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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相信任何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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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说,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重音放在“你”上,而不是“为什么”上。

我想了一秒钟:“他不知道我在把事情记下来。他不知道我明白前后有出入。我想这对他更容易些。”

“只是让他更容易些吗?”

“不是。我想这对我也更容易些,或者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这只意味着我甚至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他。”

“克丽丝,我们总在不断地修改事实、改写历史好让事情变得更容易,让它们符合我们偏爱的版本。我们是不由自主地这么做的。我们不假思索地虚构回忆。如果我们经常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到了一定时候我们会开始相信它,接着它就真的成了我们的回忆。这不正是本在做的吗?”

“我想是的。”我说,“可是我觉得他在利用我的病。他觉得他可以随便改写过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而我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也看不出来。可是我的确知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因此我不信任他。他这么做到最后会让我远离他,纳什医生。会毁了一切。”

“那么,”他说,“你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你能做些什么呢?”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今天早晨我一遍又一遍读过自己写的东西。关于我如何理应信任他,我却如何不信任他,到最后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句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告诉他我在记日志。”我说,“必须告诉他我一直在跟你会面。”

有一会儿纳什医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反对?可是他开口说:“我想你也许是对的。”

我全身涌上一股轻松:“你也这么觉得?”

“是的。”他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么做也许是明智的。我不知道本给你讲的过去跟你自己慢慢想起的有这么大的出入,也不知道这有多么让人难过。可是我也想到,现在我们只看到了事情的一面。根据你说的,你压抑的记忆已经开始越来越多地浮现了。跟本谈谈可能对你有些帮助,谈谈过去,可能会加快你恢复记忆。”

“你这么觉得?”

“是的。”他说,“我想也许瞒着本不让他知道我们的治疗是个错误。再说,今天我跟‘韦林之家’的工作人员谈了谈,想知道那儿的情形怎么样。那个工作人员是一个跟你关系亲密的女人,名叫妮可。她告诉我她最近才刚刚回到那里工作,不过发现你已经回家住的时候她十分开心。她说没有人可以比本更爱你,他几乎每天都去看你。她说他会陪你在房间里坐着,或者在花园里,除此之外他还努力作出快活的样子。工作人员都跟他很熟,他们常盼着他去。”他停了片刻。“我们去‘韦林之家’访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议本跟我们一起去呢?”又是一阵沉默。“反正或许我应该跟他认识认识。”

“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没有。”他说,“只是刚刚开始联系他打算跟你见面的时候我们简短地通过电话,我们处得不算好……”

那时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正是他提议我邀请本的原因。他终于想要见见他了,他希望把一切都放到明面,确保昨天的尴尬场面永远不会再次发生。

“好的。”我说,“如果你这么认为。”

他说他确实这么想。他等了很久,接着问:“克丽丝?你说你读过日志了?”

“是的。”我说。他又等了一会儿:“今天早上我没有打电话。我没有告诉你它在哪里。”

我意识到这是真的。我自己去了衣柜旁边,尽管我不知道会在里面找到什么。我发现了鞋盒,几乎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它。我自己找到了它,仿佛我记得它会在那里。

“太好了。”他说。

*****

我在床上记这篇日志。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本在他的书房里,那个房间在平台对面。我能听到他在工作,键盘咔哒作响,还有鼠标的声音。偶尔我能听到一声叹息,听到他的椅子发出吱吱声。我想象他正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我相信如果他关掉机器准备睡觉的话我会听见声音,来得及藏起我的日志。不管今天早上我怎么想、怎么跟纳什医生达成了一致,现在我肯定自己不希望我的丈夫发现我在写什么。

今天晚上我们坐在餐室时我跟他谈了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抬起头来,我说,“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过孩子?”我猜我是在试探他。我暗暗祈求他告诉我真相,驳倒我的推断。

“时机似乎总是不对。”他说,“然后就来不及了。”

我把我的碟子推到了一边,我很失望。他很晚才回家,进门的时候大声叫着我的名字,问我怎么样了。“你在哪里?”他说,听起来像是指责。

我喊道我在厨房里。我在准备晚饭,把洋葱切好放到正在热的橄榄油里。他站在门口,仿佛犹豫着要不要进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不高兴。“你还好吗?”我说。

他看见了我手里的刀:“你在干什么?”

“只是在做晚饭。”我说。我笑了,但他没有回应。“我想我们可以吃个煎蛋。我在冰箱里发现了一些鸡蛋,还有些蘑菇。我们有土豆吗?我在哪里也找不到,我——”

“我本来计划晚上吃猪排的。”他说,“我买了一些,昨天买的。我想我们可以吃那些。”

“抱歉。”我说,“我——”

“不过没有关系。煎蛋没有问题,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能感觉到谈话滑向了我不希望的去向。他盯着砧板,我的手正悬在上面,抓着刀。

“不。”我说。我笑了,可是他没有跟我一起笑。“没关系的,我没有意识到。我可以——”

“现在你都切了洋葱了。”他说。他讲话时不带感情,只是陈述事实,没有加什么修饰。

“我知道,可是……切了的洋葱我们还是可以吃吧?”

“随便你想怎么样。”他说。他转过身向餐室走去。“我去摆桌子。”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的话。我继续切着洋葱。

现在我们面对面地坐着,一顿饭没有说几句话。我问过他是否一切都好,但他耸耸肩说是的。“今天事情非常多。”他只告诉我这句话,在我追问的时候补了一句,“工作上的事情。”话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我想还是告诉他我的日志和纳什医生的事情为好。我吃了一口东西,努力不让自己担心——我告诉自己毕竟他有权利遇上不顺心的日子——可是不安啮噬着我的心。我可以感觉到开口的机会正从身边溜走,也不知道明早醒来是否还同样相信这样做是正确的,最后我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可是我们想要过孩子吗?”我说。

他叹了口气:“克丽丝,我们一定要谈这个吗?”

“对不起。”我说。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许最好是放过这个话题。但我意识到我不能这么做。“只是今天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我说。我努力想让自己的口气轻松起来,刻意想要表现得漫不经心。“我只是觉得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是的。噢,我不知道……”

“说下去。”他向前靠过身子,突然变得热切起来,“你还记得什么?”

我的眼睛盯在他身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照片,是一片花瓣的特写镜头,不过是黑白色的,花瓣上的水珠还没有掉落。看上去很便宜,我想。似乎它应该摆在百货公司里,而不是在某人家中。

“我记起有一个孩子。”

他坐回到他的椅子里,瞪大了眼睛,接着闭得紧紧的。他吸了口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真的吗?”我说,“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如果他现在撒谎,那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我想。我猜会跟他吵架,或者无法控制地、狂风暴雨地把一切一股脑告诉他。他睁开眼睛正视着我。

“是的。”他说,“是真的。”

他告诉了我亚当的事,一阵宽慰淹没了我。宽慰,但也混杂着一丝痛苦。这么多年,永远地寻不见了。所有这些我记不起的时刻,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我觉得心中萌生了渴望,它在成长,长得这么茁壮,似乎会吞没我。本告诉我亚当的出生、他的童年、他的生活。他是在哪里上的学,在学校表演过的基督诞生剧;他在足球场上和跑道上的精彩表现,考试成绩让他多么失望。他的女朋友们。有一次他把一根卷得不怎么像样的雪茄当成了大麻。我问本问题,他一一回答;谈着他的儿子他似乎很高兴,仿佛他的情绪被回忆赶走了。

我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一幅又一幅画面从眼前飘过——画面中是亚当、我和本——但我无法辨认它们是虚构还是回忆。当他讲完时我睁开了眼睛,有一会儿被面前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不敢相信他已经变得如此苍老,跟我想象中那个年轻的父亲有多么不一样。“不过我们家没有他的照片。”我说,“哪里都没有。”

他的模样有点别扭。“我知道。”他说,“你会难过。”

“难过?”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也许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告诉我亚当的死。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一脸沮丧、筋疲力尽。我有种内疚的感觉,为了我现在对待他的方式、为了我日复一日如此对待他。

“没关系。”我说,“我知道他死了。”

他看起来又惊讶又迟疑:“你……知道?”

“是的。”我说。我要告诉他我的日志,还有以前他已经告诉过我一切,但我没有。他的情绪似乎仍然很脆弱,气氛仍然紧张。这个话题可以等等再说,“我只是感觉到了。”我说。

“这是有道理的,以前我告诉过你。”

这是真的,毫无疑问。他告诉过我,正像他也告诉过我亚当的生活。可是我意识到一个故事感觉那么真实,另一个却并非如此。我意识到自己不相信儿子死了。

“再跟我讲一次。”我说。

他告诉了我那场战争,路边的炸弹。我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听着。他讲到了亚当的葬礼,告诉我人们在棺木上鸣过炮,上面盖着英国国旗。虽然那副场面对我来说那么艰难、那么可怕,我还是努力回想着。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我想去那里。”我说,“我想去看看他的坟墓。”

“克丽丝。”他说,“我不知道……”

我意识到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我必须亲眼看到儿子已经死了的证据,否则我会永远抱着他还没有死的希望。“我要去。”我说,“我必须去。”

我还以为他会说不行,可能会告诉我他认为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它会更加让我难过。那样的话我要怎么做呢?我要怎么逼他呢?

可是他没有。“我们周末去。”他说,“我答应你。”

宽慰夹杂着恐惧,让我麻木了。

我们收拾了餐盘。我站在水池边,他把碟子递给我,我将它们浸进热热的肥皂水里刷干净,又递回给他让他晾干,在此过程中一直躲着自己在窗玻璃里的倒影。我逼着自己去想亚当的葬礼,想象着自己在一个阴天站在青草上、在一个土堆的旁边,看着地上的坑里悬吊着一副棺木。我试图想象齐齐响起的炮声,在一旁演奏的孤独的号手,而我们——他的家人和朋友——默默地抽泣着。

可是我想不出来。事情并没有过去很久,但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努力想象着当时的感觉。那天早上我醒来时一定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母亲;本必须先要说服我我有一个儿子,而就在那天下午我们不得不让他入土。我想象的不是恐惧,而是麻木、难以置信、不真实。一个人的头脑只能接受有限的东西,毫无疑问没有人能够应付这个,我的头脑肯定不能。我想象着自己被告知该穿什么衣服,被人领着从家里走到一辆等候着的汽车,坐在后座上。也许在驱车前往目的地的时候我还在想此行不知道是要去谁的葬礼,也许感觉像奔赴我的葬礼。

我看着本在玻璃窗户里的倒影。当时他将不得不应付这一切,在他自己的悲伤也达至顶峰的时候。如果他没有带我参加葬礼的话,也许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会好过些。我心里一凉:也许他当时正是这么做的。

我仍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纳什医生的事情。现在他看上去又有些疲惫,几乎有点抑郁的模样。只有在我遇上他的目光,并对着他笑的时候他才露出微笑。也许等一会儿吧,我想。尽管我不知道是否会有更好的时机。我忍不住觉得自己是造成他情绪低落的罪魁,或许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情,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漏了什么事情。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多么关心这个人。我说不清楚是否爱他——现在也说不清——可那是因为我不清楚什么是爱。尽管对亚当的记忆模糊而闪烁,我能够感觉到对他的爱,本能地想要保护他,渴望给他一切,觉得他是我的一部分,没有他我并不完整。对我的母亲也是如此,当思绪转到她身上时我感到一种不同的爱,一种更加复杂的纽带,有禁区也有保留,不是我能够完全理解的一种关系。可是本呢?我觉得他有魅力,我相信他——尽管他对我说谎,可我知道他是一心为了我好——可是当我只隐约知道认识他好几个小时了,我可以说我爱他吗?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快乐,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我知道我希望成为让他快乐的人。我必须作出更多的努力,我决定掌握主动。这本日志可能是改善我们两人生活的契机,而不仅仅是只改善我的生活。

我正要问他感觉怎么样,事情发生了。一定是在他接住盘子之前我便放了手;它咣当一声掉到地板上——伴随着本小声嘀咕妈的!——摔成了成百的碎片。“对不起!”我说,可是本没有看我。他一下子趴在地上,低声咒骂着。“我来吧。”我说,可是他不理睬我,反而突然开始抓起大的碎片放在他的右手上。

“我很抱歉。”我又说了一遍,“我真是笨手笨脚!”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我猜是宽恕吧,或者他会让我放宽心,说这不重要。可是相反本说了一句:“他妈的!”他把碟子的碎片扔到地板上,开始吮着左手的大拇指。血滴溅在地面的油毡上。

“你没事吧?”我说。

他抬头看着我:“没事,没事。我割到自己了,就这样。真他妈的蠢……”

“让我看看。”

“没什么。”他说,站了起来。

“让我看看。”我又说了一遍,伸手去拉他的手,“我去拿些绷带或者药膏来。我们——”

“真他妈的操蛋!”他说着把我的手拍开,“别管了!行吗?”

我惊呆了。我可以看见伤口很深;鲜血从伤口边缘冒出来,沿着他的手腕流成了一条细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该说什么。他并没有大喊大叫,但也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恼怒。我们面对着对方,绕着一触即发的争吵打转,都等着对方开口讲话,都不确信发生了什么事,不确信此刻又有多大的意义。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很抱歉。”我说,尽管我有点恨这句话。

他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没关系,我也很抱歉。”他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紧张,我想。今天非常忙。”

我拿了一截厨房里的卷纸递给他:“你该清理一下自己了。”

他接过卷纸:“谢谢。”他说着抹了抹手腕上和手指上的血。“我要上楼去,冲个澡。”他弓过身子,吻了我,“可以吗?”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听见浴室的门关上,水龙头打开了,我身旁的热水器开始工作。我捡起碟子散落的碎片用纸先包起来再放进垃圾箱,扫干净余下的更细小的碎渣,最后用海绵吸掉了血。打扫完后我走进客厅。

翻盖手机响了,闷闷的声音从我的包里传出来。我拿出手机,是纳什医生。

电视还开着,头顶传来地板的吱呀声,本在楼上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里。我不想让他听见我在用一个他一无所知的电话交谈。我低声说,“喂?”

“克丽丝。”手机里传来了声音,“我是埃德·纳什医生。你方便说话吗?”

今天下午他听起来很平静,几乎可以说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可是现在他的口气很急。我开始害怕起来。

“是的。”我又压低了声音,“出了什么事?”

“听着。”他说,“你跟本谈过了吗?”

“是的。”我说,“算是谈过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的日志?还有我?你邀请他去‘韦林之家’了吗?”

“没有。”我说,“我正要说。他在楼上,我……嗯,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他说,“可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韦林之家’有人刚刚打电话给我。是那个今天早上跟我谈过的女人?妮可?她想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她说你的朋友克莱尔显然打过那里的电话,想和你谈谈。她留了克莱尔的电话号码。”

我觉得自己紧张起来。我听到冲马桶和水流下水池的声音。“我不明白。”我说,“是最近的事吗?”

“不。”他说,“是在你离开‘韦林之家’搬去跟本住的几个星期后。当时你不在那里,她就拿了本的号码,可是,嗯,他们说她后来又打过电话说她联系不上他,她问他们要你的地址。当然他们不能这么做,可是‘韦林之家’告诉她可以留下号码,如果你或者本打电话回去的话便可以转交。今天上午我们聊完以后妮可在你的档案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她打电话回来给了我号码。”

我没有听明白:“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干脆邮寄给我?或者本?”

“好吧,妮可说他们寄过了,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收到本或者你的回音。”他顿了一下。

“本处理所有的邮件。”我说,“早上他会去收信。嗯,反正今天他收了……”

“本给过你克莱尔的电话号码吗?”

“没有。”我说,“不。他说我们有很多年没有联系了,我们结婚没多久她就搬走了,去了新西兰。”

“好吧。”他接着说,“克丽丝,这个你以前告诉过我,可是……嗯……这不是一个国际号码。”

我感到恐惧的巨浪滚滚而来,尽管我仍然不清楚原因。

“这么说她搬回来了?”

“妮可说,以前克莱尔经常去‘韦林之家’看你,她几乎去得跟本一样多。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搬走的事情,没有听过要搬去新西兰,没有听说要搬去任何地方。”

感觉仿佛一切突然动了起来,一切转得太快,我无法跟上它们。我可以听到本在楼上。淋浴声已经停止了,热水器沉默下来。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想。必须有一个。我觉得我所要做的是让事情慢下来,好让自己的思绪能够赶上,可以想通是怎么回事。我希望纳什别再说话,希望他收回讲过的话,可是他没有。

“还有些别的事情。”纳什说,“对不起,克丽丝,可是妮可问我你的现状怎么样,我告诉了她。她说她很惊讶你回来和本一起生活。我问了为什么。”

“好的。”我听见自己说,“继续说。”

“对不起,克丽丝,不过请听着,她说你和本离婚了。”

房间颠倒了过来。我抓住椅子的扶手仿佛要稳住自己。这说不通。电视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正在对着一个老男人尖叫,告诉他她恨他。我也想要尖叫。

“什么?”我说。

“她说你和本离婚了。本离开了你。在你转到‘韦林之家’后大概一年。”

“离婚?”我说。感觉仿佛房间在往后退,渐渐小得微乎其微,消失了踪影。“你确定吗?”

“是的,毫无疑问。她是这么说的,她说她觉得可能跟克莱尔有关。她不肯再说别的了。”

“克莱尔?”我说。

“是的。”他说。尽管自己正处在混乱中,我也能听出这次谈话对他来说是多么艰难,他的声音透露出了迟疑,透露出他正在一一检视着各种可能,以便挑出最好的说法。“我不知道为什么本没有告诉你一切。”他说,“我敢肯定他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是在保护你。可是现在呢?我不知道。不告诉你克莱尔仍然在这里?不提你们离了婚?我不知道。这看上去不对劲,但我猜他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想也许你应该跟克莱尔谈一谈。她也许能给你一些答案,她甚至有可能和本谈谈。我不知道。”又是一阵沉默。“克丽丝,你有笔吗?你想要那个号码吗?”

我用力吞了一口唾沫。“是的。”我说,“是的,请给我那个号码。”

我伸手抓到茶几上报纸的一角和旁边的一支笔,写下了他给我的号码。我听见浴室的门把手滑开了,本下到了楼梯平台上。

“克丽丝,”纳什医生说,“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不要和本说什么,等我们先找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好吗?”

我听见自己答应了,说了再见。他告诉我在睡觉之前不要忘了写日志。我在电话号码的旁边写下克莱尔,却仍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我撕下报纸的角把它放在我的包里。

当本下楼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时我什么也没有说。我的眼睛直直地盯在电视上。播的是一个关于野生动物的纪录片,海底动物。一艘遥控潜水艇正在勘探一条水下深沟,两盏灯照亮了以前从未见过光的地方,照亮了地底的幽灵。

我想问他我与克莱尔是不是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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