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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的眼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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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地站住脚,怀疑自己该不该回头。「二少爷还有事?」她背着他说话。他要打人了、他要打人了!这五个字在她心底跑马灯,用新闻快报方式,一次、两次… … 无数次出现。
「过来。」他喊。
趋吉、避凶,不管他是吉或凶,她都应该保持距离,以测安全… … 这件事,妈妈讲过、管家叮咛过,连第一天上工,好心的园丁叔叔都向她提醒过,在界门纲目科属种中,他是属于毒物科、骇人听闻、属生人勿近种。
「听不懂国语?要不要我用台语复述?」
她深吸气,转身,机械似地走到他面前,满脸的忍耐。「二少爷,时间真的很晚了。」
「你只知道下人房供水到十一点,不知道十一点半,下人房大门会锁起来,不让进出吗?」
他浓浓的眉毛往上挑高,两双粗壮结实的手臂往胸前一抱,脸上写着:看你要怎样。
封铃直觉看手表,懊恼!怎么忘记了?
「还要回去?」他看好戏似地躺回床上,两手交叠在后脑勺。
她叹气,他挂笑脸。
「二少爷没其他事的话,我先离开。」今晚到客厅沙发窝着好了。
「你想去哪里?」
她不语。
「睡沙发吧,我不会把你不遵守下人守则的事,泄露给管家知道。」他慷慨地把棉被抛在沙发上,两手一摊。
她考虑着。
这里是比客厅温暖得多,但她比较情愿向大少爷求救,那里……似乎安全得多。
「想那么久,怕什么?怕我侵犯妳?」他突地凑上前,恶意地,鼻子贴上她的鼻子。封铃大惊,后退两步。他什么时候走近的?他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瞄,对着她紧皱的眉毛,露出一抹兴味。「妳根本没发育完全嘛,我对未成年少女兴趣缺缺。怎样?给妳三秒钟考虑,一,二… … 」
她连忙接话:「如果不打扰二少爷的话。」
他没回应,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袭新被和睡衣,带点刻意,当着她的面扯下腰间浴巾。
封铃一惊,忙背过身。他故意的!她看见他得逞的奸笑。
明知道她是未成年少女,还给她看限制级!
她倾听身后动静,略估他换衣服时间,好半晌,她回头,他已经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晚安。」她动作更快,一闪眼,窝进棉被里,把头蒙进去。
关帧望着棉被上起伏的曲线,刚硬的五官线条柔和了。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度过一个不生气的夜晚。
很难得!因为平常他总是生气。对父亲生气、对姓白的女人和她的儿子白雒意生气,他对自己生气,也对全世界生气,没有一件事让他看得顺眼、没有一分钟让他顺心。
他气得要死,却没人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于是,他更火了。
是她皱眉的样子、她对他妥协的样子,压下他的忿忿不平… … 想起封铃,他张开嘴,笑意盎然。
自他有记忆起,母亲没舒展过眉头。
她常对儿子说,自己不快乐,年幼的关帧只能想尽办法逗母亲欢喜,跳舞、唱歌、说冷笑话;他优秀、他可爱,他努力当模范生… … 他让她当班亲会里最骄傲的母亲。可惜,她的眉头总是深锁。
后来,他放弃了,他说服自己相信,天底下母亲都为子女忧虑,皱眉头是母亲的一号表情。当他相信这个推论时,母亲居然开心微笑。那天,他放学回家,她对他说:「我终于自由了!小帧,你也替我高兴对不?」错,他没办法替她高兴,没办法为了那纸让她自由的离婚协议书感到开心。他拒绝跟母亲离开关家、他拒绝接母亲打来的电话、他拒绝听和母亲有关的消息,因为他很生气。
没有一个母亲,可以背叛孩子。
那天以后,他愤世嫉俗、功课一落千丈,他成天在外讽车,家变成他的临时旅馆。
他愤怒、他气焰高张,周遭人却对他微笑,他们怕得罪他,怕他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没人对他皱眉,没人敢对他说「你不对」。
这情况惹得他更愤怒了。父亲长辈对他百般包容,佣人们面对他如临大敌,却不能不巴结微笑… … 他越来越生气、越来越生气… … 到后来,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只好继续生气,一直一直气下去。
然而今夜,只见一面的封铃,对他皱眉… … 轰地,他的气没了。
薄薄的唇合不上,他闭起眼睛,回想她的表情… …
这个晚上,他睡得很安稳。没有怒气的晚上,他闻到窗外飘来甜甜的七里花香。
早餐桌上,让人意外地,关帧竟然出席。
关先生、关太太有藏不住的笑意,大少爷表现一如平常,丝毫不觉得关帧的出现有什么特别。
关帧瞥一眼桌上的西式早点,脸色沉下来。
关太太察言观色,问:「小帧,你不喜欢吃这个对不?想吃什么,告诉白姨。」
「面。」
他倒一杯咖啡,加三匙糖、三杯奶水,和一和,倒入嘴巴里。起床后,他发现封铃不在房间,棉被、枕头迭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他猛然坐起身,随便刷牙洗脸,就急冲下楼。他不是肚子饿、不想吃早餐,更没想过,出现在餐桌边,会引出旁人爱笑不笑的暧昧表情。
僵住脸,他耍酷耍得更彻底一些。
他看见封铃了,她拿着拖盘,替白雒意添上两片刚烤好的全麦土司。
通常,他晚上睡得很糟,常翻来翻去,赠到近天亮才睡得着。
别说早餐,午餐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然后外套一捞,摩托车骑了,跑到外面惹事生非。
但是昨夜,他睡得出奇得好,没作恶梦、没翻身,一觉到天亮,赶上早餐,纯粹碰巧。
「你想吃面?干面还是汤面,我马上弄。」白姨讨好说。「我要她煮。」大手一指,他钦点封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全家吓一大跳,连封铃也受惊不少。「封铃?她昨天才来,可能还不了解你的胃口… … 」关太太笑着解救封铃。
「我要吃昨晚那种面,还要加很多的肉。」他没理会关太太,直接对封铃下令。
「你们昨晚见过了?」关先生问。
他是大老爷,连老爸都不甩的大牌老爷。封铃无奈皱眉。
不喜欢他的态度?无所谓,她肯皱眉就行。
再看一眼― …
好看、爽,她的眉头最好永远皱着,别松开。
关帧是尴尬制造机,一出现,全家人尴尬到不行,只有白雒意是泰若自然地吃着吐司。
「快点,我饿死了。」
见封铃不动,他拿起刀叉,在桌上敲敲打打,两条腿抖啊抖,抖不停。男抖穷、女抖贱,他老爸舍不得教,封铃很想走过去,给他一拐子。处在文明的家人里,他是化外之民。白雒意开口说:「封铃,妳帮他下面,可不可以也给我准备一份?」
「是,大少爷。」封铃点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关帧瞪白雒意。什么嘛,他说半天她一动也不动,白雒意开口,她马上行动,她家里的大大小小一样,选好边站?
仰头,他又调了杯多糖多奶咖啡,灌进肚子。
「这种喝法,你会得糖尿病和高血压。」白雒意丢出话。
「你住海边?管那么宽。」他对他不爽。
「为你好。」
「不必。」他抓起面包,涂上厚厚的一层奶油和果酱,光看就腻死人。
「这些是反式脂肪。」不怕心肌梗塞,尽量塞。
「我喜欢,我爱,不行?」
糖尿,他的;血压,他的;心脏,他的;他高兴,谁有意见?
「我只想告诉你,我要开减肥门诊,你来看病的话,我给你打五折。」他淡淡说。
关太太推推儿子,深怕他把关帧惹火,好不容易有机会全家人聚在一起,气氛千万别打坏。
「小帧,正好你有空,我们可不可以谈谈你的学业。」关先生说。
「没兴趣。」三个字,他回绝老父亲。
「你高中毕业两年多了,再这样下去……」
关帧把叉子一丢,变脸。
关太太拍拍丈夫的手臂,用眼神暗示他,别碰敏感话题。
关太太转移话题:「今天是假日,小帧有没有什么计划?」
他瞄父亲一眼,眼光再飘过满脸慈爱的关太太。妈的!他又不是她的谁,干嘛用看儿子的眼光看他?他把面包上面的奶油果酱咬掉,再涂上更厚一层。「没有。」
「想不想和我们去参加公司的圣诞晚会,今年有邀请很多大牌艺人来表演。」
他扯扯嘴角。「没兴趣。」
「不然,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圣诞节嘛,好小孩都该得到礼物。」
他是好小孩?妈的!那不良少年指的是谁?今年的圣诞老人应该到精神科挂急诊。
这时候,封铃端出两碗面,上面铺了满满的白切肉,加了蒜泥的酱汁浇在上面,看起来好吃到不行。
关帧把面包丢到旁边,手端过一碗面,唏哩呼噜,把东西塞满嘴。
封铃望他,摇头叹气,长不大的男孩。
她饶过关帧,走到白雒意旁边,把面放在他桌上,谁知,恶劣的关帧居然起身,横过大半个桌面,抢走白雒意的面。
是怎么回事?关太太和关先生互视。
「小帧,有那么好吃吗?」关先生问。
他挑嚣地向雒意抛去一眼。
「大少爷,我再去煮一碗?」封铃问。
「好啊,大碗一点,帮我送到房间。」
「是。」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对白雒意笑?
轰!关帧火冒三丈。
虽说他爱看她皱眉,不爱她笑,但她的笑也不准送给别人,她的面,她的肉,她的汁,她的笑,统统是他的,没人可以跟他争。
「封铃。」他把碗往桌上一顿,不爽的眼睛,不爽的鼻子,不爽的嘴巴加耳朵,他的七孔都不爽到想扁人。
「小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要封铃—圣诞礼物!」
说着,他抬眼瞪白雒意,一边把抢过来的面塞进嘴巴。
「小帧,封铃是人,不是礼物!」关先生耐住脾气,好声好气地说。
「我就要她,她只能听我的命令,只能煮东西给我吃,只能做我要她做的事。」
「幼稚!」白雒意低声说。
他不以为忤,幼稚就幼稚,只要封铃乖乖待在他身边,当他的小奴隶,其他的随便。
「可是……」关先生想说话,关太太连忙阻止。
「小帧,等我和封铃讨论过后,再给你答复,好不?」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三两下,把两碗面扫进肚子,像饿过三百年的茹毛饮血野兽。倒第三杯咖啡、第三次把它弄得甜死人,关帧把它当成漱口水,摆进嘴里漱几下,然后推开椅子,摇下话― …
「除了封铃,我什么都不要。」
意思是,没得商量了。要嘛,就给他封铃,不然别在那边假惺惺,当圣诞老人。
关帧走了,白雒意仍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离开座位时说:「纵容他,绝对不是最好的管教方法。」
「可是… … 小帧第一次想要人陪。」
「他的问题不是寂寞,而是占有欲。」他摇头,不认同继父和母亲的方式。
第二章
    封铃没想过自已会变身为圣诞礼物。她的双手摆在膝间,及肩长发垂在颊旁,淡淡的愁思画入眉梢,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明白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希望妳能帮帮小帧。他是个好孩子,若不是母亲离开,他不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所有人怕他。」
是吗?他是暴龙和好孩子的结合体?「关先生是那种投入工作就浑然忘我的男人,小帧由母亲一手带大,母子感情非常好。关先生长期把生活重心摆在工作上,忽略了家庭,导致他的母亲抑郁寡欢,她一直想离婚,是小帧让她无法下定决心,直到她认识邱帼信……」
父母离异导致他性格暴戾?
「两人协议离婚后,小帧的母亲原想带他一起离开,但他不肯。他选择留下去却敌视父亲,他大概在气父亲没有尽全力留住母亲。」
「关先生没有试图挽救婚姻?」
「他说,当妻子与邱帼信在一起时,妻子璀璨耀眼的笑容,是他从没见过的,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幸福,而这份幸福,他给不起。」
二少爷……很辛苦吧,挚爱的母亲的背叛。他肯定难以释怀。
「三年前,我认识关先生。当初关先生正为小帧的事烦心,雒意也刚好在幼年即失去父亲,所以我们的话题全是围绕两个孩子转,慢慢地,我们变成朋友,最后就结婚了。」
母亲投入新爱情,父亲再婚,封铃有一点点理解他的戾气来源。
「小帧对于我和雒意的加入,始终保持冷淡。关先生本来希望多个兄弟,能帮助小帧改变,但他始终不愿意和我们建立关系,甚至刻意避开全家人聚会。但今天早上他竟和我们一起早餐,这实在太让人讶异。」封铃听得很认真,对于二少爷,她有了深层认知。「他从不向我们要求,可他居然要求妳… … 对不起,我们是自私的长辈,但有机会能改变小帧,我们都要试。」
他们把赌注放在她身上?她和二少爷不过萍水相逢。
「封铃,求妳好吗?」
她真能帮上忙?望着关太太恳切的眼光,想着桀惊不驯的二少爷,她勉强同意了,虽然整件事荒谬得很。
中午未至,她出现在关帧面前,淡淡娥眉深锁,她不对他说教,只是冷眼看他。
他坐在椅子里,一双脚晃啊晃。平常这个时间,他刚起床,刷好牙,听几首无聊的流行歌曲,背上包包,准备出门作怪。
今天情况特殊,他一早就起床,吃掉两碗分量惊人的面,进屋,等待白姨和封铃的谈判结果。
一本体育杂志快被他翻烂,直到她进门,他悄悄松口气。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看我?」他放下杂志,右手跨在椅背上,歪头,吊儿郎当地问她。
「二少爷要我做什么?」
她唯一的工作是配合他的需求,简单说来,她是他的台籍女佣。
「你想做什么?」他反问。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有拿绳子把你捆起来吗?」他的态度很流氓。
「谢谢二少爷。」封铃道谢,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他叫住她。
「你说我可以做自己的事。」
「对,但是… … 在我眼前做。」她皱眉。皱眉了、皱眉了。他忍不住微笑。她一定很想骂他欠教养,可惜奴隶不能违反主人意愿,她只好憋住,不断憋住,把两道眉头皱在一起,形成两道美丽波浪。
她忍气吞声,走到他面前,轻问:「可以请教,我哪里得罪你?」
哦,耐力不足,她才憋小小的一阵子,就想掀底牌。
「没有。」
「为什么要整我?」
她十六岁,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在学校念高二,眼前这只巨型恐龙,手长脚长,脸上的青少年羞涩早已褪去,怎么看,至少多她两三岁,可是他的幼稚,无赖,让封铃觉得自己像他妈。
「我没有整你,我是喜欢你。」
迅雷不及掩耳,他伸出大手掌把她往自己身前拉,力量很大,她反抗不了。
他审视她的眉,细细两道,皱起来很有力量;他看她的眼,水汪汪,亮晶晶,有神得让人兴奋;再看她的鼻子,恩……有点短,是那种应该花钱整形的缺陷部位。至于她的嘴,小小的,红红的,软软的,香香的,不知道吻起来感觉如何?
她的手太瘦,但很有力气;她的腿不够长,不知道跑起来够不够快;她的身材很……没料,想当女F4,得等到下辈子重新投胎。
但她出奇的美,出奇的让他很兴奋。
没错,他喜欢她,并不想恶整她。
她用力挣脱关帧,退两步,站在安全距离处。红红的脸,红红的耳朵,她得大喘五口气,呼吸才能回复正常。
「问题是,我不喜欢你。」到着倔强,她瞪他,忘记少爷高高在上。
「没关系,慢慢来,你会喜欢上我。」他的口气充满自信。
「我没时间玩公主、王子的无聊游戏。」她恼怒。
「不对,从今以后,妳唯一的工作是跟着我,我们将有相当多时间培养感情。」欢她生气的眉形。她强压不满,决定用沉默抗议。
要同他对峙?他挑眉,从口袋掏出香烟,燃上,吞云吐雾。
很好,她的眉又往中间兜拢。
封铃痛恨烟味,却不能禁止二少爷在他的私人空间里抽烟。
没事找事做,她在他眼前把床整理好、把脏衣服洗起来、打开窗帘迎入阳光… … 能做的事都做完时,他徐徐燃起第三根烟。
过敏发作,她开始流鼻水,封铃仰高头,努力不让鼻水往下流。
她每隔两分钟就进浴室扰鼻涕,然后乖乖站到他看得见的地方,等待下一个指令。他没说话,光望住她,彷佛在思考深奥问题。十分钟后,她进阶了,从流鼻水进步到咳嗽,先是短促两声,然后四声、五声……一成串,喝水也没用。
她的表现很明显,他知道烟味让她不舒服,但他在跟她拗,他坚持等她叫自己熄烟。
可是她和他一样拗,半句话都不说,宁可进出浴室,憋住咳嗽,憋得满脸通红。
他和她杠上了。
再抽一根烟,他关上窗,故意把她留在毒气室里面,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犹太人血统,但他知道,被毒气包围的她,不会比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好受。
封铃咬住唇,无声抗议。
一根烟、两根烟… … 十根烟,他努力增加毒气浓度。
她越咳越凶、越咳越凶,消失多年的气喘犯了,她咳得弯下腰、喘不过气、站不住脚。
他冷眼看她,胸口起伏加大。
气!她不求助、不呼救,她的固执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五、四、三、二、一,熄掉烟,他让步、他妥协,行了吧?
打开窗户,他把她带到阳台呼吸新鲜空气,她还是咳个不停,红通通的脸成了熟透苹果。
他不想折腾她,她却被折磨得不能呼吸。她病了?中毒了?世界上有没有一种香烟过敏症,会让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紧,关帧下意识打横抱起她,一边下楼,一边大声喊人。听见他的暴吼,白雒意从房间冲出来,看见封铃的模样,二话不说,进车库开车… …
第一次交手,他就差点儿把她搞死,封铃知道自己的运气很烂,只是没想到会烂到淋漓尽致。
他厌恶自己,在知道她有气喘病史时。
医生问她:「妳明知道气喘犯病会致死,为什么不随身携带气管扩张剂?」
她喘着回话:「我很多年没犯病,医生说很多人过了青春期,体质改变就不发作了。」
医生口气很差,回问:「妳过青春期了?既然多年没犯,为什么突然发病?」
关帧知道为什么,是他害的。
他痛恨自己。
回家后,关帧强迫封铃躺在自己床上,雒意不同意,和他大吵一架。
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大少爷的脾气好、温柔、体贴,这种人怎会吵架?但他们就是吵了,吵得下人们瞠目结舌。
别说下人,连关帧自己也不信,从白雒意和白姨进入关家起,他们的对话很少超过五句,为了封铃,他们竟做了第一次的「深度沟通」
「封铃不是你的芭比娃娃,你不可以为所欲为。」雒意出口就是指责。
「你自认为了解我?算了吧。」关帧冷哼,抬高下巴,用高高在上的角度瞄人。
「我不了解你?哈!你幼稚骄纵、自我中心,什么事只想到自己,你的伤心、你的不平最伟大,别人的想法、委屈,都是狗屁。你曾设身处地想过吗?也许离婚对你父母亲是解脱、是寻求另一种幸福的转折?当然没有。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受,你只在乎自己好不好受,你想霸占父母亲,要他们的眼睛只看得见你,你不顺心顺意,就拚命发脾气,用堕落来加深他们的罪恶感。这些事,我不便插手,因为那是你和父母之间的家务事,但你不能勉强封铃。她是外人、一个进关家不满两天的女孩,你怎能逼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我没逼她。」
「那为什么她进你的房间不到两个小时,就气喘病发?」
「那么关心她?她到我房间多久,需要你拿手表在外面计时?」
「我当然关心她,她的母亲刚去世,十六岁的小女生为求生存,不得不放弃学业,到我们家帮佣,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对她付出关心。」
「她的母亲… … 」
「你恐怕连她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吧?这个家对你而言,除了提款机功能之外,还有什么作用?你关心过这里的哪个人?」
「她的母亲是谁?」
「是笑口常开的封妈妈。她才四十岁,就为了生活劳顿,心脏病发。她去世,封铃举目无亲了,但她连发脾气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得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这里、在最短的时间内认命。」
是她?
他知道封妈妈,但她的笑口常开只对白雒意,对他,她习惯低头躲掉,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当他是凶神恶煞,他心知肚明。
关帧不认错,冷言:「住在关家很糟吗?你不也住得好好。」
「既然住在关家很好,你干吗偾世嫉俗,满脸的孤臣孽子?」
「你管到我头上了?你真以为自己是我的大哥?」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是你的大哥。」
「哼!」他撇开脸,他不需要大哥。
「你有权自暴自弃,有权过你自以为是的趣味人生,封铃却连选择权都没有,相较之下,你会不会汗颜?」
「对我说教?省省吧!」
「你以为我爱说教?」他叹气摇头。「你晓得封铃她有多喜欢上学?你知道他最大的梦想是出国念书?不,你只知道如何折磨她的骄傲自尊,只知道如何让她臣服与你,把她变成可以任你摆布的灵魂。」
她喜欢念书?这回轮到关帧皱眉了。不,就算要帮助,也是由他来帮,不需要外人插手。一下子,他把内人、外人做分类,封铃在里面,白雒意在外面。
「你不该把她当成缺乏自主意识的娃娃,请你仁慈一点,她毕竟是个未成年少女。」
白雒意每句话都是对的,但关帧不想让他骄傲。
他捏捏拳头,抬高下巴,骄恣的表情让人想跳脚。
「收起你的关心,封铃归我管,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没有发言权,以后没事也少碰她。你说对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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