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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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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水琏站在门口呆望。
「赦邦实在太过分了!」宋天来忿忿不平。
水琏幽幽地叹口气。「不!过分的是你。」这刻,她为她的丈夫说话了。
「什么意思?」宋天来无法理解。
「他恨你——」水琏直言不讳。她往明亮的落地窗放眼望去,庭院里,有一群蝴蝶翩翩飞舞,满园生意盎然。
她语带人生哲理的涵义道:「蝴蝶虽美,生命却短暂如昙花一现;你这一生虽然得到权势富贵,其实跟蝴蝶短暂而绚烂的生命又有何不同?而你,却还愚痴地沾沾自喜……真不知是你笑看世人!还是世人笑你!」
宋天来因水琏的一番话而愕然。「为什么我从你身上,总是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人生启示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水琏露出云淡风轻的笑脸。「其实这些都是我很『主观』的想法,也很少告诉别人,赦邦不会知道,他大概也无法理解。不过,今儿个你却听我啰嗦了。」
「不,我挺喜欢听你说这些。」宋天来竟对水琏要求。「再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主观想法好吗?我总觉得我好像开悟了!」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水琏赧然说道:「怪的是,我也很喜欢对你这位长辈『训话』!」
他们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一同啜饮香气四溢的香片,然后天南地北地聊起来了,他们无话不说,而宋天来竟然从水琏身上,深深感受到所谓的亲情。
「真令我难以置信,我到现在才有当父亲的感觉。」而这种亲情交流感动了宋天来,他突然好想跟自己的儿子也能这样和乐融融的相处。「如果你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
「现在不就是吗?」水琏贴心地说:「现在我不就是你的媳妇吗?」
宋天来哈哈大笑,跋扈嚣张的神态完全消失了,取代的是真挚的面容,没想到水琏居然能够彻底改变他的奢靡习性。「我确实对不起赦邦,这么多年了,我真是错得离谱。」
「只要真心忏悔,永远不会太迟。」水琏鼓励道。
「是的。」要让宋天来认错可能比登天还难,但是,水琏却轻易地完成了这项不可能的任务。「我会向赦邦道歉,再跟他好好谈一谈!」
「这就叫沟通!」水琏会心一笑。
「沟通——」宋天来握住水琏的手,诚挚地说:「谢谢你,水琏!」
●○●○●○●○●○●○●
宋赦邦回来见到水琏和父亲有说有笑的情景,令他惊骇不已!宋天来居然在削水果!这辈子,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做过任何家事,没想到他才离开几个小时,宋天来竟然开始拿刀削水果,仿佛变了一个人!
而水琏也帮父亲按摩背脊,敲打他的肩膀,宋天来不时会递上水果,水琏因双手没空,就直接低下头张嘴吃了。
看到他们如此「亲密」的动作,宋赦邦所有的委屈不满和恨意全都涌上心头。
「砰——」手提包不自觉地脱手掉落,这碰击声惊动了屋内的两人。
「你回来了!赦邦……」水琏凝视丈夫暴怒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我应该好看吗?」宋赦邦铁青著一张脸。「看著你们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他解嘲自己是白痴。「没想到呀……最后给我戴绿帽的人竟然是我父亲?」怒吼的巨浪,在大厅掀起,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了。
「你在胡言乱语、鬼扯些什么呢?」宋天来放下了刀子。「我看待水琏就像是我的女儿!」他老人家微怒地说。「媳妇服侍公公,又是哪里错了?」
「真是睁眼说瞎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待自己的儿子如此『亲切』。」宋赦邦连声冷笑。「早知道你会宠女儿,我真该怪妈妈,没把我生成女儿!」
「赦邦——」每次和儿子对话,总是免不了针锋相对,从来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沟通,但这次宋天来提醒自己一定得和颜悦色。他起身,走向宋赦邦,语重心长道:「这么多年,虽然从来没有好好地与你相处,但是,你在我心中……」
话还没说完,宋赦邦就崩溃地大叫:「我不要听!你这虚情假意的家伙!我根本不想认你,我恨你,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你做我的父亲?」
累积多年的怨恨像山洪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宋赦邦越过父亲,冲到桌子前面,理智全失地拿起水果刀,犀利的刀锋对著宋天来。
那张狂暴的脸透露著毁灭一切的决心。「滚!滚出我家,滚出我的世界,滚!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杀了你。」
宋赦邦已经神智不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赦邦,听我说……」宋天来试图解释。
「我不要听。」
宋赦邦往前一步步逼近,宋天来就越往后退,他被逼到了大门口,一旁的水琏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父子两人一触即发的危机。
宋赦邦对父亲的心结太重,潜意识里,他自以为是的想用刀子画得一干二净。
宋天来站在大门口不动了,他艰涩地开口乞求:「赦邦,再给爸爸一次机会,爸爸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你不走是吗?」宋赦邦的眼睛充满血丝。「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你的……」甫说完,刀锋便刺向前方。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水琏扑向了宋赦邦,她从背后抱住他,试图用娇小的身子压制住他的狂暴。「快走,快点走啊!」她对宋天来急嚷:「他疯了!」宋天来似乎也发觉了,儿子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再僵持下去,只怕悲剧要发生了。「我先走好了……下次,等你平心静气之后,我们再谈,再重新开始。」
他沉痛地落荒而逃。
宋赦邦扯下了水琏,把她摔到地上,他阴沉地看著水琏。「你居然帮宋天来!」他无法原谅她。「看样子,你真的跟他有『关系』了!」他怒不可遏。
她的身子瑟缩在他庞大的身影下。
「你被妒火蒙蔽了理智!」水琏极力澄清。「你想清楚!他是你爸爸,我是你的妻子,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但不管水琏解释什么,也无事于补。他对父亲的恨,像漫天野火般席卷向他,将他的神智烧成一片灰烬。
宋赦邦沉著一张脸,冷不防,举起刀锋,眼看要落入她的胸口。
她不怕死,闭起双眼,表情像天使般的坦然。那股无畏平静的神态,却让他为之一震。
那一瞬间,他们天残地缺的前世孽缘,浮现……
他惊骇万分地松了手,刀锋落地,离水琏的腰际只有咫尺而已。
「我不可能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宋赦邦夺门而出,水琏唤不回他。
●○●○●○●○●○●○●
雷雨轰隆而降,来得又急又快,雨水滴滴答答地击打在池塘的琉璃莲花上。
琉璃所造的莲花,坚硬可敌雨水的肆虐;而她和宋赦邦之间,能够坚固地共度所有的苦难吗?
不!他们心中的情分,早在她把「佛国莲花」用利刃划破后,就成过往云烟了。
甜蜜的过去被抹杀,怎可能还有未来?然而,为何仍有一丝牵挂?
回来吧!赦邦,回来吧……
相思始觉海非深。每一滴雨,都化作对他的思念,化作对他的呼唤,她要他回到她的身边,回到她的怀抱。
夜深了,大雨慢慢转成连绵小雨,终于,他落拓的影子出现了。
水琏双眼绽放出喜悦的光芒,她跑向大门口迎接他。
宋赦邦喝得烂醉如泥,脚步踉踉跄跄,好几次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赦邦……」水琏轻呼。
但他却用力推开她,她跌倒在地上,酩酊大醉的他,对著落雨的虚空中拳打脚踢,疯言疯语。「如果你要羞辱我,你彻底做到了!」
他不断地叫嚷质问:「为什么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他对著夜空一直嘶吼。
然后他用他的身躯贴紧她,仿佛为了惩罚她似的,他将自己庞然壮硕的重量全部放在她身上,柔弱的她几乎不能负荷。
但她深知他的苦、他的恨,所以她默默承受。
怎知,趴在她身上的他忽地又不动了。
她悸动。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项上,他粗重的喘息在她的耳际萦绕,下一瞬间,呜咽的声音传来。
他哭了。
她整颗心揪紧了,发烫……他从来不曾如此懦弱可怜。「收起你该死的傲气,求求你……」
她任他发泄,让他哭个够。直到,他安静下来。又过了许久,他也酒醒了。
雨停了。
大雨洗净一切的尘埃,万物返璞归真,当皓月从云层中露出,绽放清华时,大地是如此的宁静,让人明心见性。
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蓦地,他伸手抚触她的颊,而她也伸手插入他的发丝。
「赦邦!」
「水琏……」
如朝阳一般羞红的双颊与月色相辉映,脱俗的绝美,让他暗黑的眸子陡然一亮,那不染尘埃的双眼,写满了无法遏止的悸动,他低下头,亲吻了她。
风风雨雨化做多少柔情款款——
他深情的吻不断地烙印在水琏的鼻尖、脸颊和珠圆玉润的耳垂上,双手则不断在她的身上探索……细碎的吻像雨滴似的洒在她每一寸肌肤,她那如处子特有的芬芳气息每每令他迷惑,他渴望她,如此迫切的。
他们目光交缠,他从她眼神中见到她的释然,她的衣服在狂吻中一件一件被扯落,她的心脏就像是停摆似的忘记跳动,双峰在他急促的喘息声中微微颤,释出一波波诱惑的漩涡。
她置身在狂烈的热情里,全身虚软,力气不断地流失,她弓起上身接受他双唇的抚触和逗弄,他每一次的舔吮,都让她迷失了自我。
水琏婀娜多姿的撩人体态,绽放著诱人的光泽,他迅速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让两人裸程的肌肤紧密地贴在一起,她禁不住地颤抖娇喘,而他一遍又一遍的品尝她的甜蜜与美丽,他的手在她身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绵绵密密的吻不停地落在她白皙无瑕的酥胸上,最后移向那片令他意乱情迷的平坦小腹上。欲火在感官间燃烧,撩拨了她的媚态……也加速了他如山洪爆发的欲望,他再也不能等了,突然间,他的坚挺一举而入,她全然敞开自己,迎接他的来临。
水琏晶莹透彻的眸子望著他,他深邃的眼眸毫不掩饰地流露对她的思念和怜宠。
然而一晌贪欢似乎意犹未尽,他永远要不够她,他要永远跟她在一起。
他陡然抱起她,措手不及的她双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干,上身贴住他的胸膛,他走向楼梯,而她丰盈的双乳不停地晃动,挤压他。他抱著她走向他们的爱巢。
他强悍的需索再次令她窒息,欲仙欲死。
酥麻的快感在他们四肢百骸间流窜,在这冷寂的夜里,情在烧,爱正狂……
她沉溺在他温暖的怀里,享受温存。
他的鼻翼不断摩挲她的每一处,嗅闻她的香甜。「我爱你,水琏,相信我的爱,求求你……」
她相信他是真爱她的,否则,他们怎么能体验灵魂结合时独一无二的感受呢?
从别后,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那是一场梦?
好久,他没有如此熟睡了,惟独只有在水琏的温柔乡里,他才会安心地沉入梦乡。他翻个身,想抱著水琏,手却扑了个空。他惊醒,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
水琏呢?
第十章
    水琏到哪儿去了呢?
从国中开始,每年暑假,她都会到海法寺参加佛学夏令营。从那时起,她就跟道宣师父结下了不解之缘。自此,一直到大学,每次放假一有空,她都会来海法寺听道宣师父讲述佛法。
但从认识赦邦后,就一直没来了。嫁给他,又离开他……她带著怨气,堕入七情六欲里,早将佛法抛诸脑海之外。
如今,她为何而来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对赦邦的爱恨交杂,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不是早就领悟「万般皆是空」,为何她还割舍不下这段情爱呢?
她想见到道宣师父,惟有见到法师,她才会得到明示。
她悄悄地爬上石阶,大老远就听见法师在大殿敲木鱼念经的梵音。
她不好意思打扰,就静静地站在角落,让梵音洗涤她污秽俗气的身心。
冥冥之中都是定数,蓦地,她听见道宣和尚在诵唱:「弘誓深如海,历劫不思议,种种诸恶趣,生老病死苦,疾走无边方,释然得解脱,真观清静观,寻声自回去。」
霎时,她如遭晴天霹雳,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了什么?!
前世今生的因果宿缘在她脑海里快速闪过。
她大彻大悟:「自己应该修行的」。这一生,她应该去出家,放下所有的尘缘。
她捶胸顿足地念著:「因为宋赦邦,坏了我的修行……」蓦然,她泪眼婆娑转头冲出寺庙。
梵音停止了,道宣和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水琏泪流满面地走回家,将自己关在房里,任父母百般关切,或是逼急了在门外喝斥大骂,她都相应不理。
她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她要出家。
佛门,才是她的归属。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生来就是无,爱恨痴嗔,都是空!
过不了多久,宋赦邦也来了,他不断地敲门。听到那惟一让她牵系的声音,水琏哭得更厉害了。
是今生的「他」,也是前世的「她」,否则,她怎么会忍受无数的轮回之苦!
崩溃的哭泣声从房里传出,让站在门外的三人手足无措。
「水琏——」宋赦邦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以为,她是为了昨夜侵犯她的事在哭泣,他充满愧疚,无限悔意地说:「原谅我,我昨夜喝醉了……我知错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强要你……求你,不要哭了……水琏……」他倚在门板上,痛心地声声哀求。
「走开……求求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水琏呜咽地要求。
「我们走吧!」叶母熟知女儿的性格,她一脸沮丧道:「水琏的个性就是这样——如果她要抛弃我们,就算我们费尽唇舌哀求,她还是会无情地离弃我们。」
「什么意思?」强烈的不安困扰著宋赦邦。「离弃?」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觉得……她好像不要我们了……」叶母炫然欲泣。
「不会的……水琏很孝顺,不会抛下我们。」叶威期只能自我安慰。男人有泪不轻弹,一家之主总得振作起来。「我们下楼吧!让水琏一个人静一静,不要吵她!」
赦邦不得已也尾随下楼了。三个人坐在客厅,听著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却拿不出个主意。不知过了多久,哭泣终于化为无声。
「你们听,水琏没哭了。」叶威期轻声提醒大家。
「太好了!也许睡著了。」宋赦邦道。
「我赶紧去煮东西,她待会儿一定会饿!」叶母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开、泪中带笑。
三人均松了一口气,会心一笑。
随后,叶母轻声地把食物托盘放在水琏的房门前,不敢去吵她,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多,水琏还是没有出来。
三个人的心悬宕在高处。不过,也因体力不济,叶威期和沉湘君先睡了。赦邦一直硬撑著,直到快天亮才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著了。
过了半晌,水琏蹑手蹑脚地来到他的身边,为他盖上西装外套,以免他著凉。
望著他熟睡时稚气脆弱的容颜,她俯身含泪轻吻他的额头,喃喃道出多世想对他说的话:「这一世,短暂的相逢,我心愿已足矣!谢谢你带给我美好回忆,从今后,我该断了七情六欲,继续我的修行之路。」
她的心一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门。
不再眷恋,不再迟疑,明心见性后,她踏上本是她该走的路——出家。
●○●○●○●○●○●○●
冥冥之中,她又回到了这里。
海法寺。
道宣和尚一见水琏,叹了口气。「你终于来了!尘缘已了?」那语气,仿佛他等了她好久。
她的心紧缩。「已了。」
「是吗?」道宣和尚又问:「不再恨他了?不再爱他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执意请求:「师父,让我剃度为尼吧!」
「哎——」师父语透玄机。「过了这么多世,怎么还没了呢?」
「师父!无论如何,我出家的心愿已定——」水琏坚持地请求。「为我剃度吧!」
「老衲不会赶人出佛门,更遑论我们前世是师徒一场。」道宣和尚语带玄机道。
●○●○●○●○●○●○●
「不——」柔肠寸断的哀嚎声,回荡在叶家。
沉湘君望著水琏留下的字条,心脏几乎麻痹了,身为一个母亲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绝情的噩耗。
「发生什么事?」宋赦邦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往上冲,叶威期也随著跑进水琏的小房间。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房间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水琏呢?她怎么不在房里?」宋赦邦疑惑地问道。
沉湘君哭得死去活来。「……她要出家做尼姑……」
叶威期愣在原地发呆。「她真的不顾养育之恩,不要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父母……」
宋赦邦表情木然,杵在原地。
「出家?」一直以来,她那潜藏的心灵原貌,不就像是超脱凡俗的高僧?
他整个人都傻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终于发生了。「不——不——」他不愿意相信。「我会杀了那些帮她剃度的和尚!」他一脸狂乱地扫视桌上,抓起裁信刀随意放在西装口袋里。
二老大惊,而宋赦邦已狂奔出去,留下他们两人为女儿的狠心行为抱头痛哭。
●○●○●○●○●○●○●
他的口袋里放著一把刀。
必要时,生死与共……
海法寺剃度大典
水琏跪在大殿上上身比丘尼僧袍,白皙的脸蛋莹洁如皎月,与那头黑漆乌亮的长发相互辉映。
她的神情很祥和,就如同「佛国莲花」的意境——她默默闭上眼睛,让道宣师父亲自为她剃度。
千钧一发之际,宋赦邦冲了进来。
「我不准!」他癫狂地咆哮。「水琏,你不准出家!」他奔到她面前,却被其他比丘挡住。「水琏……」他哀痛欲绝地呐喊。
水琏平静的面容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不断催促师父:「师父,求你……」
「水琏,你怎舍得抛下我呢?」宋赦邦痛彻心扉。「你狠心舍弃我,宁愿去做一个无爱无欲的尼姑!你根本就不爱我……」
虽然他的每句话,都让她感到心如刀割,但她仍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跪著,显现出无比的坚决——剃度为尼。
宋赦邦心灰意冷。
他无法眼睁睁看著水琏出家,万念俱灰下,他将口袋里的裁信刀取出,并不是如他先前扬言要杀光所有的和尚,而是决定以自己的血来阻止这场剃度大典。
「如果你执意要出家,那我活著也没意义了!」
刀光闪闪,大家惊悚,本能地全部退开。
「水琏,你要出家,就如同在红尘里消失,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宋赦邦冷笑。「你尽管无动于衷地看著我死去!」他带著水琏永世无法忘怀的表情一字一句说著。
话语甫歇,他倒握刀柄,将刀刺向自己的肚子。
那一瞬间,她的心也随著他的自残而碎裂成千万片。
肚开血流,大殿一片混乱。
这佛门清静之地,竟因此沾染血腥……
原来,这才是他对她的偿还——宿命因果中的血债血还。
●○●○●○●○●○●○●
她仍穿著一身的僧袍,在他的病床边不断流泪。
三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加护病房里,他仍然意识昏迷。
活下来!活下来!
所有的意念凝聚成愿力,不断地向菩萨祷告活下来,赦邦,为我而活……
她片刻不离他的身边,紧握他的手,期待冰冷的大手能够有热度,恢复人气。
她如坐针毡,食不下咽,睡不安稳,时时刻刻心惊肉跳,怕他的呼吸会停止,怕心电图突然变成一直线。
最后,她累得撑不开眼皮,趴在床边睡著了。
恍恍惚惚间,她听见「水琏……」手中握著的那只大手抽动了一下。
水琏立即惊醒了,她的心里充塞著狂喜!泪水如长江泄洪一发不可收拾。「赦邦……」他终于有知觉、有意识了。
「水琏……」他恢复意识后,并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只在乎她,他用另一只手扯住她的发尾,双眼迷蒙地端详著她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你没有出家,你的长发还在……」他喜出望外。「你在流泪,表示你还有感情……」
「傻赦邦……」她红著眼眶轻斥。「我去叫医生。」
医生也赶来了,赶紧为宋赦邦做检查。一连串的测试,证明他终于度过危险期,之后,就是好好疗养了。
「太好了!」水琏流下感激的泪水,她靠近床边,紧握著赦邦的手。
那切肤之痛的眼神让她神魂俱裂。「我会活下来是因为你!」
她无言以对,赶紧安慰他。「好好休息吧!」
他却摇头,说话有气无力。「除非……你不走,否则……我绝不闭眼睛。」他怕她会消失,像砂粒般,风一吹,就飞得不知去向。
「喔……赦邦!」水琏深深体会到他的忧戚。「我担心你的安危,担心你的生命,此刻,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真的吗?」他仍然万般惶恐。「我不相信你,你这无心无肝的小东西……」
「求你——不要折磨自己!」水琏拼命地安抚宋赦邦患得患失的情绪。「求求你!安心睡吧,我不会走……」
「水琏,如果可以,我愿意惩罚我自己,只要换你回头,不要出家……」他筋疲力竭,却仍用尽全身气力说话。
然而,稚气的话更让她痛不欲生。他疲倦不已,终于还是闭眼了,很快的,他沉睡了,天真的容貌像天使一样,让她盯得呆了。
她无奈地叹气。
她真的走不了。终究离不开他,经历生死一线间,她怎能无心地舍弃他?
一直都是如此——
她的牵挂,她的羁绊——不管前世,今世……
●○●○●○●○●○●○●
为了宋赦邦,水琏留下来照顾他。
但是,她身上的袈裟尚未褪去。
似乎,想随时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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