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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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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不出来,勉强笑又很难看,所以不太有人爱和我说话。”阿依揉搓着脸颊,沉默了半晌,轻声说。
“阿依,你别在意,是我不好!”小喜连忙道,顿了顿,担心地问,“可这样行吗,你瞒着大娘偷偷给我馒头,被大娘知道了……”
“大娘已经睡了,不要紧。”阿依轻声答,掏出一只小药盒塞给她,“这是治棒伤的,擦擦吧。大娘她啊,以前再生气也不会打人这么狠,最近营生不好,你又被退回来,还失了顾家的生意。大叔的铁铺好久没发工钱了,阿渊哥又在念书,大姑娘夫家条件不好,也要靠娘家贴补,大娘她心里急。”
小喜抹去嘴角面渣,闷闷点头,顿了顿,偷瞄她一眼,好奇地问:
“阿依,你为什么会在大娘家,你也是被买来的?”
阿依微怔,看了她一眼,把小喜吓得肩膀一缩,慌忙道:
“是我不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从记事起就长在人牙子家,以前的妈妈常说我好模样,将来定能卖上大价钱,可随着长大,我一直比同年纪的瘦小,表情也不讨喜,无论被怎样教训,都没法变成妈妈想要的样子。”阿依单手托腮,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淡淡道,“七岁时大病一场,妈妈说我不合适她的营生,就灌了药压下病头,把我以次充好卖给了王大娘,结果到了大娘家就又病了。后来虽然痊愈了,却因为看起来更加瘦小,又病怏怏的,没人肯买。这两年人牙生意不好做,像我这样就更难卖出去了。”
“可是你现在很能干啊,像那么高一堆柴,我就肯定不能那么快收拾完的!”小喜佩服地说。
“即使是逼迫自己,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会给自己惹麻烦。”阿依静静说完,忽然起身,托着蜡烛沉默地走出去。
小喜还叼着馒头,望着突然被再次上锁的门板,无措地眨眨眼。


第四章 能起死回生的神奇男子
更新时间2014…5…25 20:01:31  字数:2270

 次日一大早王牙婆便出了门,阿依独自做完全部家务,接近晌午时,拎上食盒去东街打铁铺给王渊爹送午饭。
立秋后天气依旧炎热,燥闷的太阳晒烤着灰蒙蒙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灰尘气。东街上聚集了许多灾民,导致本来宽阔的街道脏乱拥挤,恶臭冲天,有些人在勉力奔走乞讨,更多的则是或卧或坐倚靠墙根,破衣烂衫,满脸污痕,双眼空洞地望着匆匆往来的行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
虽有衙差奉命维持秩序,饥饿的流民们不敢乱来,但那如紧盯着猎物般凶恶狂躁的眼神还是会让往来的路人脊背发凉,阿依埋头匆匆赶路,才走了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衣裳,她站在街角匀了口气,抬手抿抿发鬓。
就在这时,忽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腰,行走的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她勉力使自己移动到墙根,一手扶住布满裂缝的砖墙,大口地喘息着。
阿依眼皮一跳,心知那妇人必是病了,环顾四周,嫌弃脏污的行人们即使看见了,也全部漠然走开,无人肯上前帮忙。流民们自顾不暇,更没有精力去理会他人。衙差们注意到了妇人,却只是厌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高声谈笑。
阿依的心跳得很快,她无法给妇人有效的帮助,想走开,却又不忍心挪动脚步。正犹豫,妇人的双腿忽然抖得更厉害,身子一软,顺着墙根瘫倒在地,她大惊失色,下意识箭步冲过去,抱起妇人,大声问:
“大娘,你怎么样?”
蓬头垢面的妇人面青惨,唇甲泛紫,大汗淋漓,四肢冰冷,神情恐怖,勉强睁眼望了她一眼,喘息更急,仿佛被什么憋住了,只有出气不能进气。阿依从没见过危重病人,也从没见过脸色这么可怕的人,心中恐惧,几乎想扔下人转身就跑,然而妇人紧抓着她的衣袖,她知道这是在向她求救,那种濒死挣扎时所迸发出的强烈的求生**让阿依恐惧,却又无法丢开。
她惶恐地四顾左右,仍旧无人来帮忙,仿佛她们是透明的。怀中妇人的气息突然微弱下去,几近消失,阿依大惊,心里更加害怕,僵硬着脸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不嫌肮脏地按在妇人的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白纤长,修整得很好的粉红色指甲泛着浅浅珠光,淡雅的幽兰香气跟随清风一同拂过,似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依一愣,抬起头,让人舒服的青色冲入视野,一名俊雅斯文的华服男子正蹲在她身旁替妇人诊脉,接着掰开妇人的嘴,见舌边青淤,舌苔灰腻而厚,便从怀中取出锦缎小包,摊开来,里面竟是排排银光闪闪的细针。
阿依神经紧绷地望着他,只见他平和却专注地将一枚棕色蜜丸放在妇人舌下,接着抽出银针,放宽针重刺面部素髎穴,又拉起妇人的手,手法流畅地刺在左中冲穴上,并于左内关处提插捻转。
不到半刻钟,刚刚还处于垂死边缘的妇人呼吸竟渐渐平稳起来,扭曲的脸亦比刚刚略有缓和。
阿依睁大一双杏眼,目不交睫地望着这神奇的一幕,心跳如擂鼓,身体比刚刚颤得更厉害。
“小姑娘,”青衫男子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递过来,“拿上这个,去前面街的百仁堂,抓附子三枚,别直参、五灵脂、薤白各三钱,酒泡瓜萎六钱,丹参九钱,降香、砂仁各二钱,山茱萸一两八钱、生龙牡、磁石、郁金、桂枝尖、桃仁、细辛各三钱,莱菔子六钱生炒各半、炙草一两二钱、麝香二分、三七二钱,让掌柜的文火煎汤送来。”
阿依被叫到,唬了一跳,下意识应了句“是”,慌张接过玉佩,跳起来刚要跑,忽然回过神,忙又转身,拘谨地道:
“我没银子抓药……”
“把玉佩给掌柜,他自会送来。”男子的嗓音清澈柔和,温如柳之春絮,郎若天雪初晴,让听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我说的方子你可记住了?”
阿依慌乱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点头,绷着脸紧张重复:
“附子三枚,别直参、五灵脂、薤白各三钱,酒泡瓜萎六钱,丹参九钱,降香、砂仁各二钱,山茱萸一两八钱、生龙牡、磁石、郁金、桂枝尖、桃仁、细辛各三钱,莱菔子六钱生炒各半、炙草一两二钱、麝香二分、三七二钱,文火煎汤,可对?”
青衫男子讶然扬眉,真没料到这姑娘竟如此好记性,长长的一串只听一遍就记住了,还是正处在恐慌的精神状态里。他刚一点头,紧张的阿依便动如脱兔,飞也似的跑了。
百仁堂掌柜一见她拿的玉佩,当真命人立即煎药,并亲自送往东街。她跟着一路小跑回街角,见发病的妇人虽然脸唇发青,却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稍稍放心。
“东家,您怎么上东街来了,阿勋正满城找您呢!”掌柜的话让阿依愣了一愣。
青衫男子笑笑,也不在意衣袍被弄脏,接过碗喂妇人服药,温声道:
“大娘子,把药喝了你能舒服些。”
妇人满眼感激,想道谢,却呼吸不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衫男子亦不言语,只是柔和一笑,便平息了妇人心中的不安焦虑。
阿依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容貌秀美的男人,面如脂玉,身材清癯,上唇留着漂亮的胡髭,乌黑的发自然卷曲,状如波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起。朦胧弯月般细致的眉眼含着笑意,为那张线条优美的脸庞更添几分暖色,让人不设防地想靠近,想沐浴在他笑容的温煦里。
妇人服下药,脸色好了几分,青衫男子这才起身,吩咐伙计把人扶去医馆,又温声对妇人说:
“大娘子,你心疾尚未痊愈,还是去医馆住几天好,药费我来出,你只管安心养病。”
“多谢大夫救命之恩!”死里逃生的妇人感激又感动,刚有些气力便爬起来流着泪不停磕头。
青衫男子扶起她,微笑道:“大娘子不必多礼,救你的人不是我,是这个小姑娘。”他指向呆站在一旁的阿依。
妇人愣了愣,望向阿依,忙又再次磕头,口里连连说:
“多谢姑娘!”
阿依慌得倒退半步,连连摆手,她明明一点忙都没帮上,被这样感谢只会臊得慌,下意识瞥了青衫男子一眼,男子见她望过来,明媚的眉眼冲她弯了弯,和煦一笑。
阿依的心口鼓动了一下,这或许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能抚慰人心的笑容,澄净、纯粹、无垢,恍若春日里正午时的阳光,祥和、温暖。


第五章 蒙着面的诡异大人
更新时间2014…5…26 20:01:18  字数:2126

 生病的妇人被伙计扶走后,阿依走到青衫男子面前,将一直攥在手心里不敢放开的玉佩沉默地递过去。
青衫男子先用帕子擦了擦被妇人身上的灰泥弄脏的双手,这才接过来,重新系好,低头时目光落在阿依的脖颈上,轻“咦”了一声:
“小姑娘,你受伤了?”
阿依微怔,摸了脖子才忆起昨天被王牙婆抡的那一棍子,连忙道:
“干活时弄伤的,不打紧!”
她半低着头,因为平常很少和人对话,这次的对象从穿着看又是豪绅显贵的那种,心中拘谨,闷了半刻,才小声说:
“刚刚我一个人慌得跟什么似的,多谢先生了……”
“你已经足够勇敢了,而且,你的好记性让我很惊讶。”青衫男子对她僵硬着小身板拘谨却坦诚地道谢略感意外,笑容越发柔和,从袖袋内取出一只青花瓷盒放进她手里,“这药对棒伤很有效,早晚外敷,直到痊愈。”
他竟看出了这是棒伤,阿依一愣,又慌忙摇头:
“我没钱付的……”
“送你的。”男子眸光温和地望着她幼鹿般澄澈的大眼睛,笑说,“这是我自己配的,还有许多,拿着吧。”说罢,不等她拒绝便转身离去。
阿依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想起,忙叫道:
“先生!”
青衫男子疑惑回头,她忙蹲了蹲身,僵硬地做了个万福,口内说:
“多谢先生!”
男子莞尔一笑:“伤口不要沾水,也别偷懒,姑娘家若是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留下疤痕可不好。”
“是!”阿依下意识紧绷而响亮地回答。
青衫男子一愣,噗地笑了,大概觉得她直挺挺慌张着的神情很有趣。
阿依也意识到了这点,瞬间脸涨红,别开眼。
再抬头时,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阿依小心旋开瓷盒,一股柔和的香气扑鼻,盒内乳白色的药膏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辉。
“真是个好人呢!”她心里想。
那人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大夫了,衣裳被弄脏了完全不生气,待人亲切,也不计较诊费,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趾高气昂的郎中完全不同,这大概就是阿渊哥书上所说的“妙手仁心”吧?
有人急病差点死掉,整条街至始至终却没有一个人肯帮忙,总觉得那人离开后,这里又恢复了脏乱阴沉的样子,仿佛刚刚的明亮温暖只是她的错觉。
阿依闷闷地收起药盒,这才想起自己的食盒,啊呀一声奔到墙根,打开盖子见没人偷吃,方安心,舒了口气,拎起盒子往打铁铺去。
今天的打铁铺有些不寻常,室外看不见一个铁匠,室内亦寂静无声,两个黑塔似的魁梧大汉伫立在门边,似是守卫,见阿依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用两双牛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阿依咽了口唾沫,真想像过路的行人一样小跑着逃开,可总不能不给王大叔送饭。她抱紧了食盒,壮起胆子,埋下头战战兢兢地跑上石阶,好在那两人并未阻拦呵斥她。
室内简陋,说是屋子,不如说是连接大门和后院的一个穿堂,四面透风,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挂了许多成品铁器,因为是铁铺,室温比外面高了许多,仿佛置身在火炉里。
就是这样的地方,今天却被强烈的紧张感渲染得有如冰窖,让阿依刚踏进来便打了个哆嗦。
铺老板铁头并几个打赤膊的粗糙汉子诚惶诚恐地站在地中间,头压得都快埋到地里去了,膝盖明显发软,仿佛随时准备蹲下去似的。在他们对面,铁头常用的一张水曲柳方桌后面,一名满身贵气的男子正闲逸地坐在那里。
男子给人的感觉极为年轻,姿态秀雅,身处陋室却丝毫不减损其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华贵之气。一袭正紫色上好的丝绸织锦长袍,祥云团花,海纹阔袖,两边袖口和衣袍下摆均是一圈雅致的银边暗纹。因为头戴幂蓠,幂蓠的四周垂着长长的浅紫色薄纱,使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和表情,即使如此,看过他的人还是会在心中没来由地笃定,这必是一个鲜艳华丽犹若雾中蔷薇的美男子。
只是这个男人身上的震慑力好强,不仅让人不敢靠近,甚至看久了还会令人产生想落荒而逃的念头。
此刻,这个人已经觉察到了阿依,正透过幂蓠用一种存在感极强的眼神望着她。
阿依心头发颤。
“阿依!”人群里王大叔慌张奔过来,小声埋怨,“怎么这时候过来?!”
“我来送饭……”
她话未说完,王大叔已夺过她手中食盒,一边把她往外推,一边小声撵:
“行了,快走快走,赶紧回去!”
阿依很担心,却不敢多问,僵硬着脸孔,慌乱想转身。
就在这时,一片森冷的黑影投射在她身上,彻底遮住了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充满魔魅之气,仿佛能蛊惑侵蚀人心的香气瞬间淹没了她,她心口一跳,瞠大杏眸望过去,紫衣男子已经站在她面前。
这人好高,身量足八尺有余,站在矮小的阿依面前,简直像一棵树在俯视一株草。而最让阿依感觉惶恐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漠视一切的冷酷之气,似冰川,若霜潭,令人不寒而栗。
“墨……墨大人,这是小的闺女,绝不是可疑的人!阿依,快,给大人磕头!”王大叔见他过来,吓破了胆,慌忙叫道。
僵硬地惶恐着的阿依还来不及弯曲膝盖,那大人突然从阔袖下抬起一只雪白纤长、线条完美的手,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
突兀的举动让阿依心跳骤停,王大叔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墨大人低着头,幂蓠下冰冷的双眼似在端详,半晌,对着阿依的脸,略带嫌恶地说:
“一副小老鼠模样,白费了这张脸蛋!”
他的嗓音低沉、幽清,恍若用千年寒泉酿制出的醇酿,清澈诱人,却像是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阿依心口不停膨胀的恐惧,饱和的恐惧感在这一刻嘭地炸开,转化成强烈的怒意。
她抬腕“啪”地打开他无礼的手,窄瘦的小脸比刚刚绷得更紧。
双手碰撞声清脆地在室内回荡,铁匠们肝胆俱裂,王大叔已经被阿依放肆的举动吓得快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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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找到买家了!
更新时间2014…5…27 20:33:27  字数:2111

 墨砚的手被重拍了一下,不疼痛,但一个柔弱纤细的小姑娘竟敢做出如此大胆的反抗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外。
幂蓠下,冰冷的眼眸划过一抹暗光,他低头俯视着阿依,见她双拳紧握,把身体挺得笔直,仰起头板着脸满是戒备,眼波明明因为恐惧在颤抖不停,却不肯示弱,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模样在他看来分明是一只卷着尾巴,耷拉着耳朵,哆哆嗦嗦的小老鼠。
王大叔终于回魂,一把将呆站着的阿依按在地上,自己也跟着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大人恕罪,这丫头平时不常见人,太害怕了才冒犯了大人,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她这一次吧!阿依,还不给大人磕头赔罪!”
阿依心里不愿意,就算她没怎么念过书,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她只不过是拒绝了登徒子的轻薄而已。
然而民不能与官作对。
“是民女冒犯了,请大人恕罪!”她从嗓子眼里生硬地挤出一句,直挺挺地磕了一个头。
即使低垂着头,她也能感觉到头顶上墨大人那有如芒刺的目光。许久,她听见他在幂蓠下冷哼一声,似是嘲讽。
阿依左眼皮一跳。
“铁头!”墨砚冷声唤了句,“三日后,若是你再找不到你口内说的辉哥儿,本官就拿你替他下狱!”
铁头听了这话,腿当时就软了,强撑着足跟,哆哆嗦嗦回道:
“大人放心,小的就是挖地三尺也会把辉哥儿抓到您面前!“
墨砚便绕开还跪在他面前的阿依,径直大步离去。
铁头并余下的铁匠争先恐后地恭送,生怕慢了半步就被扔进大牢里。
屋里只剩下阿依和王大叔两个人,王大叔身子一歪,瘫坐在地上,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大叔,这到底是怎么了,那个人是谁啊?”阿依平抑了心跳,总算喘上来一口气,忙问道。
“帝都来的刑部侍郎。前阵子从帝都运来的赈灾银两在咱们地界儿被山贼劫了,皇上震怒,派了那位大人下来查案,那位大人说山贼劫银子时使的兵器有几样是从咱们铁铺打的……”
阿依惊讶又担心,望着他满面愁容,想了想,问:“侍郎是很大的官吗?”
“说把你砍头就把你砍头,你说大不大?听说他老子是护国候,你这丫头刚刚好大胆,竟敢惹怒那位大人,不要小命了!”
“那是………”
“好了,你快回吧,姑娘家别在这儿久留。回去告诉你大娘,今晚我不回去了,你们娘几个把门拴好。从明儿起你和你大娘少出门,这城里灾民越来越多,不安全。”
阿依应下,被王大叔撵着,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
遍裹紫色丝绸的华丽马车匀速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厢边角悬挂着的一串紫晶风铃随风微微摇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墨砚端坐在车内,沉思不语,钟灿坐在他对面,恭敬地递来一只竹筒,轻声道:
“主子,二爷来信了。”
墨砚接过来,拆开竹筒,取出一封纸卷展开来,双眼扫过,接着握进掌心,再张开来,纸张已化为一滩碎末。
“五日内,解决掉杨柏年,不必刻意,但这滩浑水也要让公孙允趟一趟。”
“是。”钟灿应了。
“钟灿,”墨砚似很闲散地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问,“刚刚那丫头,比绿娥更相像吧?”
钟灿一愣才反应过来,回想了片刻,回答:“容貌像,但那个头有点……而且性子完全不同。”
“性子的确不像,却也有趣。”幂蓠下的人似轻笑了一下,“查查那丫头的来历,替二哥发现了一个好东西,这趟倒也不算白来。”
“是。”钟灿服从地应下,却没能猜透主子的想法。
阿依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四五个十来岁的姑娘,一个个虽瘦弱却模样齐整,王牙婆正单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指挥小喜帮她们打水洗涮。
阿依并不意外,王牙婆做人牙生意,这些必是她新进的“货”。
见她回来,王牙婆招手让她过去,先问问王大叔的情况。阿依如实说了,王牙婆皱皱眉,心烦地道:
“一月不赚几个钱又摊上这档子事,真是晦气!”
顿了顿,看着阿依的脸,继续道:
“知府大人家的厨房里缺个做杂事的人,我托了管厨房的周大娘,好说歹说她才答应帮忙荐你去,你明儿就过去吧。虽说卖身银子少了点,养你这些年,连本钱都没赚回来……罢了。周大娘看我的脸面会照应你,你勤勤些,别给老娘丢脸,现在这世道,能在官老爷府上当下人是极难得的,你可别给老娘干砸了。”
阿依的心从最初高高地提起,到最后又重重落下。她知道,以王家现在的状况很难再多养她一个,卖出去既能减少负担,她本人也可以赚些月钱银子给自己傍身。虽然在这里住了五年很舍不得,也有点难过,但她早有心理准备,终有一天她是要离开这里的。
王牙婆说完便转身,阿依握着双手,忽然喊道:
“大娘!”
王牙婆回过身。
“我……”阿依双眸闪烁,含糊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说,“我一直很感激大娘,虽然我是大娘买来的,但当初我病成那样,大娘却没把我赶出去,还给我请大夫,白养了我这么些年,我……”
王牙婆惊讶地望着她,她自认是个狠心的人,这五年来,一直把阿依当做免费奴隶可劲使唤,现在听她这么说,心里却不好受起来,慢慢走回来,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去拉扯她的面皮:
“你啊,出去以后要多笑笑才能讨大人喜欢!”
阿依脸颊生疼,龇牙咧嘴地望着她。
王牙婆看了她一会儿,即使被拉扯起嘴角,阿依的面部肌肉依旧是僵硬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完全放弃了:
“算了,反正又不是去卖笑,处得时间久了也不会有人讨厌你。”
说罢,一边转身,一边轻描淡写地道:
“去了以后若是能出府,记着回来瞧瞧,就不用你带礼了。”
阿依立在原地,揉着疼痛的脸颊望着她,闻言,大眼睛闪了闪,似泛上一抹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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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华丽而血腥的男子
更新时间2014…5…28 21:01:09  字数:2110

 夜深人静。
新来的姑娘们总会因为想家在第一天夜里哭个不停,**一室,阿依自然也不用睡了,劝解无用,她索性披上外衣走出房间,爬上低矮的院墙,平卧在青砖墙顶,仰望着星棋罗布的夜空。
有时候她觉得新来的姑娘哭得还真是奢侈,她们可以憎恨卖掉她们的父母,想念曾经居住过的家,可她从来没有家,也不知道父母是谁,父母和家对她来说只是陌生又遥远的词汇,憎恨想念这样的情绪,她从未尝试过。去憎恨或想念从不存在的东西,这太蠢了。
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陈旧的桃木符,手指细细摩挲着符牌背面用小刀歪歪扭扭雕刻出的一个“依”字。
这是从她记事起就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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