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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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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刺史府,白占和这座府邸同样老朽的身躯再也不能从床榻中爬起,他现在是用最后一口气守护这座供其子孙安生立命的城,保卫信阳是这个垂死老人最后的执念,所以李世香带来的消息立刻引起他浓厚的兴趣。
“李公子,你说你能帮我们取得鬼风山?这该不是你为了救你的兄弟而撒的谎吧。”
李世香就坐在离他三丈开外的地方,为防止行刺,他的外衣都被剥下,十个强悍的武士包围住他,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丝异样的眼神都难逃他们密集的视线。置身杀父仇人的官邸,李世香悲愤满怀,但在权利面前他是弱者,与其做玉碎一博替父报仇,不如为生者筹划打算。当日他救不了父亲,现在至少要保住夏智远。
“将军大人,您可以怀疑我,但是我想您更愿意选择相信我,否则也不会冒着被行刺的危险接见我这个被你判了死刑的‘叛徒’的儿子。家父的死,我不愿多说,是非自有公论。我现在只要您一句话,您发布的戴罪立功的文书到底算不算数?”
白占大笑两声,然而突然从胸腔里爆发的剧烈咳嗽阻断了他要说的话。守护一旁的参将忙代他开口:“你这贼子说话好生狂妄,我家主公向来金口玉言,岂容你质疑?”
李世香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常听人说,鬼风山地处信阳和青州交界处,山势起伏是一道天然屏障,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将军即将与高魁开战,那高魁近年来威名远震,兵力也远比信阳雄厚,敌重我寡,若让对方抢先攻占了鬼风山,信阳局势不是更危急了吗?”
如此浅显的道理在场诸人都很明白,白占这时已缓过一口气,问李世香:“你说得不错,我们是很想占领鬼风山。可是那山头常年被一伙悍匪把持,不光我们,周边各镇也多次派人前去剿匪。无奈山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每次都无功而返。你这次来不知有什么攻山的妙计?”
李世香的脸一下子泛起可恨的青色,他控制不了这种凝重纠结不肯散去的颜色,心突突乱跳,突然想起金亮的烤鱼、贺裕的鸡汤,想起归立和强盗们把酒言欢的欢腾场面。有一天那个青涩内向的少年醉了,一改腼腆抓住他的手豪情万丈的起誓:“世香,这些兄弟做证,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所有人都嘲笑他奚落他,可是谁都没说不替他做证,如果这些证人都不在了,他还会遵守这誓言吗?
一往直前的激流被一个大坑陷住,原地焦急的打着旋,李世香则是顺水漂流的树叶,困在旋涡里乱转。
白占见李世香犹豫不决,以为他在考虑交换条件,便主动承诺:“李公子,老夫明白你此行的目的,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协助我方拿下鬼风山,老夫即刻赦免你表弟的死刑,放他回家与你团聚。你现在可以把攻山的方法讲出来了吧。”
巨大的石块落下来,填平了大坑,那些流水朝着它们原本要去的地方涌去,水面的小树叶扑腾几下便被卷入水底,悄无声息。
“我,我知道上山的秘密通道。”
李世香吐出这句话,浑身力气尽数散去。终于明白死囚的判决词为什么那样短,原来生死就是这样简单,无须过多修饰。
在城里游荡一下午才鼓起勇气回去客栈,日已迟暮。李世香昏昏噩噩,不知此身是主是客。归立已寻找他多时,见了面,笑容和煦胜过春风。
李世香不知他一整天去了哪里,只觉得皆因他不在身旁,才致使自己着了心魔。
归立对李世香这一日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对方的慌张心虚全被他当作心折神伤。反过来安慰他:“世香你别担心,我今天已去监狱附近查看了地形,已画好一张地图在这里。”
李世香惊恐回望:“你画地图干什么?”
“我想好了,立刻回山去带一队兄弟过来,赶在智远少爷行刑前救他出狱。
李世香只觉得天地变样,金星乱冒,迸出急泪。
“不,你不能去!”
“为什么?你不是要我救智远少爷?我不出手,他只有死路一条,你愿意看他死吗?”
李世香瑟瑟抖动,他当然不能,所以他已抢先一步救了夏智远,以背叛归立为交换。
“小立,我、我不想让你冒险。”
话虽是真的,但这时的用意只能是卑鄙。
归立饶有深意的浅笑,他得了这句话,仿如吁了口气,舒适难言,情不自禁抚上李世香酡红的脸。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天色变成紫红,像一张巨网,繁华绮丽的撒下来。世界顿显雍容闪亮——一种魑魅的诡异光亮,未成形的黑暗淹过来,把人的思想吞噬去。没想过会发生的事,一一发生了,一夜之间,李世香不会笑了。
相同的路程,来的时候只嫌漫长,巴不得缩尺为寸,回的时候却希望这路漫长无尽,最好有个大力金刚将前方那座山搬到天尽头,再到不了。
归立对李世香说:“世香你要觉得累就回信阳等我,我一个人走得还快些。”
“不不!我要跟你一块儿回去!”
“你是怕我路上耽搁吗?你放一百个心,我从不撒谎,何况是对你。”
连二人的态度都跟来时打了颠倒,李世香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似握着一块破碎的玻璃,小心捂住,被割到鲜血淋漓也不敢露出痕迹。
回到山脚夜已深了,今晚天气好,抬头便见漫天的星。它们发着清冷的光,让人心的阴暗显形。
“那是什么!”归立突然惊叫,他指着旁边一片山林,那里灯火辉煌,军旗飘荡,分明有军队在这里扎营。
“不是高魁的军队,这些人是从信阳方向来的。”归立的脸由青白转为绯红,惊骇道:“他们一定是攻山来了。”
他对世香说:“你留在这里,我上山去通知大家。”
世香头皮收缩,嘴唇紧闭,想不起别的句子了,还是重复那句颠倒无数次的话:“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归立会错了意,只当他要同自己共患难,竟十分欣慰喜悦,携了世香手弃马上山。夜晚的山林如海,一望无际,有种恐惧藏在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李世香却不害怕了,只为这座山已大难临头,他亲手种下的祸,马上就会毁了这里。
山顶一声炮响,飞起一道红光,天空的光影变得不寻常,奇魅昏黄。那片光迅速扩散,惊动了山里的生灵,整座山都骚动起来。
归立着慌,这一定是官兵趁夜偷袭,奇怪的是他们早已在山中设下许多哨卡,山路纵横崎岖,敌人怎能轻易上山?
顾不多深思熟虑了,当务之急是上山与弟兄们协同作战。
世香发现他们偏了路径,竟不是走上山的老路。
“小立,你走这条路,想从秘密通道过去吗?”
“是,我们没时间了,走那条路可以缩短一半的行程,还不会遇到敌人。”
“不要!”李世香脸色煞白,白到头发根,严重的失血。“小立求求你不要去,我们回信阳吧,别管这里的事。”
归立眼神一变:“世香,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山寨里都是与我共过生死的好兄弟,我怎能弃他们于危难中而不顾?”
李世香嘴唇抖个不停,无计可施了,他耍起无赖:“那么你是要弃我于不顾?”
英雄难过美人关,无助质问比架刀威胁管用。
归立当真被难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二者只可取其一。但摆在眼前的是爱人和兄弟,教他忍心割舍哪一方?
“世香,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难之际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不做选择,无招胜有招,世香机关已破,慌乱道;“你不能去!去了也没用!你们是不可能获胜的!这是天意!”
归立被勾因怒气:“什么天意?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害怕就留在这里,不必跟来!”
他一头扎进树丛里,朝着他的义气勇往直前,李世香错了主意只能追在后面。
“小立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去!不要去!”
李世香欲哭无泪,拼命哀求,却连归立的影子都抓不住。
渐渐的,沿路出现许多不该有的痕迹。被利器砍伐过的树枝,遍布于地的脚印,构成一条通往前方的道路。归立疑虑斗增,等到了秘径入口附近,景象更是骇人,入口已被完全挖开,附近有未燃尽的篝火,还有十余个士兵守侯。归立脸色陡然苍白,在荒黯的夜晚,显得更白,如僵死的蚕,再多的内足也动不了。
李世香惊恐莫名,他看见归立暴露在火光下,已有人朝他拉开弓箭。
“小立!危险!”
一阵风呼啸而过,所幸放箭的是名新兵,准头欠佳,箭擦着归立头顶过去了。只见归立茫然失神的脸上先是静止,仿似无恙,隔了一阵,才淌下一股殷红的鲜血。
竭力强撑的李世香,陡的跪倒地上。就在这时数只火把一起点着,四面八方的光如乱箭穿心。李世香被光晕晃迷了眼,只看见几个或十几个人影子冲过来挥剑厮杀,人体和凶器交织成沉闷黯哑的回响,肝胆俱裂。喧哗过去,地上已流成一条条蜿蜒的小红河,血泪交织。
归立站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如山。他满身血迹,还有大量的鲜血从手中的刀口落下,不是成滴的,而是浓稠如隔夜的稀饭,一块一块的。但是脸色苍白如故,并未被血和火浸染。
忽然他迈开步子,向李世香逼近。
李世香张惶无措,好象归立每一步,都踩在他身上心上。
“是你告的密,这条通路只有我一人知道,而我只告诉了你。”
归立石破天惊的怒吼,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几只张牙舞爪的大红蜘蛛关在里面乱挣。李世香惊魂未定,眼泪立刻滚回去,一时间连哭也不敢,心神恍惚。
“我,我只想救智远。”
归立如遭雷击,原来是为他!竟是为他!
归立心中的或比眼前的火更炙烈了。他的瘦脸变黑,眼睛吐出仇恨的血。就像身陷绝境的困兽,再也没有指望,牙齿磨得嘎吱做响,他被彻底的愚弄和背叛了!
颈间一凉,寒森森的刀刃血腥刺鼻,李世香毛骨悚然:“小立你要杀我?”
事情变化得太快,他没有任何反应‘,简直不明白做什么反应才适当。他料到结局是输,但再没想到输得如此彻底,他高估了自己却低估了归立。烈火和血光中,他看到归立一张脸,画上他看不明白的复杂表情。隔得那么远,晋魏分明咫尺天涯。
一念之差,全部感情付之一炬。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归立声音沉下去眼眶更红,他拼了老命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涌出,两相斗争,几乎要把那方寸之眼挤得爆裂。
李世香无地自容,深情欢爱从此化做前程旧梦。
“我说了,是为了救智远。白占答应我,只要我助他拿下这座山,他就免智远死罪。”
“就为救他你就出卖我所有同伴!我说过会帮你救他,你就不能多等片刻!”
“谁知道你的计策能不能成功!我不能拿智远的命做赌注!”
“那你就忍心为他一个把那么多人置于绝境?”
“因为对我来说智远比他们都重要!”
李世香拔高了嗓音,不怕喉咙震动会碰到颈上的快刀。既然死到临头,他也要表明心迹。
归立持刀的手抖起来,火一般的热化作冰一般的冷。脸色终于见红,心烧成死灰。他狠狠把眼泪直往咽喉压下去,生生止住,把刀别向一边“你走吧,我们一刀两断。”
李世香呆立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准备,眼泪忽然汩汩淌下。不知是悲伤还是害怕,这一阵眼泪,未经同意,不问情由,私自滚落。
“你什么意思?”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归立还刀入鞘,继续上山。
他打算送死?李世香如梦初醒,拦腰抱住归立不!你不能去!那不是独木桥是死路啊!小立听我话跟我回去吧,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不想失去你。”
不想不代表不能,归立俱灰,再看心爱之人一眼,那美丽的外表果真是毒药。他解下脖子上的护身符,这是李世香为拴住他打出的结,他把它扔在地上,掷地无声,恨有千斤。
“我们两清了。”
此言一出,犹如一把利剪,从咽喉直剪到肚子去,喀嚓的剪,撕心裂肺穿肠破肚。两个人都痛苦难当,这次先逃走的归立,他受不了尖锐的痛,借离弃之名正大光明逃遁而去。一步一个踉跄,绝不回头,惟恐前功尽弃。留下李世香罪有应得,他颤微微拣起护身符,眼泪到底还是下来了。像一滴雨落在地上,死得无声无息。
山而去,天空已翻起灰白,心中有无限凄怆正辗转,他不敢回头看山顶的硝烟,生怕归立已化做其中一缕。
原来他是真心喜欢那个少年的,虽然还不能算爱,其实他根本不懂爱是什么。他也害怕爱了,再多誓言也抵挡不住是非恩怨,他自己就先犯规,害人害己。
才入信阳城门不久,一声霹雳,大雨下黑了天地,青空现出一道裂缝,水哗哗往下灌。本不该来的暴雨来了,就像天也犯了不该有的过错。李世香疲惫不堪,回到封闭的家门,衣裳已经湿得紧贴肌肤。屋檐残破,无以避雨,他蹲在墙根下,凄苦万状。流云散了,大家都走了,谁都不要他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真希望那瘦小的身影能突然出现,不能挡风遮雨也没关系,只要能温暖自己就行。李世香心颤抖着,才分开一天已经开始思念了,不知不觉他已陷得很深,那样的柔情再坚硬的心都会融化,当初无家可归时自己找到那少年代替智远,如今少年离去,谁又能代替他的位置呢?
密集的雨阵忽然在头顶处出现一个小小的空隙,李世香失神仰望,夏智远疲倦微笑着,还是监狱里那身破衣,撑着一把油伞浮在雨幕中,一如海市蜃楼,昏晕难辨。
“世香,我被释放了,他们免了我的罪,我回来了。”声音隔着雨声传过来,耳膜的震颤不是幻觉。
“智远。”李世香呆立不动,大雨冲刷,眼眶的泪怎么都蓄不满。毫无预兆的,他抱住夏智远大哭起来,虽然消瘦但远比归立高大的身型,自己必须垫起脚尖才能把头整个埋进他颈窝里。
夏智远被李世香抱得撑不住伞,虚弱的身体也经不住他整个人挂在身上似的拥抱。便用空出的一只手轻拍李世香的背:“世香你别这样我身上又脏又臭还有很多虱子跳蚤,先放开我好不好?”
可是李世香的胳膊在他脖子上生了根,说什么都不放。
那个会紧紧回拥他的少年再也回不来
十三、和谈失败
    白占信守承诺,放夏智志远与李世香团聚,还归还了部分财产。他们在城南买了一所小宅院,些须添置了生活用品,夏智将养了几天便托过去交好的士大夫替自己物色了一份书馆教习的差事,重振家门暂时是不能了,不用为生计发愁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世香每天都在打听鬼风山剿匪的消息,据说白占的军队最终占领了山寨,但强盗们凶猛顽强,双方死伤都非常惨重。战事持续了整整七天,官兵才将游窜于山中的八百强盗尽数俘获,全部押解回城听候发落。白占很伤了一番脑筋,不知如何处治这些强盗才妥。杀吧,两国交兵之前就于本土大开杀戒似乎很不吉利;不杀,关押这许多囚犯势必浪费很多人力物力,目前形势也不允许。后来还是一位谋士献策,说如今战事一触即发,信阳各处的守城工事还未完备,不如将这些强盗发配工地修筑城墙地堡,一、这么多的壮劳力可大大解决劳力不足的问题;二、每月只须按量配给一定数目的粮食,可节省大量雇工的银钱,三、免了这些强盗死罪,既顺应上天好生之德,又能彰显主公仁和慈爱之心,更可使民心归顺稳定局势。
此计甚和白占心意,立刻应允。也多亏了这以囚代役的计策,归立等人才得以保全性命。告示发出那天,李世香挤在人群中喜极而泣,连续数日紧张焦躁已忘了疲惫的身体这才如坍了的架子倒下去,回家后便大病一场。
夏智远以为李世香近日劳心太重,神元亏损着了风寒,他博学多识,粗通医术,自己开方子抓了几副药给他吃下去。谁知半夜里烧是退了,却着起魔来,李世香瞪被子,扯头发,脸色尸白痛苦万般。夏智远急忙按住他:“世香!你快醒醒!快醒醒!”
李世香在迷乱中依稀看见归立的影子,忽的死命抓住夏智远凄凄的呼喊:“小立!原谅我!原谅我!”
夏智远用力拍拍李世香的脸,把他打醒。
一阵痉挛,人是醒了,魂儿还不全。
夏智远疑心。
“世香,你为什么一直魂不守舍?我经常听你做梦喊一个人的名字,‘小立’是谁?”
李世香愣了半晌:“他是鬼风山的小土匪。”
“是吗,我听说多亏你献计助白占平定鬼风山的匪乱我才恢复自由。你说你这一年都被土匪掳去做奴隶,详细情况究竟怎样?”
李世香摇摇头,怔怔的瞪着天花板只是流泪。夏智志远更是疑惑,但世香不开口,他也不好强逼。
李世香本是心病,内热引发外感,吃了几剂疏散的药便痊愈了。他记挂着归立,想去工地探望,只是心中抱愧,无颜面对。犹犹豫豫直拖了半个多月,这日听夏智远说城内近日流行春瘟,要他多吃些板蓝根、金银花之类的草药预防。李世香想到工地环境恶劣,那些囚役们吃食又极粗糙简单,只怕抵挡不住。这么一来再坐不住,一早就出门去街上药铺买了几大包治春瘟的药草,直奔城边的工地。多方打听得知鬼风山的强盗们被发配到三里外的石料场打石,他辗转奔过去,到了石料场门口磨磨蹭蹭不敢进去,只抱住包袱发愁。
正没个主张,忽见一个年轻小媳妇从外面山路上走来,细挑身段容长脸,竟是贵儿。那贵儿背着一只大水桶,弯着腰从李世香跟前走过,并没注意到他。李世香张了好几次嘴才喊出声音。
“贵儿姑娘,你等等!”
贵儿回头一看,立刻惊叫起来:“哎呀!世香少爷!怎么是你!”
李世香脸上火辣辣的,小声问:“贵儿姑娘你们近来还好吗?”
他暗通官府出卖朋友的事早已传遍鬼风山,强盗们自是群情激愤,人人将其恨之入骨。贵儿虽是强盗老婆,但天性温婉良善。纵是对世香心存怨气也不忍加害他,只说:“世香少爷你先前干的糊涂事把我们一干人弄到这田地。你自去升官发财也罢了,何苦来看我们笑话。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相公恨得牙痒痒,说要撕你肉吃呢,你还是快走吧,被其他人看见你性命难保。”
李世香心酸羞愧,头埋得更低:“贵儿姑娘我对不起你们,可是我也有不得以的苦衷的,我今天带了些治春寒的药草给你们,你先分给大家吃,我过几天再送些来。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也没脸见你们,只求你帮我带句话给小立,让他千万别记恨我,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说着便滴下泪来,哽咽呜咽不绝。
贵儿见他如此伤心,心早软了,接过包袱说:“难为你想到,我们这里这些天正有人生病呢。”
李世香一边抹泪一边说:“我这就回去了,你多保重。”
贵儿看他边走边哭,好不凄凉可怜,咬着嘴唇把心一横,大声唤住他:“世香少爷你慢些走,我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她让李世香稍等片刻,自己背着水桶快步走进石料场。李世香正纳闷不知她要给自己什么东西,只一顿茶工夫就见贵儿拉着个人出来。那人穿着件粗白布坎肩,扎着裤腿,眉眼细长身型精瘦,正是李世香牵肠挂肚的归立。
二人照面两相呆楞,贵儿推着归立说:“小叔子我说的人就是他,你们说说话,我替你们看着去。”撒开腿跑开了。剩下二人不知从何开口,都哑巴了。短短两个月好象已经过了一千年,隔了阴阳界,世香五内混战。
归立怨恨的手瑟瑟发抖,嘴唇咬出血印,是青白带点紫红,冷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世香只觉浑身乏力,好容易挤出四个字:“我来看你。”
归立冷笑道:“看我死了没有?你这人心可真是面白心黑,我已落得这副光景,再不能妨碍你跟那智远少爷长厢斯守,你还不肯饶我?”
李世香喉头干涸,苍白的脸异样的红——他已不是原来那个宠爱纵容自己的归立了。
“小立,不是你想得那样,我跟智远不是那种关系。”
归立眼望向别处:“那也差不多了,反正在你心里,我们几百号人的命不及他一人金贵。”
“真的不是,小立我是喜欢你的,我只跟你做过那种事,跟智远是清白的。”
对方的手抖得更厉害,似被过去的风月鸳梦侵扰,但心肠始终没有软,李世香把他伤入脏腑,满腔的血泪是再澄清不了了。
归立没再看李世香一眼,目光涣散至遥远,只对半空说:“你是没跟他做过,但是你也没有背叛他。”
李世香愕然望向归立,最终别过脸去,一身哆嗦。
再说不出一句话,两个人都是,一不小心,一切都完了。
“世香少爷!世香少爷!”贵儿突然仓皇奔出,头发散了,鞋子丢了,像被恶狼追逐的小鹿“世香少爷你快逃吧!我相公带人来杀你了!”
她身后烟尘滚滚,喊声大做,真有许多人杀气腾腾追出来。这些人李世香全认的,都是鬼风山山寨的大小头领,金亮冲锋在前,他更黑更瘦了,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跟吃人的山猫似的。如今他们都沦为阶下囚,手里的刀枪换了锄头铁锹,杀人不眨眼的本性却一丝未改。
李世香一个不稳,唬得坐倒,金亮举起锄头没头没脑打过来,眼看血光之灾不可避免。李世香正抱头等死,归立一个箭步挡在前面,金亮的锄头便挥不下去。
“滚开!”
“你先把锄头放下。”
“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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