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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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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文秀垂下头来,语声中渐带呜咽,“没事!我们都没事!……”

    她怔怔地看着丈夫,两行泪串珠般自颊上滚落:“你……你终究是忘不了大哥!”

    任鸿飞心中一惊,忙道:“你……你胡说什么?”

    文秀一向单纯的脸上现出凄然的笑容来,将他的手贴在自己颊上:“我再天真,这些年的夫妻下来,若还不知你的心事,怎配做你的妻子?”

    任鸿飞只觉得手背湿湿的,沾满了妻子的泪,一时惶急,却说不出话来。

    帐外的润之本欲转身离去,却被这几句话惊得立定在了原地。

    文佩文秀是她在这世上仅余的两名亲人,她又一向疼这小妹疼得紧,竟不知自己在无意间已然造就了她夫妻间的隔阂。

    她缓缓退了一步,生怕文秀夫妇发现了自己的存在,那会让三人都尴尬无比。

    文秀放开任鸿飞的手,取帕子拭干了泪水,笑道:“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先给你把伤养好是正经!”她站起来,去给任鸿飞端药。

    任鸿飞想抓住妻子的手,没能抓住,只得拉住了她的衣襟,“秀……”

    文秀回过身来,只听他有些艰难地道:“秀……我不骗人……我没痴心妄想过……不真心……我又怎会娶你?”他歇了口气,声音低将下来,“你大哥她……就似那云端里的神仙,凡夫俗子……有谁配得上?”

    润之听着帐内隐隐传出来的声音,心中百味陈杂,禁不住又退了一步。这一退,军营中一片嘈杂,她却再也听不到帐中的话语了。

    任鸿飞终于握住了坐回他身侧的妻子的手:“你大哥她……谁见了她都忘不了!也许……是我笨!这些年来,我只想通了一件事:我敬她、重她、仰慕她,为了她,死也不惜!但,我疼的是你,惜的是你,倾心相爱的是你,为了你,我怎么也要好好地活着……怎么了?”他抬起手,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然而更多的泪又涌了出来,让他一颗心中更是惶然,“我又说错了?”

    文秀终于忍不住,哽咽着扑到他怀里,“你没有!你没说错!是我小心眼!要是我在前头,也会为大哥挡那一箭的,你替我做了,我却不谢你,我……”她埋首在丈夫怀中,痛哭了起来。

    任鸿飞抚着妻子的秀发,这么些年了,终于将自己的真实心意说了出来,他只觉得心中满满的,坦然而又安然。

    帐外的润之并没有听到这些,纵是听到了,也未必会觉得心里好受些。

    休说自出战西疆以来她一直是心无旁骛,就是无事相扰,她也是素来不擅于处理感情之事的人。一直以来,她心怀既广,思虑又多,有意无意地,总将一个“情”字压到了最后,对任鸿飞,更是忽视了许多,哪里想得到小妹的丈夫,竟会对自己有意。明宗之逝,已经令她心中既痛且伤,如今,却又惊觉自己伤了这个一向最为疼爱的小妹,一颗心里,禁不住对自己迄今为止所做之事怀疑了起来。

    她一生行事,只求无悔于心,如今的心中,却已然泛起了悔意。

    若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伤害了,还算什么兼济天下?

    当自己如鹏展翼之时,是不是已经遮蔽了旁人的天空?

    这么些年来,虽是她守护着家人们,她们却也同样在守护着她。这些至亲的亲人们,一直都是她的精神支柱。但是李华文佩为了她,至今未嫁,小承远因了她,习武走上战场,就连她一直以为是最为单纯幸福的文秀与任鸿飞,竟也因她而生出波澜来。

    世人皆知徐相爷极为眷顾家人,却不知她负她们极深。

    她为家人打算得周到,却未必不会伤了她们。

    心头蓦地又翻涌起明宗对她的一片心意,他的逝去,令她痛失知己,但什么样的痛,都及不上此时的认知将她伤得更深:当自己一意翱翔之时,已然伤了自己最为疼惜爱护之人……

    难道,自己这些年的来所为,竟全都是错了?也许,根本就不该再涉政事,不该拒绝皇上,甚至,压根儿就不该女扮男装这一遭?

    惊觉自己已然失却了往日的凌云之心,润之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思绪,悄步走了开去。一路上,她面上虽还对着所见的士兵们微笑着,脚下却是无比地虚浮,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帅帐,终于黯然一声长叹,颓然坐下。

    心神正乱,却听得一个浑厚开朗的男声低低地问:“怎么了?”语意关切,似是直透到了心底。

    润之一怔,环顾帐中,并无半个人影。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语音有些低沉,显是说话之人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没什么!”那是润之已然听惯了的清亮微冷的音色,却是文佩的声音。

    润之再度看了看身后,终于省起,原来是有人与文佩在她的帅帐之后说话,那一句“怎么了?”却不是问自己的。

    浑厚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润之听了出来,这应是江峰的声音。他似是迟疑了一下,才道:“……若有事,可以告诉我!”

    文佩没有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润之知她心意,猜得出她定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得江峰道:“你是来找徐兄么?”

    文佩似是摇了摇头,想是不欲在润之忙碌之时来扰,随即道:“我走了。”

    江峰略略提高声音叫住了她,“文佩!”

    随后他一向浑厚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一直以来,都有个疑惑——”润之心里“咯噔”一下,只听他续道,“那一夜,究竟是不是你?”

    文佩语中愕然:“什么?”

    润之心头一震,江峰似也顿了一顿,喃喃道:“果然不是我多心……”

    “什么事?”

    江峰沉声道:“文佩,四海酒楼相遇的前夜,你可曾见过我?”

    文佩默然。

    江峰的声音叹道:“明白了!……文佩,你可有其他的姊妹?”

    停了许久,文佩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有些冷冷淡淡地:“你,什么意思?”

    江峰似是察觉了文佩对他的误会,也察觉了他自己一直误会了的真相,轻声道:“看来这件事当问徐兄了……别走!文佩!和我一起去,好吗?”

    润之在帐中听到此,暗自苦笑,站了起来。

    天下没什么事情可以永远瞒着旁人,自她决意暂瞒此事时起,已然注定了这一日的到来。她之所以苦笑,只是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心境,这实在不是揭开此事的合适时机。

    果然不过片刻,江峰的声音已在帐前响起:“徐兄在吗?”

    “请进吧!”

    江峰拉着文佩一同走了进来。

    文佩看向润之的秀眸中满是疑惑,随后又转了开去。她不与人亲近的习惯与润之相同,却更明显些,一只手虽被江峰拉着,颀长的身子却还是站在他一步以外,只是双眸微垂,看向地下,显然她也有着心事不愿让润之知晓。

    而察觉了这一点的润之,笑容中终忍不住有了淡淡的悲哀。一直以来,文佩就似是她一体两面的分身,她们不止是心意相通,姊妹二人相互之间,并没有过半分的隐瞒。而如今,她已经瞒了文佩江峰误认之事,文佩却也有了不愿让她知道的秘密,她们姊妹,终究是要分作二人,不会再是一体了。

    失了皇上,没了二妹,她终将是孤身一人!

    江峰放开文佩的手,一抱拳,开门见山地问道:“徐兄,在下有一事相询……”

    润之垂眸苦笑,抬起头来,面上已是尽量的平静,“徐氏姊妹,只有我们三人……江兄林中所见,是我!”

    江峰恍然道:“原来你……”

    “当日文英就已经言明:不想让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更不愿让人见到我的模样,纵有误会,还请谅解!”

    江峰沉默了半晌,沉声道:“抱歉,江峰无意探究徐兄的秘密,只是不想此事梗在心里,越来越疑惑罢了!”

    他的体谅让润之暗松了一口气,这个人,有着包容大度的心怀,正可以包容冷漠惯了的二妹!润之如此想着,又陡然想到江峰那日对自己所说的“何不让她自行决断”,不由微怔,意识到自己又是多想了。她轻叹一声,转向文佩,道:“对不住,二妹,连你也瞒了!”

    文佩与她双眸相对,秀眉微蹙道:“二哥……”正如她追卓风回来后,润之觉出她的异样一般,她也能察觉润之此时的异常,心下隐觉不安,只是不知该当如何说将出来。

    润之看着她,淡淡一笑,转眸直视着江峰:“江兄……”

    江峰笑了一笑,朗声打断了她:“江峰的心意不变!”

    润之垂眸轻道:“多谢了!”

    江峰道:“徐兄昔日曾言‘不谢了’,如今又何必‘多谢’呢!”

    润之与他四目相交,觉出此人的惺惺相惜之意,心中对他泛起了说不出的欣赏,知道此人断断不会辜负了文佩。

    看到文佩虽似还有话说,却还是跟着江峰一同离开了帅帐,润之既是欢喜,又是伤感。

    自此以后,就只余下她一人了。

    信步走出了帅帐,一时也不计方向,待得发现时,已经来到了马厩。

    专门负责润之与李华等几人的战马的马夫一见润之,忙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上前来见。

    “小人张金柱见过帅爷!”

    润之微一颔首,看着眼前憨厚的小伙子,“在忙什么呢?”

    张金柱憨憨地笑了,“把追风驹桃花红都刷了一遍,正在收拾卷毛青呢!”

    润之笑了笑,看向自己的爱马追风,果然是被他刷得干干净净,一身的雪白。

    “辛苦了!”

    她一声赞赏顿时让年轻的马夫高兴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哪有他们打仗的辛苦!”

    润之心中一动,自知是此时的心绪不佳,却忘了提醒自己,这一战,是不能白战的,终要达到了目的,才不枉费了这许多性命。

    原本低落的情绪,因自己的提醒,略振作了起来。

    见她要转身离去,张金柱有些惴惴地开口道:“帅爷,能不能……能不能帮小人看看信啊?”

    润之回过身来,剑眉微挑:“家信么?”

    张金柱涨红了一张黑脸膛,“是啊!前儿那批军需运来时,老乡给捎来的,我也不识字,这几天也没找着机会让人给念念……”

    润之微一点头,营中识字的人本就不多,战事一了,写得几个字的人都有事情要忙,难怪他找不着机会让人帮他看信了。

    张金柱见她点头,喜得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忙从怀中掏出那封捂了好几天的家书来。

    润之接了,见信皮上字迹齐整,显是张金柱的家人请了不知哪个文书先生给写的,遂拆了,朗声给他读了出来:“金柱二兄如晤……”见张金柱愣了一下,解释道,“是你弟弟或是妹妹写来的,说二哥你好!”

    再看下去,润之自己也不禁皱起眉来,极快地读了出来:“兄在军中,家免徭役,且税减一等,本可安然度日,谁知今岁淮河水灾,家财小妹,尽被洪水卷去,弟扶老父老母得脱。幸县主段大人体恤下民,开仓放粮,收容流民,老父年迈难捱,于上行故去……”

    润之顿了一顿,看了看听得半懂不懂的张金柱,暗叹一声,再读将下去,“唯弟与老母,每日衙前领粥为生。然灾后大疫,城中富户恐我等引疫入城,趁夜纵火,衙前灾民,尽陷火海……”

    润之剑眉紧蹙,语气也重了起来,“幸县主舍命相救,弟与母皆平安。灾民死伤寥寥,唯县主伤重不治,老母已命弟制牌位相供,晨昏叩首……望兄在军中奋勇杀敌,战功得赏,以慰恩县,以安母心,以惩恶徒!弟铜柱叩首!”

    润之读完信,心头一沉,长叹一声,向听得眼睛发直的张金柱解说了一遍,憨小伙子眼圈顿时就红了,抱着头,往地上一蹲,放声大哭了起来。

    润之读信时心中已是郁郁,再看他哭了出来,禁不住心头也是一酸,忙转过头去。

    淮河的“淮”字,本是“佳水”之意。淮河原也是一条丰饶之河,只是史上曾有一次黄河改道后,侵占了淮河的入海口,又在淮河下游积下了大量的泥沙,自此后,“佳水”成了“害河”,十年中倒有九年要成灾。朝廷每年都会为此特意备下救灾的银粮来。治淮所涉工程巨大,不是一时一地可以成事的,这也是润之的一块心病了。然而相识翟月以后,润之发现他不只对山川地理十分的熟悉,工程水利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早存了个将治淮交给他的心思,只是时局变化,由不得她先行此事,而是先来了西疆。没想到,竟会在一名马夫的家书中,得闻如此惨事。

    深吸了一口气,问那张金柱:“金柱,你家乡是淮河边的哪一县?”

    张金柱发现自己竟在元帅面前痛哭了起来,忙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虽然还是止不住语声中的哽咽,还是答道:“盱眙……”

    润之心头一震。记得六年前段克明自请处分后,正是去了盱眙为县令,三年任满,是百姓相留……那么,那位火中救人的县主段大人,应当正是他了。

    他是她的得意门生,如此而去,她是当为之骄傲,还是该当为之扼腕?

    “金柱,我骑马出去走走……”

    不等金柱反应过来,润之已经牵了追风,离了马厩。

    要好好想一想。

    追溯根本,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来当官的?

    这些日子以来,伤心之事太多,已然快要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了。

    避开了众人,独自来到营外,润之翻身上马,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在爱马耳边说了一声“走”!

    骏马疾驰如风,向天地间最开阔处奔去。

    疾风吹去了她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

    她已然失去了很多,但一颗坚持的心,却还是不愿放弃。

    即使此后将孤身前行,她,还是不愿放弃。
第三章 知我者谁
    第三章知我者谁

    朝西疆之战,开始时尚是夏季,待得冥水战罢,却已然是秋风清洌之时。

    草色青黄,天色似也青黄。

    润之一骑独驰于天地之间,只觉得风生胁下,似欲展翅而翔。

    “朝无良相,国无良将”,这是最早的想法……

    “尽一己之力,以润泽天下”,正是“润之”二字的由来……

    润之迎着扑面而来的劲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心头的郁郁之气,那一瞬间,天地万物皆已在胸中。

    她终于寻回了自己。

    放松了缰绳,让追风缓步而行,润之的心境也平静了下来。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冷静自持,当她无处撒娇,无可倾诉之时,总是将所有的情绪宣泄于天地。天地虽无情,却是永恒的包容着一切。

    再度淡出平静的笑容,润之拨马而回。

    遥遥地,几个黑点向此方向而来。

    润之猛然住了马,那是西疆的败兵。

    虽也习过武,这个身子,却是无法与人动武的,何况是以一对多?

    容不得多想,润之策马,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而那几名西疆的败兵,却是怔了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忙拍马来赶时,却那里跑得过追风神驹,只呜哩哇啦地乱喊了一通,放了几支箭,只得罢了。

    润之伏身马上,只听得风声在耳畔呼呼而过,冷风如刀,割得身子发起颤来。

    料那些西疆兵不会再追来,她停下马儿,举目四顾。虽然草原之上,处处景物相似,但她还是能判断得出,此处是她未曾到过的地方。

    刚才那一阵疾驰,只引得心头气血翻涌。先前听到两个妹妹之事时,润之已乱了心绪,后来又闻知了段克明的死讯,凭着一股意志力强行压下的呕血之意,终是被这一番疾驰与冷冽的风给引了出来。

    下得马来,润之觉得身子已然没了什么力气,只能靠在追风身上,自怀中取出锁魂丹来,倒入口中。才刚吞将下去,一道腥甜的热流自心头涌出,忍不住连药带血,一同吐了出来。

    追风看着主人呕血,焦急地轻嘶一声,四蹄不住地踢踏着地面。

    这一回病发,却是非比寻常。润之虽是一向思虑过多,到底还是经意地保养着身子。但是率军征战这些日子,却是不可能如在京或是岭南时一般保重身体了。一路转战的疲劳,马上风霜马下军粮的辛苦,终是于此刻一同发作了出来。

    追风见主人身形已然不稳,不断地一口口鲜血喷出,忍不住昂首悲嘶,雪白的马鬃于秋风中飞扬了起来。

    润之唇边勾起一个淡然的笑意,原来,自己的葬身之地竟是这西疆的草原之上!看这一片空旷,死后能由天包地容,实在也不算坏了!只恨心头有事尚未完成,真是不甘愿于此刻放弃……

    天边隐有黑影掠来,似是草原上的飞鹰,润之笑了笑,放开了扶在追风身上的手……

    恍惚间,似又回到了亲人们的身边。

    眼前红影晃动,润之蹙眉,勉力唤得一声“二妹”,却未有回应,一片黑影又笼罩了过来,润之脑中一晕,再度陷入茫茫然之中。

    待得渐渐清醒过来,耳畔有个轻柔明亮的女声响着,然而入耳的却不是自己已然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个声音。

    润之初时以为自己尚在昏迷中,但身体已然逐渐开始恢复着知觉,虽还是周身虚软,心下却不由一宽,自知又捱过了一劫。

    此时,那明亮的女声又响了起来,润之无力睁开眼眸,只能凝神倾听。那女子所用的语言,虽有几分似是阿乞力语,然而音节繁复,音韵顿挫,却又不是阿乞力语,也不是她所知的达达、塔兀尔等任何一个较大的西疆民族的语言。

    难道,自己是被西疆某个小族的人给救了?

    记得昏迷之前,自己身着的仍是华军将领的战袍。西疆联军新败,这些人明知自己是华军,却还是救了……

    也许这是个压根儿不在意也不卷入战事的民族,也有可能是个想借机拉近与华朝关系的民族,当然,更有可能是某个对华朝怀抱着敌意的民族,救下自己,只是想加以利用罢了……

    若是最后一种,只怕自己这一关还没过完啊……

    润之试图动上一动,然而浑身无力,似是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虽不能动,身上的感觉却是极为轻软,想是已有人替自己将甲胄换下了。既如此,对方定是已然知道自己是女子了,只是,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就是华军的主帅呢?

    还好自开战以来,因为多半的战事都由夫人料理,自己已将主帅的印信交了给她保管,若是将印信随身带着,那可就糟了……

    虽未睁开双眸,润之心中的念头却不住地流转着。

    若是被人问起自己是什么人,又该当如何回答?军中诸人寻不着自己,不知又将如何着急了。

    …………

    这时,一个低沉醇厚中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子声音硬生生撞入了润之耳中:“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睁眼?”却是纯正流利的汉语。

    润之心头一震,察觉出那声音中隐含的气势,除了逝去的明宗皇上,这还是她所能感觉到的第一人。

    骤然间觉得周身热了起来,自知即将面对的,应是她此生最大的对手。

    一股不可扼抑的感觉迫得润之睁开眼来,恰与一双审视的利眸遇个正着。

    目光如刀,似能看到人的心底里去。

    还从没有一双眼,能给润之如此鲜明的印象。心头隐约一颤,只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像谁?

    按下心头的疑问,润之抬眸,淡淡地在目光中向他表示了感谢之意,随即转过眸来。先前听到那轻柔明亮的女声发自身侧,果然,身畔有个红衣的身影,却不是文佩,而是一名异族女子。只是肤色白晰,一身鲜艳的红衣,看起来有几分似是文佩罢了。

    想来昏迷之时,是她在照料自己。

    很想出言相谢,却又不知她能否听懂,润之只得同样以目光来表达对她的谢意。

    然而,黑衣男子那低沉中含着磁性的声音再度将润之的目光拉回:“你是谁?”

    润之微轩剑眉,一时竟不知当如何回答,心念电转之下,她薄唇微动,只做了个“徐仲卿”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怔了一怔,轮廓分明的脸上绽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来,沉声道:“你是说,你发不出声音?”

    润之轻轻一眨眼以代替点头,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思绪来。

    那人唇边露出一个刀锋般的微笑来,稍稍俯下身子,道:“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润之一怔,那人却不再说下去,犀利的目光一转,向那名红衣女子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离去。

    红衣女子连忙跟了出去。

    站定在庭院中,那黑衣男子用本族语言沉声问道:“丹玛,你昨天说,华朝军队中并没有少了人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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