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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传奇-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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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不仅仅是胜出,我要的是夺冠,四斗宫之冠。』

我抬起头,望着冲入苍穹的星楼,那楼的顶端要比凌霄峰高上一万倍,站在那里俯视脚下一定是很威风的事情吧

『夺冠?那,那,……』

魁吃了一惊,结巴了两下才说道

『那也一定是可以的,嗯,不管怎样,你一定行的。』

三百年来,魁总是这么说,他相信我或许是因为他无知,我不在乎别人的观点,我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只是,这一次,我能相信我自己么?前面传来一阵隆隆的声音,星楼的大门开启了,一切的思绪都被打断。

一身玄衣的星使者缓缓从门内走出,清朗如电的目光缓缓扫视过众人,星使者是侍奉四相大神的仆人,也住在斗枢天里,地位比列宿天四斗星宫的长老还要高一些。年轻的星子们在使者审视的目光下不禁微微颤抖,只听使者高声说道

『各位星子们,四相圣神以及众星神已经在瞻星台等候大家了,』

瞻星台是望星阁的最顶层,也是举行大典的会场,星子们跟随着使者的脚步,默默的进入大厅。白玉无暇的地上,卧着一朵朵巨大的青色莲花,金色的莲蓬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踏上去,莲花会带你们上去』使者命令道

星子们顺从的按照吩咐三五成群的走入莲花中,莲花稳稳的升起,越飞越高。我轻轻从巨大的青色莲瓣中探出头去,看到脚下宽敞广阔的大厅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忽然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念头冒了出来。

居然想到跳下去?

我被自己的念头弄的迷惑了,为什么会这样想?要知道,即使我现在跳下去也不会死,纵使不使出驭空法术,朔月也一定会接住我。但还是忍不住这样想象,如果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跳下去,会怎样?

……

原以为瞻星台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高台,到了方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像祭坛一样的广场,东南西北四个角上各立有一座华丽精致的亭阁,里面坐着威仪万丈的四位大神――南极斗的赤帝朱雀、北极斗的玄帝真武、东极斗的苍帝青龙、西极斗白帝白虎,以及四斗的各位星君们。

星子们只能围坐在亭阁脚下,不过倒也能够一睹自己本宫大神和星君的仙容风采,大部分人还是欣欣然满足的。

趁南斗宫诸位星子们忙于盯着朱雀帝的风姿发呆时,我给自己和魁找了个不错的位置,不需费力仰视便可看到亭阁的众神。赤帝朱雀,一袭火红色的羽翼披风,一身赤金的战甲,是一位丰神俊秀的天神。

虽然说四斗大神的年龄几乎是与天地齐寿的,但是朱雀看起来却显得十分年轻,完全不像玄武青龙那样一脸的沧桑。而坐在他身侧的七位星君,无论男女,看起来也都各个飘逸潇洒,有着与星子截然不同的高贵气质,原来做神仙就是这样子的。我看着他们,不知不觉的微微扬起了嘴角

魁忽然拍了我一把

『天哪,小钺,你居然笑了呀!』

我回过头,他惊讶的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已经两百年没有笑过了啊!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笑么?你花眼了吧』

我说着恢复了一贯的漠然表情

『还是看场上吧,大会要开始了。』

四 跳台

夜晚来临,硕大无比的月轮升起,皎洁柔白的光洒在瞻星台上,无数盏天明灯高高悬起,把比武场照的亮如白昼。这是属于我的夜晚,属于我的舞台,天时、地利无不顺应于我,然而……

头,在剧烈的痛,不是,是全身都在剧烈的痛,流光在我身上制造了无数细长的伤口,血汨汨的流出来。由于疼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了!我拼命咬住牙,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费力的抬起头来,看南斗宫的方阵,朱雀大神稳稳的端坐在亭阁中,漠视着场上的一切。魁冲出了方阵,向着场中挥手,奋力的喊着什么,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鼎沸的嘈杂声中,那些卑贱的星子,他们在喊什么?在嘲笑我么?!可恶,他们在嘲笑我输了么?!

是的没错,我输了,我和魁一路领先,赢过了四宫所有的星子,然后,我赢过了魁,再然后,我遇上了刃,输在了刃的手上。

我的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流光真的比朔月更快,更狠,更准确。但这些都没有什么,最可怕的,是流光的主人,那颗冷酷的孤星,刃。

刃比他的兵器更可怕,我实在怀疑,他的一身本事似乎根本不属于这片列宿天,不属于一个普通星子,我引以为豪的速度,在刃的面前像渺小的虫豸一样不值一提。我跟他实在差太多,拼了自己遍体鳞伤,也无法伤害到他半分,第一次的输,居然便输的如此彻底干脆。

=奇=『小钺!小钺不要再打了!』

=书=魁冲到了场上,声嘶力竭的向我喊

=网=『停手啊小钺!!不要再打了,你会死的!』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两个玄衣使者迅速的跑了过来,把他拖了下去,

『比试继续!』

主持大会的长老高声的传达大神们的指示

是的,比试没有结束,因为我还没有倒下,我把几乎要涌到喉咙的血硬生生吞回去,挺直腰杆站起来,死死盯着对面的刃。

他依旧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的『流光』,从他的眼神中我完全看不到任何一种感情,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却像熊熊燃烧的烈火,而且是不带一丝热度的烈火,寒芒像一根根银针,刺入我的伤口中,增加了我的疼痛。

原来,完全琢磨不透的对手才最可怕。

硕大的满月挂在我的头顶,我做了几次深深的吐纳,满月的精华将失去的灵气补充了一些回来,伤痛也微微减轻了些。

将所有的灵力灌入到朔月身上,朔月登时缩小为一个白亮的光点,溶入进我的身体里,与朔月合体的我,速度将会达到了极限。我以身为剑,突然发难,全身闪着银光激射而出,急速的冲向刃。

与自己的兵器合体,是一个星子能够做到的极限,这一招需要强大的灵力,本应该在身体状况最佳的时候进行,勉强催动虚弱的身体与朔月合而为一是十分冒险的事情。但我别无它法,这已经是我的最后一击,我飞快的冲向刃,耳中依稀的听到台下发出的惊呼之声。

就在我马上要碰到刃的身体的时候,刃又一次奇迹般消失在我的眼前,不对!这次我终于看了清楚,他不是消失,只是比我更快速的闪开了而已。半空中我硬生生收住了势,折向他闪去的方向,迅速的改变方向又使得身体增添了撕裂一般的疼,我不甘心,我不要输的这么彻底,就算他有比我更快的伸手,就算死,至少我要刺中他一次!

『扑!』

轻微的声响,是兵刃入体的声音,我的身形凝固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刃,他捂住了右手,血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我终于刺到了你!』

我得意的扬起嘴角冲他笑到,刃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目光继而下落,直直的盯着我的胸口,我低下头,看到了几乎没入胸口的『流光』。

我估算对了刃闪身的位置,一击而中刺到了他的手腕,在最后一刻,刃把手中的流光抛向了我。

第一次这样近的距离看着刃,近的连他的鼻息都可以感觉到,还有他瞳孔中映出的我的样子。突然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丑。刃生的一副男相,双眼细长深邃,鼻根英挺,一对剑眉飞插入鬓,如果除去脸上那两道长长的伤疤,倒也算的上是个英俊的少年呢。一种说不清是悲愤还是哀伤的情绪从被捅开的心口中莫名涌生。

『大神有令,比试结束,星子刃摘得桂冠!』

长老的声音响起,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向场边,魁挣脱了使者的阻拦,掠出方阵,远远的向我飞来,

『小钺,你不要动!你在流血啊!』

我没有停下脚步,仍然继续向前,向望星台的边缘走去,血一路沥沥的滴着

『小钺你要干吗?!快停下!』

魁大约猜到了我的意图,发疯一样的叫着冲过来

我一只脚踏上了望星台的边缘,魁一把抓住了我

『你疯了!你要干吗?!』

『我输了。』

我看着他,平静的说

『只输了一场而已,你还是第二名啊!』

魁激动的面孔通红,从前每看到有人激动的表情,总是觉得不可理解,而这一刻我也尝到了激动的感觉,,可惜是死前充满了绝望的激动,

『第二?!我不要做第二!』

我仰头向星空长嗥,声音浸透悲凉和凄厉,

我不是魁,不是那些庸庸碌碌的星子,第二名对我来说算是什么?毫无意义的名称而已!我已经被彻底打败了,曾经引以为毫的自信,曾经为之苦修三百年的目标,统统在这短短的一刻功夫被击垮了,如果有谁尝试过信念被击垮的感觉,他就会明白现在的我,除了一死,还能做什么?

说完,突然一发力,流光从胸前的伤口中迸飞出来,魁本能的一闪身躲过,我趁机斜身一步踏出,像一只断翅的蝴蝶,飘下了望星台。

云雾飞快的掠过眼前,瞻星台离我越来越远,身躯轻到仿佛不存在了一般,终于知道了,急速下坠的感觉是如此奇妙。这次一切都结束了,灵力用尽之后,朔月再不会出现,我会一直这样坠落下去,直至消失。

又一个黄色的小亮点飘出了望星台,那,那好像是魁!他居然催动望日劈开云雾,急速的坠将下来,这傻瓜疯了么?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不再想,任凭意识渐渐失去,默默的等待毁灭一刻的到来。

五 凡间

从望星台上跳下,大概我是旷古绝今的第一人,第二人自然是魁,因此也就没有任何前人来告诉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原以为我和魁会摔的粉身碎骨,可是却没有。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畔湖边的草地上,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我坐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子,茫然了好一会,才记起发生的事情。伤口的疼痛都无影无踪了,通体舒泰的就像是刚刚睡完一个午觉。

魁躺在不远处,我走过去,叫醒他,他睁开眼后却直直瞪着我的脸,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你是小钺?』

我点点头,我自然是钺了,奇怪的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摔下来的时候破了相?还是投成了猪胎?魁依旧一脸莫名的惊诧,他指指湖水,我走过去,湖水中映出了一张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脸孔,那是一张女子的脸。

淡扫的细眉微微的蹙起,湖水幽蓝似的双眼荡漾层层波光之色,两瓣朱唇似启似阖,道不尽千万种愁绪情结。

这是我么?居然变做了女人,那魁?我扭头望向他,魁也蹲到了湖边,紧张的端详着自己,他变成了男人,本就生得一副男相的他,变化之后更是显得俊伟爽朗。

『还好,我变做的是男子』

魁嘘了一口气,看着我,微笑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是哪里?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景一物都与列宿天不同,苍翠的青山没有万丈凌霄那样的气势,碧蓝的小湖也没有星宿海来得广阔,黄土飞扬的大道上很多人来来往往,衣着服侍和相貌极为粗陋,全无半点仙逸气质。

魁迟疑了一会,忽然说道

『这大概是就是凡间吧!』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的法力消失了,我们大概变成了凡人。』

凡间?凡人?从瞻星台上跳下的我们,居然变成了这样,我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你为何那么傻,为什么要陪我一起跳下来?』

我看着魁,替他感到惋惜

『没什么呀,别忘了我们是一起出生的星子,做什么事情也应该在一起的,你到哪我便陪着你到哪就是。』

魁露出一贯的傻傻的笑容,我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更何况,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本能的感到害怕,多一个人一同面对总是好些。于是我点点头,我们在人间的生活便就此开始了。

后来,我发现,原来在凡人的脸上经常可以见到魁的那种傻傻笑容,但是凡人们不称之为傻,他们形容这样子叫做『憨厚』,是凡人美德的一种。

原以为凡间的一切一定是非常粗陋不堪的,却没有想到,我很快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凡间,我抛开了过去三百年间所接受的一切,不再修炼,不再想着做神仙,与魁一起在凡间四处游荡,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虽然失去了法力,但我们仍然拥有异于凡人的智慧和五蕴六识,这些天赋使我们得以非常轻松的应付凡间生活的各种问题。

十二天之下的凡间,有很大很广阔的土地,每一片不同的地域,都有不同的风景,跟单调的列宿天比起来,实在是丰富多彩。

我们四处游历,去很多地方看风景。我们去过了真正的大海,那里茫茫的一片是看不到边的碧蓝色的水,凡人管那里叫做天涯,是大地的尽头;我们去过了干的没有一滴水的沙漠,那里几乎没有生灵的足迹,却有凡人雕刻的巨大无比的菩萨石像;我们去过苍莽无垠的草原,看像白云一样飘动的一群群羊儿,骑骠马,引雕弓逐苍狼;我们还去过凡间最繁华热闹的都市,那里有形形色色做买卖的商人,更有千奇百怪的商品……

在凡间,我们经历了无数胜景,每一样都是我在三百年里从未见过的,原来凡间是这样的有趣,我渐渐喜欢上了这里。

一晃很多年,时间就在这样的漂泊游荡中过去了,我习惯了这种生活,比起天界的一切,凡间的生活完全是一种堕落且安逸的享受,我贪恋这种享受,几乎要把什么都忘了。我的脾性也在逐渐变化,遇到开心的事情会笑,遇到烦人的事情会恼会火,甚至学会了还跟魁斗嘴争吵,我越来越像一个凡人。

这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这样的变化来得太大,太不可想象,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魁看着我这个样子似乎很开心。

六 茶女

凡人们虽然没有神仙那样的智慧,但是他们拥却有各种各样的感情,有一种感情专门生长在男女之间,那是一种个叫爱的东西。我学会了凡人的诸多感情,但是对于爱,我却是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

在南方的海边,有一片被连绵群山环绕的繁茂绿洲,那里长年温热,凡人称之为『岭南』,五月,岭南山青水绿,繁花似锦,十里飘香,算的上是一处人间天堂了。我和魁自北方一路游玩至此,好山好水贪看不足,直至暮色西沉才记起要找个住处。哪知荒郊野外,前无村后无栈,正待发愁,却恰好行至一处小小茶园,别无办法,为了不露宿荒野,只好去叨扰茶园主人了。

还好我们幸运,茶园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如我们见过的大部分凡人一样,勤劳简朴,面上带着温良的微笑。大约是见我和魁衣着整洁,谈吐儒雅,便收了我们留宿,又好饭好菜的款待一番。主人公自说是个秀才,因考取功名屡试不第,一气之下作罢,在荒山野岭之中开起了茶园,夫妻俩辛勤劳作,一来二去日子倒也过得红红火火。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用过晚饭,主家妇忙着炒制春茶,我和魁便在看园凉棚中闲坐。空气中飘荡着淡淡茶香,举头仰望清朗星空,暇逸之情顿生,立时觉得这田园生活是天下最美好悠闲的日子。

这时,主人公端上一壶香茶,说是新制的茶叶,请我们尝尝。茶是人间一宝,禀承天地灵慧而生,凡人谓,食之可解百毒,常饮百病不侵,我虽知此语夸张,但在人间数年,倒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香醇馥郁的东西。当下谢过主人,欣然一品,只见此茶,汤色金黄,浓艳清澈,叶片肥厚明亮。我自觉也是颇韵此道的,以前竟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品种,入口之后更是醇厚甘鲜,香气馥郁持久不散,果然是上好之茶。遂赞不绝口,更请教主人公此茶的名称,被我们夸奖主人公得意之色立时显于面上,道,此茶乃是他独家栽种,名叫『铁观音』。

『铁观音?好奇特的名字。』我不解,

『请问,为何如此为茶取名?』

主人公便笑

『容在下给二位讲个传奇故事,便知此茶来历。』

十余年前,茶园的主人仍是一届书生,虽寒窗苦读,却与功名无缘,乡试屡次而不第,眼看家产渐尽,只得将祖上留下的宅院出售,自己搬到山上一所破庙居住。书生平素无甚嗜好,唯有二者,一是读书,二是饮茶。山中无人打搅,读书倒是甚为清净,只是这饮茶颇为耗费银钱,书生一贫如洗,难得有钱买茶,只偶一为之。破庙中有一神座,上供真人大小的泥胎观音像一塑,泥胎虽旧,观音却栩栩如生,书生每日苦读至深夜,抬头总见观音笑目相伴,大感慰籍。因此,每次饮茶均不忘斟一杯摆在观音面前,以谢观音。

一日,睡梦之中,忽见一白衣女子,面目酷似神龛上之观音,手捧一株茶苗,赠与书生,书生大喜,遂惊醒。回想方才梦境,恍若亲历,待到清晨出得庙门,忽然见庙前乱石杂草丛中,真的有一株吐绿的幼苗,模样同梦中茶苗一般无二。书生认定这是梦中白衣观音所赠,欣喜不已,便小心翼翼的将幼苗挖出,取了破庙中供香的铁鼎栽种。

经过书生的悉心栽种,幼苗渐渐长成了一株茶树,一年四季产茶不断,所产之茶醇香特异,使人一经饮过便终生不忘。因其是观音所赠,最初培植又于铁鼎之中,书生便给茶取名『铁观音』。

于是乎书生索性放弃了仕途之路,在这山上以种茶卖茶为生,不久便富裕了起来,盖起了几间房舍,开辟了几亩地做茶园,更娶上了一房贤惠能干的妻室,靠着这『铁观音』,生活日渐美满。

听罢主人公的故事,我跟魁皆惊叹不已,原来小小一株茶树,竟有如此传奇,不过也见得主人公善人自有善报了,又与主人公把盏倾谈,直至深夜方罢。

虽然法力已失,但我仍不是凡人,在夜里有着比日间更敏感的知觉,子午交替的时分,我突然醒来,耳朵倾听到夜风中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异动。魁仍在隔壁酣睡,他与我恰恰相反,在夜里的知觉比白日迟钝些,我轻轻披衣下床,踮起脚步走出屋子,茶园便在近前,不寻常的异动就来自其间。

悄悄走进园子里,园子不大,数十颗茶树茶苗错落有致,当中一颗格外粗壮,想必便是茶园主人公故事里提到的那颗,主人以它做了母本,十几年间繁育出一园的茶树。只见一团白影伏在树丛中,走近一看却是一个白衣女子,做匍匐状伏于树丛下,发出细若蚊蝇的泣声,纤弱的身子抖做一团。

『姑娘怎么了?』

我走上近前问道,女子闻得人声一颤,抬起头来,见了我,吃了一惊,借着皎白的月色,看出是个面目清秀佼好的女子,只是面上泪痕纵横。

『你是什么人?』女子不答反而问我

『我是在此间暂住的客人。』

我解释了自己,又问

『姑娘为何事深夜哭泣?』

『我,我……』

女子欲言又止,一副凄惶模样,我上下打量着她,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灵气,第一眼见到,我便知她是异类

『你莫非是这茶树精怪?』

『啊!你怎知道!』

女子大惊,踉跄着起身欲逃,我连忙叫住她

『别怕,我也不是凡人。』

『你?』女子站住了,回身仔细的打量着我,稍顷摇头

『我看不出你是什么精怪』

『我不是什么精怪,』我笑笑

『只是非凡间的人而已。』

『你,你是神仙?』

女子惊异的看着我,我无奈的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算是什么。只好岔开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深夜在此哭泣。』

白衣女子看看我,知道我并无恶意,凄惶之色也释然了一些,叹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我追问到

女子不答话,凄然的目光看着茶园东面,那里是茶园主人公一家居住的地方,只是现在主人家夫妇已经就寝,黑洞洞的屋子看不到一丝光亮。女子望了半晌,颓然流下几颗晶莹的泪珠,我见了连忙劝慰,女子凄然叹到

『罢了,罢了,天亮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他了,想也是无用,哭也是无用了。』

我越发的好奇了

『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你可否讲给我听?』

女子擦了泪点点头

『讲给你听听也好,反正过了今晚,以后便再也没人知道了。』

女子幽幽细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她擦了泪,止住了哽咽,娓娓的把一个故事细细道来

『我本是百花宫里的一株仙草,因为犯了天规,被仙子贬罚下界,就降生在这荒山之上。他第一次上山之时我便已见过了,那时候他是少年书生,清朗俊秀,一面拾着柴禾,一面还不忘拿出书来读,读起来往往就忘了身外之事,常常到太阳下山暮色四合而不觉。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痴迷的人,那时候我便悄悄喜欢上了他,此后他每一次上山,自我身边走过,我便细细端详他,每一次都欣喜不已。』

女子说着,面上不自觉的露出神往之色,我心下暗暗思量,这便是凡人所说的情爱么?为何一个异类会有凡人的感情呢?

『只可惜,在他的眼中,我只不过是路边的一株野草,他根本从未注意过我,我即便使劲的挥动自己的叶子,拼命的迎风摇曳,也引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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