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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妖红 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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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愧是武夫出身,功夫委实了得,虽然身上仍有旧伤,但招式泼辣狠厉,枪杆所到之处,待卫们毫无抵挡之力,尖刀长剑凭空比划几下,哪里敢真正招架。

那里葛瑞已把玲珑拉到身后,替她挡了周围进攻,他衣襟上湿了大片,看眼前白光道道,不仅仅是刀剑,自觉愈来愈头重脚轻,张开嘴,想对玲珑说话,却吐出口血。

“你要紧么?”玲珑害怕,问:“葛头,有什么事?”

“叫……叫兄弟们自已夺路逃。”他说,唇上一片鲜红,玲珑明白他仍在担心手下,忙高声叫:“大家不要恋战,先想办法冲出去。”

葛瑞点点头,手上虽然不停,脚步却已经踉跄起来,玲珑急了,持剑一手搀了他,一手对住敌人,叫:“傅将军!”

长青眼角瞟到她的窘境,把枪身一挺,架开几名侍卫的刀,足尖挑起地上碎石,‘嗒嗒’地将面前侍卫弹得头破血流,借了一息之时,拧身窜到玲珑旁边。

“快走吧。”玲珑道:“我们人少,先逃出去再说。”

“好!”长青沉声应,指挥对战向来是他的擅长,大声叫:“大家听我的口令,盾阵蛇击!”

这是军中惯用的散战阵形,众人本来百经沙场,听这话立刻精神一振,果然努力排列起来。三人为一组,背对背立成围桩,滚滚如风云涌动,一击一避进退有度,倒把那些平时养尊处优在皇宫的待卫们杀了个手忙脚乱。

长青自己长枪翻飞,配合阵势,挑出一条血路让罗庄主等人先走。

“你也快些带葛头走。”他向玲珑叫:“咱们以后再汇合。”

“好。”其实玲珑并不明白他所说的汇合之地在哪里,但情形迫人,只好扶了葛瑞夺路而逃。

唐流与三名士兵带着熏被一众待卫阻住,众人欺他们妇孺力薄,盯住不肯放松。那三名士兵早已身上挂彩,不过是拼了余劲在勉强抵抗。

长青眼见罗永城小飞玲珑等人已经突围出去,正要安排剩下的士兵逐渐后退,不意眼角扫到人群里,唐流头巾披散汗流满面,被逼得狼狈不堪。于是手上长枪轮得虎虎生风,一步步移过去救她。

少相在马上看得分明,罗永城等人已经逃出视线,人多声杂,暗夜里恐怕难以追踪,便提起鞭子一指唐流:“先把这些人拿下!”

待卫们得了命令,更加卖力围攻,唐流眼见拥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长青再舞得密不透风,只怕终是难以久持,于是叫:“长青,你不要过来,快带人走,能走一个就走一个!”

“为什么?”长青听不懂。

“再不走就全走不了了!”唐流急,见他并没有动作,于是,长叹一声,自己丢了刀,大声道:“还不来抓我!”又对身边的士兵道:“各位大哥,大家不要硬拼了,都放下武器吧!”

那三个士兵其实已经力竭,听她这句话,始觉腕上酸软,刀剑几乎是自己脱手而落。

待卫们也已战得汗流浃背,见他们突然束手就缚,倒也不敢轻易相信,用兵器抵了,团团围住。

长青这才明白她是怕牵连太众,于是只得喝道:“兄弟们,维持阵形,大家向外冲!”自己手上不停,轮起一圈棒影,垫在后面断路。

他本来孔武有力,步法忽左忽右,招式变幻不定,手腕抖动,长枪噗地一声,将一名侍卫贯胸而入,后面的人又冲上来,于是再不拔枪,挑了死人一戳到底,挺枪时来人腹上鲜血激喷,众人见他神勇,吓得面如土色不敢靠近。

少相始终在一旁观战,看长青动作迅捷有力,居然有杀出重围的本事,不由眉心紧锁,暗骂一声:“全是蠢才!”喝身旁的侍卫:“取箭射他。”

“是。”待卫不敢怠慢,于是弯弓拔翎,对准混战中的长青射去,无奈人影纷乱,又是夜里,几箭过去全射在自己人身上。越是错射越是手软,渐渐停下来。

“干什么?”少相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一定要把他射倒!”

侍卫又射,三箭破空而出,一箭直入长青腿上,顿时膝头一软,单腿跪在地上。

待卫们乘势一扑而上,刀剑俱发,长青挺枪一并挡住,不意身侧有人偷袭,长剑当胸刺没入三分。长青哼也不哼一声,还要挣扎,众人六七柄长剑大刀过来横在颈上,才被制住了。

“很好。”少相下马清点人数,一共伤了几十名待卫,另抓了唐流、长青与熏儿,还有二十多名平手下的士兵,一齐用绳子绑了,解回行宫。

齐王立在檐下,已经等了很久,见他风尘仆仆地回来,身上血迹泥土凌乱,不由奇怪,迎上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平手下的人居然造反,想要助骠骑庄的人逃脱。”少相恨恨地,指了身后给他看:“幸亏被我看出破绽,可惜只抓了这些人。”

齐王听了又是大皱眉头,叫人提了灯去细看手下,一路照过长青、熏儿,等到了唐流面前,面色已是铁青,咬牙盯着她,话也说不出来。

“澶,很抱歉,我还是让罗永城逃走了。”少相在身后婉转地叹,折腾了半天,他也累得不轻,垂了眼,长睫如蝴蝶般微微颤动:“上京后,我会自己向太后请罪。”

夜里有风,侍卫手中的宫灯半明半暗,淡淡一圈光晕,少相的脸也是半现半隐,轮廓纤丽,眉眼濯濯如春月柳,别有一番风采动人。

“唉……”齐王叹息,转而摇头:“无妨,隆,一切交给我办吧……。”话音未落,余光已瞟到唐流。她正冷冷地看了他,满满地不屑,立时牵起齐王心头隐疾,他哽了喉,忿然瞪住她,喝:“来人,把这女人先给我斩了!”

“慢!”长青立在一旁,他伤得不轻,腿上一瘸一拐,胸前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圆睁虎目,怒视齐王:“你敢动她一根汗毛,小心自己的脑袋!”

“哼。”齐王毫不在意,睨他:“你这话可不是痴人乱语?我不但要杀她,过些日子我还要杀了你。”

“是吗?”长青道:“你可知道她是谁?罗庄主又是谁?我只说一句实话给你听:今天你若杀了她,不过多久,太后自会斩下你项上人头陪她一同入棺。”

结局篇

25 人面桃花春谁主

长青是个耿直的人,向来不会说谎用心计,唐流固然是知道的,齐王少相又何尝看不出,且本来心中就有疑惑,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相互换了个眼色,齐王道:“你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唐流什么来历就算别人不知,难道我也不知道吗?”

他看了她,冷冷地,眼里迸出寒星:“这女人不过是我的妾,要剐要杀,从来只有我一人可作主。”

“你放屁!”长青声音比他更冷更响:“罗庄主早已把唐姑娘的身世告诉我,她出身高贵,并不比你差了半分。”

他转头去看唐流,她也在看他,眼睁得大大的,错愕万分。

“唐姑娘,这件事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呢,但此事事关重大,我曾向罗庄主发过毒誓,决不对任何人透露出这个秘密,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

他闭了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少相死死地盯了他,眼如苍鹫,几乎恨不能放出毒剑来。长青坦坦荡与他相对,眼里却只有坚定。终于,少相长叹:“澶,先别轻举妄动。”

他过来拉齐王,轻轻耳语:“太后的确叮嘱不可伤了他们的性命。”

“那就先押下去。”齐王喝,他向来孤傲冷面,目下无尘,难得竟在一个妾的身上挫折,吃亏受气,不由面色迸发微青,少相见了大是不忍气,柔声安慰道:“要杀她也不急在一时,澶,你何必同一个女子生这么大的气。”

还是他下令把犯人押下去。

齐王府坻里设有私牢,他们将唐流、长青与其他士兵分开,单把他们两个关在一间密室里。面对面分隔到两牢房里,四无人声,阴暗潮湿的泥地上,唐流看长青靠坐在墙角,手捂了胸,似乎在皱眉,铁打的汉子至死也不肯呻吟出来,心里焦急,叫:“长青,你还好吗?伤口的出血止住没有?”

“没事。”他答。声音瓮瓮,像是忍了痛从鼻孔里哼出来的。

“来人呀!”唐流拉了牢栏大叫:“你们难道要看他流尽鲜血而亡吗?快叫人去找个大夫来呀!”

她一边叫,一边也知道这是废话,谁会听一个犯人的命令。渐渐地声音低下去,熏儿害怕地拉她衣摆,怯怯问:“姑姑,傅叔叔会不会死?”

小孩子天真,可唐流听得胆寒,抓了栏上滚木,急道:“长青,你可要忍住呢,千万不能出事,蓉儿还在等你呢。”

长青在那头听她声音凄惨,又提到玲珑,心里也是闷闷地痛,深深吸了口气,道:“唐姑娘,放心,我没事的。”沉默了一会,又说:“詹姑娘……?”

他犹豫着,喃喃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蓉儿一直希望你能带她一起走。”唐流索性一股脑说出来:“她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可你总不肯开口。长青,为了蓉儿你也要活下去呀。”

“嗯。”长青低声应,本来想说句什么话,可伤口一阵阵痛如刀剜,迫得他努力呼吸,仰起头,看墙上有一角四方气窗,几粒浮星闪闪生光,半天,叹了口气。

牢里恢复静寂,熏儿又怕又累,紧紧依在唐流身边,忍不住要打瞌睡。唐流将他抱在怀里,也觉眼皮酸楚沉涩,她本来手足处也受了伤,又浸了汗水,此时又痒又痛,人却疲惫不堪,抱了熏靠在牢栏上沉沉困倦,却总也睡不着。

约在夜半时分,牢外响起脚步,间有衣摆悉索,一路走进来。

唐流朦胧里惊醒,睁眼向声音处看,黑暗里牢门开了,有人提了宫灯缓步走进来。

淡黄灯光里,齐王陪了个蒙面人走过来,把琉璃灯对了她的脸,让那人隔了牢栏细细看。

唐流在黑暗里乍见如此明亮,顿时眼前一盲,立刻转头过去避开,这瞬间,那人已瞧到她脸上伤痕,似乎吃了一惊,看一眼齐王。

齐王立时感到,于是欠了欠声,解释道:“这是她在外逃亡时的烧伤。”

那人点头,又去看长青,见他伤痕遍体,身上污血斑斑,倚在墙角不知是睡还是晕,早已人事不觉。大皱眉头,也不说话,转头往外走。

待唐流适应了光线重回头看他们,只看见齐王弯腰让路。那人穿了身玄色长袍,头上裹了纱巾,一直披垂到腰下,纱质极轻极佳,在房中无风自动,飘飘逸逸地一个背影,比齐王矮了许多。

再要细看,人已经出去了,牢门关紧,房内复转黑暗,若不是走廊里犹有脚步声踟蹰,她几乎疑是自己的错觉。

清晨时,居然有人进来给长青看伤,清洗伤口敷药,并细细包扎。那人是个山羊胡须的老者,手上枯瘦似老藤,看了长青半天,不住地点头:“真是副难得的好身子骨。”他抚着清爽整齐的胡须,又来看唐流的伤,提笔写了药方才走了,待卫拿了方子煎出汤药,喂两人喝下。

到了晚上,又端来饭菜,居然菜色整齐,鱼肉鲜汤丰盛,唐流看了倒有些发呆,摸不透齐王少相的路子。

吃了饭,有人来带长青出去。

“别怕。”临走时,他看到唐流熏儿紧张的模样,勉强笑:“大不了打一顿,我倒不怕他们会杀我。”

过了约一个时辰后他才被送回来,不但毫无用刑的痕迹,居然还梳洗了一番,伤口也全部换了新药。

“怎么回事?”唐流奇怪。

长青还未开口,已有待卫打开牢门来拉她出去。

“算了。”长青叹:“你去了就知道了。”

“姑姑。”熏儿见她要走,大急,冲过来要拉她衣裳:“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旁边待卫拦腰抱住,按在一旁。

“住手。”唐流也急了,怒道:“我跟你们走,不许伤害他。”

她低头对熏儿道:“好孩子,在这乖乖等姑姑,没事的。”又在他圆圆的小脸上抚一下,转身跟待卫走了。

他们先带她进了一间侧厅,里面设了木桶热水,居然有婢女端着皂角手巾候在一旁。

“王爷有命,令婢子们服侍姑娘沐浴。”带头的婢女说,她有一张和善的圆脸,观之可亲。

唐流倒是欢喜,她只觉身上粘乎乎分不清血与污迹,先不管结局是死是活,能干干净净地赶赴黄泉也算不错,便让她们上来宽衣解带,上下濯洗一清。

梳洗完毕,开了门,方才带路的待卫仍守在外头,又领她到另一间装饰华丽的正厅。才进房门,迎面香焚宝鼎,花插金瓶,房内罗列了各色古玩摆件,在四周明晃晃龙涎香烛照映下,一片宝光氤氲。

正厅中间摆了张锦乡团凤椅,椅上坐了一人,唐流进去时,她正同一旁齐王说话,听到脚步声,转过脸来,头上云髻端庄,双股金丝绞花凤嘴钗,明珠压鬓,才一略动,随髻上宝钿幽幽生光。

看清楚她的容貌后,唐流呆在门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上前几步跪倒在地,道:“民女唐流谒见皇太后。”

“起身。”太后微笑,与那次在堂上相见时比,分毫不变,依旧满身雍容,举止沉稳凝重,也不细看她,一展手:“你身上有伤吧,赐座。”

唐流心头一突,慢慢在婢女搬来的椅子上做了,等到房间里人都退尽,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妥,此时她已换了干净衣裳,伤口包扎藏好,而太后仍知她受了伤;又对她的面伤不惊不问,诸如此类只有一个解释,昨天晚上来探牢的人是太后。

长青说:“唐流你不明白你自己的身世。”而太后蒙面在夜半来看她,这里头定是有些联系,她突然心头发怵,冥冥中如有一只莫测的手向她召唤:来,想不想知道那个秘密?

她咬住牙,紧张得牙膛发酸。

“唐姑娘,这些天你吃了不少苦吧。”太后道:“一直以来,我很喜欢你的脾气,难得女孩子也有如此傲骨。若不是你父亲犯事,哪会有这样的遭遇。”

唐流听她一味客套,只得欠欠身,不响。

“陈守规的确是个小人,只是你父亲平日做事也有失检点,尤其彼时皇上正为西夏之争忧虑万分,臣子在那个时节上犯了事,不管是否有心无意,岂不都是自寻死路。”

她侃侃而谈,末了,向唐流一笑:“你说,我这话可有道理?”

唐流索性闭了嘴,与她说道理,简直是多此一举。

“唉,我保不了唐泯,本来倒想把恩惠补施给他的后人,可惜,转眼间你又当堂杀人。唐姑娘,当了堂前所有众人,我便是想救你,道理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她虽然年纪已在五十开外,但容颜丰润,神闲气定,尤其一双斜飞的美目,波光粼粼,盯住唐流不放。

“是。”唐流只得勉强道。

“我只是想略贬你一下,等众人渐渐淡忘了,再回你一个妥当的归宿,但……”她突然敛了笑,正色道:“唐姑娘,不料你竟是这么一个麻烦的人,一路过来,惹出许多事端,自己吃尽苦头不说,倒叫我想替你脱罪也难了。”

“那就一切听从太后的处置。”唐流淡淡道。

“处置?怎么处置?你现在已是一个死人。”太后笑,侧目看一眼齐王,他锁了眉头,沉默不语。

唐流也闭嘴,沉着脸。

“幸好,千差万错,鬼使神差,反倒又成全回来。唐姑娘,我想,也是时候该补偿一下你的时候了。”太后眼里光芒一闪,她本来容色端丽笑语安然,但这一瞬间露出精明威严,唐流被她看得肌肤生寒。

“我看你体态端庄,举止稳重,本不是个做妾的模样,好在你原本就是齐王的人,不如,我做个主,把你扶正了吧。”

话音柔和亲切,在场的人全部吃一惊。齐王刷地面色雪白,唐流睁大了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再做王妃,自然不能用你以前的名字了。我早想好,索性收你为义女,认做小公主,求皇上赐下封号赏地,择个良辰吉日嫁入王府吧。”

太后旁若无人,一口气流利说了,脸上依旧微笑:“怎么样?唐流,你看,我多疼你。齐王这样英秀伟岸的人物,多少名门淑女求之不得。我这么做,也算对得起你父亲对朝廷的一片忠心了。”

“不行!”唐流脸上怒红到底,又苍白回来,颤抖声音尖叫:“我不同意!”

“为何?”太后也不见怪,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我知道你与齐王素有误会,但是做为一个女人,重要的是从一而终,你原本就是他的人,如今再归于原处,便是你的体面与福气。且头一次见面,我就看出你是个懂礼节有骨气的女子。无论如何,可别忘了,贞节二个字才是女人的根本呢。”

唐流被她一通大道理说得面红耳赤,又搬出贞节的帽子扣在头上;一时张口结舌辩无可辩。她双眼含泪,瞪向旁边齐王,却看他脸上青白,眼神黯若死灰,紧紧抿了唇,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看来今天你也累了,此事稍后我再安排,先下去休息吧。”太后笑:“对了,你那个侄儿是不是叫熏?”

“是。”唐流喉口堵塞,勉强自己咽下去。

“我知道他本是你父亲部下的孤儿,小小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奔波坎坷,倒也怪可怜的,既然你这么疼爱他,也要为他将来打算。不如跟你一起嫁入王府,以后让齐王好好栽培他,说不定将来也是栋梁之材呢。”

此时唐流已是混沌慌乱,依稀听她这几句话,呆了许久后,方才明白这话竟是大有文章,明则体恤暗地里警告,热血腾然上涌,她又是眼前一黑。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到底你伤还没好呢。这样吧,来人,先把唐姑娘送入房间去,好好调养一下,有许多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太后嫣然含笑,到了唐流眼里,简直如恶鬼罗刹。她平时向来言语泼辣,但遇到了这种老谋深算的妇人,一言一语毫无破绽机会,根本插不进嘴,说不出道理来。

不容再说,已被婢女扶了,硬挟出去。

她们把她送到府里另一间房里,熏儿居然已经等在那里,身上换了宝蓝面明绸衣裳,坐在桌子旁,有美貌温柔的婢女纤纤玉手剥出水果喂到嘴里,熏儿惊魂未定,怯怯地张嘴接住,嚼了半天也没有咽下去。

唐流一进门,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扑过来:“姑姑。”

“熏。”唐流脸色如鬼魅,自己撑到桌旁坐了,有人端过茶了,她夺过一饮而尽,丢下杯子,犹自面颤手抖,半天,眼里落下泪来。

“姑姑!”熏害怕,圆眼睛里也胀了泪,轻轻叫:“你怎么啦?”

唐流不语,手撑了头,曲臂支在桌面上。慢慢地,方才正厅里所有情景重又回来,太后温和却不容商量的话、齐王忿忿却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一转目,又是熏可爱担心的面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所有忧虑担心委屈杂乱纷纷,再也忍不住,一口怨气冲上来,抱了熏放声大哭。

26 陈年老事  痴魂恩怨

众人得了太后命令,果然精心照顾她的伤口,每日汤水补药,端来眼巴巴地盯着她喝下,连同熏也吃食玩具不断,只是看守严密,软禁在房里,休想离开半步。

虽然佳肴良医,精心护理,唐流仍迅速憔悴下去,眼光呆滞,往往看牢墙角某处,许久不动。

熏儿年幼,见她如此痴呆神散大是害怕,小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哀求:“姑姑,你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熏儿?”唐流勉强笑笑,转眸对他一眼,又落在别处。

“姑姑,有人来看你啦。”

她再回头,却看到平立在门口,眼色深遂,他实在瘦了许多,唐流想不到,那个英武明亮的少年将军也可以这样清冷沉郁,神情静若古井。

他简直已与先前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呆呆对视良久,熏儿看看唐流,又看看平,被沉甸甸的气氛吓到,转身跑开了。

“对不起。”平说。

唐流突然泪如雨下,奔上去拉住他的衣襟,哭道:“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还记得那天你对我说的话吗?”

她拼命摇他,狠狠地咬自己的唇,终于还是松了手,扑在他坚劲的胸膛上,泣不成声。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平轻轻说:“我是来道别的。”

“是不是你让齐王来捉我们的?”唐流心如刀绞,这话长青说过,玲珑怀疑过,只有她始终不肯松口,可内心深处,她也在犹豫。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她紧紧揪了他胸前衣裳,捏得指节发白,颤声追问:“是不是你?是不是?”

“不是。”平大声道,脊梁挺直,目光坚定而悲哀:“阿流,我永远不会做那种事,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相信我?”

唐流止了哭声,抬头看他漆黑的瞳仁。任何时候,只要看到平的眼睛,那就什么都可以相信。

“我相信你。”她说,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可是都没用了,你知道太后的决定了吗?”

“我知道。”平咬牙道:“我都知道。”他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说:“阿流,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虽然我已经把门外的待卫劈晕了,可不久就会被人发现,我只赶是来告诉你罗庄主与太后间的秘密。”

“什么?”

“你知道三十年前,在当今皇上之前,曾有过一位太子吗?”

“我没有听说过。”

“那是当然,这位太子本是名婕妤所生,而且在十岁时就死了。”

“那……”唐流睁圆眼。

“不错,罗永城就是那位太子。”平冷冷道:“那时我们都还未出生,只有一些老臣知道这事,据说关于这位太子的争议自其出生日起始终没有停过,按齿序来算是先皇的长子。可生母来历低微,许多人都不同意立他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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