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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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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舞得太卖力,公孙柔的小脸已经泛上了恍若朝霞的红晕,娇喘微微,香汗点点。她本就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此时又一改往日的苍白病弱,标致的眉眼染上了一抹炫丽的神采,让仍旧沉浸在她曼妙舞姿里的人看了不禁怦然心动,只想靠过去与她越亲近越好。
景凛龙颜大悦,吩咐杨让重重地赏赐公孙柔,连皇后亦目露欣慰,唇角含笑。
若要大胆攀亲,公孙柔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那么皇上也就是公孙柔的姑父了。
想通这个关节的阿依忽然觉得病西施一般的公孙柔还真不是一般的显赫。
受到万众瞩目的公孙柔虽然在温婉地笑着,眼角却漫上一抹得意和骄傲,含笑偷偷地望向墨砚的方向,却发现墨砚正淡淡地望着对面的座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目光的尽头竟然是微低着头紧绷地缩坐在那里的阿依。
公孙柔的心重重一沉,冷冷地看了阿依一眼,美丽的眸子里蓄满了不屑和鄙夷,顿了顿,忽然面向坐在龙椅上的景凛,含笑,犹若黄莺出谷地道:
“皇上,听闻济世伯府的解颐姑娘同样舞技超群,今日看到这么多姐妹能在这大殿里献艺想必技痒,柔儿恳请皇上能给解颐姑娘一个一展才华的机会,让解颐姑娘在此献舞一曲,也让柔儿等好好地瞻仰一下大齐国杰出女子典范的风采。”
阿依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又一次被迫安了一道亮闪闪的光圈,让她十分愕然。
墨砚的脸霎时冷了下来,秦泊南的脸色亦不太好看,公孙柔此举是又一次将阿依推上风口浪尖,她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
墨研望着用挑衅的目光望向阿依的公孙柔,伤脑筋地轻叹口气:
“女人的嫉妒之心还真是可怕。”
景凛对于公孙柔的提议显然十分感兴趣:“哦?解颐姑娘还会跳舞吗?”他望向阿依,含着兴味的笑,“既如此,解颐姑娘也上来为朕舞上一曲,可好?”
众人闻言,心脏一沉,为朕舞上一曲?为朕?
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饶是阿依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是被公孙柔耍了,心里憋了一股火气,心想我跟你无冤无仇,好端端的你干吗要算计我!
紧绷着小脸,冷冷地瞥了公孙柔一眼,站起身,神态认真地对着景凛回禀道:
“皇上,民女不会跳舞,民女是个大夫,大夫是不用学习跳舞的,民女不知道公孙姑娘究竟是从哪里听说民女会跳舞的,民女想公孙姑娘一定是记错了,舞技超群说的肯定不是民女。而且民女也不是大齐国杰出女子的典范,民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民女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都没有做,那样夸张的称谓民女当不起的。”
“解颐妹妹何必如此自谦在皇上面前藏拙呢,解颐妹妹舞蹈高超连柔儿都自叹不如,虽然今日是在建章宫内,解颐妹妹也不必太紧张,尽管使出妹妹平日的本事就好,这也是为了给今日的宫宴增添一抹亮色嘛。”公孙柔站在大殿的正中央,望着站在筵席里的阿依,眉眼含笑地说。
诸人都觉得今日的公孙柔有些奇怪,以往以温柔贤德,端庄大方著称的公孙三姑娘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咄咄逼人,虽然仍旧一如既往地美丽,可是那略显锋利的神情还是让人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阿依觉得公孙柔分明是在煽风点火,心里越发不高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平着声线问:
“公孙姑娘,你干吗要叫我‘妹妹’,我与姑娘又不熟,顶多算是从前见过,公孙姑娘话里的意思就好像姑娘看过我跳舞似的,姑娘你什么时候看过?”
公孙柔的脸刷地绿了,她万万没想到阿依竟然敢在大殿之上据理力争,刚刚明明还满脸慌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然而几息之间居然就镇定下来条理清晰地反问她,堵死了她的说辞,这根本就不对,她的计划是她会在她的咄咄逼人之下手忙脚乱,被迫答应下来,再出个大丑,最好还能惹皇上龙颜大怒让皇上当场砍了她就更完美了。
然而现在哑口无言不知所措的人却是公孙柔自己。
景凛没有再看公孙柔那张苍白中有点发绿的俏脸,望着阿依,饶有兴致地笑问:
“既然不会跳舞,那就换一样,你会什么?”
阿依愣了愣,实在弄不明白景凛的意思,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还有那么多千金小姐没有出风头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们偏偏要盯上她,顿了一顿,老实地回答:
“民女只会诊脉针灸推拿和拔火罐。”
已经有不少人在她话音刚落时窃笑出声,有觉得好笑的,自然也有是在嘲笑的,阿依却充耳不闻,依旧淡定地绷着一张小脸,宠辱不惊。
“会的倒是不少,只可惜这些算不上女子的才艺。”景凛摇摇头说。
阿依从他话里听出了轻视的意味,她也知道身为一个女医无论她医术有多高,权贵们还是看不起她,也不在意,淡然地回答:
“回皇上,民女喜欢替人诊病医伤,比起其他才艺,钻研医术对民女来说更重要。”
景凛不以为意地笑笑,顿了顿,问:“你可会写字?”
阿依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个,老实地回答:“民女会。”
“写副字来给朕瞧瞧。”景凛淡淡却不容拒绝地要求道。
☆、第三百四九章 景凛的意
皇上突然命阿依写一副字,阿依对这个要求愣住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皇上刚刚开口要她献艺,即使不会跳舞也一定是要献的,否则皇上的龙面要往哪里放。
之前也确实有那书法出众的世家千金在献艺时献上了自己的墨宝,只不过不是单纯的写字,花样更繁琐一些。阿依琴棋诗画全不会,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写字了,虽然她不会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花样,幸好皇上只是让她写字也没说怎么写,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早有两个小太监抬了桌子来放在大殿中央,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阿依从座席上下来,走到正中央,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对景凛道:
“皇上,民女的字写的不好看,若是写不好,请皇上不要生气。”
“你只管写,今日的献艺不过是图一乐,写的不好朕也不会怪罪你。”景凛说的话很温和,但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却依旧是森冷薄凉的。
阿依在他这样她看不懂却觉得十分锋利的眼神里脊背一寒,连忙低下头来不敢再去看他,轻声应了一句“是”,走到大殿正中央的长桌前,在众看客或好奇或讥讽的眼神里,拿起毫笔蘸了墨,略一思索,挥毫泼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一行字,又搁了笔。
侍立在旁边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来拿起纸张,送上去奉给杨让。杨让接过来低着头时下意识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却差点让他笑出声,连忙忍住。恭恭敬敬地奉与景凛。
景凛顺着看过去,望向上面工整中略带秀逸洒脱的书法,先是有一瞬的失望,这气息被阿依敏锐地捕捉到了,然而下一刻,在景凛看清上面写的那一纵字时,愣了一愣。继而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眼望向阿依,苍色的嘴唇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个妙人儿啊!”
众臣怔愣,秦泊南和墨砚等却为景凛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惊得心脏一凛,不好的预感上涌。包裹住了全身,只感觉到一瞬的寒凉。
杨让已经让小太监将上好的御供宣纸托起来站在御阶下展示出来,只见上面的字迹瘦窄纤巧,结体稳健沉静,带着浓浓的优雅隽秀之气,骨力遒劲,挟着一丝浅浅的气概凛然,笔法与结构极是精炼凝重,左紧右舒。运笔方圆兼施,颇具灵韵,而她竟然用这样的字迹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七个大字——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个看上去沉默又胆怯的姑娘竟然是一个拍马屁的好手,果然人不可貌相!
阿依的真实原因却是,她不知道该写什么也不敢卖弄文墨,于是写下了一句最通俗易懂却又不会让皇上怪罪的奉承之词,她好歹也是丫鬟。讨主子欢心她还是会的。
景凛自然知道她似乎不是一个饱览群书,会舞文弄墨的姑娘。然而她竟然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并写下这样的奉承之词,倒是聪明机灵,心里越发觉得有意思。不过更让他感兴趣又心怀不悦的却是,他向宣纸上的书法望了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秦泊南,淡声说:
“秦爱卿,这丫头的字竟然与你的字一模一样,乍一看连朕都吃了一惊,若不是眼看着她写,朕还以为这一副字是你写的。”
众人一愣,再向那幅纸上望去,顿时一个两个全都惊讶震撼起来,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秦泊南阔袖下的拳头紧了紧,景凛很少会唤臣子“爱卿”,景凛突然让阿依献艺写字,突然又说下这样一番话,便是连他也弄不清楚景凛的真实意图。
墨砚眸色冷沉。对于阿依的字和秦泊南完全相同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提出来,仿佛他们有什么关系似的,让他的心里闷着一口气,觉得不爽快起来。
秦泊南已经起身,含着笑回答:
“回皇上,解颐开始学写字时一直以微臣的字作为模本临摹,所以她写出来的字与微臣有些相像。”
景凛闻言,笑着对阿依说:
“你这丫头倒是好运气,济世伯的书法可是千金难求的,你却能让济世伯给你写临帖让你临字。”
阿依一愣,先生的字居然有那么值钱吗,她一直只是觉得写的很好看而已,听景凛这么说急忙澄清道:
“回皇上,先、伯爷并没有给民女写过临帖,民女只有伯爷所写的药方,觉得上面的字迹很好看,便照着临摹了。”她生怕景凛有别的想法,好像先生对她很特殊似的,她不想让先生被别人这样想,以免给先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泊南望了她一眼,心里越发不好受起来。
墨砚眸色一沉,刚刚的那股不爽快感更重。
“哦?”景凛对于阿依的话略感意外,显然不相信,“你是说你在幼年习字时就开始偷拿济世伯所写的药方临摹习字了?”
别说他不相信,就是众大臣也不相信,大齐国人一般三岁就开始握笔习字,三岁的孩子不管她与秦泊南有什么关系也不可能会有秦泊南所写的药方,若说三岁的孩子就会因为仰慕偷拿药方临摹习字那更是不可能的事,虽然不知道小丫头为什么要撒谎,但是哪怕是这种没意义的小谎,这丫头难道不懂得什么叫“欺君之罪”吗?
“皇上,解颐并非自小长在济世伯府里,她是两年以前微臣去定国药市路过花州时带回来的。”
“哦?”景凛越发惊奇起来,投射在阿依身上的眸光愈加幽深,“你不是自幼学习写字的?”
阿依虽然不想说实话,因为不想被耻笑,可是她又不会说谎,于是老实地回答:
“民女是跟在伯爷身边之后才学写字的,如果不会写字就没办法写药方了。”
“这么说,你的医术也是跟了济世伯之后才开始学的?”景凛眸光越发深暗,语气更加意味不明起来。
阿依心脏一抖,也不知道该答还是不该答,不知所措起来。
“回皇上,是微臣将她带回来之后见她天资聪颖才决定教授她医术的,起初也没想到她会学得这么快,不到一年就能坐堂出诊,她能变成一个医术出众的大夫微臣也感到很惊讶。解颐对学医的确有着很高的天分,因此前些日子微臣已经收了解颐作为微臣的关门弟子。”秦泊南淡声代为回答。
也就是说用了还不到两年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医术高超,连大齐国第一名医的秦泊南也满口称赞的女医?这个丫头,这已经不是一句“天分很高”就能解释的了吧!
更何况,世人皆知百仁堂从不收女徒,且济世伯这个人不爱收徒弟,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让这样的济世伯坏了百仁堂百年规矩破格收为弟子,还是关门弟子,这个丫头,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一时之间,阿依又变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什么样的眼光都有,刺得她如芒刺在背,浑身不安。
景凛望着她,唇角勾起的笑容越发意味不明,语气幽深地道:
“哦?这么说还真是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子!”
顿了顿,他转眼望向秦泊南,微笑着问:
“秦爱卿,这样一个聪敏温驯的可人儿,又已经及笄了,可曾许了人家?”
他话一出口,众人的心集体咯噔了一声,景澄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林康一直在摇折扇的动作戛然而止,楚元手里的酒杯差点被他扔在地上,所有人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全都闪烁着同一个念头——来了!
林美瑶不明所以,景容和蒲荷郡主却担忧地望向阿依,皇上问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不是对阿依的婚事存有某种心思,他是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就问出这种事来的。
那怀着的心思只可能是两种:一种就是想指婚,可皇上能为一个默默无闻,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卑微丫头指婚那是不可能的,而剩下的那种心思也只是那个了。
景容皱了皱眉,父皇啊……
一旁的皇后闻言,凛冽地扫了阿依一眼,紧接着眸光幽暗下去。还坐在座席上的夏莲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腿,尚泛着油光的双唇漾开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年前选秀时阿依还是奴籍,奴籍的丫鬟是主子的私有财产,入不了选秀名册,选秀名册也不可能补录,所以她是不能参加甄选的,这对不想入宫的姑娘来说是好事。
只是如今阿依被去了奴籍成了良民,且还被秦泊南收为弟子,许多人还是不太明白秦泊南此举的意图,难道是因为一旦有人向他讨要阿依,他就能以阿依是自由人自己不能替她做主为由让阿依自行选择吗,可这样做说到底不过是在将他自己摘出去,把一切的为难都推给阿依。
觉得自己想清楚了的楚元和林康在心里不由得对秦泊南升起了浓浓的鄙视。
然而这样的场合却容不得任何人插口,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秦泊南。
秦泊南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立在大殿之上,却仍旧如一朵雅致的幽兰,不被任何污浊所扰,长身鹤立,儒雅秀逸。
☆、第三百五十章 许配
阿依的心自从景凛的话音落下便一直在沉下去沉下去,仿佛沉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谷底。
她虽然一直很迟钝,但这一刻对于景凛的意图却一清二楚,并非因为景凛的话,而是因为景凛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想要抢夺,想要占有,甚至是……想要摧毁的*。
若是不知道画扇公主的事,她或许会对景凛对于她的特殊态度感觉到惊讶,然而她知道画扇公主的事,也因此她从景凛投向自己的眼神里获得了更多的信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隐隐地感觉到,景凛对于她的脸怀着一种浓浓的依赖却同样怀着一种与这样的依赖相等的浓浓的恨意。
阿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恨画扇公主,但他的确憎恨,从他偶尔投向自己的眼神中,她感觉到他仿佛透过自己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于是竭力压抑住的恨意在那一刻仿佛沸腾的开水一般不断地向上涌,尽管最后都被他勉强压制下去了。
而对于她本身,阿依又能觉察到景凛似对她同样怀着一股恨意,这恨意并非是有什么仇,而是打从心底里的排斥与讨厌。
然而他在怀着排斥与讨厌的同时,却又对她的这张脸抱着强烈的贪婪与渴望拥有,从他在大殿上看见阿依的那一刻起,景凛似乎就一直在她身上寻找她与某个人的相似之处,体察到相似时他会眸光幽深发亮。觉察到她的不相似时又会失望焦躁。
他的情绪极为复杂,不知为何阿依却能从中体会到一二。
至少他对她渴望拥有却同时又觉得憎恨的感情她是明白一些的,渴望拥有是因为她的容颜像极了画扇公主。觉得憎恨那是因为像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与他心中一直记挂着的女人容颜相似,过于相似的地方太多他会觉得欣喜,然而一旦他意识到她与画扇公主并非是同一个人时,之前有多少眷恋,过后就会有多少憎恶和恼恨。
阿依一刻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呆在一起,身为兄长却对自己的亲妹妹抱着奇怪的感情。身为兄长却救不了自己被迫要去和亲的唯一的妹妹,只能在未来的数十年里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用力地逼迫自己,似乎已经将自己逼迫到了万丈深渊之前。
因为来之前墨砚和秦泊南的嘱咐,阿依对于景凛会对她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然而这样的心里准备在现实发生时却变得不堪一击。
由于先前第一次问话时景凛并没有说什么。这让她心存侥幸,以为他们之前的想法不过是杞人忧天,然而在景凛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她还是感觉到仿佛一滴冰水滴入了心脏,并进行了层层冰封,她感受到一阵滞血寒髓的冷意,已经麻木了的心尖在这一瞬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她深深地垂着头立在大殿的正中央,像一只呆板的、似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被人宰割的玩偶。这是心灰意冷的认命表现,一直关注着她的人们见此情景均不由得心脏一揪。想要仗义地站出来说点什么,却在想张口的一刻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公孙柔同样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的心里竟然存了这样的念头。偷眼望向端坐在凤椅上面色阴沉的姑母,心中不禁暗道糟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像阿依这种瘦不拉几傻头傻脑甚至连“美色”都算不上的女子为什么会在王孙公侯之间那么受欢迎,甚至现在连皇上也被那个贱丫头给迷住了,他们都眼瞎吗?
阿依的心在怦怦乱跳,她自然也是有期待的。期待着先生能够想出办法拒绝皇上,但她也知道那样很难。她心里明白。皇上问她有没有许配人家,唯一能够阻止皇上继续说下去的就是她已经有了人家,但是,谁又能在这种时候帮她承担下?
皇上想要她入宫的意思只要稍微有点眼色的都能看出来,为了她这样的丫头去和皇上作对,结果完全要看皇上的喜怒,皇上高兴也许不会追究,不高兴那说不定是要掉脑袋的,不管谁来为了她做这样的事她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即使用那样的理由搪塞下去真的有用吗,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的女人都是皇上的,管她许给了谁都有可能会变成是皇上的,虽然在这件事上她想得阴暗了些,但是谁又知道皇上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君主,她可是与恍若皇上心中刺的画扇公主容颜相似九分以上的人啊!
阿依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烫手的祸害,这感觉让她分外沮丧。
她并不想进宫,也不想跟已经年过半百的皇上扯上任何关系,然而她同样不想让任何人为了她冒险。她是贱命一条能活到现在那是因为老天垂怜给了她先生,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先生惹麻烦,虽然她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却也知道近些年皇上对于济世伯府有诸多不满,以至于先生一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皇上因为她再对先生产生多余的不快,于是她垂着头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不敢去看秦泊南。
她不想死,但她并不怕死,自幼被当货物一样任意买卖,朝打夕骂,受尽凌辱,呆过门户人家,做过官门粗使,见过灭门惨案,看过杀人分尸,被下过冤/狱,被千里流放,呆过乞丐堆,睡过野树林,这样的她其实什么都不怕的,她并不缺乏能够豁出一切的勇气,一切只看她是否愿意去以身犯险。
大殿内突然雅雀无声,针落可闻,仿佛大家都很紧张似的,阿依觉察到了忽然感觉到一阵好笑,该紧张的应该是她这个当事人才对吧,这些人跟着紧张个什么劲儿!
秦泊南立在大殿之上望着御座上的景凛,一袭华袍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之感,漠然地顿了片刻,他启唇,却说出了让阿依芳心剧烈一颤的一句,他说:
“回皇上,解颐已经许了人家。”
话音未落,满座唏嘘,济世伯好大胆,竟然公然跟皇上对着干,皇上的意图那么明显,就算那丫头当真有了人家,也应该撒个谎把那丫头痛痛快快地献给皇上,这天底下有哪个能大过皇上,更何况一个前一阵子还是奴籍的丫头,她的婚嫁对象能是什么高贵的角色!
顿了一顿,有那自诩聪明的猛然回过神来,紧接着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秦泊南,莫非……难怪!难怪济世伯会对一个乳臭未干、毫无特色的丫头百般宠爱,那么上心,原来这丫头是济世伯的女人,原来济世伯好这一口啊!
风流浪子们开始在心里唏嘘济世伯眼光差,同时又为他捏了一把汗,难道济世伯这是要学石崇为了绿珠连命都不要?没想到向来温润尔雅不像凡人的济世伯竟然也有这样多情的一面!
阿依惊愕地望了一眼秦泊南挺拔的侧影,又忙低下头去,生怕被旁人看出她的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胸腔内已经心跳如擂鼓让她四肢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景凛对秦泊南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手执酒杯慢慢地啜了一口,缓缓咽下之后这才状似不经意地淡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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