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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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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还在。。。前厅。”木樨一把抱住绕过她就想跑去前厅的晓蝶,“小姐,没有用的。。。”她苦着脸,咽了咽口水,“夫人神志似乎不太清醒。相爷已经下令封闭了前厅,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夫人。”
她刚才躲在前厅廊外偷听,指着得个好消息,好报给小姐知道。谁知骆家父子才进门没多久,前厅就传出了夫人刺耳的尖叫。她是自小伴在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夫人向来温和,对下人从不大小声,何曾听过夫人发出这样的声音?那时,前厅外伺候的众家人,脸上均是吃惊的颜色,木樨知道,自己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骆家父子被赶出去后,前厅还时不时传出夫人歇斯底里凄厉的尖叫声。那声响,自己听了也觉得毛骨悚然,到现在心里还寒丝丝的透着凉意。如何能让小姐听见?
“小姐?”手上抱着的身体一下变重,沉沉地向地上滑去。木樨费力地将晓蝶抱起,探脸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小姐!来人——来人那!”
。。。
晓蝶斜斜地倚在床上,心死如灰。
那日,她在凉亭晕倒,醒来后,不顾木樨的阻拦,强撑着晕忽忽软绵绵的身子来到前厅。还不及踏上石阶,就被家丁拦住。任她如何大发小姐脾气,家丁也就恭恭敬敬一句“相爷有命,小姐见谅”。现在想来,那恭敬的语气之后,是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吧!她无奈之下,只能在前厅门外,大声地喊着娘亲,可是任凭她如何叫喊,厅中始终一片静寂,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后来几日,她去娘亲房中探看,却被娘亲房中的丫鬟挡了出来,“相爷有命,夫人身子不爽,任何人不得打扰。”她这几日憋闷已极,哪能容得一个丫头如此顶撞?一时怒起,狂笑道,“哈哈,我是任何人?娘亲哪次有恙,我没守在身边?滚开!”拨开那丫鬟就往里闯。可她每行一步,都撞在一众丫鬟身上,那些丫鬟口中说着“奴婢该死”,可任她如何挪移,也前进不了半分。
如此这般几次,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父亲这分明是要绝了她向娘亲求恳之心。
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
她的眼前,只剩下茫茫一片的灰黯。
她曾怀着一丝侥幸,将送来的吃食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指望着娘亲知道后,有所不忍,终究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这么多天了,外间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木樨那丫头,每日里哭哭啼啼,哀求自己吃点东西。
娘亲终是不知道吧。她不禁想起娘亲门外守着的那些丫头。父亲如果不想让娘亲知道,哪怕她真的死了,娘亲都不可能知道。。。
只是,那又如何呢?
左右不过是个死字罢了——如果真不能与骆郎相守,那么,死,或许并不那么可怕。
“相爷。”门外传来木樨的声音。
房门被推了开来,王劭政施施然迈进房来。
木樨赶忙跟了进来,置了张矮凳在床前,然后摆茶倒水,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
她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在府里也算吃得开,平时向来玩笑无忌。就是夫人跟前,有时也能笑闹几句。唯独在相爷面前,不知为什么总是觉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总要收拾起九分九来。
王劭政走到床前坐下,目光在晓蝶身上打了个转,落下来,停在一旁几上。
“绝食?”看了看几上分毫未动的饭菜,王劭政的嘴角微微扬起,浮起一丝隐含讥讽的笑意。
木樨在一旁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的反问,她却觉得一股凉意直逼上来。她小心地抬起头,向床上看去,只见小姐斜倚床上,神色漠然无波,眼帘低垂,一副闻若未闻的模样。心中暗喊糟糕,口张开来,待想说几句“小姐早上吃多了,一时不饿”之类的蒙人话,却不料还没等她将拙劣的谎话说出口,王劭政已接着说了下去。
“你要是真想寻死,外面院子里有湖,屋里房顶上有梁。哪个不比现在干净利落?要是怕淹不死,上吊又太难看。。。”王劭政衣袖轻抖,一颗红丸随着衣袖拂动滚落下来,在几上滚了两滚,停在晓蝶眼前。“吞下这颗药丸,片刻就可如你所愿。何必这样,死不死,活不活,拖着身子白糟这份罪?”
晓蝶身子一震。
泪在眶里打了几个转,强强忍住。心一拧,伸出手去抓那颗红丸。
“你不想要你自己的性命,我由得你。”
王劭政叹口气,站起身来。
“你不顾惜你母亲的性命,我也由得你。”
晓蝶的手微微一滞,仍向前抓去。
王劭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她一眼,“你若真的不管不顾,骆家上上下下数十口的性命,我一样由得你。”
晓蝶的手堪堪抓住药丸,这时却一滑,坠下,滚到了小几的另一边。
王劭政俯下身,将脸凑近到晓蝶面前,双目一眨不眨地盯视着她。
晓蝶眼帘微垂,避开王劭政尖利的目光,不知是不是许久未入食的缘故,她觉得头有些晕眩。
微凉的气息从面上轻轻拂过,耳边响起那人缓缓的,却也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我王劭政一生,从不受人要胁。即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也是一样!”
她能感到身体里一瞬间的凝滞。
直到身前的压抑慢慢消散,耳边听得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体里那股无法言喻的凝滞才开始缓缓地流动开来。
她睁开眼来,盯着那药丸,漠然不语。
那鲜润欲滴的药丸,映在几上,犹如新刺碧血,夺魂刺目!
许久,她才抬起手,向那药丸缓缓抓去。
木樨一直站在一旁伺候着,听得这父女二人的对话,心中又惧又怕。
疯了,疯了,都疯了。
夫人疯了。
相爷也疯了。
她呆滞地看着晓蝶伸手去抓那药丸,脑子在瞬时抽空。
小姐——
她猛扑上去,一把夺过那药丸。急喘了几口气,脑中掠过——
小姐也疯了。
木樨身子一软,坐倒在地。还未开口说话,泪已哗啦啦流出下来。
“小姐,你不要吓我。。。”木樨一边呜咽着,一边伸手去擦眼泪,却越擦眼泪就流得越厉害。
晓蝶的手顿在半空中。
“木樨,你真的以为,我还能死吗?”
她反身颓然倒在床上。
爹爹,你好狠!
。。。
晓蝶倚着树,站在湖边。
那日过后,娘亲门前的丫头就不再挡人了。她去给娘亲请安,每次去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娘亲眼中不时闪现的歉疚,令她不敢细看,就退了出来。她多想开口问问娘亲,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但她却再不敢去问,不能去问,不须去问。事到如今,这门婚事是绝对不可能了。即使问了,知道了,又能如何?徒叹造化弄人罢了。
她在树下徘徊。
曾经以为,她的父亲,如此温文儒雅,如此清逸出尘。小时候,听丫鬟仆妇们,说起父亲当年如何扳倒挟持朝政的奸党,如何扶持日渐衰败的皇权,如何使吏治一派清明,如何使四夷八方来服。这么多年来,旁人都以为她畏惧她的父亲,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那是对父亲无限的崇敬和孺慕,而自惭形秽的畏缩。小时候,有多少次调皮捣蛋,只是希望,父亲能将放在娘亲身上的目光,转向自己?直到如今,才知道,世上没有什么棱棱风骨,不战而屈人之兵。她那彷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父亲,只不过,一旦抓住敌人的软肋,就或拉拢或打击。机谋权术,无所不用其极。他那位极人臣的地位,究竟是沾染了多少政敌的鲜血,堆叠了多少无辜的骸骨才爬上去的?怎样的冷性无情,才会将这用于外人的胁迫手腕,用在自己骨肉至亲身上?
一直以来,羡慕父亲与娘亲的鹣鲽情深。小时候闻听父亲如何宠爱娘亲,如何在正妻的步步进逼下保护娘亲,如何在正室过世后,不顾世俗礼法的限制,将娘亲扶正。甚至成为十几年来,他的政敌唯一能打击他的软肋。在她的面前,她的父母总是相敬如宾,相依情深。她羡慕不已,也希望有一天,能和同样深情的男子相守。直到现在,她才知道,父亲的宠爱,父亲的深情,不过是包裹着的华美的表皮,在那下面隐藏着的,原是占有。娘亲那一闪而过的苦涩,对自己满口欲言难言的样子——原来,那幸福,那美满,不过是华丽的表象。那下面,究竟曾有怎样的不堪,她连想也不敢去想。
晓蝶凝视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圈圈涟漪,浑不觉泪水已滴滴溅落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听着方向正是向她这儿走来。
晓蝶一抹泪水,将整个身子隐在树后。
声音渐近,能听出是父亲和另一男子的声音。那个男子嗓音清朗,落字清晰有力,但晓蝶却觉得十分陌生,不曾听过。
她顿生疑惑,这乃是内院,父亲怎会领了陌生人进来。但听隐约间,那男子说到了“恩师”两字。这大朝上下,称呼自己父亲为恩师的,只有一人。难道是他?
对这闻名已久,却从未踏入过相府半步的传奇男子,她尽管心中一时郁结难消,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将头从隐身的树后,悄悄地探看出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紧随父亲身后,缓缓而来。
那人并不是她以前想象中那样魁梧有力,伟岸粗犷的男子。论身形,他只比走在前面的王劭政高上那么一点,身姿挺拔,束身的白色劲装,将他强健有力的身躯完美地勾划出来。双眉斜斜上扬,不带一丝偏倚。眼线略略上勾,凤目开阖间,有凛然如电的眸光射出。脸上英气勃勃,整个人显得英武非凡。就是目光太锐利了些,有种让她无所遁形的感觉。
目光?
她一怔。这才发现,那人正目光炯炯地盯视着自己。
她面上一红,忙退回树后,心里啐道:好个不识礼仪的武夫。
却全然没想,自己在树后窥视陌生男子,是不是合乎礼仪。
王劭政正和郑平远说着话,忽见他心不在焉,目光落在一边,转眸望去,已见湖畔树后,露出的一方衣角。
“蝶儿?”
晓蝶不得躲藏,只能从树后走了出来。
“爹爹。”走到近前,行了个家礼。
“哈哈。平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女晓蝶。晓蝶,这乃是定远将军郑平远郑大人,赫赫军功,威震四夷。还不快快见过?”
“晓蝶见过郑将军。”晓蝶裣衽为礼,福了一福。
那郑平远却只嗯了一声,道了句王小姐,就转头与王劭政续着前面的话题,又说了起来。
晓蝶又羞又怒。羞的是父亲竟当着她的面,将自己闺名说与他人知道。怒的却是这武夫恁得无礼,自己向他见礼,他却是随意打发完,就将自己晾在一边。
“爹爹,女儿告退了。”她也不待王劭政应允,捧着一肚子不快,快步而去。
王劭政看着郑平远的目光一直紧锁着晓蝶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问道:“如何?”
郑平远含笑转目,对着王劭政一礼,“谨遵师命!”
第30章 生又何喜?旦夕有悲
“定远将军?!”如玉失声叫了出来,脑海里立时浮现出那个白衣少年——神采飞扬,英姿飒爽。
这两年在京城,郑平远算得上是一个风头正健的人物。自从被封了定远将军,皇上还钦赐了宅第之后,上门的媒婆几乎把门槛踏烂。听说国舅大人,都有意将幼女下嫁。
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人应该已是三十有余了。
王劭政点点头,“你回了骆家这门亲事,又怕蝶儿心有不甘,惹出什么事来,想早早嫁了她出去,绝了她的心思。可这丫头,性子倔得很。京里又有哪家公子能制得住她?又有几个真敢制她?到时候,说不定真惹出什么祸事来。郑平远则不同。他懂得隐忍,但也不一味隐忍。他不拘泥于小节,大事上却一步也不会退让。他既不会拘了蝶儿的性子,也不会由着蝶儿的性子胡来。年纪或许是大了些,不过却少了少年时的戾气,多了些包容。这样的性子,应该能和蝶儿处得很好。”
王劭政拍拍如玉的手,站了起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赶明儿个,叫人把文书送过来。这事儿早办早好。”他对她笑了笑,转身出门。
如玉望着王劭政穿过中庭,渐渐消逝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女儿籍着请安为名,实地里打的那点心思,她哪能不知道?知道自己心软,王劭政一早便吩咐过了一众丫头。所以她日日里端坐房中,只是木然的听着房外,女儿被丫头们阻住后大发脾气的声音。这时,她才觉得,王劭政这么些年,布置在她身边的这些丫头,倒也并非全然那么无用。
当年那件事发生过后,她的性子就沉敛了许多。这么多年来,水月走了,红雅走了,黄雅走了。。。身边的丫头轮班地换,她也不再有心情去搭理她们。渐渐地,她身边的那些丫头们就像是一个个预先安好定式的偶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如一。倘不是形容各异,她几乎叫不出谁是谁来。
她心里着实厌烦这些丫头,不过这么些丫头,到了今日,到底也是有了些用处了。
后来女儿连着几日没来,她隐隐有些忧心,问到王劭政,他只淡淡一笑,说一声“小孩子家赌气罢了。”便不再说什么了。
再次见到女儿,是在王劭政撤去阻拦之后没多久。
女儿纤瘦的身子,憔悴的容颜,比她出游回来闹腾那一番时,倒更甚了几分。于是,她便明白了,王劭政那句话的意思。
她曾经的束手,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小孩子家赌气罢了”。
她不想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看了女儿脸上,从未有过的如许落寞,她知道,问了,伤人又伤己。
她能看到女儿望着她时,眼中不时闪过的茫然。
她能看到女儿偶尔转过头去,随便对着什么,就怔怔发起呆来。
这还是那个娇蛮任性,扑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撒娇的女儿么?
多少次,她真想开口,将一切的一切,告诉给女儿知道,求得女儿的谅解。
可是,她不能。
她每每欲言又止。
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为自己分辨,为自己开脱,她的决定不会改变。
即使这事重来一遍,即使在事前她知道来人是谁,她也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更不会让她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
既是如此,又如何分辨?又何须推委?
所以,她每每看着女儿前来请安,对着她默然无言,然后匆匆离开,日复一日。
没有解释,没有宽慰,她甚至没有给女儿任何温情。
她沉沉地一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再次见到当年那张熟悉的脸孔,她才发现,这十几年平静无波的生活,不过是她织起的一个幻梦。
她何曾忘记,二人相视而笑,相知相与的少年?
她何曾忘记,二人倾心以誓,相携出奔的甜蜜?
她更难忘记的,是她怀着对未来美好的希冀,一夜梦醒,所面对的,从云霄之上跌入地底泥潭中的不堪。
她沦落风尘,她姐妹离心,她痛失爱子,她至亲相戮,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源于他当年的狠心相负?
她的心瞬时化为片片碎冰,冷却而硬地深深扎入胸腔。
十几年的痛,怎可能一朝便消逝不见?
十几年的不堪,换回的,难道是她的女儿,与他的儿子?
她怎可容忍?
她怎能答应?
不!
决不!
她决不会应允,这样荒谬而可笑的婚姻。
她听着女儿在前厅门外,无休无止的喊叫,慢慢握紧了五指。
月上高天,她随着厅门霍然而开,缓缓站起身来。
逆光而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稳稳地落下来,落在厅内空广的空间里,清晰而有力,不见一丝杂乱。
她走到他身前,站定。
“如玉。”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她看清了他脸上彷若平时的温宠。
在他的手轻柔地拢上来的同时,她将目光远远地投向空中高悬的明月,“给晓蝶儿找个婆家吧。”
这明明是她求来的亲事,可是如今,让她心中五味杂陈的,又是什么?
如玉望着空落落的中庭,连一片树叶也瞧不见。
。。。
王家是权倾朝野的宰相门庭,郑家是威赫四方的将军府舍,两家结亲,尽管婚期赶得紧,这婚事还是要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该办的一一办过,这日里便是迎亲成婚之期。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将军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往相府而来。郑平远一改平日,或银盔亮甲,或白衣劲装的打扮,套上一袭大红衮金边的新郎喜服,跨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更显出玉树临风,倜傥风流的英姿来。引得京华百姓,争相竞看不已。
晓蝶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闺房中。
举目望去,满眼俱是红。
据说,这叫喜气。
喜,从何来?
她生于官宦书香之门,长于富贵锦绣之第,父亲为她遮住了人世间的风雨,娘亲将她宠得如珠如宝。她从来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当命运陡然逆转,那支无形的手掌,肆意地拨弄着她的时候,她终于知道,她什么都没有握在过手中。
她不过是一只囚蝶,被晶莹而柔滑的蛛丝,层层叠叠地网住,欲挣无力。
父亲的护佑,娘亲的宠爱,当这华美的表象,戈然撕裂,摆到她眼前的,不过如此。
说什么只赘不嫁,却原来,只要对方有了身份门第,赘,也可不赘,不嫁,也终是能嫁。
说什么会为她挑选最好的,却原来,年纪比她大上一倍不止的男子,也是佳婿。
政治的联姻,有的时候,比什么都更能戳破谎言。
而她,嫁的,终究不是她想嫁的那个良人。
她怆然一笑,眼角没有半分湿润。
在这大喜的日子里——
她,无泪可流。
。。。
相府门外,锣鼓声,唢呐声,震天响起。
木樨跟着喜娘急急地进了屋。喜娘上前为晓蝶盖好大红盖头,然后两人一边一个,扶着晓蝶往外走。
盖了喜帕,晓蝶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外行去。盖头蒙面,只能看清足前三两步的距离,依稀间,过了西苑,过了影壁,转过游廊,来到了前厅。
晓蝶屈膝拜倒,对着端坐厅上,因隔着盖头,无法看见的双亲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心中默道:爹,娘,女儿走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无言转身,由喜娘和木樨引着,向正门行去。
一步步,踏在厚厚的红礼毯上,她远离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这里,留下了她的快乐,她的欢笑,她的任性,也留下了她的神伤,她的情断,她的心碎。
每一步都是沉重地不知如何提起,每一步都是彷徨地无从落足。
当她终于坐入轿中,感受到起轿的震动时,一直强忍的眼泪,簌簌地溅成一片。
她将前半生抛却,迎来的,却会是怎样的未来?
。。。
望着渐渐远去的花轿,如玉抬头向王劭政望去,“就这样,真的妥当吗?”
王劭政拍了拍如玉的肩,将她搂入怀中,“放心罢。蝶儿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会害她。”
。。。
外间的喧嚣,渐渐止歇。
夜,静了下来。
婚房内,除了高燃的红烛,偶尔“噼啪”响起的烛芯爆裂之声,寂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原本待在婚房里头,打算把喜事一件一件办得妥妥帖贴,好讨个特大号红包的喜娘,已经给晓蝶打发了。贴身丫鬟木樨,也被她摒了下去歇着。
晓蝶端坐在床沿,听着房外,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脚步声在房门口一凝,可能是在奇怪婚房外怎么都没人守着。一凝之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晓蝶不等郑平远走近,手一撩,将大红喜帕从头上揭了下来,抬眼看向郑平远。
郑平远刚踏入门内,见到晓蝶这番举动,怔了一怔,反手将门阖上。
出乎晓蝶的预料,郑平远一怔过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有丝毫变化。
晓蝶心底暗暗冷笑。
权势富贵面前,从来只许低头!
晓蝶看着郑平远走近,唇边勾起一道略带嘲意的弯弧。
这就是那个身担压粮之职,却被主将强推出去应战,以千骑压粮兵丁,突出百余里,迂回辗转,枭得敌首而归,解了乌兰寨之围,却被杖以五十军棍,吞没了军功的男子?
这就是那个面对数万敌军攻城,十四日间不眠不休,立于城头,仅一人就斩杀了千多敌卒,带着数千守军,苦苦支撑,终于守得大军来援的男子?
这就是那个千里突袭,昼伏夜驰,攻下敌城,截断敌军粮路,令敌军自乱,遂败于延州城下的男子?
……
这就是那个慷慨激昂,不对权贵低头,不知被抹了多少军功,直到三年前,才被封为定远将军,在百姓心目中恍如神话的传奇男子?
这样的男子,终于也懂得了官场中的攀附奉迎,终于也懂得了屈膝低头!
郑平远走到桌前,执起酒壶,在两个小小的玉杯中注满,行到床前,伸手将其中一杯递给晓蝶。
淳厚的酒香在床前弥漫开来。酒气润而不冲鼻,是上好的女儿红。
晓蝶瞥了一眼递到身前的酒杯,淡淡道:“我不会喝酒。”
郑平远打量了她两眼,又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酒,点点头,道了声好,转身将两杯没有饮过的酒放回桌上。
然后——
回转身,伸手,解开晓蝶的衣带。
“啪——”一声脆响。
“你干什么?!”晓蝶突然之下,猝不及防,外衣的衣带被扯了开来,前襟搭落,露出里面的贴身亵衣来。她又羞又怒,气得连叫出的声音都变了形。
俊脸上浮起五指掌印,郑平远却连掩都不掩,彷若无事般道:“洞房花烛夜,无非揭盖头,喝交杯酒,行周公礼这三件大事。揭盖头,娘子已经代劳了。娘子不爱喝酒,那这交杯酒就也算了。如今,自是只差这周公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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