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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公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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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轿子后头的老妇不知道主子曾试着下轿,她只看到有个男人朝他们接近,立刻扔下那群轿夫,捍卫似地将他挡了下来。
“干什么的?”老妇插腰喝斥,直射向他的眼神冷刺又轻蔑。
这老妪不仅对下人颐指气使,连面对外人都如此无礼!满腔的好心情被瞬间破坏,楚谋很想掉头就走,但看到那八名跪在地上的轿夫,再想到身后那一顶他欲弃之而后快的轿子,只好捺下怒意。
“诸位好像遇到麻烦,若不嫌弃,这顶轿子先借你们用。”他这是在帮人,可不是不知好歹拂逆圣上的美意。想到可以名正言顺地弃轿而行,笑容再次浮现。
“你有什么计谋?”老妇不仅没欣然接受,瞪他的目光反而更加狠厉。
楚谋勾扬的唇角僵住。从老妇的衣着气势和坐得起轿子的状况可以看出她们非富即贵,但这种眼高于顶的傲慢姿态实在让人无法苟同。他不求对方感激涕零,至少神色缓和一点不为过吧?
“在下只是刚好路过,对你和坐在轿内的人一无所知,哪来计谋可言?”他耐着性子解释。
仆人这么嚣张,主子就不会管教一下吗?想起刚刚惊鸿一瞥的丽容,楚谋暗叹口气。那么秀气的小姐遇上这种恶仆八成也是被吃得死死的,更何况从那位姑娘的装扮看得出她尚未出阁,有他这个陌生男人在场,她不出轿的原因他大概可以理解。
“谁知道你图的是什么?搞不好你是想乘机将人掳走,不然哪有人会无缘无故把轿子借人?”老妇人还是不相信,尖锐的言词毫不留情。
他就会!楚谋火大了,深吸口气,又深吸口气,总算是念在她一把年纪,才有办法抑下怒气继续和她说理。“在下真的只是想帮忙——”
专注和老妇对话的楚谋并不知道轿里的人正揭起窗布一角看着他们,更不晓得她就是微服出宫的乐平公主。
李潼准备前往佛寺参拜,为了安全及方便,她和秦嬷嬷换过服饰及称谓,刚出宫没多久,一个猝不及防的震动差点将她摔出轿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轿杆断了。
秦嬷嬷扶她到另一顶完好的轿子坐下,见她没受伤,交代她千万别出轿后,就开始骂起轿夫。
或许是她可能受伤的意外让嬷嬷气坏了,这还是嬷嬷第一次在她面前骂人。坐在轿里听了一会儿,李潼微微蹙眉,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制止。
她不该露脸,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想起每次出宫嬷嬷都会叮咛的话,但那些越骂越凶的狠厉言词让她没办法再继续置若罔闻。
只是跟嬷嬷说一下就立刻回来,应该没关系……她抿了抿唇,把脸上的踌躇全都抹去,掀起帷幔准备下轿。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竟会在下一瞬坠进一双蕴满笑意的黑眸里。
那片幽邃将她完全包围,像一汪危险深潭,却又充满诱人的温暖。李潼不知道自己怔愣多久,只知道回神时他已离她更近了些,她心一慌,赶紧放下轿帘。
他看到她了吗?他想做什么?不知如何是好的她只能紧睇着那张隔绝一切的轿帘,彷佛它下一刻就会被人用力掀开,直至他和秦嬷嬷对话的声音传来,忐忑急跳的心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隔着轿板,秦嬷嬷音调高尖的字句一清二楚,但他说了什么却听不真切,只有那沈稳醇厚的嗓音,像连绵轻柔的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心坎上,如此好听。
她试着回忆方才看到的面容,但除了那双眼,其余全是模糊的轮廓,她突然很想再一次看清楚他的样子。
心念甫动,她的身体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转身揭起窗布往外看去——最先映进眼帘的是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和矮小的秦嬷嬷站在一起,更显出他的昂藏。直至此时她才发现他身上的绯色朝服,但她从没看过他。
他不像文官,也不见一般武将常有的粗野狂妄,即使棱角分明的轮廓刚硬得有如刀凿,将他自信及坚毅性格完全表露无遗,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强悍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使人心悦诚服的慑人气魄。
虽然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像是忍着怒气,但那和狂霸外形截然不同的耐心反而更加引人心折,彷佛在无言宣告他的力量只会用来保护,永远都不用担心会受到他的伤害。
李潼别不开视线。她见过比他更魁梧、更孔武有力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的存在感,像所有的日芒都凝聚在他身上,如此耀眼灿烂。
她只能怔怔地一直看着他,毫无防备地任由他的形影烙进心坎。
“您也不用问我姓名,用完就让轿夫自行离开,连要还人情都找不到对象,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而轿外,楚谋已经濒临爆发边缘,恨不得将眼前的老妇人一把抓起直接扔进轿子里。
留下轿子离开,就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纠扯半晌依然僵在这儿?楚谋咬牙,手紧握成拳。忍住,这是个随便摔一跤就有可能摔断腿的老人家,忍——秦嬷嬷斜眼睇他,才刚受封的他仍穿着五品官职的绯色朝服,看在她眼里简直比路边的野草还卑贱。虽然公主是微服出宫,但谁晓得这个小官是不是得到密报想来讨好?她才不让这种人有机会攀龙附凤!
她干脆来个相应不理,转向轿夫们喝道:“等了那么久,轿子呢?再不马上把轿子弄出来,你们就全都死定了!”
这老妇怎么如此无理取闹?楚谋沉下脸,俊眸因不悦而眯起。不知道对方真实身分的他以为她只是在虚言恫吓,但看到那群轿夫被吓到冷汗直流的模样,残存的耐性被毁得荡然无存。
“再拖下去,对你和你家主人有什么好处?”他已不想再刻意敛下气势,完全褪去笑意的严峻脸庞瞬间散发出鸷冷魄力。“一句话,要?或不要?”
秦嬷嬷被震慑住,纵横皇宫的她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好半晌才忆起自己的身分地位,怔愣转为愤怒。只不过是个小官,竟敢这样对她撂话?不要命了他!
“你……”她指着他就要开骂。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楚谋冷声截断她的话,转身朝官轿走去。他已经仁至义尽,既然对方如此冥顽不灵,他也不想再多费唇舌。
没料到他说走就走,秦嬷嬷紧张了。若等轿夫回宫换轿至少也要半个时辰,这里毕竟不是守备森严的皇宫,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又不放心让公主独自乘轿先行,除了接受这人的轿子没其它更好的办法。
“等等,轿子留着!”怕他真把轿子坐走,秦嬷嬷急喊。
早接受不就得了?楚谋无声低咒,怒这些白白浪费的时间。
“别说我是谁。”懒得再和这种人多打交道,他对轿夫低声叮咛了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其实他不用吩咐,因为对在宫中享尽权势的秦嬷嬷而言,就算占了别人的东西也觉得是理所当然,更没将这种穿着绯色朝服的小官放在心上,她只顾着上前安抚主子,连谢也没谢一句。
“您等得闷了吧?没事了,我会要他们加快速度的。”探进轿内的老脸笑得慈祥和蔼,和痛骂轿夫的狠戾面孔判若两人。
“嗯。”李潼点头,轿帘放下后,方才迅速抑下的迷离又浮现在那张不见情绪的淡漠丽容上。
他离开了……她看着帷幔上的花纹,出现眼前的却是他刚刚大步离开的背影。她不曾在父皇举办的宴会中看过他,这表示他官职小到无法与宴,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李潼轻咬下唇,不明白心头那抹有些悸动又有些失落的感觉是什么。
“你们回去换轿子到佛寺接我们,你们四个抬稳点,别以为我不是你们主子就可以随便,给我跟在这顶轿子后头好好走——”
轿外秦嬷嬷重新编派的斥喝声她没听进去,太习惯被人打理大小事的她也没想到可以借着这顶轿子找到一些线索,所有心思全被一抹高大的身影占据。
她不懂这就是心动,更不懂因一面之缘而胸口微微揪疼的感觉就叫失落,只是静静地把这段插曲收藏于心,连自幼看她长大的秦嬷嬷也没察觉。
***而此时,楚谋正用最快的速度奔至一条胡同中,毫不迟疑地推开其中一户门扉,大步迈进。
“颖儿!”
一名坐在廊前绣着绢帕的姑娘听到声音,惊喜站起,看到他伟岸的身影矗立前方,眼眶瞬间红了。“表哥……”
楚谋微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你不用再等了,咱们成亲吧!”
第二章
    为了庆祝大破吐谷浑,皇帝于牡丹盛放的观景楼百官。
明月高悬天际,观景楼前丝竹绕梁、名伶曼舞,在花团锦簇的芳香环绕下交织出歌舞升平的欢庆氛围,少了觐见时的严谨拘束,人人喝得酒酣耳热。
皇帝坐在视野最佳的楼台中央,笑吟吟地看着底下热闹的景象,兴起时还会出对子考考大家,只要开口就大大有赏,文武全才的他也不忘照顾武官,右边设立了擂台,点到为止的比斗炒热了宴会的气氛。
“要是楚将军上去,这些人哪会是对手?他的拳脚功夫连老夫都甘拜下风呐!”
身为这场宴会主角的他们就坐在楼台底下左侧的位置,离皇帝不到数尺,李靖却选择在乐曲刚终时来这么一声大嚷,想不被听到都难。
“楚将军,让朕见识见识你一身好武艺吧!”果不其然,皇帝听见了,还被勾起兴趣。
“上啊、上啊——”旁人兴奋拍桌,其中交的最大声的,是一头白发的李靖。
推拒等于是不给圣上面子,原本只想躲在台下静静喝酒的楚谋只好站起,一回身,正好对上李靖抛来的得意颜色,让他啼笑皆非。
他知道恩师是故意的,嫉妒他能无事一身轻地喝酒赏花看表演,所以刻意使计要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
但这哪能怪他?有大总管坐在旁边,那些想要攀权附贵的有心人士当然先朝位阶高的人下手,他也就乐得将他老人家当屏障,挡去那些烦人的阿谀奉承。而圣上一开始还会找他聊个几句,后来希翼青睐的人不断出现,再加上他刻意低调,到了后段圣上几乎忘记他的存在,这种冷落更是让他求之不得。
可惜没办法持续到宴会结束。楚谋嘲讽一笑。早在看到擂台时他就知道难以幸免,能躲到这时候,他已经很庆幸了。
不想哗众取宠的他并未像其他人极尽所能花哨地跃上擂台,而是步履沈徐地拾级而上。
双方站定台上,抱拳相敬,锣声一响,力求表现的对手立刻急速猛攻,有意保留的楚谋以防守为主,悬殊的实力让他想寻隙落败都没办法,最多只能尽量拖延击退对方的时间。
打退一人,立刻又有人自告奋勇地冲上台,反正输了无碍,赢了有机会在皇帝面前留下深刻印象,武官们都摩拳擦掌,妄想能侥幸得胜。
不能让对方输的太难看,又要放水放的不落痕迹,楚谋打到第五人时,求败不能的他已在心里把陷他于苦难的李靖骂了不下百遍。
虽然他并未使出全力,但那目不暇给的利落动作及接连战胜的快感仍让皇帝看的欢畅不已,一场结束就赐一次赏,连败方都有,更是引得挑战者前仆后继。
“哇,楚将军真的好神勇哦!”
“就是啊,呀,他又赢了——”
莺声笑语不断从皇帝两旁传来,那里是公主的座位,尚未出阁的公主们都列席于此,在特殊珠帘的保护下,她们得以尽情观赏底下的文武百官,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相貌及举止被人看见。
此时她们的心神全放在楚谋身上,兴奋地交头接耳。
“乐平怎么还没来?快派人去看看。”皇帝瞥见最靠近他的位置仍空着,皱起了眉。
“是。”身后的宦官立刻退下。
皇帝将视线调回擂台,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借着盛宴让公主挑选驸马,在群臣之间已不是秘密,这些女儿也不会错过机会,无不争相与宴,偏偏就只有乐平对此此事向来都意兴阑珊,不是晚到就是缺席,更逞论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名字。
舍不得轻易将爱女嫁出去,因此他以往并不强求,但今天不同,楚谋是他近年来见过最优秀的臣子,除了胜战有功,那优于众人的出色气焰就连他这个阅人无数的皇帝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好。
捍守边疆的楚谋之前回京都是匆匆来去,从没参加过宫中的宴会,如今难得出席,他当然想先问问最疼宠女儿的意见。
“父皇,儿臣有个愿望想求您成全。”有一名公主坐上特地为李潼保留的空位撒娇道。
皇帝还来不及开口,另一位公主马上把她挤开。“父皇别理她,您先听我的。”
“你们两个怎么这样,父皇都还没问呢!”见有人偷跑,其他人也赶紧冲过来。
“我啦、我啦,先听我的——”人人争先发言,穿着华丽的公主们吵成一团。
她们想要求些什么他还不清楚吗?皇帝面有难色。早从宴会一开始,没见断过的娇笑私语全绕在第一次与宴的楚谋身上。若是平常,他早就开口询问这群女儿是否有心仪的对象,但今晚不行,想让她先做决定的乐平还没出现啊!
“先看表演,晚点再说。”皇帝敷衍,不断引颈朝连接高台的长廊看去,当看到那抹期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长廊那头时,他精神一振,立刻开口赶人。“乐平来了,去去去,都回你们的位置去。”
回头看见在宫婢及秦嬷嬷簇拥下款步前来的李潼,公主们脸上的笑容全垮了下来,一阵你推我挤,不情不愿地让出宝座。有什么办法?人家乐平就是受宠啊!
“儿臣叩见父皇。”李潼盈盈一福,沈静高雅的姿态让其他公主相形失色。
“不用多礼,快做。”一等她入座,皇帝迫不及待地开口。“乐平,你见过楚将军了吗?”
此话一出,敢怒不敢言的公主们纷纷用闷哼来表达愤慨。父皇摆明了偏心嘛,亏她们刚刚还争成那样,要是乐平真看上楚将军,哪轮得到她们?
听出那句话里的意思,李潼微微蹙眉。不曾逼迫她的父皇今晚会一反常态派人唤她前来,就是为了这名楚将军吗?
“没见过。”那个陌生的称谓没激起李潼丝毫的好奇,她不像其他公主一来就对着底下朝臣看,那双眸子反而望向一旁,打量那些公主的盛装打扮。
虽然她们可以借由宴会看中喜欢的对象,进而请求父皇许婚,但有珠帘遮挡着,那些臣子什么也看不到,扮得再美又有什么用?每一次,她都有这样的疑问,但每一次,她都不曾获得解答——因为她们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像彼此之间划着无形的楚河汉界,别说聊天,她们就连视线都不曾和她对上。
“那正好,你看,擂台上那个居于上风的人就是楚将军。”没被她的冷淡击退,皇帝兴致勃勃地想引起她的注意。好乐平,快看,如此杰出的男子错过可惜啊!
“是。”李潼轻应,视线依然不曾朝擂台望去。她向来不懂为何其它姐妹都热衷于参见宴会,也不懂对男人评头论足有何乐趣,喜好清幽的她只想快快离开。
“公主……”身后的秦嬷嬷抑声低唤。
李潼回头,不意却在秦嬷嬷脸上看到诧异的神色,她正想问,前方传来的嗓音镇住了她——“请皇上恕罪,微臣体力不济,是否准许微臣下场歇息?”沈厚的语调平稳自若,光听声音很难相信他已在擂台上待了近半个时辰,打败十来名对手。
让李潼震惊的不是那人所说的话,而是他的声音,她急忙回头朝擂台看去,这一望,澄冷的水眸起了波动——数日前在街上遇到的男子,此时正站在擂台上注视着她的方向!
楚谋虽拱手躬身,哪浑然天成的霸气仍傲视群论,精锐的视线望向楼台,却是直视皇帝,对竹帘后那些隐约可辨的身影视而不见。
“这样啊……”皇帝嘴上应着,心里却是暗叫不好。
大展身手是最容易虏获芳心的时刻,才刚抵达的乐平根本还没看清楚,他实在很不想放入下台,但楚谋都开口请求下场了,他又不能不允。
“爱卿休息吧,如此优异的表现值得朕再赏黄金一千两!”皇帝只好勉强笑道,被拉过心思的他只顾着懊恼,并没注意到李潼的异样。
总算解脱了。楚谋几不可见地吁了口气,步下擂台,走回原位坐定。
“哇,你可出尽风头喽,那些公主的尖叫声都快把我给震聋了。”李靖掏掏耳朵,脸上满是捉弄得逞的愉悦。
谁害的?楚谋想板脸瞪回去,终究还是忍不住莞尔。
“您觉得我会在乎吗?”他举起酒杯向李靖一敬。“下个月十六,麻烦您了。”
这次归来,最急着完成的是他的终身大事。他来自洛阳,家人也都定居在那儿,几经考虑,不忍年迈的父母奔波,他打算先在长安完婚后,再带着妻子告假返乡拜见双亲。而恩重如山的李靖,当然是主婚的不二人选。
“可惜呀,那些公主都没希望了。”李靖轻叹,眼中闪过促狭笑意。“不是我要说,你也让人笑得够久了。”
想到苦等他回来的表妹,楚谋心里满是感激。
他在七年前刚到长安时,先是借住在经营绣坊的远方表舅家中,他们一家人待他极好,即使后来接连高升的他有了自己宅第,每次返京最先踏进的仍是表舅家,浓如家人的情感早已让他将那儿当成了第二个家。
在第三年时,表舅提议要将表妹颖儿许配给他,还先捎了封信问过他在洛阳的父母。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颖儿是个温柔大方的好姑娘,而爹娘也相当赞成,于是这门亲事就此说定,亲上加亲的喜悦让两家尊长都相当开心。
那时外患未弭,负责防守边疆的他大半的时间都不在长安,所以他们先订下婚约,打算等战事平定后再成亲。
原以为只需一、两年的时间,结果破了东突厥后,吐谷浑又蠢蠢欲动,拖了四年婚事还悬在这儿,表舅从一开始的鼎力支持到没了耐性,到后来更是只要他返回长安就催促他们完婚。
但想把所有心神专注在平乱的他坚持不肯,好几次表舅都气到放话要是他再不娶就要取消这门婚事,全都靠表妹的软言相劝才将表舅安抚下来。
这几年表妹从不曾逼迫他,也不曾说过一句怨言,他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所以我才会那么赶着完婚。”楚谋微笑。
回长安后他的生活全被事情填满,要熟悉新接受的职责、要搬到圣上新赐的宅第、要适应朝中的文化,而其中最大的影响该是筹备婚事了。
虽然有媒婆分劳,那些礼俗和准备不完的东西还是让他忙到焦头烂额,但想到表妹这些年的等待,极欲补偿的心情让他再累、再繁琐也不以为苦。
“恭喜。”李靖献上最诚挚的祝福,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多谢恩师。”楚谋扬笑,喝下温醇的美酒,品味这太平盛世的幸福。
从楚谋步下擂台,李潼的视线一直紧随着他,直至他回到座位,她仍收不回目光。
自那日相见,她就将他的身影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因为只要一想到他,她的心情就变得浮躁,那种感觉让她不知如何面对,所以她选择遗忘。
虽然知道他的官,但以为他的官职太小,不足以列席盛宴,她也不曾想过要在底下的朝官中找寻他的身影,他却像那日突然撞进她的视线一样,那么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
他就坐在那儿,带着俊朗的笑坐在那儿和人对话,在文武贵胄的围绕中仍是那么地挺拔出色。
李潼觉得想笑,却又心口发慌,这种不曾体会的复杂情感让她有点手足无措,只能一直看着他,看着那抹她以为不可能会再见到的身影。
“乐平,你还是没看到比较满意的对象吗?”皇帝在看了一阵表演后,不死心地再次开口。
“坐在大总管身旁的人……就是楚将军吗?”没将那个问题听进去,李潼只想知道一直悬挂于心的答案。
“没错没错,他就是这次收服吐谷浑的功臣——楚谋。”没料到会从她口中听到探询的话语,皇帝大喜过望。“你觉得他如何?”
不晓得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李潼沉默了,但那张对凡事总是看似无动于衷的妍媚容颜,还是第一次流露出情绪,那种恍惚略带无措的表情,让她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为绝美的她染上更加倾倒众生的神采。
皇帝看在眼里,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没再追问,却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秦嬷嬷看在眼里,楚谋的身分让她意想不到,主子的反应更是让她震惊不已。
其它公主也看在眼里,明白最大的奖已被抢走,只得退而求其次挑选其它对象。
只有他和她,事件里的两位主角,并不知道彼此的人生已产生了牵绊,不论是福是祸,都将从此密不可分。
这原该是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阶段,却在转眼间天地全然变色。
楚谋踏进那个熟悉的庭院,看到即将迎娶过门的表妹一如以往地坐在廊檐下绣着女红,想起数日前欣喜奔进的心情,这种剧烈的转折让他有种想要狂放嘲笑人生的冲动。
“表哥你怎么来了?拜堂之前咱们都不能见面的……”王颖儿一看到他,忙着躲进屋里。
“别管那些繁文缛节,我想见就见。”楚谋拦下她,扬笑的俊容将心头的沉窒隐藏得不露痕迹。
“那……别让媒婆知道就好。”王颖儿倚靠他的肩头,害羞低道。
在她看不到他表情的时候,楚谋脸上的笑意才微微敛下,眸色因思及稍早发生的事转为深沉。
今日退朝后,圣上将他和恩师召到御书房,一开口,就是告知要将乐平公主许配给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只让他感到震惊,却没带来丝毫喜悦。
他以成亲在即的理由予以推拒,但无论他说得再婉转,仍是惹得龙颜大怒。
“朕都准你在半年后纳那位姑娘为妾,你还有什么无法接受?能得到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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