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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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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送去了。”田七回答。
秦逸得到肯定答案,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忙又问:
“没留下把柄吧?”
“逸少爷放心,那些人看见是奴才没起一点戒心,虽然往出送的时候差一点被发现,还好奴才机灵给圆过去了,总算是有惊无险。”田七说,顿了顿,表情略带一丝担忧地问,“只是逸少爷这样做,万一爵爷怀疑逸少爷……”
秦逸沉默了良久,迈开脚步,一面往里走一面淡声道:
“怀疑也没有用,事情已经成定局了。”
“可若是因此皇上对爵爷起了杀心……”田七皱起眉,越发不安,继续道。
“不会,皇上答应我不会对父亲怎么样,有信物为证,皇上想反悔也不成了。”
然而田七仍旧内心忐忑。
“更何况父亲压根就不知道四姨娘的身份,四姨娘退婚出走不知所踪,几年后在外面重逢时又被父亲带了回来,那几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父亲并不知晓。这些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况且皇上对于那个女人并不在乎。
皇上对秦府早有恶意,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帮助父亲。既能让我平步青云,又能让皇上对父亲手下留情,何乐而不为呢。皇上因为秦家的事近来正宠信三叔,若是我再不做点什么,让三叔得逞,到了那时秦府才会更糟。”
田七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便不再言语。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安感更重。
自家主子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在拿自己的家族荣耀。去赌他自己的锦绣前程。然而少爷和爵爷终究还是有小时候的亲情的,许多时候少爷他下不了决心,左右摇摆,举棋不定。若一直这样下去。万一既丢了自己的家族又在皇上面前失去了信任,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担忧地望了一眼陷入深思的秦逸,复又垂下头,希望逸少爷能让结局变成双赢才好。
……
蓬莱殿。
景凛耷拉着眼皮似睡着了一般静静地坐在龙案后面,杨让手捧拂尘,垂着头立在他身旁,眼却望着殿门。
不多时,两个太监抬了一口大箱子进来,放在大殿的正中央。并麻利地掀开箱盖,从里面拉出来一名身穿月白底撒朱红碎花宫装,足踏蝴蝶撒花高底鞋。发梳灵蛇髻,佩戴了一套赤金翡翠头面,却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强硬地将她按在地上跪着。
杨让看了一眼她似感受到周围熟悉的氛围霎时变得惨白的脸,眸光微闪,顿了顿。见景凛仍旧在闭目养神,赔着小心轻声唤了句:
“皇上。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景凛才幽幽地张开双眸,望向跪在大殿正中央被蒙住眼睛塞了嘴的女子,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杨让会意,立刻无声地打了个手势。两个太监领命,解开蒙在殷素娘眼睛上的黑布,又取下塞在她嘴里的布团。
殷素娘的眼睛因为一直处在黑暗的环境里,还不太适应明亮的光线,泛着泪花眨了一眨之后才缓和下来。眸光下意识落在正前方,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却让她的心霎时被冰冻封固,寒意自脚底的麻木处窜上来,本就苍白的脸又退了一层血色,连胭脂色都染不红,一双大而圆的杏眸里蓄满了浓浓的恐惧。
景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漫不经心地掏出曾经的记忆画面对比了片刻,终于确认了的确是眼前的这个人,苍色的嘴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十五年不见,你也老了呢,还是十五六岁的时候最有味道。女人一旦过了二十岁就像开败了的花,即使香气再浓郁,花瓣也散开了,没了趣味,也没有了观赏的价值。”
殷素娘的心里咯噔一声,那一天秦逸找到暗室来时,她就已经知道他要将她送进宫里。她拼命地反抗过,就算死去她也不愿意再见眼前的这个人。
虽然当年她是被陷害,虽然当年她也曾一门心思地想要重回王府,可是她终究敌不过公孙凤的权势,无奈放弃。时隔十五年再次相见,她知道他寻找她的目的,但这十五年里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无法让他再顾念旧情,并且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能够保全自己的筹码。
她可没有忘记这个人的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父亲、母亲、妻子、妾室、子女,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舍,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杀,他能把自己的女人送给自己的父皇,并亲眼看着那些女人哭喊着被糟蹋,也能肆无忌惮地勾引父皇的女人,甚至能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然而她已经又一次被困在这个可怕的死局里,她无处可逃,也指望不上任何人了……
袖子下的拳头捏紧,顿了顿,她望着他,忽然泪如雨下,仿佛是不可置信地喜极而泣,又仿佛是历尽沧桑地极尽心酸。苍白的玉手捂住嘴唇,她泪眼婆娑极为深情地望着他,嘤嘤哀泣道:
“王爷,真是王爷吗?王爷,妾总算是见到王爷了……”
“大胆!什么王爷!陛下现在是大齐国的皇帝陛下!”杨让作势呵斥一句,心里却很没干劲。这个女人还是这么会演戏,虽然演戏的功力因为十五年的安逸已经退化到只剩下一层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陛下!陛下!”殷素娘因为一声呵斥,纤细的身子一颤,瑟瑟的,显得极为可怜,梨花带雨地望着景凛,“妾终于见到陛下了,这十五年来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陛下,想陛下想得肝肠寸断,每夜都会哭泣!陛下,当年妾是被冤枉的,妾真的没有做过,妾是真的怀了陛下的骨肉,那个孩子真的是陛下的!
因为陛下不在,妾备受欺凌,王妃要处死妾,妾没有法子,只能带着才出生的孩子连夜逃出王府,没想到半路上竟然又被王妃派出来的杀手拦住,妾身受重伤,差一点就被杀死。
每每想起这些,妾都会一面哭一面更加思念陛下。妾以为陛下归来之后会派人寻找妾和孩子,妾等了许久陛下都没有来寻找妾,妾又怕被王妃知道再对妾下毒手,妾还以为陛下已经忘记妾,不再要妾了,妾、妾……”
她说到这里,双手掩面,哭得更加凄惨,泪如泉涌,楚楚可怜。
景凛看着她,那个时候正赶上他登位的关键时刻,一时没顾得上,又听说公孙凤派了杀手,以为她们娘两个必死无疑,虽然过后也心存侥幸地寻找过,不过找的却不是她,他要的是孩子。
就算是现在,他真正想找的也不是她:
“华儿呢?”
正在哭泣的殷素娘闻言,心中一沉,她自然知道他要找的是那个孩子。
华儿,景华,是那个孩子还没出生之前他随口取的名字,因为当时是最小的孩子,他随心所欲竟然都没有按照从上传下来的规矩取名。
若她当年能留在王府,那个孩子便是大齐国的九公主,而她至少也是个贵妃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然而这一切全让那个善妒的贱人给毁了,因此比起憎恨景凛,她最想撕烂的其实是公孙凤那个贱人。
他要找的是华儿,可那个孩子已经摔下山崖死掉了,然而若是她这样说,他一定不会去杀了公孙凤报仇,他只会迁怒她杀了她,殷素娘心里一清二楚。
不能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她是孩子的亲娘,只有她才能认出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要让他以为那孩子活着大海捞针地去寻找,他就会把那个孩子的亲娘好好地养起来。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至于秦泊南,秦泊南……
“妾不知道!”殷素娘继续嘤嘤地哭泣着,仿佛极为痛苦,痛彻心扉似的地哭诉道,“那个时候杀手追过来,妾为了孩子,只好将自己作为诱饵,妾将孩子藏在草丛里,自己一个人往前跑,之后就身受重伤人事不省了。
等到妾的伤势好一些赶紧去寻找时,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妾每一年都请人在那附近寻找,可是每一年每一年,妾失望了无数次,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孩子!算起来那个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若是在父母身边长大,这个时候已经该出阁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长成什么模样,小的时候与陛下是那么地相像!”
仿佛忍不住心酸与痛苦似的,她伤心欲绝地哭泣起来。
景凛漫不经心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对于她的泪如雨下半点表情都没有,沉默了片刻,淡声问:
“你是在哪儿把她丢了的?”
“……华县。”殷素娘双手下的眼眸微闪,模棱两可地回答。
“华县?”景凛浓眉一扬,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华县?华儿?还真巧呢!”
☆、第四百六一章 毒蛇
殷素娘见他阴阳怪气的,也不敢多言,只是嘤嘤地低泣。
“你倒是好本事,出逃了一趟,竟然变成了秦泊南的妾室。”景凛懒洋洋地望着她,似笑非笑地道。
殷素娘心脏一凛,紧接着面部表情仿佛慌张了一下,又变得悲从心中来,楚楚可怜地哭泣,冤枉又委屈地哭诉道:
“陛下明鉴,妾也是没有法子,妾在被秦泊南带入秦府之后一直思念着陛下,又思念孩子,终日哀哭,那个时候妾一心一意地想着陛下,可是秦泊南他,秦泊南他竟然强迫妾!
妾一个弱女子,寄人篱下,又担心被赶出秦府被王妃发现再对妾下毒手,妾无奈只得从了他!妾虽然从了他,但是妾的心这十五年来一直都是陛下的!妾为了生存没有办法,妾是被强迫的,若不是一直想着要和女儿母女团聚,妾早就带着不洁的身子去死了!”
她又一次响亮地悦耳地哀伤地大哭起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这番悲恸含情的哭诉就是连一贯阴郁的杨让都差点笑喷出来,虽然双方是敌对的,他却还是深深地叹息,秦泊南他简直是瞎了眼!
景凛漫不经心地望着她哭诉,顿了顿,似笑非笑地问:
“你跟秦泊南还有个儿子?那个儿子还不是你跟他的种,是你跟秦家老三的?”
殷素娘没想到他连这些事都知道。大吃了一惊,骇然了片刻,慌忙回答:
“那是他们污蔑妾!就是因为他们污蔑妾。妾才会被关进暗室里,还差一点被杀死!”她满面忧伤地说。
“你不是害死了人家的太太才被处死的么。你爱给人下蛊的毛病还没改,以前在宫里也是,在保亲王府里也是,你做过什么样的事,是个什么样的人,朕还不知道么。你十五岁的时候梨花带雨地哭一哭朕还愿意看,现在已经没有看头了。”
殷素娘的心里咯噔一声。变得冰凉冰凉的。她并不指望能欺骗过他,只希望能用赏心悦目勾起对方的一点怜惜,只要他肯怜惜她,她就能活下来。然而现在。他不为所动的语气,无动于衷的表情让她猜不透他的意思。
一颗心剧烈地跳动,低垂下去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无措,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反而不妙,不敢则声,跪在地上曼妙迷人地以阔袖拭泪。
“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秦泊南的那个未婚妻,突然退婚害他被全帝都的人嘲笑。当时朕还替他骂过你,原来你就是那个忘恩负义、不知天高地厚、逃走时居然还卷走了人家许多财产的婊子。”景凛皮笑肉不笑地幽声说。
殷素娘心中越发觉得不妙,从前她隐隐听过。景凛在做保亲王时身子十分不好,那个时候秦家的老家主是他的主治大夫,总是带着秦泊南出入王府,因而秦泊南与景凛很要好。后来老家主过世,景凛病况恶化,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继承者的最基本条件。那个时候是秦泊南为他研制出了新药,控制住他的病情许久都没有复发。
“当年你究竟是怎么入宫的。虽然朕知道你是冒充柳家三姑娘入宫的,却只以为你是柳家的一个小丫头或者远亲,没想到你竟是秦家的远亲,而且已有了婚约。”
“那个时候妾在秦家受尽虐待,走投无路之际,与妾交好的柳家三姑娘选秀入宫,柳三姑娘却因为已有情郎不愿入宫,于是她入宫的前一晚妾宿在她房间里,第二天遮了面纱代替她入宫,而她则与人私奔了。
柳家人虽然后来也知道了,却因为欺君之罪不敢声张。只是妾入宫之后却因为大病了一场,被送到最偏僻的宫殿去,没赶上先皇的临幸,之后便一直被忘却,由于没有封号,便成了宫女一样的存在,直到遇见了陛下。
陛下是妾的恩人,是妾一辈子都忘怀不掉的人,也是妾女儿的父皇,陛下,妾能在有生之年再看见一眼陛下真是太好了,终于能见到陛下了,就算这个时候马上死去,妾也死而无憾了。”殷素娘深情款款地望着他,笑中含泪,温声地说。
“华儿身上可有容易辨别的标记?”景凛不为所动,他这会儿的情绪变得有点不耐烦,淡声问。
殷素娘闻言,泪眼中暗芒一闪,似思索了片刻,装作十分积极想要解答的样子,回答说:
“回陛下,那孩子身上有妾亲自纹上去的宝图,这件事陛下不是也知晓么,那宝图只有用妾特制的药水才能够显形。”她仿佛提醒似的说出最后一句,偏偏语气平和,一气呵成,让人听不出破绽。
她话音才落,景凛灰暗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狠戾与残忍,一张饱经岁月沧桑却仍旧英俊如昔的脸庞上罩上了令人胆寒的阴暗冷酷。他突然站起身,动作平顺,不徐不疾地走下两级御阶,缓步来到殷素娘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布满泪痕楚楚动人的美丽脸庞,意味不明地一笑:
“只有特制药水才能够显形啊,这么说,当年你还在朕的面前留了一手?”
殷素娘浑身一寒,心脏怦怦乱跳就快跳出胸口,然而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不能强硬地对抗,然而一味的顺从同样是死路一条,她一定要平和镇定,稳健行事才行。
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冰冷得滞血的眸光里僵硬地赔笑道:
“陛、陛下怎么这样说妾,当年妾帮助陛下从先皇那里偷走了宝图,陛下复制了一份命妾送回去,陛下拿了真的那份。不料先皇却发现了宝图是假的,下令秘密彻查诸皇子,陛下担心事情败露,问妾该怎么办,是妾提出将宝图用平时不会显形的药水由妾纹在新出生的华儿身上,陛下也同意了,之后陛下将原图销毁,宝图留在华儿身上,这一切都是陛下认同的……啊……”
景凛已经狠戾地一把揪起她鬒黑的长发,目露寒光,一字一顿,残忍地冷笑道:
“你少在这里给朕东拉西扯的,你信不信朕马上就在这里剐了你这个贱人!”
殷素娘忍住疼痛,被他抓住头发,头被迫扬起,望着他,却依旧温婉地媚笑道:
“陛下,那个秘药全天下只有妾可以配制出来,若是没有了妾,即使陛下找到了华儿也得不到宝图……”
景凛更用力地抓着她的头发,紧接着一巴掌重重地扇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殷素娘嘴角裂开,血流了下来,然而她不为所动,仍旧古怪地笑着,用诡谲的眼神直直地不退让地望着他。
景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猛地甩开她的头发,力道过大,殷素娘一时没跪住,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但又马上爬起来,重新姿态优美地跪下来。
景凛已经转过身,阴冷地向御座走去。
“妾想到了一样,华儿左脚大脚趾的指腹上有一颗胭脂记。”殷素娘含笑说。
景凛不答,不徐不疾地走上御阶,重新威风凛凛地坐回龙椅上,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冷冷一笑,沉声道:
“朕不会留没有用处的人在身边,只是会配制独门秘药,这些还不够。”
殷素娘心中一松,眼里掠过一抹惊喜与胜券在握,阔袖下的拳头捏紧,她姿态柔媚地向御桌后面的人磕了一个头,含着笑,仿佛十分激动地颤声说:
“只要陛下不嫌弃妾,妾愿为陛下舍生忘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让你对秦泊南下手也行吗?”景凛望着她美艳的皮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似笑非笑地问。
顿了一顿,停顿之快仿佛压根不需要思考一般地,殷素娘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柔笑道:
“妾的心只属于陛下一个人,无论陛下让妾去做什么,妾都会去做。”
“秦府里不是还有一个你的亲生儿子?”
这一次殷素娘连停顿都没有停顿,媚眼如丝地望着他,笑说:
“在妾的心中,只有陛下才是最重要的,妾只想生陛下的儿子。”
景凛唇角没有忍住地扬起,想笑,并且真的笑了出来,大笑出声,看着她,讽刺又薄凉地感叹道:
“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我欺!”
殷素娘不为所动,温驯地垂着头,一副端庄优雅的贵妻模样。
景凛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来人!”
先前抬箱子的小太监进来一个。
“把她带到水月轩去,按妃位份例拨人伺候着,从今日起她就是你的殷主子!”景凛吩咐道。
小太监应了一声,景凛没有再去看殷素娘,言语中极是轻视,淡声道:
“这会儿你先下去吧。”
“是,妾告退。”殷素娘对于他的态度却根本不在乎,今天的结果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若是早知道这招行得通她早就用了,也不至于在秦府混到那么凄惨的结局!
想到这里,低下去的眸光里掠过一抹狠戾!
殷素娘退下之后,杨让上前换了一盅茶,景凛漫不经心地端起来啜了一口。
“皇上真的相信殷主子说的话?”杨让小心翼翼地询问。
景凛不屑一笑:“一个贱人而已,暂且养着,宫里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贱人!”顿了顿,鹰隼般的眸光里掠过一抹森凛,他咬着牙冷笑道,“秦泊南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朕的女人也敢私藏!”
☆、第四百六二章 秋夜
秋夜,天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仿佛细碎的流沙铺成银河斜躺在墨色的天幕上。萧萧的夜风打在脸庞,体验到了轻微的瑟缩。
阿依坐在门廊下的栏板上,借着头顶随风摇晃的灯光缝制已经做了一半的大红色嫁衣。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惊动了她一直沉郁的思绪,抬起头望见秦泊南一袭青衣逶迤而来,缓缓起身,唤了声:
“先生。”
秦泊南的眸光落在她手里红得刺目的嫁衣上,唇角温煦的笑容僵了一僵,静默了片刻,微笑道:
“缝嫁衣呐,已经做了多少了?”
“做了一半了。”阿依将绣花针别在衣服上,回答。
“是吗?也是呢,离成亲的日子还剩下半年,半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秦泊南笑笑,轻声说。
“先生怎么会这时候过来?”
“哦,我把家里的藏书全部整理了一遍,其他的倒没什么,你和我一样对医书以外的书都不太感兴趣,我那里有许多祖上传下来的孤本、绝版手、抄本医书,我已经让人装了箱,还装了一些我喜欢的藏本,待全部装好之后,我打算都送给你。你不是在雁来村那边买了个庄子吗,我让人直接送到你的庄子上去。”
“先生也知道我买庄子了……”阿依微怔,有些心虚地讷讷道,顿了顿,又皱了皱眉,狐疑地问,“好端端的先生为什么突然要把藏书送到我的庄子上去,放在府里我也可以看,再说那些书都是很珍贵的,怎么会突然要送给我?”
秦泊南借着垂下眼帘的动作避开她探究的眼神,晦涩下来的眸子里暗芒一闪。停了停,重新抬起头望着她,温煦地笑道:
“不为什么。你是拜过师的,全都给你也不算破了规矩。那些书我都看过许多遍了,留着也没用,不如全部送你。再说待你成亲后要过来看书也不方便,之前你不是对我提过,成亲之后要离开百仁堂自己开堂坐诊么。”
阿依双手抱着嫁衣,抿了抿嘴唇,半垂下眼帘,低声笑说:
“因为成亲之后我就不是一个人了。虽然说……总要顾及一下墨大人的想法,既然我答应了会和墨大人成亲,就不能太任性。说到底,墨大人他并不欠我什么,好像倒是我欠了他。
不过我也对先生说过了,我是不会脱离百仁堂的,永远都不会,即使是死也不会。虽然这样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我会努力支撑百仁堂,支撑着让百仁堂积攒了百年声望才汇聚成的那一块匾额一直传承下去。”
秦泊南愣了愣。紧接着食指屈起放在上唇上,呵地笑了。
阿依觉得自己受到了嘲笑,十分窘迫。脸色涨红,有些后悔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秦泊南轻笑了一阵,忽然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她乌黑的发顶,满腔温煦地揉了一揉,望着她秀美的小脸,和暖一笑:
“解颐真是个好姑娘……”顿了顿,略带一丝遗憾惆怅地轻喃道,“若你能再早十年出生就好了……”
温暖的大掌,熟悉的触感。孤寂的掌纹,阿依只觉得胸口处仿佛被什么塞住了似的。呼吸一窒。秦泊南顿了一顿,却自嘲地轻笑起来。用觉得十分好笑的语气低喃似的轻声叹道:
“就算再早十年也不够啊……”
胸口处的窒息感更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揪一揪似的,一颗灰蒙蒙的心似又增加了重量,变得沉甸甸的,坠在她的心腔里。秦泊南的眸光重新落回阿依手里的嫁衣上,顿了顿,轻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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