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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相信任何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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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照片都取出来摊在地板上,一边放一边一张张地看着。还有本和我的合影:其中一张里我们站在国会大厦前,两人都面带微笑,但姿势颇为尴尬,好像我们俩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另一张是我们的婚礼照片,是张正式照。在阴沉的天空下我们站在一间教堂前面。尽管如此我们看上去仍然很幸福,而在另一张时间更晚的照片(一定是在蜜月里拍的)里,我们似乎更加开心。我们在一间餐厅中面带微笑地靠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爱和阳光。

我看着照片,一阵宽慰淹没了我。我看着那个跟她的新婚丈夫坐在一起的女人,她正凝视着无法预测、也不打算去预测的未来。我想着我跟她有多少相同点。不过所有的相同点都是生理的:细胞和组织、DNA、我们的化学标志。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了。她是个陌生人,她和我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办法让我变回她。

然而她是我,我是她,而且我能看出她在恋爱。和本,她刚刚新婚的男人。我每天醒来还躺在这个男人身边,他没有违背那天他在曼彻斯特的小教堂里发下的誓言,他没有让我失望。我看着那张照片,爱意再次溢满了我的心。

尽管如此,我还是放下了照片继续翻看。我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同时怕找到什么。那件可以证明我丈夫没有说谎的东西,它会给我一个伴侣;尽管与此同时,它又会夺走我的儿子。

它在那里。在盒子的底部,装在一个信封里。是一篇叠起来的报纸文章的复印件,边缘整洁。在打开以前我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读到它的时候我仍然十分震惊。据国防部宣布,一名英国士兵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因护送部队阵亡。亚当·韦勒,报纸说,现年19岁,出生于伦敦……剪报上别着一张照片。鲜花,摆在一座坟墓上。碑文写着:亚当·韦勒,1987~2006年。

这时悲伤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击中了我。我放下报纸,因为痛苦缩起了身体,太痛苦了,甚至哭也哭不出来。我发出了一声号叫,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像一只饥饿的动物祈祷着痛苦快些结束。我闭上了眼睛,接着看见一道闪光。一幅悬在我面前的图像,闪烁着。一枚放在一个黑天鹅绒盒里的奖章。一副棺木,一面旗帜。我扭开了目光,祈祷这一幕永远不要再回来。没有这些回忆我会更好,这些东西最好是永远被埋葬。

我开始整理文件。我原本应该信任他的,我想。一直以来都该信任他。我原本应该相信他瞒着我这些事只是因为我每天重新面对它们太过痛苦。他所做的一切是努力让我免受其苦,免于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我把照片和文件照原样摆好放回去,感觉心中有了着落。我将钥匙放回抽屉,把盒子放回档案柜。现在,如果我愿意的话随时可以看,不管有多么频繁。

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做。我必须知道本为什么离开我,而且我必须知道许多年前我在布赖顿做什么。我必须知道是谁偷走了我的生活。我必须再试一次。

今天,我第二次拨通了克莱尔的电话号码。

静电声。沉默。接着是一阵双音铃声。她不会接的,我想。毕竟她没有回复我的留言,她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

我几乎有种高兴的感觉。我并不打算将这番谈话付诸实施。除了让人痛苦以外,我看不出它还会是什么别的情形。我做好了准备再次听到冷冰冰的留言提示。

咔哒一声,接着是一个人的声音:“喂?”

是克莱尔,我立刻知道。她的声音感觉像我自己的一样熟悉。“喂?”她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说话。各种图像闪烁着淹没了我。我看见了她的脸,她剪短了头发,戴着贝雷帽,笑容满面。我看见她在一个婚礼上——我猜是我自己的婚礼,尽管我说不准——穿着翡翠色衣服,正在倒香槟。我看见她抱着一个孩子,背着他,一边把他递给我一边喊着晚餐时间!我看见她坐在床边跟床上躺着的人说话,然后意识到床上的人是我。

“克莱尔?”我说。

“是的。”她说,“喂?你是谁?”

我努力想要集中精力,提醒自己我们一度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眼前闪过她躺在我的床上,手里抓着一瓶伏特加咯咯地笑着告诉我,男人真他妈的可笑。

“克莱尔,”我说,“是我,克丽丝。”

一阵沉默。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拉长,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刚开始我以为她不会说话、她忘记了我是谁,或者不想跟我说话。我闭上了眼睛。

“克丽丝!”她说。突然的爆发。我听到她在咽唾沫,仿佛一直在吃东西。“克丽丝!我的上帝。亲爱的,真的是你吗?”

我睁开了眼睛,一滴眼泪已经缓缓流过了我脸上陌生的皱纹。

“克莱尔!”我说,“是的。是我,是克丽丝。”

“上帝啊。他妈的。”她说,接着又说了一遍。“他妈的!”她的声音很平静。“罗杰!罗杰!这是克丽丝!在电话上!”她突然大声说,“你好吗?你在哪里?”接着是,“罗杰!”

“噢,我在家。”我说。

“家?”

“是的。”

“和本在一起?”

我突然警觉起来。“是的。”我说,“和本在一起。你听到我的留言了吗?”

我听到她吸了一口气。惊讶?还是她在抽烟?“是的!”她说,“我打算回电话的,但是这是室内电话,你又没有留下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有一阵子我不知道她没有回我的电话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她又说话了:“不管怎么样,你好吗,亲爱的?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高兴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我沉默的时候克莱尔说:“你住在哪儿?”

“我不清楚。”我说。我感觉一阵快乐涌来:她问的问题意味着她没有在跟本交往;接着我意识到也有可能她是为了让我不怀疑他们才问这样的问题的。我如此希望相信她——希望知道本不是因为她而离开我,为了从她那里得到我身上得不到的爱——因为相信她也就意味着我同样可以相信我的丈夫。“伏尾区。”我说。

“好吧。”她说,“过得怎么样?事情怎么样?”

“嗯,你知道吧?”我说,“我他妈的一件事情也记不得。”

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这种感觉好得很,眼前爆发的情感不是悲伤。不过它很短暂,接着是一阵沉默。

“你听起来很好。”过了一会儿她说,“真的很不错。”我告诉她我又开始写东西了。“真的吗?哇。太棒了。你在写什么呢?小说?”

“不。”我说,“头天的事情第二天就忘的话要写本小说可不太容易。”沉默。“我只是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好的。”她说,接着再没有说什么。我想也许她并不完全理解我的处境,还有些担心她的语气,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冷酷。我想知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怎么收尾的。“那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又说话了。

说什么呢?我有一种冲动让她看看我的日志,把它全部读给她听,可是毫无疑问我不能。无论怎么样,或许现在还不行。要说的话似乎太多了,我想知道的太多了。我的整整一生。

“我不知道。”我说,“很难……”

我听起来一定很沮丧,因为她说:“克丽丝,亲爱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说,“我没事。我只是……”这句话渐渐听不见了。

“亲爱的?”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起了纳什医生,想到了我对他说的话。我能确信她不会告诉本吗?“我只是困惑。我想我做了一些蠢事。”

“噢,我敢肯定那不是真蠢。”又是一阵沉默——她在深思?——接着她说,“听着,我能跟本说话吗?”

“他出去了。”我说,我感到欣慰的是谈话似乎已经转向具体确凿的东西,“在上班。”

“好吧。”克莱尔说。又是一阵沉默。突然间谈话显得很荒谬。

“我需要见见你。”我说。

“需要?”她说,“不是‘想要’?”

“不是这样。”我开口说,“毫无疑问我想……”

“放轻松,克丽丝。”她说,“我在开玩笑。我也想见你,非常想。”

我感觉松了一口气。我有过一个念头,认为我们的对话可能会很不顺,结束的时候双方礼貌地道个别,模模糊糊地允诺以后再通话,如果那样的话又一条通向我的过去的路将会啪的一声永远关上。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

“克丽丝。”她说,“我一直非常想念你。每天。每天我都在等着他妈的电话响,希望会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是你。”她停顿了一下。“怎么……你的记忆现在怎么了?你能记起多少?”

“我不知道。”我说,“比以前好,我想。但我还是记不起多少。”我想到了所有自己记下的东西,所有关于我和克莱尔的图像。“我记得一个派对。”我说,“屋顶上的烟花。你在画画,我在学习。但那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真的。”

“啊!”她说,“那个大日子!上帝啊,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很多。”

我有些好奇她是什么意思,但我没有问。先不急,我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需要知道。

“你有没有搬走过?”我说,“搬去国外?”

她大笑起来。“是啊。”她说,“大概走了6个月。我遇见了个家伙,很多年前。真是一场灾难。”

“去了哪里?”我说,“你去了哪儿?”

“巴塞罗那。”她回答说,“怎么啦?”

“噢。”我说,“没什么”。我的态度有些退缩,对朋友的生活细节一无所知让我感觉难堪。

“只是有人跟我说了些事情。他们说你去了新西兰,他们肯定是弄错了。”

“新西兰?”她笑着说,“不。没有去过那里。从来没有。”

这么说本在这点上也对我撒了谎。我仍然不知道原因,也想不出为什么他觉得有必要把克莱尔从我的生活中如此彻底地抹掉。这只不过跟他在其他事情上骗我一样,还是他选择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吗?

这又是一件我必须问他的事情,在我找他谈话的时候——现在我知道我们必须谈一谈了。那时我会告诉他我知道的一切,还有我是如何找出这一切的。

我们又聊了一些,谈话中有时会有长长的停顿,有时我们拼命急匆匆地交谈。克莱尔告诉我她结婚了,然后离婚了,现在跟罗杰在一起生活。“他是个学者。”她说,“心理学。这家伙想让我嫁给他,我不着急。不过我爱他。”

跟她说话、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很好,似乎很容易、很熟悉,几乎像回到了家。她不怎么问问题,似乎明白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最后她终于停了下来,我以为她可能要道别了。我意识到我们谁也没有提到亚当。

“那么,”相反她说,“跟我说说本。有多久了,你们俩……”

“复合?”我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分开过。”

“我试过给他打电话。”她说。我感觉自己紧张起来,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在你打过电话以后。我猜一定是他给了你我的电话号码。他没有接我的电话,可是我也只有一个旧号码,在他上班的地方。他们说他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

我感觉恐惧在身上游动。我四下张望着卧室,卧室十分陌生。我觉得她肯定是在撒谎。

“你经常跟他通话吗?”我说。

“不。最近没有。”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语气。收敛了。我不喜欢。“有几年没有通话了。”她犹豫了一下,“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害怕,怕克莱尔在我跟本谈之前就已经告诉他我给她打了电话。

“请不要给他打电话。”我说,“请不要告诉他我打过电话给你。”

“克丽丝!”她说,“为什么不呢?”

“我宁愿你不打。”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恼火:“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解释不了。”我说。

“试试看。”

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提到亚当,但我告诉了她纳什医生的事情,关于酒店房间的记忆,还有本是如何坚持说我出了车祸。“我认为他没有告诉我真相是因为他知道真相会让我难过。”我说。她没有回答。“克莱尔,”我说,“我到布赖顿可能是去做什么呢?”

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克丽丝,”她说,“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或者至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不过不能在电话里说,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答应你。”

真相。它悬在我的面前闪闪发光,近得我几乎可以伸手取到。

“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我说,“今天?今晚?”

“我不太想去你家找你。”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嗯……如果我们在别的地方见面更好些?我可以带你去一家咖啡馆吗?”

她的声音里有种快活的口气,但似乎是强颜装出来的。假的。我想知道她在害怕些什么,却说了一句:“好的。”

“亚历山大宫?”她说,“可以吗?你从伏尾区到那里应该很容易。”

“好的。”我说。

“酷。星期五?我们11点见?可以吗?”

我告诉她没问题。不能有问题。“我会没事的。”我说。她告诉我要坐哪趟公车,我一条条记在了一张纸片上。接着我们又闲聊了几分钟,互相道了再见,我拿出我的日志记了起来。

*****

“本。”他回到家时我说。他坐在客厅的扶手椅里读着报纸,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没有睡好。“你相信我吗?”我说。

他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点燃它的是爱,但也有别的东西。看上去几乎像是恐惧。这并不让人惊讶,我想,问完这个问题之后通常会有一番招供,承认这种信任是错误的。他把前额上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当然了,亲爱的。”他走过来坐在我的椅子扶手上,把我的一只手合在他的手里,“当然。”

突然间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继续说下去。“你跟克莱尔通话了吗?”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克莱尔?”他说,“你记得她?”

直到最近我才想起来——实际上,是直到记起那个焰火晚会——在此之前克莱尔对我来说完全不存在。“记不太清楚。”我说。

他移开了目光,扫了扫壁炉上的时钟。

“不。”他说,“我想她搬走了,在许多年前。”

我缩了一缩,似乎受了痛。“你确定吗?”我说。我不敢相信他还在骗我。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似乎比在其他所有事情上撒谎还要糟糕。毫无疑问,在这件事上说真话并不困难吧?克莱尔还在国内,这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痛苦,甚至可以变成——如果我跟她见面的话——让我改善记忆的助力。那为什么要撒谎?一个阴暗的念头钻进了我的脑海——跟以往同样阴暗的猜测——不过我把它赶了出去。

“你确定?她去哪儿了?”告诉我真相,我想。还不算太晚。

“我记不清了。”他说,“新西兰,我想。或者澳大利亚。”

我觉得希望正在越滑越远,但我知道我必须怎么做。“你确定?”我说,我赌了一局,“我有个奇怪的回忆,记得有一阵子她曾经告诉我想搬去巴塞罗那,一定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什么也没有说。“〖TXT小说下载:。。〗你确定不是搬去了那里?”

“你记起了这个?”他说,“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说,“只是一种感觉。”

他捏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慰:“可能是你的想象。”

“不过感觉很真实。”我说,“你确定不是巴塞罗那?”

他叹了一口气:“不,不是巴塞罗那,肯定是澳大利亚。阿德莱德,我猜是。我不太确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摇了摇头。“克莱尔。”他微笑着说,“我很久没有想起她了,很多很多年了。”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看上去几乎有点傻,有点可悲。我想扇他一巴掌。“本。”我说,声音很低,“我跟她说过话了。”

我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他什么也没有做,仿佛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可是接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时候?”他说。他的声音冷冰冰又硬邦邦,好似玻璃。

要么我可以告诉他真相,要么我可以承认我一直在把自己的生活记录下来。“今天下午,”我说,“她打电话给我了。”

“她打电话给你?”他说,“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打电话给你?”

我决定撒个谎:“她说你给了她我的电话号码。”

“什么号码?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给她号码?你确定是她吗?”

“她说你们偶尔会说说话,最近才没有联系的。”

他放开了我的手,它落到我的腿上,死气沉沉的。他站起来转了一圈面对着我:“她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你们俩原来一直有联系,几年前才断了。”

他俯身靠近了些,我闻到他呼吸里的咖啡味:“这个女人就这样无缘无故给你打了个电话?你能肯定是她吗?”

我翻了个白眼。“噢,本!”我说,“还能是谁呢?”我微笑着。我从来不认为这番对话会有多轻松,可是现在它似乎过于沉重,我不喜欢。

他耸了耸肩膀:“你不知道。过去曾经有试着来找你的人。新闻界的人,记者。那些人读了关于你的故事,了解发生了什么,就想听听你的说法,甚至只是到处打探你的实际情况有多么糟糕、看你变了多少。以前他们就装过别人,目的只是让你开口。还有医生,那帮声称可以帮你的江湖骗子。顺势疗法,另类治疗,还有巫医。”

“本。”我说,“她是我多年最好的朋友,我认得出她的声音。”他垮下了脸,一副败阵的模样。“你跟她通过话,对吧?”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握起来又放开,捏成一个拳头后又松了手。“本?”我又问了一遍。

他抬起头来,满面通红,眼睛有些湿润。“好吧。”他说,“好吧,我跟克莱尔谈过。她让我继续跟她保持联系,告诉她你的情况。每隔几个月我们通个话,说上几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没有说话。“本。为什么?”沉默。“你是不是觉得瞒着我她的事会容易些?假装她搬走了?是这样吗?就像你假装我从来没有写过小说?”

“克丽丝——”他的话语被我打断了,“怎么——”

“这不公平,本。”我说,“你无权藏着这些事情。只为了让你自己好过就跟我说谎,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他站起身。“让我好过?”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好过?你以为我告诉你克莱尔住在国外是因为这对我来说更容易?你错了,克丽丝。错了。这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容易。一点儿也不。我不告诉你你写过小说是因为我无法忍受想到你有多么希望写第二部、看到你意识到再也写不出来时是多么痛苦。我告诉你克莱尔住在国外是因为我无法忍受你发现她在那种时候抛弃了你以后你的声音里流露出的那种悲伤。她任由你自生自灭,跟其他所有人对待你一样。”他顿了顿,等着我的反应。“她告诉你这个了吗?”发现我毫无反应之后,他说。而我在想:不,不,她没有告诉我这个,而且实际上今天我在我的日志里读到过,过去她是经常去探望我的。

他又说了一遍:“她告诉你这个了吗?等她反应过来她离开15分钟后你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马上再也不去看你了。当然,圣诞节的时候她可能打个电话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可是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克丽丝。是我每一天都去看你,是我在那儿等着你,祈祷你会好起来,好让我把你从那儿接出来,带回这儿跟我安安全全地在一起。是我。我对你撒谎不是因为这对我来说很容易。永远也不要这么想。永远也不要!”

我记起读到过的、纳什医生告诉我的事情。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惜你没有,我想,你没有守在我的身边。

“克莱尔说你跟我离婚了。”

他呆住了,接着后退了几步,仿佛挨了一拳。他张开了嘴,又闭上。这一幕几乎有些好笑,最后他挤出了一个词:

“贱人。”

他换上了一脸盛怒的表情。我以为他会打我,却发现自己并不在乎。

“你跟我离过婚?”我说,“真的吗?”

“亲爱的——”

我站了起来。“告诉我。”我说,“告诉我!”我们面对面地站着。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怎么做。我只知道我要他说真话,再不要跟我说谎。“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走上前跪在我的面前,抓住了我的手。“亲爱的——”

“你跟我离过婚?这是真的吗,本?告诉我!”他低下了头,接着他抬头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里是惊恐。“本!”我喊道。他哭了起来。“本。她还告诉了我亚当的事情,她告诉我我们有过一个儿子。我知道他死了。”

“对不起。”他说,“我很抱歉。我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接着,在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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