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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卷-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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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人间许久后,在刻苦的环境下,她已从初来乍到人间时的呆鬼一只,一跃成为完全融入人间的小老百姓,而原本心性像张白纸般的她,也逐渐有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以及,她那与众不同的特殊脾气。

“妳就通融一下嘛,凤姑娘……”爱极了她的墨宝,识货的张老爷忙不迭地陪上一张笑脸,苦苦哀求她再多画两笔。来到人间第一个看到谁就学谁的凤舞,实在是被燕吹笛影响得太过严重。她当下柳眉一挑,寒光烁烁的冷眼又朝他招呼去。

“你到底是耳背还是聋得没药救?”她又是一阵没形象的河东狮吼。“姑娘我说不画就是不画,就算你在这站上三日我就是不画!”

“唉……”淡淡的叹息,自四下围观的民众间传来。

虽说眼前摆摊的美女,衣着朴素娥眉淡扫,就跟四处可见的民妇没什么两样,但她那张精致纤丽的面容、举手投足间的神态气韵,就是一再地招人注目,让人忍不住想接近她一睹娇颜,更别说敢独自摆摊的她还画得一手好画。可与平凡老百姓不同的她,不但拥有一种富贵人家才培养得出来的雍容气度,她还有……谁也奈何不了她的火爆脾气。

她要是能在性子方面稍微改一改,那就真的完美得无可挑剔了。

受够难缠客户的凤舞,不耐地以指尖敲击着桌面,“我说过,我不为画中人或其它东西画上眼睛。”

“但……”大财主还是苦皱着一张脸。

她扬扬玉掌,“你若要有眼的画,那么就另找高明吧。”真是,都早把她的规矩说过了,怎么就是有这种听不懂的客人要来烦她?

“可以……请妳告诉我不画眼的理由吗?”次次都被赏白眼的张家大爷,含泪地捧着买来的大作向她讨个无眼之因。

她烦躁地别过螓首,“没这个习惯。”

也不知为什么,发觉自己有绘图才能的她,每次笔下画出来的东西总是会忘记添上双眼,而且不管她画任何一种飞鸟走兽,她还是会习惯性的忘记在空白的眼眶里加上瞳仁,改不了习惯的她,只好尽量多画山水或是静物,少画需要加眼睛的作品免得惹来麻烦,可前阵子她实在是山水画得太腻了些,所以才会没事找事地画出需要加眼睛的画来。

“好吧……”无眼虽是可惜,但更舍不得错过这种绘技可以比拟皇宫大内揽聘的画匠之作,张老爷只好在讨到原因后捧着心爱的画作离开。“下一个。”被一个难缠的客人弄坏了心情的凤舞,意兴阑珊地唤着在她摊前大排长龙的下位客户。

“这幅凤凰图……”老早就已经相好目标的李氏员外,一个上前就伸手指向她挂在后头的美图。这回凤舞连头也懒得抬了,“不卖。”

“既是摆在摊上,为何不卖?”财大气粗的李员外,早就风闻过她特异的脾气,于是先给她来个拍桌下马威。

“这图是我自个儿要私藏的,不卖。”凤舞盯着他那压在画纸上,戴满了金银戒指玉环的肥掌半晌,默默地把被他压住的画抽出来。

“凤姑娘……”一旁围观的民众,莫不替她担心地低叫,希望她别在这人面前使性子。

“大爷我就偏要那张图!”素来在镇上呼风唤雨的李员外,丝毫不将她摆在眼里,说着说着便伸手要抢。

“放肆!”眼明手快的凤舞,立即扬起玉掌拍走他造次的掌指。

所有人都怔住了,就连出手的凤舞也怔住了,她愕然地看着自己因打人而红通通的手心。

她……她怎么又来了?她到底是从哪学到这种口气对人说话的?更令她不解的是,她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摆出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姿态,就算是想克制也克制不住。

“不过就是个卖画的,身分低三下四,看人脸色姿态还敢摆得这么高?”颜面险些挂不住的李员外,气得索性不顾有多少人在看,当场拧起了脾气对她口出恶言。

她一板面孔,“今儿个不做生意了!”也罢,反正这阵子卖画所攒下的钱足够她花用上许久了,她就算不看人脸色也还是可以吃得饱。

“不如妳就到我府里吧。”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的李员外,在她开始收拾摊上的东西时,再也掩不住垂涎的目光,一把拉起她的柔荑。

她冷肃着一张玉容,“放手。”

“跟了我,我会好好疼妳的,往后妳也不需在街上讨生活……”李员外非但不照做,反而还急呼呼地将她拉过,欲一亲芳泽的厚唇也跟着凑上。

深感嫌恶的凤舞皱着眉频往后仰,转过头习惯性张口想向身后呼唤,但张开口的她蓦地怔住。

这又是什么?她想唤的又是谁?她以前常这样做吗?

“姓凤的!”没想到在这等景况下,她竟还有闲暇抚着下颔思索,顿时倍感面上无光的李员外,又是在她耳边一阵暴喝。

她飞快地摸出放在摊下,那柄燕吹笛留给她最派得上用场,也最实用的菜刀。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她笑吟吟地以凉凉的刀身轻拍着他的脸颊,“当别人正在努力思考时,不识相的打扰是件很没教养的事?”

“哇啊!”身后的众人忽地放声整齐大叫。

“老、老爷……”李员外带来的家仆忙不迭地出声。

“没看到我在忙吗?”被人拿柄菜刀贴在脸上的李员外,动弹不得之余没好气地应着。

“你……”躲得老远的家仆颤颤地伸出手指着他,“在你后……后面。”

“后面?”纳闷的李员外和凤舞一块齐问。

在众人纷纷让开的空旷大街上,一头两眼金光烁烁的大白老虎,正虎视耽耽瞪着捉住凤舞小手不放的李员外。

浑身蓄势待发的白虎,猛然大嘴一张,直抵九重天的虎啸,霎时震吓走街上所有围观的民众,徒留被吓得跌坐在地的李员外,以及看呆了眼的凤舞。

四下,安安、静静。“救命呀──”被吓得眼泪齐飞的李员外,边颤边爬地逃离摊前。

“白虎?”紧敛着眉的凤舞,一手抚着额,不断在唇边低喃,“白虎?”守川人对她说过,那个她要找却始终找不到的人,身边跟着一只白虎,她不会运气好到……要找的那个人自动送上门来吧?

不等她完整想清楚的伴月,在见着她后,兴奋过度地直直朝她扑过来。

“哇──”回过神的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下一刻,整个小脸都被埋在白虎面前的凤舞,尖叫过后无力的发现,她正被牠紧紧地抱住,并勤奋地替她洗脸中。

“别舔……”被舔得满面都是口水的她,皱眉地想推开又重又沉的牠。“别替我洗脸了!”

一抹黑影遮去了她天顶上的日光。

与白虎挣扎了半天后,好不容易才扒开身上的白虎,凤舞边擦着脸上的口水边仰起螓首,与那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视线撞个正着。

寻人寻了千年,在见着她的那一剎那,怔目以望的郁垒,灵魂剧烈地震摆着。

千年之别,夙世相逢。

多少岁月流光,年复一年在他的眼前飘散逝去,苦苦徘徊人间的他,在今日,终于找到胸口那颗倦累的心的归处。

记忆中丝毫无改的容颜,就近在眼前,他忍抑不住两手的颤抖,频频急促地唤息,怎么也遏止不住胸口那股需要释放的庞大思念,在她不解地起身后,心中轰然狂喜的他,即刻二话不说地将她纳入怀中拥紧。“找到妳了……”感激不已的他埋首在她的颈间。“终于找到妳了……”千年来,他梦里心底惦的全都是她,在再度拥她入怀后,他忍不住想确定她的存在,好证明这不是再一次见着的幻影。

“好痛……”被迫贴在他胸口的凤舞,被他搂得换不过气来。“怎么又来一个?喂,我快闷死了……”

“我弄疼妳了?”郁垒连忙放松了怀抱,小心地检查完她后,兴奋地迎向她,“凤舞……”

向来只说她姓凤,从没告诉人她叫什么名的凤舞,僵直地注视着这个唤出她全名的男子。

“你是谁?”她不可思议的喃喃,“你怎知我叫凤舞?”

因她的反应,郁垒错愕地睁大了黑眸,搁放在她身上的指尖,僵缓地撤离。“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急切地拉起他的手,靠上前一句句地问:“你认识我?或者你是我的谁?你知道我是谁、我的过去吗?”

郁垒不敢置信地瞧着她亟欲得知的脸庞,剜心般的疼痛,丝丝在他的胸口蔓了开来。

她竟忘了他。

眼前的她,和千年前与他死别的她容貌并无二致,可见她并未转世投胎,他虽不知现下她是如何能以鬼身出现在此,原以为她是为了等他故而留在阴间,再寻找机会来阳间与他团聚,可没想到,他等了千年、盼了千年后,再寻到她时,人面桃花无改,但过去的她却已不知所踪,她竟与他成了陌路人。

“妳……不知我是谁?”遭受重重挫击的郁垒,不愿相信地启口。

她摇摇头,“之前我连自个儿是谁都不知。”

这是苍天对他的捉弄吗?

    鬼命牡丹身?

究竟是哪位高人为她施法,让她能以这种姿态停留在阳间的?

跟着来到她暂时楼住的小屋里后,探察出目前的她并非人类也非鬼类后,百思不解的郁垒,静坐在屋里看她忙里忙外,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反复地端详着她。

以往,她白皙明净的脸蛋,在重回人间后,掺了点风霜的韵味,因在街上摆摊卖画之故,素来苍白的面颊变得红润可人,而她那双生前为后时,恐怕不曾拿起比绘笔更重之物的小手,现下正在屋里的炉灶前生火炊饭。

“虽然菜色不好,但还是将就点吃吧。”张罗好一顿晚饭,在桌前坐定的凤舞,热络地招呼完他后,便先行吃了起来。

她所说的菜色不好,其实和人间百姓所食的家常小菜相比,这些看似精致美味的菜色,足以把那些酒馆的大厨都比下去了,以往常出现在未央宫里的宫菜,又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妳是怎么学会做这些菜的?”他不得不怀疑,或许她脑中还多少存有前世的记忆。

“在肚饿中学会的。”她边吃边抬首,朝他扬睫一笑,“我吃不惯他人煮的东西,所以只好下厨煮些自个儿爱吃的。”

“喔。”不知该喜还是该愁的郁垒,失望地垂下眼眉。

“怎么不吃?”都快吃饱的她,这才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动箸。

“对妳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根本就不饿的郁垒,深邃的目光在她面容上游走。“妳……不怕我?”在街上时,他甚至跟她解释他是谁也没有,她就这样把他给带回家里。她搁下碗筷,不明白地摇首。

“不怕,也怕不起来。”虽然燕吹笛好心警告过她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这个男人筑不起防备之心。

“我叫郁垒。”总算较能接受她已忘记他的事实后,他温和地朝她微笑。

“我知道……”差点被他俊容上的表情勾走的凤舞,连忙低下头喝了口热茶,平稳下气息后才又抬首,“守川人说你会带我去找记川。”

“记川?”他朗眉微扬,“妳想记起从前的一切?”

她并不想掩饰,“很想。”若不是为了将过往全都忆起,她怎会来到人间流浪?她总觉得,她好似遗忘了个非常重要的人,因此她必须把那个人给记起来。

神色复杂的郁垒,在初见着她时,本是很想一鼓作气全都告诉她的,但现在,在他发现她已完全融入人间生活,并且有了片属于她的小小天空后,他反倒不知该不该把那段不堪的往事告诉她。

他不希望,现在这个时常漾出开朗甜笑的她,知道自己曾经遭到圣上无情的对待,又是如何在未央宫中孤零零地死去,倘若把那些她曾因此流过泪的往事告诉了她,她还能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吗?

可,不告诉她,那么在她空白的记忆扉页里,将会继续没有他的存在。

他不想被她遗忘。

等了千年,他只想重拾往日两人间的情爱,他想将那些断了的、散了的姻缘宿命,再在她身上接续起来,他想对她诉出他积藏了千年的爱意,他更想就这么与她在人间双宿双飞,就像以前希望他们能走出未央宫的她,常在他耳边说的,摆脱了宫中纷扰的人情爱恨后,他们出宫去做对恩爱的小夫妻。

其实只要她能活着,他就再也不多求什么,能不能完成当年的梦想倒是其次,千年来,他最大的心愿,莫过于能像现在这般再看她一眼,好让她美丽的水眸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并没爱错人,他也没有……失去过她。

可是现在,他却又觉得,他宁愿她忘了所有的过去,不再因此伤怀,那么,即使是回忆里没有他的存在也无妨。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见他怔怔地盯着她瞧,凤舞不好意思地绯红了颊,清清嗓子打破一屋充满奇异暧昧的氛围。

他回过神来,一笑,“知道。”

“那……”正想再接问的她,脚下的裙襬忽地遭到一扯,她伸手摸摸又来缠着她的伴月,“别又来了,乖乖在一边蹲着。”

郁垒轻轻出声,“牠的名字叫伴月。”

“伴月?”她偏首想了想,绽出如花的笑靥,“不错的名。”

“妳起的。”他目光沉敛地等待她的反应。

笑意止在她的面庞上,在他看似热切又似想祈求什么的眼神中,凤舞恍然觉得,他身上,似乎藏了过多遭到掩埋的心事,而他心事的来源,正是她。

“你与我,是何关系?”寻常人是不会用这种目光看她的,在他的眼里,她找着了那种……太过酷似爱意的东西。

“我们曾经相爱。”郁垒慢条斯理地答来,修长的十指交握搁放在桌上凝望着她。

她倏地怔住,一时半刻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记不起便罢了。”他自嘲地笑笑,起身离桌。

慌忙追去的凤舞,在门前拉回他,“告诉我。”

“我不想说。”郁垒回首低看了渴望知道的容颜半晌,不愿伤她地摇首。

“为什么?”

他爱怜地轻抚她细滑的玉颊,“回忆……不是都很美好的。”

经他们忽略过久的伴月,在他们枯站在门前彼此相视之际,终于采取行动,要他们正视牠这个第三者的存在。

“伴月!”没及时捉住凤舞的郁垒,对将凤舞拉至屋里简陋小床榻上,将她压在榻上努力偎蹭着的伴月大喝。

再次被扑倒的凤舞,无奈地指着身上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白虎,“能不能告诉我,这只大猫是怎么回事?”

“牠从以前就很黏妳。”郁垒走上前斥开伴月,并在她也想走开时,坐在榻上朝她勾勾指,“过来。”

他指尖一勾,随即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的凤舞,立即被他揽抱至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她困窘地推抵着他的胸膛,“我不习惯这样……”虽然这种感觉很舒服没错,但,无论再……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头一回见面的人,这般亲昵,也未免太……

“妳很习惯的。”重温往日两人亲昵举止的郁垒,以双臂环着她将挣动的她抱得更牢,而后将下巴搁放在她的头上。

“你在做什么?”见他久久都没有下一个动作,被他温暖的体温熏得陶然欲醉的凤舞不解地问。

“想妳。”

她仰起小脸,“以前的我?”

“还有现在的妳。”他款款地笑着,发现她的眼眉间似乎对从前的自己带了点妒意。

“有什么不同吗?”总觉得他好象在抱另外一个人的她,心底的确是有点酸酸的。

“有,妳变活泼了。爱笑,直肠子,没耐性,坏脾气,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妳变得很不一样。”他的指尖轻巧巧地溜过她脸上的每一处,“但不管妳再怎么变,妳都是我的凤舞,这点是绝不会变的。”

经过千年的时光后,他对她的爱,并没在时间之河中流失,反而像是陈年佳酿般,愈沉愈浓,愈积愈深。因此在找到她前,他就打定主意,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会用比以往更多的爱来爱她。

“我以前……”凤舞皱着细细的眉,“是个木头人吗?”他所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吗?由反面看起来,以前的那个自己倒像个楚楚可怜的小女人。

“当然不是,妳只是被压抑着无法展现出来而已。”身为皇后,她怎能有那些情绪?为了自保,她总是时时戴着面具,不让他人看见真正的她。

凤舞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会被压抑着?而她,怎又可能忍得下?无声以眼眸望着他的凤舞,在他缅怀的目光中,并没有追问其中的原由,只因她隐隐约约地在他眼中瞧见了一丝悲伤。

“以前,我们真的很相爱吗?”她不太确定地伸手抚上他的颊,想将他眼中的伤愁抹去。

“嗯。”他以一掌按着她的手,闭上眼细细地以颊与她摩挲着。

“我们是夫妻吗?”他们似乎比恋人还要亲昵,拥抱的举止也自然得像是曾经这么做过千百遍,或许,他们前世是对被拆散的夫妻。

他徐徐摇首,“不是。”

“我们……”她茫然再问,但到了嘴边的话语,全都遭低下头吻她的他给收去。

“别问了。”郁垒轻轻浅吻着她的唇。一先别问,往后,当妳准备好时,我再慢慢告诉妳。”

“你……”红霞布满了玉容,她结结巴巴地探出一根素指,直指着偷香的他。

他咧出魅人的一笑,索性再低首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

当她星眸半闭地在他的怀中喘息时,他支起她的下颔,坏坏地扬着眉。

“轻薄妳,不赏我记耳光,或是怒斥我放肆?”记得先前在大街上见到她对待其它男人时,他可是大大地开了眼界。

她抚着快烫熟的脸颊,“也不知为何,对你就是做不出来……”真是要命,她非但不觉得这种情况不对,反而还觉得这种感觉对极了。

郁垒拉下她的小手,与他的交握,满足地看着她因他而酡红的玉容,而凤舞却是好奇地看着他们交握的两手,发觉他的手掌好大,好温暖,也……好熟悉。

“好奇怪……”她偎进他的怀中倾听他的心音,闭上眼静静挨靠着他。“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心安,有种终于回到家的感觉。”

他低首看向闭着眼的她,在见着了她衣领里的颈间上,再次令他触目惊心心痛难止的红痕后,他牢牢收紧双臂,试着把她更加搂紧一些,不让她再自他的怀中走开。美丽的指尖轻轻点着他的胸口,“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为了能再与妳相爱。”他脱下鞋,往榻里更坐进去些,靠在窗下抱哄着累了一日的她入睡。

听了他的话,她的脸蛋红通通的,心底暖洋洋的,原本觉得飘浮在云端的喜悦感,在他一语后,转变成令她欢喜不已的踏实感。

有点睡意的凤舞喃声轻问:“你会带我去找记川吗?”

他俯首印上她的眉心,并拉来一旁被子盖上他们俩。“只要是妳的心愿,我便会为妳完成。”

第五章

清晨冷涩的西风,悄悄钻进掩不紧的窗棂缝隙,侵进屋的冷意缓缓俯罩而下,令窝睡在被窝里的凤舞瑟缩了一下,很快地,落至她肩头下方的被单即被拉至她的颈间,将她盖得温暖妥适。疑惑的眼睫眨了眨,犹带睡意的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侧躺在她身旁,以一手撑着颊凝视她的郁垒。

空茫的脑海,有片刻捉不住半分思绪。浅黄中带点金红的晨曦,浅浅映照在郁垒那张俊逸的脸庞上,一绺黑发,悬垂在他的眉前,在他那薄薄又诱人的唇畔,勾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被他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大清早,凤舞脸上的热度就居高不下。

“看什么?”她在被中缩了缩,将被单拉至鼻梢。

“千年没见妳了,我要把千年来的光阴都补回来。”低沉沙哑的嗓音,更是令她受不了地抖了抖身子。

“别看了……”被引诱得差点流鼻血的凤舞,忙拉起被单遮住双眼,以免再看下去,她脑中纷纷乱飞的绮念会愈来愈严重。

郁垒却缓缓地拉下它,凑上前在她唇上印下一记柔若晨风的吻,算是对她道早。

“你方才说千年。”渐渐习惯他这等动作的凤舞,好奇地张亮水眸,“你活了千年?”

“更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不再去计算年纪这种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东西。

“你不是人?”更多的好奇随之被挑起,“那是什么?”难道他也跟她一样是只鬼?但他不怒而威的神态,以及时而轻慢挑诱的表情,又看来不像。

“神,门神。”虽然早就不干门神有千年之久了,但他还是满喜欢这个称谓的。

“可是神仙们不都是住在天上吗?”她皱皱鼻尖,“你怎么会跟我这只鬼一样来人间晃荡?”

“为了等妳,为了与妳再续前缘。”他猿臂一探,拉着她的腰肢将她拉近,与她眼眉相对。

心跳又擅作主张不规则地乱跳了。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笼罩着,凤舞无措的水眸在他脸上四处游走,但渐渐地,她的气息平稳了下来,目光滑过晨曦照亮的每一处,他墨黑的眉,高挺的鼻梁,饱满的额际……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她一点也不觉陌生。

她忍不住挪移上前,更靠他近些,他看了,但笑不语。“又……又怎么了?”羞赧、不知所措,明明白白地写在她匀净的脸上。

“我喜欢看妳脸红的模样。”他侧身吻她一记,让慌张的她安定下来。

她撇着嘴,“奇怪的门神……”

郁垒霎时一怔,二话不说地收拢了两臂,伏在她身上热烈地吻她,在她不解地想开口时,他的唇舌更是不客气地登堂入室,让她直缩起两肩,无法抗拒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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