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霍达穆斯林的葬礼-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谢秋思朝新月点头笑笑就过去了。新月回到宿舍,只有罗秀竹一个人在,正趴在方桌上吃饭。
〃郑晓京呢?〃新月随便问问。
〃Monitor?〃罗秀竹笑着说,她喜欢以职务称呼郑晓京,而且还尽量把这个英语单词念得很富有语感,其余的话就只好用混合着湖北腔的普通话了,〃不晓得她是到楚老师那里,还是到男生宿舍去了?人家在吃饭时间还要'做工作'!〃
新月并不理会她这话里到底含的是褒还是贬意,就攀上自己的床铺,坐在上边吃饭。
罗秀竹那张闲不住的利嘴却不甘心只用来吃饭,还接着往下说:〃我们monitor可真会团结人噢,尤其是对男生,慷慨得很,端着饭碗,拨给这个一点,拨给那个一点,好像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她一个人可以养活大家!这一位呢,〃她用筷子指指上铺,〃恰恰相反,小气得不得了,刚才偷偷摸摸拿了个罐头出去,好像还怕我看见,连句客气话都不敢讲!哼,我们在长江边上长大的人什么鱼没有吃过?鲜鱼都吃腻了,连武昌鱼都是家常便饭,谁还稀罕她那小小的凤尾鱼!啧啧。。。。。。〃她扒拉着不见荤腥的饭盒,却大过〃精神会餐〃的瘾,恐怕也只是瞎吹。如今哪儿有那么多的鱼吃?借此撒撒气罢了。
新月由于民族生活习惯的不同,自己总是单独吃饭,从不留意同学们在吃饭问题上哪个大方,哪个小气,没有切身体会,本不想加以评论,但看罗秀竹还为此大做文章,便笑笑说:〃也许就是因为你不稀罕,人家才不跟你客气。〃
〃去!她是不舍得,上海人就是这么小气!你不相信?〃罗秀竹却越说越来劲儿,索性放下饭盒站起来,拿着筷子比比划划,〃我中学时候的代数老师就是上海人,我亲眼看见的嘛!有一次,她家来了客人,一见面,女主人简直热情得不得了:'喔哟,依来哉!阿拉屋里厢为了迎接依这位贵客,夜里三点钟就到市场上排队买小菜!'你以为她要摆什么盛宴?唏!等到吃饭的时候就领教了,桌上倒摆得不少,小碗小盘比酒盅大不了多少,菜可怜得像猫食,两块豆腐干也算一盘,一小撮豆豉也算一盘,几条笋丝也算一盘,还挥舞着筷子连连叫人家'勿要客气,勿要客气'!一会儿,好容易端上来一只热腾腾的鸡,客人还没动手,女主人先拿筷子夹一块尝尝,〃罗秀竹煞有介事地即兴表演,就手用自己的筷子在差不多已经吃光的饭盒里比划,〃'喔哟,糟糕,呒没蒸透!清蒸鸡火候不到,腥得?!'笑嘻嘻又对客人说:'对勿起,等一息噢,阿拉再去蒸一蒸,依慢慢吃!'就端回去了。哪晓得黄鹤一去不复返,直到客人吃完了饭,也没有再看见'阿拉'这只鸡的影子!〃
罗秀竹连说带表演,声情并茂,绘声绘色,活灵活现,把上海话模仿得竟有几分谢秋思那嗲里嗲气的韵味。她说的这段单口相声且不管是亲眼所见还是纯属艺术虚构,却已使新月忍俊不禁,几乎喷饭!
笑声正要随之而来,恰恰这时候谢秋思拿着空饭盒推门进来!新月急忙掩口,低头强忍住笑继续吃饭,罗秀竹却张口结舌地愣在房间中央,手里做道具用的筷子还举在半空,手一松,〃哗啦〃掉在地上!
〃讲啊!怎么不讲了?〃谢秋思冷冷地问。
罗秀竹不尴不尬,没法儿下台,只好讪讪地为自己圆场:〃讲完了!我刚才给她讲了一段家乡的野史,说的是猛将张飞奉军师孔明之命,做了当阳县令。。。。。。〃
〃算了,勿要做戏了!〃谢秋思瞟了她一眼,从她身后走过去,爬上自己的床。其实,谢秋思刚才已经在门外听到了罗秀竹的表演中最后也是最精彩的段落,此刻便要报复,居高临下地坐在上铺,索性颇有优越感地用上海话说:〃侬格表演交关精彩!可惜依是个乡下人,不然可以进阿拉上海格滑稽剧团做丑角!〃这话说得相当刻薄了,罗秀竹连做〃丑角〃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是〃乡下人〃!见罗秀竹接不上话,谢秋思又乘胜追击,高傲地说,〃Miss罗,依格语言天赋蛮灵格嘛,用到课堂浪厢去好勿好?免得一上英语课,老师提问一问三勿知,立嘞浪像只棒冰!〃
这一下击中了要害!罗秀竹的中国文学、政治、世界历史以至体育,〃门门功课都good〃,最怕的就是英语,而不幸英语又是主课!班上的同学,无论男生、女生,绝大多数都是从中学就学英语的,而且都是各地选拔出来的尖子,惟独她是〃俄转英〃。虽然一年级第一学期从语音开始,但别人已是轻车熟路,烫烫剩饭而已,她却等于是学童发蒙,格外吃力。楚老师上课全用英语讲课,她如同听天书,直发愣,楚老师才不得已夹杂了汉语,反复讲解发音要领,几乎仅仅为了照顾一个罗秀竹。这就使得一些急于赶进度的同学如谢秋思、唐俊生。。。。。。为之侧目,嫌罗秀竹拖了大家的后腿。现在,哪把壶不开,谢秋思专提哪把壶,揭了罗秀竹的短,得意地笑了。罗秀竹气得脸色发紫,却无言以对,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那张利嘴失去了用武之地,憋了一阵,突然〃哇〃的一声,趴在桌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局面让旁观者新月感到为难,本来罗秀竹背后说说笑话也未必有多少恶意,谢秋思杀的这个回马枪却太狠了点儿。新月朝对面的上铺摆摆手,谢秋思也就不再言语,稀里哗啦翻腾自己的东西。
罗秀竹却哭个不停。
郑晓京回来了,进门一愣:〃嗯?罗秀竹,闹什么情绪啊?刚到北京两个月就想家了?〃说着,放下自己的饭盒,扶着罗秀竹的肩膀,像个大姐姐似的安慰她,〃学校就是家嘛!〃
这么一劝,罗秀竹反倒真的想家了,哭得更凶:〃我要回家!我。。。。。。根本就不该来,我不是学英语的材料!〃
郑晓京明白了,和颜悦色地说:〃说什么傻话?遇到困难就当逃兵?这可不是革命者的态度!我们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说英语的,在游泳中学游泳嘛!功课跟不上,同学们可以帮助你,今天下午没有课,要不我就。。。。。。可惜还有一个会。。。。。。〃
〃我帮她复习,我们俩说好了的!〃新月说。
〃那好!罗秀竹,别哭了,啊?〃郑晓京拍拍她的肩膀,就走到自己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又匆匆走了,她老是那么忙。临走还回头对这三位又说了声,〃注意劳逸结合,晚上都到礼堂看电影去!〃
郑晓京走了。罗秀竹抹着眼泪,弯下腰去捡刚才掉在地下的筷子,她饭盒里的残局还没收拾干净,也无心再吃了。
谢秋思换了一身新衣服,从床上爬下来,嘴里嘟哝着:〃哼,就会吃饭,功课匆来事,还不如人家少数民族来得个灵!〃一摔门,走了。
〃你。。。。。。资产阶级,才专门讲吃、讲穿、讲享受!〃罗秀竹等人家走了才找到了词儿撒她胸中的窝囊气。
〃罗秀竹,别说这种话!〃新月从床上下来,把空饭盒放在方桌旁边属于自己的抽屉里。她本想像郑晓京那样给罗秀竹讲一点儿大道理,〃一个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之类。但是她讲不出来。谢秋思身上的那股自视高贵的凌人之气,不仅针对〃乡下人〃罗秀竹,而且把她也捎带着扫了一下,听听那语气:〃还不如人家少数民族来得个灵〃,似乎少数民族应该是又呆又笨的,韩新月只是个偶然的特殊,罗秀竹不如韩新月,是奇耻大辱!表面看来,是赞扬了韩新月这一个〃人〃,实际上却把她所属的民族贬低了。这层意思,新月是决不会毫无察觉的,长期散居在汉族地区的穆斯林对此格外敏感。这也正是穆斯林当中为数不多的学者、作家、演员并不特别在自己的名字旁边注明〃回族〃字样的原因,他们不愿意让人家说:〃噢,少数民族啊?这就不容易了!〃或者说:〃大概因为是少数民族,才。。。。。。〃他们要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平等地和任何民族的人比个高下,而不愿意被别人先看成〃弱者〃而〃让〃一下或是〃照顾〃一下。韩新月也正是这样以自身的当然条件考取了北京大学西语系,连第二志愿都没有,杜绝了任何〃照顾〃的可能性!
现在,任何大道理都不能表达新月的情感,她要说的只能是她心中非说不可的话:〃罗秀竹,你可要争气啊!如果别人一说你不行,你就回家不干了,那恰恰证明你真的不行!你难道就这样无囊无气吗?回去有脸见江东父老吗?〃
〃我哪里想真的回家?〃罗秀竹刚刚擦干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我离开家的时候,爸爸送我上船,千叮咛万嘱咐:'竹妹子,莫想家,把书念好!我家祖孙八代,才出了你一个大学生!'我不能回去,好歹要拿到毕业文凭!可是,还有五年呢,好难熬啊!〃
〃怎么能说是'熬'?上大学是我们争得的权利,来之不易,要珍惜!你们家乡的人一定很羡慕你,好多像你一样大的'妹子'都没有你幸运,你要想着她们,好像她们都站在你背后,眼睁睁地看着你,你是替她们大家来上学的,没有理由学不好!〃新月对罗秀竹说。其实,她也是在对自己说,她心里想的是陈淑彦和过去的许多穆斯林同学。
〃这道理我不是不懂得,可就是。。。。。。唉!〃罗秀竹懊丧地拍着自己的脑壳,两根短撅撅的小辫子支棱着,好像也在跟着她怄气,〃人家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可我这'九头鸟'硬是学不会英国话!〃
罗秀竹的自嘲自讽,并没有使新月觉得好笑,相反,倒感到悲哀,〃任何地区、任何民族的人都不会是天生的劣种,更不应该自己看不起自己!我们回族,大概在某些人的眼里就够可怜的了,好像我们人数少,智力也比别人低似的。哼,有本事就比一比好了!〃
罗秀竹胆怯地望着她:〃比英语?你当然敢和他们比,我不行,我脑壳笨、舌头笨。。。。。。〃
〃你哪儿笨啊?过去能学好俄语,现在也一定能学好英语!你的舌头很灵巧啊,学什么像什么,连谢秋思都不得不承认你很有语言天赋!。。。。。。〃新月不觉又提起了刚才的事儿,怕罗秀竹不高兴,就停住了。
不料罗秀竹不但没生气,反而〃格格〃地笑起来:〃是吧?她不能不佩服,我学上海人请客,是够传神的吧?〃
这个有口无心的小〃九头鸟〃啊!
新月又好气又好笑:〃那就把你的语言天赋用到学英语上吧!这也是谢秋思说的。〃
〃我记住了。〃罗秀竹说,〃将来我要是真的学好了,还得感谢她的鼓励呢!〃
这话又听不出是正话还是反话了,也许她是在暗暗地立志吧?但愿她不像针线荷包那样,怎么刺都无所谓。
新月坐在她旁边:〃请拿出你的书,现在开始复习!〃
〃Thankyou!〃罗秀竹像在老师面前那样,顺从地取出英语课本、笔记本,准备〃上课〃,并且不甘寂寞地用英语向新月的热心帮助表示感谢。
〃对,一边学,一边用,会一句就用一句,会得多了,就能说大段的对话了,要大胆地进行口语练习,这是楚老师说的!〃新月知道她爱听赞扬,就先鼓励一番,然后说,〃你在语音方面的问题,其实就是有少数几个音发得不准,比如你刚才说的'thankyou',开头的'th'就没念好。'th'一共只有两个读音:〔δ〕和〔θ〕,在这里发〔θ〕。。。。。。〃
〃〔θ〕!〃罗秀竹跟着她念,仍然没有念准。
〃不对,不要发'嘶'的音!注意发音要领:舌尖轻轻地接触上齿背,让气流从舌头和牙齿之间的窄缝里挤出来,发出舌头和齿背的摩擦音。舌头要往前伸一点儿,看着我!〃新月为她示范。
〃哎呀,这个音真讨厌!为什么一定要吐舌头呢?挺难看的!〃罗秀竹屡试不成,感到为难。
新月笑笑:〃你不要用中国人说汉语的习惯来'纠正'英语,每一种语言都有它自己的规范语音,彼此不能代替。如果外国人学汉语,读'丝绸'、'桑树'这种词儿的时候吐着舌头,我们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像是天生的'大舌头';反过来,我们学人家的语言,就得按人家的标准,读'th'的时候就非吐舌头不可,不然,人家也会觉得好笑。楚老师不是说过嘛,这个音发不好,就一辈子不会说'thankyou'。。。。。。〃
〃那我就一辈子不说'谢谢',不感谢任何人!〃罗秀竹赌气地说。
〃嗯?这倒够绝的!可是,还有很多词儿里都发'th'的音,你能都躲开吗?像'that'、'this'、'these'、'there'、'they'、'three'、'thing'等等都是'th'开头的,又都是最常用的基本词汇.你能遇到这些词儿就跟人家打手势、说'哑语'吗?再比如你吃饭、说话的'mouth'(嘴),也是'th'结尾的,要是也躲开它,那就连'嘴'也张不开了!〃
〃啊?!〃罗秀竹张口结舌,〃那可受不了,人活着,不能没有mouth啊!〃
〃好极了!〃新月高兴地指着她的嘴,〃你这张嘴是很可爱嘛,刚才的'mouth'就把发音念准了!〃
〃是吗?〃罗秀竹兴致大发,〃我念准了?〃
〃Yes,verygood!(是的,很好!)〃新月说,〃再来一遍!记住发音要领!往前伸舌头!〃
罗秀竹试着再说,那舌头却又躲躲闪闪,发音不准了。
新月起身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她:〃看着自己的mouth,读〔mauθ〕!注意舌头!〃
罗秀竹接过小镜子,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嘴,那样子竟像是个摩登女郎在搽口红!〃〔manθ〕。。。。。。〔mauθ〕。。。。。。〃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嘴〃上了。。。。。。
〃Good,good!〃新月盯着她的嘴,〃Verggood!这个音,你已经pass(通过)了!〃
罗秀竹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荣誉,红扑扑的脸上现出了光彩:〃这么说,英语也并不难学啊!为什么我在课堂上两个月都没学会发这个音?楚老师还不如你教得好呢!〃
〃你瞎说什么!我怎么能跟楚老师比?〃新月微微一笑,这个罗秀竹,一会儿自卑得不得了,一会儿又胡吹一气,你哪儿知道,不仅是你,也包括我,对英语都是刚刚入门啊!不要只在沙滩上听到涛声就忘乎所以,在我们的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罗秀竹,其实这些最简单的、最初步的东西,楚老师都给咱们反复讲清楚了,大概还是因为你胆子太小,不敢在课堂上当着大家的面儿练习,怕别的同学笑话。本来你就比别人基础差一些,自己再往后缩,就'欠账'越来越多了。楚老师不是说过吗:'不怕慢,就怕站',你可千万别'站'!努一把力,赶上去!你看,摩擦音〔δ〕、〔θ〕不是攻下来了吗?〃
〃Thankyon,这要谢谢你呀!〃罗秀竹把刚才发誓不说的话又说了出来,不过,她这次说得好多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朝新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这有些滑稽的举动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诚地感谢新月帮助她摆脱了或者说开始摆脱困境,使她有可能在谢秋思和许多同学面前直起腰来,也不必一上英语课就害怕楚老师提问了。这一躬,意味着她向昨天告别,向自卑和屈辱告别。。。。。。
望着若有所思的罗秀竹,新月的心情也并不平静,她感到自己肩头的压力也不比罗秀竹轻松多少。五年的时间,将是一场路途遥远的马拉松赛跑,每个人都要经受耐力和意志的考验,争夺仍然是激烈的。名次是无情的。从小学到中学,她都是班上的第一名,现在进了大学,能不能保持这个地位,还很难说。将要来临的期中考试,就是全班新生第一次较量,实际上同学们已经在不宣而战,各自暗暗发愤。像谢秋思,别看她在为人处事上不大合群,有些小毛病让人背后议论,对待学习却相当勤奋,每天都早早起床到未名湖边去背英语,新月常常和她不期而遇。她像是很〃笃定〃地要夺魁呢!而新月则是决不甘心屈居第二的,她要让谢秋思的名字排在她的后面,尝一尝〃还不如人家少数民族来得个灵〃的滋味儿!
新月的思绪又像扬帆奋桨的船儿似的飞远了。罗秀竹却伏案埋头,一边念,一边写,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你在写。。。。。。你写的是什么呀?〃新月听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又断断续续,就扫了一眼罗秀竹的笔记本,那上面有图画,有英文,又有汉字,密密麻麻,像一本英汉对照的〃看图识字〃。
〃这是我的笔记,你看不懂!〃罗秀竹发觉新月在看她,连忙用手捂住本子。
〃噢,有什么秘密吗?〃新月倒被她的这一捂撩起了好奇心,俯下身去非看不可,〃你不是在写。。。。。。什么什么信吧?〃她的意思是指〃情书〃,也很想窥探别人这方面的秘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儿。
〃唉,我又不是谢秋思!〃罗秀竹叹息着,索性把手挪开了,〃你看好了,我记的都是语音!〃
罗秀竹没有撒谎,她刚才写的就是〃thankyou〃,在旁边画着一张嘴,露着牙,牙缝儿里还用红铅笔画上一点舌头尖儿。〃唔,你这样记,也是个办法。〃新月感到罗秀竹的确在用心学。可是,再看下边,却发现英文底下注着一行汉字:〃桑??可由〃。
〃这就不行了!〃新月指着这行汉字说,〃'桑'和'than'发音是不一样的,没有任何一个汉字能代表这个音!学英语的时候最好把母语忘掉,不要用汉语的发音方法去读英语,更不能用汉字注音,这样就容易念歪了,以后改都改不过来!〃
〃啧,〃罗秀竹又烦恼了,〃我不让你看,你偏要看,结果把我的辛勤劳动都否定了!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是我的拐棍儿,离了它不好走路,一直是这样记笔记的!〃
〃这个拐棍儿,恐怕要误你的事儿的!〃新月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往前翻翻,尽是这玩艺儿。
罗秀竹茫然地看望着她。
〃这又写的是什么?〃新月翻到一页,停住了,手指着其中的一行,问罗秀竹。
〃这。。。。。。这是我记的日常用语'明天见'啊!〃罗秀竹说。
〃啊?这是'Seeyoutomorrow'?〃新月读着罗秀竹写的那一行汉字,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了!
罗秀竹的笔记本上,端端正正地写的那一行汉字是:〃谁又偷猫肉〃!
夜幕降临了秋色浓重的燕园。
未名湖北岸,并列着雕梁画栋的德、才、均、备四座〃斋〃,是教工宿舍的一部分。备斋中,西语系英语专业一年级班主任楚雁潮的房间,锁着门。他并没有去礼堂看今晚的电影《马门教授》,下午到燕东园看望他所敬重的严教授去了,现在刚刚从那儿回来。
严教授是他的恩师,他是严教授最喜欢的学生。自从他进了北大,五年读书、一年见习,直到今年的任教,一直在严教授的手下。老师对他简直像一位父亲对待儿子,或者说他在老师的身上才认识了〃父亲〃的含义:爱得那么深,教得那么细,管得那么严。〃一日为师徒,终生如父子〃,老师对学生的一生所起的作用,实在比父母还要重要。严教授20年代毕业于牛津大学,回国后一直致力于英语教学,不知培养了多少学生。至今楚雁潮的学生还是他的学生,使用他主编的教材,由他来主讲,楚雁潮做他的助教。严教授的口、笔语都是第一流的,他本来可以在译著上取得相当高的成就,早年也曾有一个庞大的译著计划,却由于几十年的教学而耽搁下来,直到晚年仍难得余暇。因此,楚雁潮尽量让自己多承担一些工作,严教授的一整套教学体系,他也已经驾轻就熟了,老师完全信任他。渐渐地,授课基本上由他独立进行,他只须在每个教学单元向老师做一些汇报、求得一些指点,就可以了。他希望这样能为老师挤出在晚年愈加珍贵的时间,再留下一些译著。但现在严教授已经力不从心,年迈多病,视力衰退,连看书写字都很困难。刚才楚雁潮去看望他,他就连连哀叹:〃唉!人生苦短,我恐怕连秉烛夜游都来不及了。。。。。。〃
一想到老师的这句话,楚雁潮的呼吸和步伐都加快了。
他从南大门走进燕园。晚饭的时间已过,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下几乎看不到行人。他想,可能大家都到礼堂看电影去了。他本来也想看一看《马门教授》,可惜,他没有这个时间,他有比看电影更重要的事。
他沿着这条通往未名湖的路往北走,这条路很长呢!
经过二十七斋的楼前,树木掩映的二十七斋,绝大多数的窗口都关着灯,只有几个亮着。现在还刚刚八点多钟,不到熄灯就寝的时间,噢,不是有电影吗,许多人可能都看电影去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一个临路的亮着灯光的窗口,发觉那正是他们班女生的宿舍。怎么?这几个女生都不去看电影,还在灯下用功,准备期中考试吗?其实,不必这么紧张,同学们多数都有很好的基础,语音阶段不会有什么困难,像谢秋思、韩新月都是不错的。郑晓京的社会工作多一些,学习上可能受些影响,但也还过得去。只有罗秀竹吃力一些,要帮她赶一赶。。。。。。
像他的老师严教授一样,教师的责任心使楚雁潮不得不暂时搁下自己的原定计划,改变方向进了二十七斋,他要到女生宿舍去看看他的学生们。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在回答,女同学的声音,他从外面分辨不出是谁。
楚雁潮推门进去,房间里却是空的,小方桌旁边没有一个人,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四个女生在围坐苦读。
他诧异地把视线从方桌上移开,缓缓地抬起头,这时,才在窗口右边的上铺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韩新月?〃
〃哦,楚老师。。。。。。〃
楚雁潮突然感到自己有些紧张,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下意识地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小小的误会,当时刚刚做班主任的楚雁潮在新来的学生面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