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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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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独自用餐的太太,总觉得有点奇怪。
乌木银筷夹起一块碧莹莹的绿豆凉糕递过来,阿依微怔,下意识接了,秦泊南这才笑眯眯地喝汤。阿依拿着糕,想了想,忽然问:
“先生,你知道正房西边那个粉墙小院是做什么的吗?”
“咦?”
“叶妈妈说是禁地,不许靠近,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我家,我当然知道。”
说的也是!
“为什么?”
“因为会闹鬼。”他爽快地回答。
“啊?!”


第三十八章 闹鬼的小院
更新时间2014…6…29 19:51:50  字数:2049

 “闹鬼?”阿依觉得很荒唐。
“怎么,你不相信?”秦泊南含笑望着她。
“我才不相信鬼神什么的!”她不屑地说。
“哦,真勇敢,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秦泊南的唇角含着诱拐的笑意,弯着眉眼,声线柔和地问。
阿依没有被院里可能闹鬼这件事吓到,反倒是他的笑容让她有点毛骨悚然。就在这时,一阵大风从窗外刮过,只听哐当一声,她吓了一跳,惊异地望过去,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顿了顿脚,她大着胆子出去,才发现原来是外间窗屉子没扣好,松了搭扣掉下来了,忙又重新上好。
“你刚才害怕了吧?”秦泊南似笑非笑地问。
“没有!”她断然否定。
“总之西偏院千万不能一个人去,免得被什么东西抓去那就太可怜了。”他语气轻幽,漫不经心地告诫。
只是一句戏言,明明没什么可怕的,阿依这样认为,但他清浅的笑容和略带忧虑的语调却还是让她的神经紧了紧。
月朗星稀。
阿依坐在灯前整理医案,天气比前些日子又热了许多,坐着也能出一层汗,让人越发提不起精神。她挠挠鬓角,外面遥遥地响起梆子声,已是三更了。她低头看了看手内卷宗,觉得枯燥,索性出门去吹风,想清醒一下头脑。
苍苔露冷,花径风凉,在四角亭附近刚好碰见巡夜的人,彼此磕了一会儿牙。阿依虽不爱说话,并不表示她不喜欢聊天,相处久了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尤其知道她现在是正房大丫鬟兼秦泊南没名没分的医徒,众人有事没事都爱找她说话,当然这一点阿依自己并没察觉。
和巡夜的人分开后,路过水塘,见鲤鱼们一动不动似在睡觉,站住看了一会,再往前去,登上能俯瞰伯府全景的钻山游廊。立在最高处,手扶栏杆,吹风正惬意,眸光一转,不经意落在正房西侧那一处粉垣小院上。那座院落并没有什么特别,硬要说也只是地点偏僻了点,周围清冷了些,然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这么看着,忽然觉得那座小院竟逐渐变得阴森起来。
正在这时,惊见一抹青影出现在小院前,没有犹疑地推门进去,那个偏僻诡异的院落秦泊南明明说不能一个人进去,可他竟然在深更半夜自己进去了,阿依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想了想,提着裙摆快步下了游廊,穿过一片花障,径直前行,最终停在颜色鲜亮的院墙前。一阵风吹来,隐约有股怪味,她吞了吞口水,攥着拳头鼓足勇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迎面居然是一座大玲珑假山,四面群绕各式石块,遮住了后面的房屋,只能隐隐看见琉璃瓦顶。院中异草繁多,有的牵藤引蔓在山巅、石缝甚至是廊檐门柱上缠绕,萦砌盘阶,翠带飘摇。
“葫蔓藤、夹竹桃、狼毒、曼陀罗、马钱子、毒藤……”阿依眉角抽抽地避开满院子郁郁葱葱的植物,这里种植的为什么清一色都是毒草?
绕过大山石,顺着抄手游廊步入,但见正前方五间卷棚清厦,油壁绿窗,清幽风雅。门扇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声音,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与担忧占了上风,悄无声息地步进去,里面犹如百仁堂的医案阁一样密密麻麻摆了许多排乌木书架,上面磊着满满的书,窗下案上设有笔砚,怎么看都是一间书房。
然而这并不是普通的书房,她专注地望着架上的书籍,这些全部是孤本、私藏本和手抄本医书,即使想买都买不到。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就像猫看见最喜爱的鱼那样兴奋得血液沸腾,伸手去抽一本精装书籍,然而抽到一半却怎么也拿不出来,她以为卡住了,忙又向里推推,就这么用力一推,下一秒,面前的书架竟震动起来,似启动了某个机括,少顷,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暗道。
她吓了一跳,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黑漆漆的石梯,石梯似乎并不长,因为下面隐隐有些烛光。一股浓浓的冰寒之气挟着草药扑鼻而来,刺激她的嗅觉,似姜黄、花椒和丁香的味道,她握了握拳,顺着石梯蹑手蹑脚地下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矩形石室,上有气窗,下铺青石,墙角摆着香樟木柜,还有一组用于喝茶的樟木桌椅。头顶是一盏用金属支架和许多只蜡烛组成的特大号流苏式烛灯,阿依没心思去研究这灯究竟是怎么点燃的,因为她看到了最不普通的,让她胃袋翻搅差一点吐出来的一幕——
两张石床摆在石室正中央,四周堆满了冰块,石床上赤身裸。体地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死亡时间似乎并不长。死者的样子不用说自然是不好看的,但最最恐怖的是,两具尸体已经被从正中间剖开,露出血红的内脏,即使已经不会再流血,仍旧湿红滑腻粘连成一片,血肉模糊,肝肠外翻,零碎狼藉得惨不忍睹。
三魂七魄已经变成烟灰色顺着头顶臼门飞走了,阿依呆站在石床前,双眼发直,捂住嘴唇,明明胃里在翻江倒海,脚却如生了根一般,使不出半点力气移开。强烈的恐惧感似将她的身体掏空成一具躯壳,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却因为一张嘴就会吐出来,所以无论喉咙里的气流冲击得如何强烈,她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吐出来。”温煦的嗓音自背后传来,非但没有驱散冰室的寒冷腥臭,反而让她绷得笔直的神经再一次受到重击,全身发软,血液倒流。
她勉强站稳脚跟,僵硬着脸孔回过头去,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背靠在石梯旁,一手提着描金景泰蓝茶壶,一手托着配套茶碗的秦泊南,他笑吟吟地用茶壶向茶碗里注入半盏香茶,姿态闲雅,衣衫素淡,跟这里的恐怖氛围极为不搭。他含笑将茶碗递过来,温声问:
“薄荷茶,要喝吗?”


第三十九章 解剖室
更新时间2014…6…30 19:51:33  字数:2216

 阿依站了两息,大步走过去,接过茶碗,一气将半盏茶灌进去,薄荷的清凉芬芳平息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她长长松了口气,觉得脑袋发晕。
“你是怎么进来的?”秦泊南问。
“我在游廊上看见你一个人进来就跟过来了,在上边本来想拿那本金色的书看,却拿不出来,不小心往里面一推,门就开了。”阿依觉得他的表情太镇定了,如果忽略满室的腐气药味,他们现在就像是在小花园里聊天一样。
“难为你能避开院子里那些毒草。”秦泊南觉得她的表情才叫镇定,既没吐出来也没尖叫昏倒。
“我好歹也读过医书,曼陀罗、夹竹桃还是认识的。”阿依觉得他们在停尸房里这样平静的聊天实在太诡异了。
“我可没有小瞧你的意思,看到这样的画面竟然既没尖叫也没吐出来,就连我第一次进来也只是呆了两息时间就跑出去了,你比我想象得要更适合做大夫。”秦泊南带着欣赏笑吟吟地说。
阿依努力束住自己的目光别往石床上瞧,顿了顿,凝重地问:
“先生,石床上的那个……”
“一个是从刑部大狱买来的,一个是原来百仁堂的病人。”秦泊南放下茶壶,面容平静地走到石床前,背着手静静地观察着那具女尸,“这位大娘子患了胃部恶肿,婆家不肯医治把她赶出门,她在百仁堂住了一年多,答应等过世后给做我恶肿的研究对象。”
阿依背对着石床站立,努力加强心理建设,她也算习医之人,读过许多医书,说实话单凭文字描述的确不够,有时她也会想人的脏腑究竟什么样子,具体在身体里是怎么分布的,这算是医者的渴望探索之心,但冷不防这样一幅血腥画面展现在眼前,她还是受不了。
“你还好吧?”他含笑问。
阿依努力平静心情,笔直地立了半晌,鼓足勇气猛地转身,步履坚定地来到石床前去观察因为恶肿辞世的年轻妇人。
秦泊南讶然扬眉,他只是逗逗她,她只要当个普通的大夫能够准确地把脉开药就行了,把尸体剖开研究病灶这种事是深奥血腥又违背伦理的,他并不打算把她往这条道上领,没想到她竟有这种胆量。望着她紧绷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定,他忽然有种刮目相看之感,再一次觉得这丫头身为女子实在可惜了。
阿依并没有看清胃在哪里,因为入目的脏腑上竟长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肉瘤,有的干瘪有的仍旧饱满,红得发紫发黑,串串连结成一片,冲击着视觉,简直比看千万只红蚂蚁聚在一起蠕动还要头皮发麻。她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地奔到墙根,扶着墙捂住嘴唇努力抑制干呕。
刷白的脸让秦泊南心中不忍,有些后悔没早点把她带出去,抚着她的背轻声说:
“好了好了,别勉强自己,出去吧。”说着握上她的手,莞尔一笑,“手都冰凉了。”他拉着她想带她出去,却拉不动,狐疑地回头,却见她整个人已化作一尊惨白的石像,笔直地呆滞着,唯有两条腿在裙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又是怜惜又是好笑,走过去打横抱起她,将已经走不动的阿依顺着石梯抱上去,回到书房,顺手转动机括关闭暗门。
阿依被放在墙角的罗汉榻上,依旧全身发软提不起半点力气,秦泊南泡了一杯安神的酸枣茶,坐在她身旁递给她。她没有接,因为手在抖不听使唤。也不敢说话,因为一张口必会大吐特吐。
秦泊南哭笑不得,掀开茶盖吹了吹,送到她唇边柔声说:“喝一口就好了。”
阿依酝酿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不会吐出来,才张嘴啜了一口,微酸的味道熨烫过颤抖的胃,她好受了些。秦泊南歉意地道:
“我该早点让你出来的,因为你一直镇定我就忘了你还是个小姑娘,不该让你看那些的。这里是我祖父建的,对外保密,这里的书籍有一大半也是祖父根据那样的研究写成的,你既进来了,这里的书我可以让你看,但下面再也不要进去了。”
“先生!”阿依忽然握住他的手,身体仍因为恐惧绷得笔直,他能感受到她的手抖得厉害,这触感让他觉得异样,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扭过头,用一双坚定的眼神望着他,说,“想习医的人说对人体不好奇是假的,只是没想到会是那样一种画面。我觉得把尸体剖开用来研究疾病是一种很……很难被接受的行为,但我也读过不少医书看过许多医案,我知道即使最有名的大夫也有许多病是不能治的,但这样的病或许在深入了解过后就能找到治疗的办法。先生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使老老东家过世后,你依然会在深更半夜来到这里继续研究吧?我虽是女子,但并不想只是因为这样就去纵容自己当个半调子,医者靠医术说话,如果女子的身份不能被接受,我就用医术让世人接受。我会努力克服心里的障碍,所以先生,教我吧?”
秦泊南惊讶地望着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少年英才时站在了医者的顶峰开始。她坚定的话执着的眼神就像是一粒灼热的火种,点燃他心底早已逐渐沉寂的热烈。那双泛着坚毅光芒的黑眸直直地射入心底,一如当年的自己,固执、倔强、炽烈、不服输。心中忽然百感交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大手抚上她乌黑的发,勾着唇角异常柔和地望着她,温声说:
“真没想到……不过如果是你,也许可以做到吧……”
他说着让她不理解的话。
阿依张口想问,不知为何却一直下意识闭紧嘴巴。
这一夜,她最终还是留在书房里,因为秦泊南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进入石室,她只能呆在地面看了一宿的手抄本,却也受益匪浅。
地下石室。
秦泊南站在香樟木柜前,手拿一本绸缎为面却古旧发黄的精装书籍,静静地摩挲着扉页上烫金的五个大字《黄粱医经(下)》,目光深沉。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肃穆地将书籍重新放回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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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长房嫡子
更新时间2014…7…1 19:51:20  字数:2066

 翌日,阿依的脸色很难看,因为昨夜的恶心感还没有褪去,早上去药堂时已经有好几个人问她是不是病了。站在工作台前配十全大补丸,虽然手脚麻利,可因为一脸比往常更不似人色的表情,活脱脱一副僵尸姿态,让药师们都觉得恐怖。芳怜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淡声开口:
“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去后面歇会儿,我替你。”
“不要紧,我只是昨晚没睡好,这十盒丸药不是贤王府指定了明天要的吗,芳怜大姐你一个人做不完才要我这个助手帮忙,我会好好做的。”
“哦,是嘛!”芳怜淡淡哼了句,不再开口。
“我说,解颐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药师了?”墙角,顾药师小声说。
“恐怕是这样。”八字胡钱药师同意地点点头。
两人一齐望向脸发青的阿依,在心中无声地感叹:这丫头到底有多迟钝啊!
就在这时,青色身影出现在门外,众人一惊,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转身冲着门口恭敬地叫了声“东家。”
秦泊南噙笑步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面罩黑纱,身段窈窕,衣着素净的年轻妇人,妇人手里领着一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五官秀朗皮肤雪白,却偏偏身体肥胖,裹在绫罗绸缎里,看上去就像一颗圆滚滚的红汤圆。而且这么大的少年出门还被娘牵着手,满脸怯懦,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芳怜的眉头皱了皱。
“他叫秦俊,先暂时在药堂里帮忙,芳怜你多照顾他一下。”秦泊南微笑吩咐。
“是。”芳怜应下,阿依觉得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头,侧目望去,果然她的脸比平时越发森冷。
“二叔,我是想求你看在你过世大哥的面上教给俊儿一些本事,可不是让你把俊儿当成小厮来使唤的。我和你大哥只有俊儿这一个小子,可怜你大哥还没见上俊儿一面就去了,俊儿还在娘胎里就没了父亲,只能指靠你这个做叔父的照应,你就不能把他带在身边吗?”黑纱妇人环顾四周,似很不满意,带着幽幽的悲伤轻声开口,仿佛谴责的话语却被她极高明地用上了楚楚可怜的语调,让人不由得用对她的同情取代了反感。
她越说越伤心,在黑纱后面不停地用帕子擦拭眼角。
这大概就是那日见过的东府大太太了,阿依睁大眼睛,觉得她说得有点过头了,同时也没错过芳怜眼中划过的一抹厌恶。
“大嫂,既然想让俊儿习医,在药堂里认药是最快的,我当年习医时也是从药堂做起的,这是百仁堂的规矩。”秦泊南也不生气,淡笑说。
大太太见他语气坚定,沉默了一会儿,软下声气央求道:
“既如此,俊儿就交给二叔你了,还望你看在你过世大哥的情面上,好好教他些本事。”
秦泊南一边说“大嫂放心”,一边送大太太出去。大太太临走前摩挲着秦俊的脖颈安慰嘱咐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这样的溺爱实在有些过了。
母亲走后,胖少年也不主动说话,只是缩在门口怯懦地埋下头,忸怩地接受旁人的注视,让阿依忽然有种“他没事吧”的担忧。
芳怜厌恶地哼了一声,她是个不善表达喜欢却能很清晰表达讨厌的女子。
“芳怜大姐,怎么了?”阿依疑惑地问。
“东家也太好性了,明明知道那大太太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却还是让那小子进百仁堂里来了!”
“什么意思?”
芳怜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冷笑:
“东家的母亲只是续弦,大老爷才秦家的嫡长子,但因为大老爷资质平平,老老东家留下遗言,待东家弱冠之年将百仁堂交给东家打理。后来有天大老爷和东家喝了一夜酒,早上突然就死了,大太太一口咬定是东家害死了大老爷,后来仵作判定是饮酒过量致死大太太才消停,但东家一直对大老爷死在身边感到愧疚,对他们母子百般纵容。秦俊是长房独子,大太太死皮赖脸让儿子进百仁堂什么意思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是不是那块料!”她不屑地啐了一口。
阿依眨眨眼,觉得个中缘由有点复杂。
“你!去教那小子研药!”芳怜命令。
“为什么是我?!”阿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因为看他那种扶不上墙的样子我会想踹他,你想看吗?”
“……”阿依去教导秦俊了,因为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旁观芳怜痛殴长房大少爷的画面。
秦俊是个胆小软弱的少年,阿依却并不讨厌他,因为他虽怯懦理解能力也不强却十分听话,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乖乖地听努力地做。当然连阿依这个半调子都有感觉,秦俊在医药上的确没有天赋,且他的学习能力似乎比常人要慢半拍。
芳怜光在旁边听着阿依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教授都快抓狂了,再一次佩服她那比城墙还厚的耐心。
午休时间,大家都出去吃饭,芳怜还在进行收尾工作,秦泊南忽然走进来,打量了一圈,问:
“解颐呢?”
“去吃饭了。”
“她没在饭堂。”
“咦?她明明是第一个出去的。”
“她最近应该吃不下饭才对。”秦泊南摩挲着下巴,自语似的说。
“啊?”
“没什么。芳怜,我打算减少解颐在药堂的时间,今后她在药堂的安排你就帮她重新计划一下吧。”
芳怜眸光一闪,沉默良久,低声道:“东家,解颐是女子。”
“你也是女子。”秦泊南微笑。
“所以我才……”她的心理情绪忽然很激烈,然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解颐她没有那么脆弱。”他笃信地说。
芳怜看了他一阵,忽然满腹沉重地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芳怜,你也差不多该好好想想了,再这样下去……”
“东家,我猜解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回饭堂了。”芳怜打断他轻声道。
秦泊南望了她良久,无奈叹息,转身,顿了顿,低声说:
“芳怜,放弃上天赋予你的天分是在消耗你宝贵的生命……”
芳怜抿抿唇。


第四十一章 一起去喝茶
更新时间2014…7…2 19:50:59  字数:2076

 不到半个时辰,阿依就已经体验到继那个血夜以来最壮烈的心理的冲击!
此刻她正站在四街之外的郑屠户家后院,目不转睛地旁观完了杀猪的全过程。
是的,她请求曾经去百仁堂治脚伤的郑大娘,请她允许她来她家观看杀猪。郑大娘虽然对她的这个要求匪夷所思,还是点头答应了。于是阿依自许久前的杀戮之夜、昨日的惊悚之夜后,视觉再一次被鲜血残酷地洗礼。
从最初猪垂死的哀嚎让她心生不忍,到残忍而惨烈的宰杀过程令她差点昏倒,再到最后的分解处理让她连昏过去的力气都没了,但她依旧坚定地站在猪栏边直到最后一刻。对血和尸体内脏的恐惧是她必须要克服的,一切先从猪开始。
肉铺伙计对她能坚持到最后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此刻看她的眼神俨然是强烈的崇拜。阿依的五感似乎受到重创,除了神经末梢在不自觉地颤抖,其他部位似完全封闭,连呕吐感也变得迟缓起来。
郑大娘把她拉进屋里,冲了一碗糖水给她,这是百姓家最好的招待,阿依虽然觉得腻得慌,还是道了谢,接过来小口地喝。
“解颐姑娘,你这到底是为啥啊?”由于之前郑大娘因崴脚行动不便,阿依经常来给她换药,郑大娘很喜欢她,因此对她的反常很是担心。
“我在百仁堂做事,明明想像先生那样治病救人,却很怕血……”
郑大娘恍然点头,顿了顿,不赞同地劝:
“大娘好管闲事,跟你说这些你也别嫌烦,你在百仁堂是好,可毕竟是姑娘家,将来终是要嫁人的,又何必把那些当正经事做,本本分分地配几年药,以百仁堂的名气,将来还能愁嫁不到好人家吗?”
阿依明白她是好心,埋头不语,顿了顿,问:
“大娘,我明天能再来吗?”
郑大娘看出她的倔强,无奈点头。
回去的路上阿依依旧两腿发软,脚底下如踩了棉花般发飘,慢吞吞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眼前时不时血红一片,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三个鲜衣怒马的男子卷着呼啸的风纵马飞驰,惊得两旁百姓纷纷倒退。为首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冷艳的紫色异常醒目,他的骑术似乎很好,嚣张地驰骋在这样拥挤的街道,竟没有撞翻一只筐一摊菜。
骏马没有任何减速,眨眼间飞驰到阿依面前,若是往常她早躲开了,但因为今天腿脚发软,连反应也慢了半拍,等意识到危险时白马已经窜到面前。她顿时惊骇地瞪圆眼睛,惨白着脸,想退开却挪不动半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主人猛地一拉缰绳,白马一声响亮的嘶鸣,紧接着腾空而起,竟从她的头顶飞跃过去!
后面两匹马及时刹住脚,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焦躁地踏步打响鼻。
阿依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她不是不想站起来,而是已经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你这个女人,看见马来了也不知道躲,傻呆呆地站在路中间做什么,吓了本大爷一跳,真是……”嚣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唇红齿白的娃娃脸少年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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