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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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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很和气地笑说,虽是在问候,但平如止水的面庞上却散发着很容易让对方察觉并自知并识趣地退走的疏离。
这一丝浅淡的疏离被坐在他身旁的阿依敏锐地捕捉到了,同时她亦敏感地觉察到秦泊南跟墨砚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平常春风淡淡不生凉的语气,反而冷飕飕的,像冬天徐徐刮过的小北风,亦还带着另外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感觉。那种感觉阿依形容不出来,但在不经意间咂咂嘴时,却总能品尝到一丝有些像醋的苦酸滋味。
场面似乎有些怪。
为了缓和莫名地变得尴尬的气氛,阿依急忙问:“墨大人,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没事。”墨砚云淡风轻地吐出特让人想吐血的两个字。
“没事?”阿依满头黑线。
却听墨砚又说:“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不过是听说济世伯受了伤,特地过来慰问一下。另外还有些有关贵府逸少爷的趣闻想必济世伯很想知道,所以我就特地过来了。”
他始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面对着秦泊南,说到这里时,上挑的眼尾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对于这种自己似乎处于下风的局面,秦泊南的心里不太自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对一个人在心里产生过这么大的抵触和敌意了,不,或许说从他出生开始,他就一贯是淡薄平和,无欲无求的,哪怕在别人看来应该发雷霆万钧之怒的事情,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随即一笑置之、然而今天他是真的真的觉得很窝火,从胸骨之间的缝隙里猛然钻出的熊熊火舌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人烫化了。
秦泊南绷紧了面色,直直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墨砚。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仍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行于色惯常温煦的作风,然而墨砚却看到了自他眼里一闪即逝的暗波,勾起的唇角笑意更深,仿佛带了些爽快的意味。
气氛比刚刚越发怪异。
阿依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墨砚的秦泊南,又看了看懒洋洋地依靠在门口,同样目不转睛似笑非笑一直在望着秦泊南的墨砚。虽然觉得他们这样一眨不眨地对视很是怪异,却又没胆去一记手刀劈开两人相连的视线。顿了顿,鼓足勇气,故意清了清喉咙引起二人的注意,然后一本正经地询问:
“墨大人,你刚刚说逸少爷怎么了?”
墨砚见问,含笑看了秦泊南一眼,淡淡地道:
“青莲教的乱党当初从平州蔓延到株洲,再到乾州、黄州,厉害得不得了,把大皇子闹得焦头烂额,刚平了这边那边起来,刚平了那边这边又死灰复燃。就在大皇子万般头痛的时候,在乾州平息叛乱的田勇将军手下忽然出了一个军师,在大皇子面前提出一则妙计。大皇子将信将疑,任命他为前锋将军,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只用了三个月时间便平定了四州的青莲教叛乱,现在在大齐国应该算是名声大噪了吧。
大皇子很欢喜,便提携那个军师在自己身边,之后在班师回帝都的路上,竟然在阜阳县又遇到了去外祖家探亲结果在回程的途中被山贼掳去的公孙家五姑娘。啧啧,真是好运气,一个英雄救美,便让公孙五姑娘对他以身相许。
回到帝都之后,大皇子又在皇上面前美言了许多句,结果皇上龙颜大悦,就在朝上封了那人正三品骁骑营参领的职位,随后又将公孙五姑娘赐婚给了他。哦,我刚刚说的那个‘他’就是贵府上的逸少爷,恭喜济世伯,等战事结束你回到帝都,马上就可以看见儿子娶新妇进门了,说不定隔年就能给你抱孙子了。”
墨砚特地在“儿子”、“新妇”、“孙子”这类重点词汇上加了重音,似笑非笑。
秦泊南的脸色更加难看,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时却微微发青,胸腔内淤积了怒气,仿佛蠢蠢欲动的火山熔岩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阿依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有些胆战心惊。
她完全没想到在他们离开帝都的这段时间,秦逸竟然会那么大胆,离家出走跑去乾州投军,紧接着受到大皇子的赏识,作为前锋军平定叛乱让自己一战成名天下知,紧接着又偶遇并解救了落入山贼窝的公孙家姑娘,再然后既被皇上器重又抱得了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的美人从此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只是这个巅峰的背后究竟会掩藏多少的风险……
看秦泊南的脸色就知道了。
阿依的心里咯噔一声,猛然想到那一天的黄昏,秦逸谢秦北提携的事,莫非是秦北怂恿秦逸去投军的?
她皱了皱眉。
墨砚一直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阿依的表情,见她先是偷瞄了秦泊南一眼似很担心的样子,紧接着又忽然皱了皱眉,心里便有些不爽快,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拉住阿依的手腕,将她从秦泊南身旁拉过来,一边扯着她往外走,一边匆匆忙忙地说:
“我娘有些东西让我带给你,你跟我过来拿!“
“啊?哎!等一下,墨大人,你放开我,你先放开!墨大人!”阿依被他忽然拉起来,吓了一跳,被他硬拉着往前走,又是挣扎又是抗议,却始终不敢大声,生怕自己声音太大了,会刺激秦泊南和墨砚之间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于是墨砚顺利带走了阿依。
秦泊南望着阿依被带走,拳头缓缓捏紧,却又慢慢地松开,只是那双幽黑的眼眸越发阴沉,从未有过地,森冷寒凉,带着滞血的冷酷气息。
☆、第二百二五章 秦家秘闻
阿依被墨砚从房里拉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在长长的南北夹道上,路过的巡逻士兵对这惊人一幕频频侧目,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围观的,阿依却还是很不自在,皱皱眉,用力去甩墨砚那铁钳子似的手掌:
“墨大人,你快放手,这样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墨砚松开她,也不看她,径直向前走去,慢悠悠地说:
“我劝你还是别回去,秦泊南心里正烦着,你别去跟着添乱。”
一句话让犹豫着要不要回去陪陪先生的阿依停顿了脚步,想了一想,跟上了步履轻缓明显是在等她跟上去的墨砚,走在他身旁靠后的位置,半垂着头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探问:
“墨大人,你知道先生为什么会那么反对逸少爷入朝为官吗,先生还很反对二姑娘进宫做妃子……”
“他没有告诉过你吗,他的心里想法?”墨砚蔑视地耷拉着眼皮,轻哼一声。
“先生说过了,可我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就算百仁堂有许多古怪的药方皇家想要,可不过就是药么,皇上又不会配药,要药方有什么用,只要皇上强硬地下令让百仁堂配制,难道先生还能不配么,若当真是皇上的命令,白白地进贡给皇上都是有可能的,我觉得并不是药的事情。”
“药?”墨砚哧地笑了,摇摇头,“秦泊南还真能哄你。你竟也信了!”
“先生说的,就算我不信也会信的。”阿依扁扁嘴说。
墨砚瞥了她一眼,再次重重地哼了声。不悦地咕哝:
“秦泊南到底有什么好,也值得你这么傻乎乎地信任他跟着他,你是笨蛋么?”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先生给的,我当然要信任先生跟着先生,我才不是笨蛋!”阿依义正言辞地说。
墨砚哼了一声,不悦地别过头去。
“墨大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吧?”阿依眼眸微眯。看着他的侧脸问。
“什么为什么?”墨砚显然是在搪塞她。
“百仁堂与皇家的关系,先生为什么要那样地谨慎小心?”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秦泊南。”
阿依顿住脚步,墨砚向前走了两步,见她不肯再跟上来,无奈地停住脚。问:
“又怎么了?”
阿依直勾勾地看了他片刻,转身:“我要回去了!”扬长而去。
墨砚的眉角狠狠地一抽,三步并两步迈过去,一把扯住阿依的手腕,将她往自己居住的院子拉去。阿依用力地挣扎,一边张牙舞爪的小猫似的拍着他的手,一边压低声音叫道:
“墨大人,你放开我,不要坏了我的名节。你快放开我!”
墨砚满头黑线,无语地问:“你为什么总是把‘名节’挂在嘴边上?”
“因为名节很重要。”阿依理直气壮地回答。
“……”她的直白让墨砚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雪白的面皮抽了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墨大人,你肯告诉我了?”阿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皇家的事我哪里会知道,我只不过是个正三品刑部侍郎。”墨砚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
“可墨大人你肯定知道一点点。”阿依笃定地道。
墨砚无奈地睨了她一眼,无语地说:“一个小丫头,那么聪明做什么?!”
“你刚刚还说我是个笨蛋。”阿依别过脸去。这个人果然喜怒无常。
“聪明过头了可不就是笨蛋么。”墨砚凉凉地说。
阿依青筋一跳,对着他怒目而视。
墨砚慢悠悠地向前走。沉吟了半晌,正当阿依以为他不会告诉她,正想回去了的时候,却听他忽然轻淡地开口:
“你知道秦家的先祖是做什么的吗?”
阿依愣了一愣,歪着头想了想,回答:“先生是治病卖药的,那秦家的先祖自然也是治病卖药的。”
“你只说对了一半,秦家先祖的确是治病的,却不是卖药的。秦家创建百仁堂开始建立药材种植园是近七八代才有的事,之前的秦家家主一直都是入仕为官位居帝师。一直到上第七代的时候,当时的帝师秦天祥正直壮年却以身体为由辞官,虽然当时的昭帝苦留,无奈秦天祥去意已决只得应允。于是秦天祥隐居灵州,创立了百仁堂。从那以后秦家人再不入仕,便是连家中女子也不再嫁重臣权贵之家,可以说完全不再跟朝廷搭关系。直到他的孙子那一辈,因为越夏国与大齐国的战争,药价飞涨,大赚了一笔,一跃成为首富,于是举家又搬回了帝都。”
没想到秦家还有这么一段发家史,阿依觉得很吃惊,原来秦家最开始不是卖药而是帝师啊,不过……
“就算秦家先祖以前是帝师,现在又不是了,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先祖做帝师时得罪了皇上?可是都过那么多代了,跟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时隔太久,当时的秦家行为作风又不喜张扬,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当年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当时的军师正是秦家先祖。那位先祖是一位悬壶济世走遍天下的隐士,后来与高祖皇帝意气相投,被拜为军师,之后跟随高祖打天下。别看现在公孙家权倾朝野,可当时的公孙家在那位秦家先祖面前却完全不够看,公孙家的先祖不过就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而秦家的那位则是真真正正的世外高人。”
阿依呆了一呆,继续问:“然后呢?”
“传说高祖皇帝与那位秦家的先祖十分要好,时常同寝共食。秉烛夜谈。后来高祖皇帝登基建立大齐国,只可惜高祖皇帝在打江山的过程中落下许多病根,只在位了四年便去世了。临终前任命秦家先祖为新帝帝师。”
“就算是这样……所以呢?”阿依被他说的脑袋晕乎乎的,越发摸不着头脑。
“高祖皇帝弥留之际,只留下秦家先祖一个人,连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辉宗皇帝亦奉命退了出去,高祖皇帝与秦家先祖密谈了半刻钟,随后秦家先祖出来,宣布高祖皇帝驾崩……”
“那又怎么样。因为很好所以弥留之际说一说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阿依越发不解。
“当年天下三分。夏岚国、周国、燕虹国,燕虹国被灭掉之后几十年,关外开始出现越夏国,越夏国王自称自己是燕虹国皇族的遗留血脉。而三国中最小的夏岚国则是三国之中最富有的。相传夏岚国有一处宝藏,高祖皇帝灭掉夏岚国后,那处宝藏明明被大齐国收走,可是在高祖皇帝驾崩后辉宗皇帝继位时,那一笔宝藏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该不会有人怀疑高祖皇帝将那份宝藏给了秦家先祖吧,这怎么可能,哪会有这么离谱的事!”阿依瞠目结舌,摇着脑袋一百个不信。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历代皇帝都在秘密寻找那笔宝藏。秦家历代的家主则受着无端的怀疑。内心不安,生怕一不小心落下个抄家的下场,所以拼命地小心行事。甚至到了秦天祥那一代,干脆辞了官去当以前一直作为副业的大夫去了。”
阿依凝眉沉思了半晌,摇摇头说:“这根本是没有根据的事情,怎么能作准!”
“你说不作准不算,得皇上说不作准那才管用。”
“皇上也相信那种谣言吗?”阿依心中一紧,连忙问。
“这我怎么会知道。皇上的心思谁人敢猜。不过秦家安分一些是对的,皇上现如今年纪大了。宿疾缠身,龙体也不太康健,几位皇子又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若是秦家在这时候在朝堂里卷入过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皇上就会把那则谣言记起来了,是真是假终是刺心的。”墨砚淡淡地说。
阿依沉默了好半天,忽然看了他一眼,小声问:
“墨大人,三皇子将来会做皇帝吗?”
墨砚一把捂住她的嘴,往四周看了一眼,好在附近只有他们,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
“这种话你也敢随便说,你这丫头!我也就罢了,若是你对别人这样说试试看,妄议皇家之事你不要脑袋了!”
“因为是墨大人我才问的,我怎么会与其他人说这些事,我又不是笨蛋。”阿依睁着一双大眼睛,在他的掌心底下小声咕哝。
墨砚的心里莫名地觉得愉快起来,于是也不计较她的失言,收回手顺便在她的衣服上蹭了蹭被她的嘴唇触碰过的掌心,让阿依满头黑线。
“墨大人,”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斟酌了一下,小声问,“墨大人你、希望三皇子将来做皇帝吗?”
墨砚的心里一沉,皱了皱眉:“你问这做什么?”
“因为、因为,”阿依其实也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但思前想后她觉得还是借机问出来比较好,“逸少爷是被大皇子举荐的,墨大人却与三皇子关系很要好……”
墨砚愣了愣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住脚步,无语、哭笑不得、却又带了些欣赏,蹙眉看着她,哧地笑了:
“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这么敏感!”
“因为我很担心么。”阿依在他强大的精神威压下怯懦地垂下头,用脚掌蹭了蹭地面,“虽然墨大人脾气坏,但我直觉墨大人在政事上还是很有、考量的……”
墨砚看了她半天,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戳了一下:
“那些都是男人要操心的事,你一个小丫头跟着掺合什么,好好做你的大夫就得了,啰嗦!”
☆、第二百二六章 棉条与草木灰
“走吧。”墨砚说着,向前方一座近在咫尺的灰墙小院走去。
“去哪里啊,我要回去了!”阿依扁扁嘴说,转身要走。
墨砚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一边将她往前拖一边道:
“我不是说了,我娘拿些东西让我给你。”
“还真的有啊!”阿依惊讶地眨眨眼睛,被他拖着,向灰墙小院走去。
长巷的另一头,景容与墨磊刚好携手路过,景容看着墨砚揪着阿依衣领子的一幕,瞠目结舌:
“我觉得老三他再这样下去,怕是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他那样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他!”
墨磊摸了摸下巴,很贴心地替他的弟弟开脱道:
“可是你想啊,阿砚从小到大,无论哪个姑娘跟他说话,他从来都不理会。就连后来跟公孙柔走得很近时,公孙柔说十句他只有高兴了才会回答半句。可是现在他却变成了十足的话唠,而且他对那个姑娘的行为连我这个当了他十九年哥哥的人都匪夷所思。这不是好现象么,说明那个姑娘在他心里很不一般。”
“那也要那个姑娘能接受他的匪夷所思才行。”景容却十分不看好地摇摇头,“要是我,我才受不了,那个姑娘的脾气也太好了点。”
“……我看他们倒是相处得挺融洽的。”墨磊摸了摸鼻梁回答,顿了顿,笑道,“好了。别看了,走吧,爹和三皇子还等着我们呢。”说着携了她的手要走。
景容点点头。一边还在往那座灰墙小院里看,一边被墨磊拉走了。
阿依被墨砚拉到他暂时居住的小院,进了堂屋,只见正中间一张鸡翅木大团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绸缎盒子。
阿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了看桌上的一大堆礼物,又惊诧地看了看墨砚:
“这些、全部是墨夫人给我的?”
“嗯。”墨砚别过脸去,摸了摸鼻尖。
“一品斋的桂花糕、雁客楼的绿豆凉糕、秀春楼的芙蓉糕呢!”阿依吸了吸鼻子。将装了点心的盒子一一打开,两眼冒光地说。“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她金光灼灼地问。
“嗯。”墨砚单手托着手肘,手指放在嘴唇上,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然而她馋嘴猫似迫不及待的样子却让他那双如点了墨一般的眸子里漾过一抹笑意。
阿依继续像寻宝似的翻着剩下的盒子。墨夫人送了她许多崭新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男装,其中也有两套女装,想来是墨夫人怕她有用得上的地方特地挑选的。
琳琅满目的衣物中竟然还有两件肚兜,让阿依当着墨砚的面拿出来时脸刷地就红了,墨砚则直接别过脸去。
“咦,这个是什么?”阿依从一堆盒子里翻出一只颜色并不起眼但却很大的锦盒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她一头雾水,拿起来捏了一捏。这东西好奇怪,由柔软的绸缎包裹,里面是软乎乎的棉絮。长条形圆圆胖胖的,上面还有精巧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只精致的枕头,可这个作为枕头,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墨砚的眸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紧接着瞳仁一缩。耳根子开始发烫,语气极快地急忙澄清道:
“这个真是我娘送给你的。这可不是我给你的!”话才一出口,他却懊恼得直想咬断舌头,一不小心竟说漏了嘴!
然而阿依却没听见他的这些话,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里的那一只软绵绵的小布包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满眼疑惑,好奇地问:
“墨大人,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正在努力逼退耳后热度的墨砚闻言,惊诧地看着她,嘴角抽抽地反问:
“这是什么你不知道?”
她该知道吗?
阿依满眼迷茫地皱了皱秀气的眉毛,又将手里的小布包仔细地端详了半天,狐疑地问:
“难道这是迎枕吗,可是用这个做迎枕也太长了。若说是小枕头的话,就算再小也不能这么小,根本不够枕。而且墨夫人怎么给了我好多,我又用不了这么多枕头。”她十分纳闷地歪了歪细长的脖子。
墨砚忍俊不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望着她,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勾着唇角颦眉问:
“你、都没有月信吗?”
月信?
一股小风嗖嗖地从两人中间刮过。
阿依呆呆地望着手里软绵绵的小布包,下一刻,轰地一声,脸绯红,红得滚烫,烫得都能煎熟一只鸡蛋了!
她终于知道了手里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一个让人这么害羞的东西干吗还要在上面绣花纹啊!
她之前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在苏州时她年纪还小,只模糊地知道女子们来月信时,都是用一条长长的厚布折起来用,之后再用碱水洗干净。后来到了帝都,又知道了丫鬟们都会用软布包裹细腻又吸水的草木灰,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至少比厚布用起来高级。
她年龄尚幼,来月信的日子本身就短,又没人告诉她这些事,她就以为大家都是用草木灰的,所以也偷偷地用柔软的棉布包裹烧得细细的草木灰。她还特聪明地在里面加入了药性温和气味芬芳的药材,她以为自己制作的就够聪明够讲究够浪费的了。
原来还可以用棉絮啊……
墨砚盯着她红得如熟透了的苹果的小脸,心尖忽然跳了一下,眸光微深。
阿依却以为他是在等待她的回答,捏着手里的小布包,虽然不想回答,却还是垂着脑袋讷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一直都是用草木灰的……”
“哦。”墨砚没想到她真的回答了,心又跳了两下,紧接着脑袋一抽,竟然应了一声。
又一股小风嗖嗖地从两人之间吹过。
空前绝后的尴尬感在两人之间火光电石地蔓延,即使两人的视线并没有对上,阿依却还是忽然感觉到一阵想要钻进地缝里去的窘迫,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低到脚尖上去。
墨砚亦感觉到了一阵让人无语的尴尬,直接从她的脸蛋上移开视线,向对面的窗框上看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好像上面开花了似的,雪白的肌肤竟逐渐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微微地烫了起来。
两人一个看地一个看窗户看了好半天,也不知过了多久,钟灿从外面匆匆进来,刚打起帘子,一片极为诡谲的异样感迎面扑过来,让他差点想掉头就走。
眼看着自己的主子在那里盯着窗子发呆,而一贯呆呆的解颐姑娘这次竟然抱了一只盒子直勾勾地盯着脚尖,在那里傻呆呆地发呆,嘴角狠狠一抽:这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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