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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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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门口为遮耳目,两人也不及寒暄,即至人宅进得后院卧房,两人再也按捺不住阔别之情,竟迫不及待搂抱在一起滚倒在床上。
  “心肝,想死我了!”
  吴和嘴上说着,手早已伸进赵金凤的衣服里头,在她胸脯上一片乱摸。赵金凤十二岁进宫,在大内已呆了九年。如今早已是站着阴门吸风躺下牝户吸土的怀春年龄,哪经得一个“男人”如此抓挠,身上早酥软了下去,嘴里哼哼唧唧的,裆下已是湿了一片。欲火中烧也顾不得廉耻,两人早把衣服褪得精光,赤条条地钻进了被窝儿。
  吴和的工夫尽在摸摸捏捏,赵金凤本是正常人,哪里煎熬得住?她伸手去吴和胯下抓住软不拉塌的“小鸡鸡”,狠命一拽,嗔道:
  “真可恨!”
  吴和被拽得生痛,连忙双手去护,赔着小心笑道:“你最多再恨半年。”
  “半年后咋了?”赵金凤问。
  “半年后,它就成了茅草窠中的黑旋风李逵。”
  吴和说着就把与胡大仙见面的事说了一遍,只是把吃婴儿脑髓的事隐去不说。赵金凤听了不相信,驳道:
  “只怕是骗人的,若他祖传的还阳丹这么灵验,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公公,还能烟熄火熄等到今天?”
  吴和也不争辩,只涎着脸道:“死马当作活马医,为了你这个心肝宝贝,咱什么都肯做。”说着,就翻身压到赵金风身上,把舌头塞进她的嘴中。
  没咂摸几下,赵金风便把吴和的舌头吐了出来,这些子“过场”对她来说已不是享受而是折磨,她急切地想进入“正戏”,她搡了搡吴和,嗔道:
  “你又忘了?”
  “没忘,没忘。”
  吴和翻身爬起,把赵金风身子往上抬了抬,自己跪在了她两胯之间,俯下头去,对着那阴户伸出了舌头……
  就在吴和大施舔功把赵金凤弄得十分快活的时候,只听得房门“咣啷”一声被人踢得大开。猝不及防的赵金风吓得大叫,吴和一面伸手去捂她的嘴一面赶紧扯了被子遮丑。屋子里却是已拥进了六七个人,吴和没看清来者是谁,依旧使着他内官监管事牌子的威势,恶狠狠地吼道:
  “你们是谁?滚出去!”
  回答他的是一声碜人的冷笑,只见一个身着绣蟒直裰的官人反剪双手从人堆里走出来,阴沉沉问道:
  “吴公公,不认识咱了?”
  吴和定睛一看,认出是东厂掌作陈应凤,他顿时感到不妙,赶紧掖了掖被子,惊恐问道:
  “陈掌爷,怎么会是你?”
  “想不到吧?”陈应凤从番役手中接过一盏灯笼,举着踱到窗前,鼓着眼珠子斥道,“看你做的好事!”
  吴和此时好不尴尬,偏被窝里的赵金凤筛糠样的发抖,他一手抚摸着她暗示让她镇静,一手伸出去挡那灯笼的光,望着陈应凤,嬉皮笑脸说道:
  “陈掌爷,你先且带着属下退下,容咱穿了衣服,到客堂相见。”
  “你想得美!”
  陈应凤说着,趁吴和不备作速伸手出去一把扯开了那床被子,顿时,一对男女赤膊条儿一丝不挂暴露在众人面前。吓蒙了的赵金凤,顿时撕肝裂胆地尖叫起来。番役们本来就都是邪货篓子,此时焉肯放过这大饱眼福的机会,竞一起挤到床前,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平常作威作福惯了的吴和,哪里受得了这等侮辱,便破口大骂起来:
  “陈应凤,我操你妈!”
  “咱叫你骂!”
  五短身材一脸横肉的陈应凤伸手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吴和拎了起来,然后朝地上一掼——可怜瘦猴儿一样的吴和,趴在那里半天不能动弹,这当儿,早有番役用那床被子把赵金凤裹起来扛了出去。陈应凤也把吴和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抓过来扔到地上,踢了踢他的光腚,鄙夷地说:
  “快起来,把衣服穿上。”
  吴和身上已是青紫了几块,此时顾不得疼痛,赶紧跳起来胡乱穿上衣服。陈应凤已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盛气凌人问道:
  “吴公公,知道咱为何来找你么?”
  别看陈应凤黑煞星的样子,却是最会见风使舵。自吴和当上内官监掌印后,他见了面,总是一派尊奉。今晚上却全然不同,看他一双眼睛,已是药师灯化作了鬼火,而且出手毒辣,俨然把吴和当罪犯对待了。这骤临的祸变,让吴和又恨又怕,却又摸不清来由,脑瓜子转了一通,便试着反问:
  “你们把赵金凤弄到哪里去了?”
  “到她该去的地儿。”
  “究竟在哪里?”
  “东厂。”
  吴和倒吸一口凉气,两只脚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哆嗦着说:
  “咱与赵金凤对食儿,咱于爹是知道的。”
  陈应凤并不答话,只是亲自起身搬过一把椅子让吴和坐下,又命番役给吴和寻来一杯热茶递上。陈应凤一干差人进得吴宅之后,早把一应侍役赶进一间房中圈禁起来。因此,端茶倒水的事情只能由他们代劳。吴和一来周身发冷,二来心内紧张,接过热茶想都没想,就几口咕了下去。然后又接着问道:
  “你们是来捉奸的,是不是?”
  陈应凤点点头,口气中忽然生出怜悯:“吴和,你还有半刻的活命。”
  “啊!’’
  “这茶水里加了毒,这毒性很快就会发作,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
  吴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指着陈应凤,声嘶力竭叫道:“陈应凤啊陈应凤,咱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谋我性命?”
  “不是我,是李太后。你坏了宫中规矩,你干爹权势再大,也救你不得。”
  陈应凤说罢已是屁股离了椅子,带着一干番役跨出房门扬长而去。吴和本想追赶出去,怎奈药性发作,顿时感到五脏进裂,他滑倒在地上,一边捂着肚子乱滚,一边呻吟着骂道:
  “李太后,咱吴和变成了厉鬼,也要把你,把你……”
  第二天一大早,吴和“自尽”的消息便在紫禁城中传布开来,各种传闻也不胫而走。有说李太后冲冠一怒动了家法的,有说冯保大义灭亲的,还有说是蔡启方的弹劾折子把吴和吓死的。尽管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这就是无论貂珰大贵,还是门子小火者,几乎所有的内侍都额手称快。玩对食儿也好诈传圣旨也好,放在当下这年头都不该有死罪,但发生在吴和身上.便就死有余辜了。
  李太后得到这消息是用过早膳后,乾清宫管事牌子周佑告诉她的,她听了并不吃惊,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自尽的?”
  “听说是喝了毒酒,七窍流血。”
  “啊,死生都是命。”李太后发出这一句不成不淡的感慨,然后问坐在一边的小皇上,“钧儿,你上午想召见张先生?”
  “是,孩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好,周佑,你去内阁传旨。”李太后看着周佑离去,又对儿子说,“上午你和张先生见面,娘就不参加了。”
  “这是为何?”
  “娘在场,你和张先生说话都不大胆。娘不在,你有何请教,尽可向张先生提出,他是你师傅。钧儿,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既是皇上,又是学生,知道吗?”
  “知道了。”
  “你去吧。”
  朱翊钧离开乾清宫到了东暖阁,准备温一会书再去平台会见张居正。李太后想着吴和“自尽”的事,便又派人去把冯保喊来。
  吴和之死,原是徐爵在冯保的授意下一手操办。事儿虽办得顺利,但毕竟死的是自己的干儿子.心中多少还是有一点悲痛,故早晨进到大内之后,并没有急着到乾清宫这边来禀报,而是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抄了几段《大乘无量寿经》。他走进乾清宫的时候,脸上还存着哀戚之容。李太后给他赐座,问道:
  “听说吴和曾拜你为干爹?”
  “是的。”冯保不知李太后问话的用意,连忙自责道,“奴才该死,认了这么个混账的干儿子。”
  看着冯保诚惶诚恐的样子,李太后倒是生了同情心,主动劝慰道:
  “人又没长前后眼,这吴和也是后来才变的,冯公公也不必挂怀。”
  “谢太后恕罪。”冯保嘴一瘪,真的就流出了眼泪,呜咽着说,“前日奴才从太后这里回去,即派人暗中监视这吴和与赵金凤两人,昨日,赵金风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大内,跑到吴和的私宅里头厮混,奴才的意思是捉贼捉赃,拿奸拿双。东厂的人受命前往,当场在吴和的床上把赵金凤拿住,吴和因此受惊,就喝下毒酒自尽了。”
  “赵金凤如今关在哪里?”
  “东厂。”
  “你准备如何处置她?”
  “奴才听太后的懿旨。”
  李太后沉吟了一下,又问道:“前朝处置此类事情,有何故事可循?”
  冯保答道:“宫里头寻对食儿,历朝历代都有。处置也有重有轻。训斥罚役,这都是轻的,幽禁廷杖,这就是重的了。当然,也有更轻的,像武宗皇帝爷,他就根本不管这类事情。比幽禁廷杖更重的处罚也有,像嘉靖皇帝爷,对宫里头的对食儿,处置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他是如何处置的?”
  “那是嘉靖五年发生的事情,老皇帝听说宫里头有人玩对食儿,便把那一对男女都捉了来。男的押到东厂受刑而死,那位宫女,却是死得更惨。”
  “怎么死的?”
  “老皇帝命人找来一只大铜缸,把那名宫女倒扣在铜缸里头,从红箩厂调来三车炭埋住那只缸,再把炭点燃。缸里头的那名宫女,就这么被活活烤死了。听说一天后把铜缸翻开,里头只剩下几颗黑炭似的骨头。”
  “阿弥陀佛!”
  听到如此惨烈的故事,李太后赶紧合掌念佛。细心的冯保看到,太后的眼眶里还泛起了细碎的泪花,便斟酌着补充道:
  “奴才进宫时,宫里头的老人一提起这件事,也都还一个个心有余悸。”
  李太后掏出手绢拭了拭眼角,叹道:“男女之间的事情,作祸的都是男人,只不知老皇帝是何心态,让那位宫女死得如此悲惨。”
  冯保答道:“这皆因嘉靖皇帝爷听了身边妖道的鼓捣,说那宫女是蝎子精转世,若不用铜缸蒸死她,她的阴魂就会在后宫作祟。”
  “妖道的话不足为凭,”李太后摇摇头,又喃喃地自语道,“这个赵金凤,该如何处置呢?”
  冯保揣摩李太后的心思,说道:“太后是观音再世,宫女们背地里都喊您是观音李娘娘,说你普度众生慈悲为怀。奴才斗胆建议,对这位赵金风从轻发落。”
  李太后微微闭着眼睛陷入沉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启朱唇缓缓问道:
  “冯公公,你也以为咱是观音再世?”
  “当然。”冯保赶紧回答。
  李太后突然睁开眼睛,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这个赵金凤,还是不能轻饶!”
  “啊?”
  冯保大吃一惊,李太后的强硬态度令他始料不及。只听得李太后继续说道:
  “皇上还是个孩子,如今宫中任何一件事情的处置,都会对他产生影响。太监宫女结成对食儿,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淫乱之事。若不严加惩处,就会误导皇上,这个坏头不能开。”
  “那,太后的意思是……”
  “也不必铜缸蒸人,那太残忍,你现在就去东厂,赐赵金凤一条白绫吧。”
  “是。”
  冯保灰着脸,正欲起身告辞,李太后又喊住他嘱咐道:“不要难为赵金凤,让她梳洗穿戴。告诉她,咱会让昭宁寺的一如和尚,给她做一场法事,念经超生,去吧。”
  冯保走出乾清宫,再一次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天威莫测”。不过,这天威不是来自皇上,而是发生在雍容华贵的李太后身上。“她要是想当皇帝,只怕武则天还得逊她三分。”他这么思虑着,不觉走出了乾清门。抬头一看,见平台门口站着周佑,便问他:
  “你为何站在这里?”
  周佑指了指身后虚掩着的房门,回道:“皇上在里头会见张先生。”
  “啊!”冯保伸头朝里瞄了瞄,没有旨,他又不敢进去,稍一留步,便又快快地走开。
  平台里,小皇上与张居正正在亲切地交谈。这是小皇上第一次单独与张居正见面,在拘谨的同时,又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平日跟母后在一起受到的限制太多,特别是在张先生面前,自己想问话,又怕问错了母后责怪.故总是闷坐恹恹,把会见当成了负担。他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当了两年皇帝,甭说每天在张居正、冯保等一应内外大臣的辅导下练习政事,单是随时随地观察事物拣耳朵,也会学到不少知识悟到不少道理。昨日,他看到一份折子,觉得里头有问题,便向母后提出来要见张先生。谁知母后这一次竞不陪着见面,朱翊陡然间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这时候他身子挺得直直的坐在御座上,拿起一份奏折对张居正说:
  “先生看看吏部的这道疏文。”
  张居正接过阅览,这是一道荐官疏,拟调大名副职陶大顺到湖广任职。疏文仅寥寥两行字,张居正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心想是不是小皇上听到了有关陶大顺的不利传言,便放下折子言道:
  “皇上,这位陶大顺升职前,吏部清吏司已认真详察过,此人清正,是个廉吏。”
  小皇上浅浅一笑,刻意仿效那种老成持重的口气说道:“张先生知会错了,朕不是说陶大顺这个人有何劣迹,朕是觉得吏部的这一纸荐官疏有问题。”
  这一说,张居正更是如坠五里雾中,他又把折子拿起来一字一字地核实一遍,实在看不出差错来,只得抱歉奏道:
  “皇上,臣下愚钝,没看出纰漏。”
  朱翊钧咕嘟着小嘴巴,认真说道:“朕记得春节前,吏部曾移文,将陶大顺由兵部职方郎中升任为大名府副使,数日前方见其领敕,如何又突然升转到湖广?吏部选官量才而用,总须允当,这样朝令夕改,岂不儿戏?”
  张居正听罢大为惊讶,他没想到小皇上如此留意政事,竟能从奏疏的披览中发现问题。不免心里头一热,肃容奏道:
  “皇上所言之事。实乃事出有因,只怪下臣没有及时禀奏。这个陶大顺,本是去年经筵讲官陶大临之兄。春节时,陶大临不幸患病去世。他死后不几天,陶大顺的儿子,在大理寺任司丞之职的陶允淳也突然病亡。一月之间,陶大顺先死其兄,后死其子,皆未下葬。陶大顺是浙江绍兴府人,他虑着大名府离家乡太远,赴任途中不能顺道扶榇归家,因此上书吏部请求改任附近,以便还葬。吏部详议,因感于陶大顺哀情可鉴,遂同意了他的请求,改授湖广副使,大名副使与湖广副使,都是正五品,陶大顺以原官调补,并未擢升,请皇上明察。”
  张居正一番解释,朱翊钧明白了其中原委,忽地脸庞一红。那神情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听先生这么一说,朕才知道这里头另有隐情,先生处事缜密,朕多心了。”
  “皇上凡事留意,且有心问个究竟,这是圣君之风,下臣今日亲见,已是无比欢欣。”
  张居正这几句话出自肺腑,小皇上听了高兴。对这位不苟言笑的辅臣和老师,他过去只是一味的敬畏,现在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两两相对,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已经过世的隆庆皇帝,他盯着张居正那一部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须,动情地说:
  “先生,母后要我多多向你请教。”
  “辅佐皇上,再造盛世,臣所愿也。”
  “昨天,朕看到一把折扇,是宫中旧物,上面有宪宗皇帝亲书的一首六言诗,后两句朕还记得是‘扫却人间寒暑.招回天上清凉’,先生说,这诗好么?”
  “好,施天恩以化民间疾苦,这是圣明君主的胸襟,皇上要多向先祖学习。”
  “朕也是这个意思,朕每见历朝有些皇帝,文采斐然,心实羡慕,便想学着做诗,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朱翊钧说话的时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始终盯着张居正,他内心中充满期盼,巴不得用最短的时间掌握他所需要的知识。张居正愣了一下,柔声说道:
  “陛下的目标,恐怕不是要当一个优秀的文渊阁大学士,而应该是一个衣被天下泽惠万民的圣君。”
  “是啊,咱现在就是皇帝,当然不会去当那个文渊阁大学士了。”
  “可是,皇上刚才提出来要学诗,寻章摘句,敷设词藻,这不应是皇帝的追求。”
  “啊?”
  “历史上,亡国之君多善文辞,如隋炀帝,陈、李二后主,倘若把他们放在词人里头,亦居优列。追求浮华香艳,满足于吟风弄月,到头来,只落得仓皇辞庙,垂泪对宫娥。皇上,这都是历史教训,万不可忘记。”
  这席话犹如一瓢冷水浇在朱翊钧头上,但他机伶,很快就转弯答道:
  “朕明白了。”
  “当然,诗词歌赋可以学,但浅尝则可,皇上的主要精力,还是应放在如何控驭天下掌握国计民生的大学问上头。”
  “先生的话,朕记住了。”朱翊钧频频颔首,这时他听到外头有脚步声,支耳听了听,脚步声远去了,他才又问道,“朕用早膳时,听说被蔡启方告下的那个吴和,昨夜里服毒自尽了。”
  “下臣也听说了。”张居正趁机问道,“蔡启方与莫文隆的两道折子,不知皇上及太后如何处置。”
  朱翊钧不便向张居正说出母后的犹豫与猜疑,只说了自己的心思:
  “这吴和诈传圣旨,死有余辜。”
  “皇上英明。”
  “听大伴说,先生每日会见有关官员,正思虑国家财政改革的举措?”
  “是的,臣有一道长疏专门论及此事,正在草拟之中,写好后就呈上,请皇上裁夺。”
  “很好,为国家事,先生辛苦了。”
  张居正一听有送客的意思,便磕头告辞。
  第八回 张宅揆接旨进古寺 李太后冷峭斥奴才
  这天上午,张居正到内阁人值不到半个时辰,忽然乾清宫管事牌子周佑来报,说是李太后要他作速赶到大隆福寺见面,而且只准穿便服不得讲排场,张居正虽觉得这道口谕有些蹊跷,却也不敢怠慢,立忙换了衣服,觅了一乘二人抬的小轿悄没声儿地寻大隆福寺而来。
  经历一场倒春寒,京城的天气又转好,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拂面的东风已是温暖怡人。除开正月十九的燕九节,这龙抬头在京城里也算是个重要的节日。人们一大早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提一箩白灰,从门外蜿蜿蜒蜒一条线儿撒到厨房里,接着又绕着水缸,一边撒灰一边唱着“引龙回,引龙回呀引龙回”的歌谣:盖因这时候已过了雨水节,人们盼雨了。龙不行来雨不施,引龙回为的是引回一场春雨来。做过了引龙回的仪式,喜欢吃饼的就搬出黍面枣糕,掺和着摊成薄薄的煎饼,名日龙鳞饼;喜欢吃面的,都去食铺里买回用隐绘龙形彩纸包扎的大兴县的油挂面,谓之龙须面。这一天,无论是宫中还是百姓人家,女红一律停止,怕的是飞针引线不小心扎伤了龙眼睛。也就是这一天,各家严严实实捂在深窖中避寒的各色花木,也都打开窖口放些子暖风进去催其复苏。总之,一到这一天,京师人家从心里头就感到久违的春天已是跨进了门槛儿。
  其实,这时候的地气还薄,雄伟的燕山山脉虽然阻挡了关外的寒潮,但南方的暖流在越过了黄河之后,也遭到了无尽冻云的顽强抵抗。在幽燕之地,首先感受到春意的是那些牲畜。牧场上的马开始尥蹶子了,它们烦躁地跃过埒墙,发出咴咴的叫声。对骒马来说,这雄壮的嘶鸣有着多大的诱惑啊!原野上蒿草丛中,到处可以看到淫性十足的狗们在酣畅淋漓地交媾。顶着漂亮的大红冠子的公鸡,也常常一抖翅儿跳到树上,伸着脖子高瞻远瞩,为的是能找到“意中人”,忽然,它飞身而下,以娴熟的身技逮着一只小母鸡旁若无人的撒野……这一幅幅自然的“春宫图”,使辽阔的北国陡然间充满盎然的生气。冰碴子碎了,土坷垃潮润了,绊根草的根部泛起星星嫩绿,水畔的垂杨,也爆出了翠翠的豆粒大的嫩芽儿……
  京城里头,高高低低满满囤囤塞满了砖头房子,看春景儿不如郊外熨帖。但各家各户的孩子早就跑出巷子口,在空场上玩起打柭柭的游戏。这柭柭的形同枣核儿,用二寸长的硬木制成。放在地上以棒击之,第一棒把柭柭击起来,第二棒跟上去把飞转的柭柭凌空击远。小孩儿们玩这个游戏.以击远者为胜。京师民谣:“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儿,打柭儿。”眼下正在杨柳发芽儿的早春二月,满京城都活跃着打祓儿的孩子。这些黄髻小儿的欢呼雀跃,更是把人们寻春探胜的心情撩拨了起来。
  街上到处都是踏青的人们,若是出城,四郊有多处胜景可供留连,可是城里头,人们寻春一般都到大隆福寺和什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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