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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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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长太息,背上一个千斤包袱咚的一声卸在地上。

她急想离场,看着刘大征求他意见,“我可以走了吗?”

“快完场了。”刘大畏已看惯她的浮燥不安。

他注意到陈萼生似乎非常不满群体生活,她自我中心,自由散漫,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也难当重任,商业机构何尝不动辄开会,坐在一起,言不及人,一下子四五个钟头,萼生这等不耐烦,恐怕不能步步高升。

他看穿她。

萼生见饭局将散,使往母亲身边走去。

只见文化部长就坐在岑仁芝身边密谈。

萼生想退开,岑仁芝暗示女儿站到她身后,嘴里继续说,“小婿的事,多亏大家帮忙。”

小婿?萼生莫名其妙,那是谁?

照说,女儿的丈夫,称女婿,岑仁芝总共中得陈萼生一个女儿,这么说来,此刻她口中的小婿,亦即是萼生的丈夫,萼生何来丈夫?

推理推到这里,陈萼生瞪大双眼,还没结婚,怎么先爆出个丈夫来。

随即明白了,心中一丝荒凉,是母亲用心良苦,这个女婿,想必指关世清,故意把关系拉密切些,说起话来容易得多:“小婿实在叫我担心”好过“我女儿那青梅竹马的小明友。”,可怜陈萼生白白由风骚女沦为有夫之妇。

幸亏不是真的,若果真的嫁给关世清这家伙,苦头吃不尽。他这种人,唯一的本事,是害了人,还能以被害者姿态出现。

只听得文化部长笑道:“这件事,属于需要逮捕而证据不足类,此刻指控已获否定。”

岑仁芝点点头。

文化那长忽然咳嗽一声,“岑女士,小儿的事”

“呵,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他。”

“我就与内子放心了,他长了二十八岁.还是第一次出国,偏巧又到温哥华做交换学生。”

“没问题,他会喜欢温市的,一下子就找到年龄差不多的朋友,宾至如归。”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这世界根本十分原始,以物易物,千古不变。你要我为你做这件事吗。可以可以,你得拿你所拥有的来换。

这次岑仁芝所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宴会散了。

岑仁芝气定神开地与老朋友们话别。

“明年再来,切切。”

“怕只怕大家不要见我,哈哈哈哈。”

萼生拉住母亲,“一起去接关世清?”

岑仁芝低声答:“你们走吧,我想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走。”

母亲的声音,是彷佛有丝倦意。

这个时候,比出真功去来了,萼生看上去虽然一直垮垮的,但是倒底年轻,起码可以拖到天亮,她母亲可得打道回府去休息。

萼生看看母亲上车。

萼生转身向着刘大畏,“以后的时间交给你了。”

“这是你说的。”他笑笑。

“我们往何处接人?”

“既然是加籍人士,自然交还加国公署。”

到达使馆会客室,才十点半,关世清的父母却已似在会客室等候了一段时间。见到萼生,立刻迎上来,脸上露着感激的笑容,但是萼生自问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丑的笑脸,简直比哭还难看。

萼生过去握住两人的手。

关伯母混身在微微颤抖,低声问;“不会食言吧?”

萼生飞快地答:“决不。”其实她也不能肯定。

专员出来,看看手表,“他们一贯准时,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萼生忽然学到母亲的客套:“害你们超时工作了。”

那洋人笑,温婉地答:“这就是在这要设公署的目的呀。”

大家坐下默默等候。

时间从来没有过得这样慢,一秒一秒那样跳过,会客室一片死寂。

时针与分针显示十一时正的时候,萼生的心大力弹跳,似要在喉咙跃出,坏了坏了,时限已届,未见人质,只怕事情有变。

不止她一人这样想,可怜的关伯母双手簌簌地有节奏地抖得如风中一片残叶。

正当他们的心脏不胜负荷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一阵皮鞋阁阁阁响,听这脚步声,起码有三五个人操着过来.他们不约而同齐齐站起来。

公署两扇玻璃门刷地被推开。

两个制服人员当中夹着的,正是关世清。

萼生喉头中一团模糊的物体顿时落下腹腔,她四肢无力,瘫痪在沙发上。

阿关脸色如常,体重约确减轻了一点,穿着被捕那日的衣裤,十分干净,似有人为他洗熨过,他的头发、胡子,也都整齐。

算一算,他一共被关了七天,感受上真似一年不止了。

萼生在一旁静观双方人员办理移交手续。

等到阿关走过来与父母拥抱的时候,关伯母崩溃下来,她身子渐渐软倒,像个孩子似哭得不能停止。

萼生觉得她已经受过,乘乱没人注意,静静站起来走到电梯大堂。

终于可以走了。

刘大畏就在她身后。

“你不跟关世清说几句?”他问。

“夫复何言。”

“讲得好。”

电梯上来了,他俩不告而别。

萼生把双手绕在背后,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刘大畏,到这个时候,她才有空想到自己的事情。呵明天就要走了,她还欠小刘数百元美金车资,这个身分特殊的人,她该如何向他道谢?

这时,刘大畏低声问:“你是不是一个守诺言的人?”

“我尽量不食言,甚么事?”

“那么,你可记得,你答允过我!待关氏释放之后,你会陪我跳舞?”

萼生愕然,她完全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但是她没声价应允:“是是是。快说,我们该到哪里去?”她吁出一口气,“我请你,粉红香槟,白路哥鱼子酱!一直跳到人家打烊。”

刘大畏笑了,伸出一只手臂,拥抱她一下。

萼生索性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他们象一对情侣离去。

萼生忘记一件事,她根本不会跳舞。

他们找到一间夜总会,在大厦顶楼,叫做极星,自窗口往下看,便是全市夜景。陈萼生终于有机会展示她吃喝玩乐的看家本领,叫了最好的酒,最好的小点,刚想结帐,刘大畏一手接过单子,取出他的信用卡来。

呵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谁会想到他跳得脚好舞?把萼生带得满场飞,惹得舞池客人驻足旁观鼓掌,有一桌子十来个法国人把他们请到上席敬酒,“为何这般快活?”

“今天是我生日。”

呵,那更要干杯。

四步是萼生唯一可以应付的舞步。

有点醉熏熏的萼生对刘大畏:“到加拿大来,我保证你有前途。”

刘大畏不为所动,“居然统战我?很抱歉,我们可不想争取你。”

因她不是人才,留下闯祸胚干什么?

萼生笑吟吟问:“你私人也不想我留下?”

刘大畏看看她,“不,”他是真心“你不适合这里,你不会快乐。”不舍得管不舍得,他一向不是自私的人,想到这里,十分唏嘘,把她拥紧一点。

“写信给我,有机会到北美洲出差,找我喝茶。”

刘大畏不作声,双目无限惆怅。

“六个到十个小时飞机旅程,何必犹疑。”

“你哪里明白,”刘大畏轻轻责备,政策随时有变,不是买了飞机票就可以走路。

萼生点点头,“是,夏虫不可以语冰,井底之蛙,见识何浅,来,别说那么多,我俩且来欢乐今宵。”

她大胆把面颊靠近刘大畏,有什么距离?他关心她,她也关心他,大家都是黄皮肤,又谈得来,若不是观点上隔着两种社会制度,一定会有更好发展。

她微笑说:“刘大畏真是独一无二的刘大畏。”

他回敬:“陈萼生亦是独一无二的陈萼生。”

真的直跳到打烊,萼生倦得眼睛都打不开来,仍然死撑。

乐队是一组菲律宾人,鸣金收兵前笑着地对这对年轻人说:“同志们,明天再来。”

萼生踢掉鞋子,脚都跳肿了,赤脚舒服。

“走吧,”她大着舌头说:“请我吃烧饼油条。”

“还没到时候,你且回去睡一觉,我一早来叫你。”

“已经是一早,还叫什么鬼。”

“天亮,天一亮我们去吃早点。”

萼生微笑,她不想回去,奇怪,只有在十七八岁的时候,有过这种不想回家上床的感觉,因怕好景不再,因怕一转背欢乐就会弃她而去,所以恋恋风尘。

后来就长大了,深明随缘乃人生快乐精粹,已经不再执着,但今天,今天少女时那种不舍得情怀又回来了。

陈萼生用双手握住刘大畏的手臂,“天下无不散筵席,嗳?”

“你的国文运算不错。”

“现在已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吗?”

他但笑不语。

“司机,来,载我去看这城市最后一眼。”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以及红眼睛。”

萼生沮丧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她在车厢里头一歪就睡着了。

机缘巧合,刘大畏不止一次看到陈萼生的睡相,老老实实说,睡熟的萼生不似一朵海棠花,象一个顽童更多点,睡得贪婪沉醉不顾环境,大姑娘居然百无禁忌,也不怕给人抬了去卖。

车子驶到酒店,刘大畏摇醒萼生,摇得她头颅左右乱晃,她才睁开眼,“啊,烧饼油条。”她含糊梦呓。

刘大畏把她搂在怀中,忍不住笑,一直笑,笑出眼泪来,然后默默的落泪。

萼生却没看到,她蹒跚落车,“天亮叫我。”更没注意到东方已经露出淡淡曙光。

她半昏迷回到房间,用锁匙开启房门,进内倒在床上,一头撞进枕头里,她刚想继续寻其好梦,第六感觉告诉她,慢着,房内有人。

她伸手按亮床头灯,“谁?”

坐在沙发椅上的,是关世清。

“你?你搞什么鬼,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的酒店房间怎么像游乐场。”

关世清不发一语,冷冷看着萼生,脸色铁青。

咦,萼生好不纳罕,她没找他茬,他倒反而似讨债鬼般上门来,奇哉怪也。

只听得关世清讽刺道:“这么早回来。雅兴不低呀。”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我自昨夜等到今晨,有话同你说。”

“阿关,从小到大,相处数十年.你应当明白,我并非诉衷情的好对象,不过你既然来了,大家也不妨把话说清楚。”

关世清自小对萼生有点忌惮,但是他觉得这次情况不同,他吃了那么多苦,应该比她理直气壮。

他卷起袖子给萼生看,“见过这种惨状没有?”

萼生吓一跳,瞌睡虫全部逃跑,以为阿开终于被拷打了,可是不,只见她手臂上密密麻都是红斑,看仔细了,发觉是蚊子咬的,原来那间颇为整洁的单人看守室内有蚊子肆虐。

萼生白他一眼,毫不动容。

“每天我都接受盘问,最后还得签署一份免于起诉表,这些,你好象都不关心。”

“关世清,大和新闻才应当关心你。”

阿关一震,刚才的神气活现一下子泄漏,他放下衣袖,不语。

“阿关,你竟替日本人做事?”

关世清忽然又抬起头来,“有什么稀奇?你还不是为美国人套取情报!”

“那怎么同,我是公开的,人人那知道我此行是来写一个报告,严教授是中间人,美新处是我东道主。”

“有分别吗,萼生你速速长大好不好,我们拿的都是外国人的酬劳,所提供的,无论大小,无论严重与否,都是有关本市的新闻与消息,为什么你是我非,为什么我要戴大帽子而你不必,因为你是岑仁芝的女儿而我不是。”

萼生怒极而咆吼:“因为我没有闯禁区而你有!”

关世清总算噤声。

有人敲房门。

萼生去开门,这次门外站着一个金发女,很无礼暴燥地用美国口音说.“别吼叫好不好,我在邻房睡觉,喂,你听不听得懂英语?”

萼生恶向胆产生,直喷过去,“是吗?搬到顶楼总统套房去吧。”蓬一声关上门。

萼生真的累不可言,降低声音,“关世清,我无法与你交通。”

“彼此彼此,”他站起来,“我真不明白,发生那么多事,你居然还可以找得到人陪你,找得到地方去喝得醉熏熏,直到天亮才回。”

萼生词穷,只得笑道,“那你得佩服我的本事。”

“没想到你是那么放荡的一个女孩。”

萼生拉开门,“关世清,滚出去,在我打扁你鼻子之前消失在我眼前。”

关世清走了。

这便是岑仁芝口中的小婿,陈萼生青梅竹马的小朋友,关氏夫妇的爱儿。

呵,管它呢,萼生再次倒在床上,与褥子结为一体。

去问问任何七日七夜未曾好好睡过一觉的人,他们都会说,疲劳是世间最可怕的事之一,它会使人失去意旨、自尊、廉耻、最后崩溃着哭出来。

萼生暂时把一切搁脑后,一味昏睡,直到电话铃狂响。

己响了有一段时间,萼生才不得不去取过听筒。

“萼生,我是妈妈,你在干什么,半小时后我们到酒店来接你往飞机场,你还不准备准备?”

萼生一看床头钟,发觉已是下午两点。

“切勿误点,要回家了!”

“是,是。”她跳起床来。

刘大畏,他没有来,他食言。萼生愕住,她甚至没有好好同他说再见。

这段日子他跟在她身后太长太久,服待周到,以致她有种感觉,他随时会得出现,永不落空。

萼生匆匆梳洗收拾好行李到楼下柜台付账。

单子厚厚一迭,看样子似天文数字,萼生闭着眼睛盲目递上信用卡。

到家准捱爸爸一顿臭骂。

她倒处张望,不见刘大畏这个人。

昨晚的音乐香槟,舞池中旋转,都还历历在目,呵老刘老刘,你不会不说再见吧。

她在大门口站着等,不是等母亲,谁见过子女等过母亲,她等的是另外一个人。

有人叫她,“小姐”

陈萼生惊喜地转过头去,那却是个陌生人,萼生怔怔地看看他,那人指指她手袋。

“小姐,你手袋打开了,小心扒手。”随即走开。

萼生忘记道谢,呆木地想,不是老刘。

她抬头看到对面马路去,只见司机三三两两聚集在行人路旁等待顾客。

其中一个向她招手,萼生连忙大眼金睛地看个仔细,是老刘?那司机眉飞色舞地奔过来,“小姐,叫车?”不,不是他,不是老刘。

萼生有种感觉他似不会来了。

她连忙走回酒店接待处,向服务员要一只信封,写上“请交刘大畏先生”,然后取出她的记事本,撕下其中一页,折叠好入信壳,封实,又加写上她的地址电话,再三叮嘱服务员,如果刘大畏来找,就把它交给他,不然,就邮寄到加拿大。

“萼生!”

母亲大人到了。

岑仁芝铁青着脸,伸手抓住女儿手臂,似动了真气,瞪着眼,“你还不打算走?”

萼生当然知道事情轻重,只得忍气吞声跟在母亲身后,匆匆离开酒店。

车上已坐着关氏夫妇以及关世清,因为司机就在前座,往飞机场途中,没有人说话。

这次萼生坐在母亲的隔壁,看得真切,老妈脸上的粉搽得厚厚,可是掩不住倦容,她虽然闭着眼睛假寝,但是眼皮不住跳动,显得心情无限紧张。

萼生也闭起双目,回忆记事本撕下一页所写的句子,她记得她这么说:“人不用吃得最好,穿得最好,住得最好,生活中最快乐因素是自由自在,一个国家也不用发展到最繁华先进,最重要是它是一个自由的国度。”

一个月前,她会觉得这番话肉麻,但是此刻,她是由衷的。

一路上,萼生不住地回头张望,她希望看到一辆小小的吉甫车,可惜它影踪全无。

该死的刘大畏,不辞而别。

好不容易到达飞机场,他们一抬头,居然在候机室看见红布横额,欢送岑仁芝,记者与众人看见他们出现,一涌而上。

萼生心中陪叫一声苦也。

连忙留意母亲神色,果然,连岑仁芝有点发呆,双目露出“你们有完没完”的神色来,不过刹那间她又满脸笑容,踌躇满志地迎上去。

萼生终于看到一张熟面孔,“史蒂文生。”

“快来办登机手续。”史蒂文生朝他们招手。

萼生一行人便留下岑仁芝与那班人逐个话别握手。

行李逐件入仓,划妥座位,岑仁芝才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岑仁吉夫妇。

史蒂文生紧紧与萼生拥抱,“来日方长,我们必有机会再见。”患难之交,与众不同。

但是萼生再也没有看见刘大畏。

岑仁芝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上了飞机。

班机因故迟开廿分钟,岑仁芝不住问侍应生何故,萼生不出声,她到这个时候,已充分明白到,母亲的宽容自若,完全是装出来的,母亲的恐惧,也许比他们在座任何人都要大,不然的话,她额角为何冒出亮晶晶的汗珠来,岑仁芝像是怕飞机因故开不了。

飞机引擎咆吼,

铁鸟终于离开了陈萼生的出生地,母女俩同时放肆地太息一声。


  







预言九



九

萼生又生警惕,慢着,要过多久才能飞出领空?她看老妈一眼,立刻知道母女一样心思,萼生不由得苦笑,接着内心真的感到好笑,天下居然有怕生父生母的孩子,多么悲凉,萼生就是有这种感觉:离开母土越远,她竟然越觉安乐。

她再想得到母亲的认同,发觉老妈已经睡着。

呵可怕,母亲一脸疲肉全挂下来,额角眼角嘴角,无一不朝下弯,形成一个个倒转的U字,脂粉的颜色统统褪清,她脸色一如黄蜡。

岑仁芝似油尽灯枯,她的精力已在这几天里消耗殆尽。

萼生又苦笑,一个令人这样累的地方还会是好地方吗。

萼生拾起母亲的手,将之贴在脸边,“妈妈……”未语,感激之泪先流下来。

岑仁芝听见了,乏力地牵牵嘴,“干什么?”

“以后我一定听你话。”

“唉,下半生里,这句话我听最多,另外一句是你老爸说的:【我已经在戒烟了】,罢罢罢,人到无求品自高,由得你们陈氏宗亲自生自灭,我就自在逍遥。”

一听母亲如此诙谐,萼生破涕为笑。

岑仁芝说下去:“你不必难过,我不枉此行,你亲眼见到那阵仗,市长、部长、组长、统统出来欢迎我,再三标榜肯定我地位。”

“你在乎吗?”

“嘿,女儿,你年幼无知,崇惧权势是人之天性,很多时,只要有一个干部兴之所至,随意叫人传下话来,说是读过谁谁谁的作品,那个谁谁谁,就立刻感恩图报,膝头放软,不待看到盛大欢迎场面就高呼皇恩浩荡了。”

萼生低下头来,是有这种人的,她不是没见过,学校里,任何一家机构,朋友之间总有人爱借权贵之力而结果受权贵利用。

“他们为我付出的代价不低了。”岑仁芝笑笑。

萼生接上去:“仁屏阿姨能搬回市区住才令人宽慰。”

“真奇怪是不是,那屋子明明是她所有,将它取走,日后再还给她,就成为德政。”

人明明天生自由,将之轻率无理逮捕,日后释放,也变成宽宏大量的恩惠。

啊萼生无言。

岑仁芝轻轻说:“女儿,现在你已知道我从不回归的原因。”

“可是你破了例。”萼生惋惜。

“也许再多关几天,世清也终究会获得释放,可是在这种时刻放弃原则,也是不适当的。”

可是阿关还声讨陈萼生,丝毫不知陈家母女苦心。

“一回到家,我还得写一连串歌功颂德的文章发表呢。”

“不必了,妈妈管它呢,食言算了。”

“那怎么行,这是条款之一。”

“哎唷,但凡应允过的事都得实行,世上人早已全体累死,还有活人?”萼生着急。

岑仁芝很惋惜,“终于还是同他们搭上了关系,可见瓜儿离不开秧。”

萼生顿足。

“子和明年出来.你替他找间学校。”

“我不要理这个人。”

“萼生,身在福中的人,要体谅不幸之人。”

萼生沉默抗议。

这时候关世清走过来,“陈伯母,我那边有两个空座位,妈叫你过去横着打个盹。”

岑仁芝如听到天大喜讯般就跑过去。

萼生莞尔,好了好了,她不再是什么备受推崇的大作家,她做回她自己,一个普通的,实事求是的中年家庭主妇。

看看母亲不顾一切滚倒在双座位里,萼生发觉她从来没有爱老妈,象今天这么多。

身边的椅子既然空出来,萼生也不顾一切躺下,长途飞机里,人有什么廉耻可言,萼生试过把她的尊头搁在一个阿拉伯籍男子肩膀上睡了十小时之久,完了到站还由衷地向人家道谢又道谢。

可是这时关世清却蹲下说:“萼生,我有话跟你说。”

“我累,不想说话。”

“我给你叫杯咖啡。”

萼主只得坐起来,让出一个座位。

阿关一坐下便说:“我错了。”

萼生摆摆手,“谁是设非根本不是这件事的关键,至要紧的是,每个人都得到他要的东西,每个人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爸妈把一切都告诉我。”

萼生不出声。

“萼生,我们还是朋友吧?”

萼生不相信双耳,不由得呻吟一声。

关世清急了,“给我一个机会从头开始好不好。”

萼生瞪着眼试看到他的灵魂里去,结果发觉他没有灵性,“世清,你是一个愚蠢兼丑陋的人,我拒绝与这种人做朋友。”

“萼生,人谁无过”

萼生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他,她当自己只有十三岁,那时,一与阿关吵架就用这个办法:出尽力气把他推开。

果然,又一次顺利成功,关世清终于被推进了座位。

萼生躺下闭上双眼。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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