起,施存贵以为是沈小姐到了,慌忙站起,却见两名清秀的垂髫小婢低眉转出,将客厅与后舱间的一重轻纱和一挂珠帘放下,同时,一抹轻盈的身影飘然出现,在重帘后坐了下来。“施掌柜请坐,不必客气。”  
语声是低脆的,矜持而有礼,还带着点淡淡的冷漠;  
施存贵微有被轻视的怒气,勉强笑道:“沈小姐花容月貌,若被湖上的凉风吹损了,岂非太可惜?难怪要遮着帘幕呢。”语中之意,是暗讽沈家不懂礼数。  
“我们这次要商议的,是如何开发江南丝绸生意,不知施掌柜有何高见!”沈小姐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将话题导人正途。   
施存贵更觉尴尬,若再扯些鸡零狗碎的闲事,就更显得自己心胸狭窄、轻薄无聊了,初一交手,自己已先输一招,不由将先前轻视的心理尽数收起。  
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江南丝绸生意,向来局限在苏杭扬泰等几州,若是运到北方销售,想必获利丰厚,而且可以垄断这一带的贩运。由沈家生产,‘利亨’行销,两家联手,必定能在这一行拔得头筹。”说完,他得意地挺了挺胸,想必这个新奇的计划能令沈小姐对他另眼相看了吧?  
“施掌柜还有更好的计划吗?”沈小姐淡淡地问。  
“呃?”施存贵一愕,难道沈家对这桩生意并不感兴趣?  
“施掌柜,不知你有没有想过,江南丝绸的生产、收购全由沈家包揽, ‘利亨’在北方只管行销,等于是无本万利,可沈家有什么好处?小女子虽愚,却也还懂得‘勿为他人做嫁衣裳’的道理。”沈小姐的语声依然平淡,却自有一种嘲讽的味道。  
施存贵不禁有些赧颜,急忙道:“请勿误会,将来沈家与‘利亨’的红利是六四分账,当然沈家占大头才对。”  
“施掌柜果然好打算,沈家费人费力只占六成,‘利亨,毫不费力居然分得四成,莫非以为沈家开的是积善堂?”沈小姐语气尖刻起来。  
“那沈小姐的意思呢?”  
“二八分账,我八你二。”很干脆。  
施存贵脸色一变,“沈小姐的就地还钱,请恕在下不能接受,这桩生意就算作罢。我想,沈家不愿做的生意,朱家定然感兴趣,说不定肯接受我的开价呢。”  
“哼,”沈小姐微讽地冷哼一声,沈朱两家彼此不合早非一日,施存贵正是看中这一点,乘机要挟她。“施掌柜只要认为朱家有本事垄断江南的全部丝绸买卖,不妨就去与他们合作。不过我要提醒阁下一点,若没有垄断全局的资本,此风一开,不知有多少商号要参与一脚,到那时,只怕就要本高利薄了。”看着施存贵渐渐沉暗的面色,沈小姐悠悠地道,“小女子只是好心提醒,绝没有要施掌柜改主意的意思。”  
这分明是暗示沈家可能垄断江南丝绸生意!施存贵不由大是后悔,现在骑虎难下的反而是他自己。  
“还好,”沈小姐又悠悠地道:“我也担心生意做木成,正巧北地的盛源商号孙掌柜派人送信来,说想要和我们合作。珍珠,把孙掌柜的信拿来。”  
一个垂髫小婢立刻进去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交给施存贵,果然是盛源商号孙伏胜的书函。  
“我开始还为难,不知要跟谁联手,现在既然施掌柜有意另寻伙伴,我也不用犹豫。明天就写信给孙掌柜,同意合作好了。”沈小姐不紧不慢地道。  
施存贵早吓出一身冷汗,他方才说要找朱家合作,只不过是口头上虚张声势,对于朱家会不会答应实无把握,而沈家却早与“盛源”有来往,要知道“盛源”也是北地有名的大商号之一,若是与沈家联手,势必凌驾于“利亨”之上,到那时可就打了家什又丢了孩子了。  
他后悔不迭,脸色阵青阵白,勉强堆起笑脸,“沈小姐何必急于一时,这桩生意大可再细细商量。”  
“不是我急于一时,而是孙掌柜定要我三日之内给他答复,这可叫人为难呢。”  
施存贵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呐呐道:“沈小姐,二八分账委实是太低了……”  
“施掌柜!”沈小姐语气峻厉,“你要明白行情!我们沈家不愁没有生意伙伴,而‘利亨’却不敢保证一定有人合作。何况,‘利亨’不出本钱却可坐分红利,一年至少能得二百万两,这其中一百五十万两是纯利,抵得上‘利亨’目前两年的收益,这已经是很丰厚了。”  
施存贵挫败地叹口气,这位沈小姐简直太厉害了,叫人想不服气都不行。“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他又叹了口气,“二八分成,我二你八。”  
“施掌柜,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沈小姐语气缓和了,“我希望利亨商号从今以后能专营沈氏绸布,你看如何?”虽说是请求,那语气中可没有半分请求的意思。  
施存贵斗败的鸡般苦笑一声,还能不答应吗?“我同意。”谁教他要送上门来由人宰割?唉,本想从沈家那里捞一票大生意,没想到却在一个少女手中栽得这么惨,连自家的商号都成了沈家的专卖店了。天理何在呀!看着施存贵如丧考妣的难看相,沈小姐唇角掠过一丝微笑,“施掌柜,不知你对丝路有没有兴趣?”  
施存贵的耳朵立即机警地竖直了,这次他不再冒失地把心里的打算兜出:“沈小姐的意思是……”  
沈小姐开门见山,“我有意与贵号联合,贩运丝绸与瓷器到身毒、大食等地,这是高达十数倍的利润,如果贵号有意合作,我们两家可以四六分成。当然,这次贵号要负责商队的人员装备及牲口,而沈家则负责准备货物,归来所贩的西域异产由我们两家共同经营。”  
这更是一笔巨额生意,而且也很公道,施存贵激动得脸色发红,他掩饰地干咳了两声,心中虽千肯万肯,却还要故作矜持地挽回一点面子,“这个嘛,我还要多考虑一下。”  
沈小姐讽刺地冷笑:“我还以为施掌柜会学聪明一些了。”  
施存贵脸色直红到脖根,翻了半天白眼,吼出一个字:“好!”  
“那么,成交!”斩截得如冰珠般的四个字。“施掌柜最好尽快安排人手,而且应当在关外建立一个马匹牲口基地,便利转运之需。”  
“这个我知道,我马上着手办。”施存贵头点得鸡啄米一般,他现在对沈小姐可谓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了,哪还有什么推托。  
“琥珀,把契约拿来。请施掌柜签押。”一刻都没有多等。  
在联营契约上画好押,施存贵虽有点不是味道,但也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千万不能惹上江南沈家,否则恐怕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而现在自己已是沈家的联营伙伴,这,算是幸运吧?  
※※※※※※※※※  
离开画舫,上了早巳等在岸边的马车,沈小姐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有一张极特别的脸:也许不能说绝艳。却独有一种沉静的气质,更为特别的是她的双眸,海一般的深,溪一样的清,老是带着一种防范与攻击的冰冷,即使是在笑着,那宛如冰封的双瞳也不会解冻。  
她的脸色苍白,使得原本黝黑的眉毛和眼睛更深了。那满含男子英气的眉剑一般斜飞入鬓,给她清秀的面容平添一分刚毅、果敢,虽然颇有倦意,但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仍闪亮如夜空繁星,带着说不出的智慧与狡黠。  
她并不是美得艳光四射的丽人,但却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越看越有味道。她就像一块千年的寒冰,冷冷地折射出千道光华,却没有一缕阳光能透入那寒冰深处。  
“小姐,刚才那个施胖子好可笑哦,脸色又红又紫,赛过茄子了!”叫做琥珀的那个垂髫小婢一上车就吱吱喳喳,又说又笑。  
淡淡牵动嘴角,这种脸色她见得多了,凡是敢与她对阵的商家,最后鲜少有镇定地离开的。“施掌柜算是个人才,至今为止,想到要南绸北运的北方商人还只他一个呢,可惜他太急功近利,也没有很周详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把我这个女流之辈放在眼里。”她漠然却中允地评论着施存贵。  
“哼,谁教他要见人不带眼睛,吃亏也活该!”琥珀不脱小孩子脾气。  
珍珠眨眨眼,“小姐说施掌柜是第一个想到南绸北  
运的北方商人,可方才小姐不是说‘盛源’孙掌柜也来函说要合作吗?”她心思较细,发现了一个疑点。  
“是啊,孙掌柜是打算与我们合营药材与生丝生意啊。”沈帼眉“无辜”地微笑道。  
“啊,我明白了,小姐是在骗他!”琥珀心直口快地嚷出来。  
“我只说孙掌柜想与沈家合作,并没说是合作什么生意,他自己理解错误,怎能说我骗他?”沈帼眉冷笑。生意场上尔虞我诈,别说她不过设了个陷阱让他钻,就算撒谎又如何?白纸黑字的契约才算数!  
“那小姐要‘利亨’专营沈氏绸布又是什么用意?”珍珠好奇地问。  
沈帼眉对她嘉许地点点头,这个孩子的禀赋不错,是个做生意的材料,不像琥珀只会瞎高兴,也许假以时日,她能成为自己身边的一员大将呢。“施存贵虽然同意合营,但并不甘心情愿,如果他断了所有货源,只能销售沈家绸布,自然要为我们竭心尽力,否则他自家的商号也保不住。这样做,只不过让他不得不正沈家这艘大船而已,况且这对我们更有利,等于我们在北方多开了几十个布庄一样。”她停了停,又接着道,“丝路商运自汉就有,但前朝大乱,已停了四十余年,如今天下太平,正是重开丝路的好时机,与施氏合作,既能弥补我们自身商运的不足,又能使他获利,这样就能让他死心塌地为我们办事了。”  
珍珠领悟地点头,眼中满是崇拜的异彩。  
※※※※※※※※※  
关外烈日牧场  
傅沧浪神色阴郁地盯着灵堂上那块“先夫傅讳昆仑之灵位”的木牌,又灌下了一大口酒。  
三十七岁,正当壮盛之年,怎么会突然暴病身亡?何况,兄长的身手虽不如他,至少也比普通武人强健许多,决不至于一场小病就撒手尘寰。  
再度灌下一大口酒,兄长死时愤怒又不甘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由于自己一直在四方游荡,鲜少回牧场,虽然已接到兄长病重的消息,但当自己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回来的时候,却只来及为他收敛人棺。  
狠狠地捶了一拳桌子,木桌噼噼啪啪裂了几条缝。他好恨,恨自己的浪荡。父母死得早,是兄长含辛茹苦地抚养他长大,替他寻师学武,而他却连一点孝心也未尽到,这怎能不让他痛悔如狂。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门轻轻被推开了,徐雅柔莲步姗姗而人。她一身雪白的重孝,脸色白得如同衣衫,一双明媚的秋波略有红肿,却丝毫没有减少勾魂摄魄的吸引力,默默走到傅沧浪身后,她把纤手放在他肩头:“别再喝了,会很伤身的。”  
傅沧浪回过头,“大嫂……”面对徐雅柔半怜惜半嗔怪的眼神,他无言地放下了酒杯,扭头看向兄长的灵牌,从今以后,他必须替兄长负起照顾大嫂的责任,他的确不能让自己这么颓废下去。  
望着傅沧浪的身影,徐雅柔的眼神十分复杂,突然伏在他健壮的背上嘤嘤抽泣了起来,哭声哀婉至极。傅沧浪一惊,想回过身,却被徐雅柔紧紧抱住,他只得被动地任由她靠在自己背后。  
“沧浪,我该怎么办?……”她泣不成声地问。  
深深吸了一口气,傅沧浪沉声道:“大嫂放心,我会替大哥好好照顾你的,要是……大嫂想改嫁,我必定亲自物色一个可靠的人家,这牧场,就当作大嫂的妆奁。”  
倏地抬起头,徐雅柔满脸泪痕,神色颇为哀怨,好半天才幽幽道:“我的心事,难道你一直都不明白吗?我……”  
“大嫂!”傅沧浪一声断喝,“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身形僵硬,指关节握得发白了。  
吃这一吓,徐雅柔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眶里泪光盈然,终于忍不住哭倒在桌上。望着徐雅柔颤动的香肩,听着她压抑不住的饮泣,傅沧浪不由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我太粗鲁了。”他烦躁地用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乱发,“大嫂,我想问你一句,大哥他是怎么死的?”  
徐雅柔的哭声停了,好半天,她才直起身,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他,眼光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惊恐更恰当。她的唇也在一刹那完全失去了血色,“你……是……什么意思?”  
正在低头沉思的傅沧浪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以大哥的身手,绝不会因一场小病就撒手西去,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毒手?大嫂,大哥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听到“暗中下毒手”五个字时,徐雅柔全身不可遏抑地起了一阵颤抖,待听见后一句话,她似乎又突然莫名地安定下来,茫然道:“结仇?你大哥向来安分守己,谦逊平和,怎么会和人结仇?再说,验尸的仵作也说没有不对的地方。”  
傅沧浪冷笑了一声:“江湖上多的是让神仙也查不出死因的杀人方法。小小地方仵作又能验出什么?”停了一下,他又问:“大哥在生意上和什么人起过冲突?”  
徐雅柔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道:“半个月前,利亨商号的施掌柜来说要收购咱们的马场,昆仑没有答应,当时两方闹得很僵,施掌柜走时扔下话说一定会弄到手,昆仑直气了好几天,不久就发病了。”她打了个寒颤,凝目看向傅沧浪,“你不会……认为是他们害了昆仑吧?”  
傅沧浪面色冷淡得几乎没有表情,眼中却闪着不容忽视的烈焰。  
“一个小小的利亨商号,就敢谋人产业,害人性命?”他似乎是从牙缝中进出这几句话。  
“不,”徐雅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那个施掌柜曾说过,他们是受江南沈家委托开辟丝路商运的,还说沈家是当今最大的商家,上至皇室。下至王公贵戚,都和他们互通声气,叫我们识时务,不要惹翻了沈家,否则没我们的好处。”  
“江南沈家?”傅沧浪眼神一闪,“那就难怪了。看  
富丽堂皇,却有掩不住的俗媚之气。她面如满月,被水粉擦得惨白,眉间一点五心梅花,将她原本细长的柳眉几乎连成一道,使她原就稍嫌痴肥的脸显得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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