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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单人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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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的解释与安抚并没有起太大的功用。事实上,涂茹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她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微弱的道歉仿佛像回音一样,在室内、在他耳边盘旋着,久久都不曾散去。

后来她体力实在不支,又带着眼泪昏睡过去。耿于介握着她的手,一个人孤独地迎接渐渐笼罩、由窗外蔓延进来的暮色。

耿于介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住院那几天,曹文仪日日来报到,从不给耿于介好脸色看,而耿于介根本也不想理她。他们各忙各的,眼中都没有彼此存在,只有涂茹。

换成以往,依着涂茹的个性,应该是会从中缓颊安抚,试图让气氛好一点的;但是,自从事情发生以来,涂茹变得更安静了。她好像缩到了一个无形的壳里面,把其他人都隔离在外,无法接近。

别人也就罢了,但,他是她的丈夫啊!耿于介的烦躁与日俱增,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而且,最令人心疼的是,她一直在道歉。

对耿父、耿于介、甚至是蜜月中途得知消息提前回国赶来探望的项名海夫妻……她都再三道歉。好像宝宝没了,全都是她的错似的。任耿于介怎么开导、劝解都没用。

当涂茹的母亲来探望的时候,耿于介才有点了解是为了什么。

他的丈母娘,一出现便哭天抢地,直斥女儿的不小心,骂她不懂事,不会照顾自己……反正,千错万错,都是涂茹的错,害她好好的一个外孙就这样没了。

如此戏剧化的母亲,怎会养育出这么温婉似水、清灵秀气的女儿?耿于介始终没有办法理解。

那么,她和他的宝宝,又会是怎样的个性?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一直不停在想像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然后,陌生又熟悉的沉重疼痛,再度占领胸口。

如果连他都这样了,与之骨肉相连的涂茹,又该是怎样的心情?承受着多大的苦痛和煎熬?耿于介无法、也不敢想像。

那又哭又骂的戏码实在太夸张,严重考验着耿于介的耐性;但他依然忍耐着,陪涂茹坐在床沿,温暖大掌紧紧握着她始终冰冷的小手,给她力量。

是她主动抽出了手,轻轻推着他,在他身旁细声说:“你不用陪我听这些,妈还要闹上好一阵子,你先走没关系,我知道你忙。”

“我可以陪你。”这是谎话。他的手机、呼叫器、院内广播都已经狂响过一轮。小姐、实习医师都到病房来探头探脑过,有一台刀正在等他去开,可是,他怎样也没办法提起脚步离去。

“真的没有关系。”涂茹很坚持,给他一个勉强的、苍白的微笑。“妈哭完之后就没事了,她也需要发泄一下。你就先走吧。”

“……我为什么这么命苦,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我的外孙啊,呜呜呜……”夸张的哽咽感叹中还夹杂擤鼻涕的杂音,令人精神紧绷。他真的要把涂茹一个人留下吗?

“她是我妈妈,我知道怎么安抚她。”涂茹还是那样细声说着,中气不足的她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快去,病人还在等你。”

耿于介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只好离去。病人不会因为医生生病而体谅一下,当然更不会因为医生心如刀割而突然不出血、肿瘤突然消失了。

病人生病了可以去医院看医生,那医生自己生病的时候呢?拿个镜子照照,就算是看了医生?

他出了病房,穿过走廊时,正好遇上不受欢迎的曹文仪迎面而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都是食物跟饮料。

“又要走了?开刀?”一见他要出门,曹文仪撇了撇嘴,冷笑数声。“再见,耿大医师。希望你照顾病人比照顾老婆要高明一点。”

耿于介面对她不请自来的态度、她显而易见的挑衅、酸言冷语,都一再容忍;但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当下他脚步停住,深呼吸一口,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高大的身材伫立当场,有一种极少见的威严与怒意。他握住拳。

“干嘛?要打架?”曹文仪有些流气地对他抬抬下巴。“来啊,我不见得会输给你这个文弱书生。”

他其实并不文弱。握拳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就差一点点,这段期间以来累积的怒气与郁闷都可以痛快发泄出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他想起了涂茹那双带着祈求的眼眸,她总是柔柔地对他说:“别生文仪的气,她只是心直口快,而且,她真的很照顾我。”

一想起涂茹,整颗心都软了,又酸又柔,根本没办法继续愤怒下去。

无论眼前这中性打扮的女子嘴巴有多刻薄恶劣,但,和他一样,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涂茹。

所以耿于介还是忍住了。本来紧握的拳,松开了。

“不打了?也对,你们外科医师的手太重要了,怎可轻易受伤。”曹文仪讽刺地笑笑。“还不赶快走?你伟大的医院、重要的病人不是在等你吗?”

耿于介不再多说。掉头,大踏步离开。

等他一下吧,等他开完这台刀,处理完新院区征人和行政上的琐事,就会有时间一点了,到时一定要陪在涂茹身边,要哄得她重展欢颜,要好好调养她的身子,养得胖一点、壮一点之后,再一起努力,会有另一个宝宝的。

再等他一下,一切都会没事的。耿于介默默下定决心。

可是,为什么那隐约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第六章

出院之后,涂茹没有回家。

因为小产身体虚弱,耿家又没有女眷可照料她,所以,涂茹先回娘家去休养。耿于介当然记得他的丈母娘并不是传统任劳任怨的母亲,所以,特别在送涂茹过去时,重重请托,请娘家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妻。

“你不用担心,小茹是我女儿,怎可能不好好照顾。”丈母娘的嗓门大大的,随即眼眶一红。“何况又发生这种事,唉,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懂事。”

一旁涂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安安静静,若不是握紧她的手,会以为她不见了。

“妈,别这么说。”耿于介试图解释安抚。“我前一阵子真的太忙,没有照顾好小茹。我也有责任。”

“你是医生,本来就忙,她自己该更小心的。”涂母继续数落女儿。“年轻人总是不听话,嫌爸妈的意见太老太过时,可是,瞧瞧你自己,搞成这样……”

“我先上楼去好了。”涂茹轻声说。小手从他掌中挣脱后,起身离开。

望着她娇弱的背影,耿于介突然有股冲动想把她拉回来,紧紧抱在怀中;但岳母还在哭诉,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楼,消失。

“小茹,小茹!”涂母眼看女儿突然离席,尴尬得脸都扭曲了,勉强堆出一个苦笑。“真是,这孩子,一点礼貌都不懂。于介,你不要跟她计较。”

“不会的,她确实需要休息了。”耿于介客气地说。“我也该走了,医院──”

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完全,丈母娘已经很快帮他找来台阶下。“当然当然!你那么忙,就赶快去吧,不用担心。”

耿于介走出了涂家。从医院请假几个小时出来的他,难得有机会在上班时间开车在台北市的街头,虽称不上闲逛,但也不是赶着要去开会或开刀。

一个人掌握着方向盘,阳光刺亮得让他眯起眼。音响没开,性能优越的德国车内安安静静,车水马龙,喧嚣人气都被隔在外面。

这是第一次,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寂寞。

原来,他的生活竟是如此贫乏!平常他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没有任何沉淀思考的时间;而一有了空,便立刻回家、回到涂茹的身边。而现在,涂茹只是回娘家住几天而已,想到没有她的空荡大房子,耿于介突然不知道下班要去哪里。

银白的车子像鱼一样,悠然在车流中穿梭,缓缓向他工作的医院前进。

忍耐一下吧。耿于介告诉自己,只要忍过这几天,专心工作,到周末就可以挪空来看她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有力气踩下油门,加速往医院开去。

而那个周末,他周六下午就来到丈母娘家。涂家的小妹面带尴尬的告诉姊夫,姊姊跟妈妈在呕气,所以姊姊出门散心了。

“呕气?怎么了?”耿于介诧异地问。在他心目中,比他更没有脾气的人就是涂茹了,他实在无法想像自己安静甜美的老婆会跟谁呕气。

“也没什么,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就很唠叨嘛,一直念我姊,说什么不小心啦、不懂事啦,出嫁了不能动不动就回娘家,叫她快点回去等等。我姊又都不讲话,我妈就说她摆脸色……后来曹文仪刚好来了,她们就一起出门去逛逛。”涂芬说完,偷眼望望英俊的姊夫。

后者的脸色一凛,表情严肃。“她跟曹文仪出去?曹文仪常来吗?”

“嗯,常常。”涂芬点头。

耿于介不响了。

他在涂家的小客厅里等候,翻阅着自己带来的文件,整整等了快三小时,晚饭时间都到了,涂茹才轻巧现身。

“咦?你怎么来了?”见到他,涂茹很惊讶,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置信。

“我不是打过电话跟你说今天会过来看你吗?”耿于介按捺着不悦,温和反问。

“可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涂茹不太自在地看了看表。“我以为你至少要忙到七八点以后。”

“难道我常常迟到?不会吧?”他其实是带点自嘲的,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跟耿于介约时间,迟到一个小时之内都不算迟到,是家常便饭。

她低下头,逃避他的视线,也不想回答。

果然,再下个周末,他因为一台刀开得比预期久,虽然知道涂家等他吃晚饭,还是狠狠迟到了好几个小时。赶到涂家时,已经九点半了。

“我帮你去热饭菜。”涂茹完全没多问,一见他风尘仆仆赶来,只是这么说。

其他人很识相地避开,让他们夫妻在饭厅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涂茹只是单纯招呼他吃饭,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这礼拜都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出门走走?吃得怎么样?”反而是一向不多话的耿于介努力找着话题,询问她所有生活的琐事。

“都还好。”她的回答极简单,也不看他。

“小茹……”耿于介伸手想要碰触她,视线紧盯着她的娇容,仿佛看不够似的,亟欲亲近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再喝点汤好吗?我帮你盛。”她轻轻一闪,避过了他的碰触,起身去盛汤。

如此这般,又是一个客气疏离的夜。

第三个周末,他们照惯例要回耿家大宅吃饭。

“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过去。”她在电话里温和地婉拒了他要来接的提议。

“为什么?我可以──”

“等你过来,我怕我们两个都会迟到。”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万分的无奈,让耿于介无言以对。

当晚,耿家的老二老三都带另一半出席,气氛很热闹,菜色更是丰盛,但耿于介完全食不知味。

因为涂茹还是试图闪躲他,他找到机会就想亲近她,造成一个一直逼近,一个一直在逃的尴尬状态。

不能怪他。已经忍了这么久,耿于介也是正常健康的男人。

好不容易在走廊上困住她,耿于介盯着那柔软的红唇,越靠越近,眼神由温和转为火热,意图非常明显。

“不、不要这样,爸爸他们在外面……”涂茹慌得都结巴了。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而夫妻本来就该恩恩爱爱,不是吗?

涂茹不语,只是调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仿佛要烧穿人的眼眸。

“大嫂,你要喝什么茶?我泡一壶花茶,大家一起喝好不好……咦!”耿家老二的另一半、年轻清秀得像个大学生的舒渝,拿着玻璃茶壶从厨房跑出来。

一看到大嫂涂茹正在大哥耿于介臂弯里,脸蛋还染着娇媚的赧色,当然立刻了然,于是马上很精乖地一旋脚跟,从他们眼前消失。

“我去泡茶了,你们不用理我。”还很多余的强调。

涂茹红着脸挣扎,小手猛推他坚硬的胸膛。“我去帮舒渝。”

“她说不用理她。”耿于介不肯放。

“不要这样。”她已经冷静下来了,深呼吸一口,很快地看他一眼,轻声请求:“放手好吗?我不想跟你比力气。”

“对,你比不过我。”他忍不住,俯过去吻了一下她的脸蛋,这才放开她。“我们回家再谈。”

“我们……”她还想说什么,但不知该如何启齿,随即又放弃,掉头跟着舒渝后面进厨房去。

那夜,虽然耿于介极想早点脱身离开,但耿家的妯娌三人加上唯一不是医师的老三项名海,四人聊得很开心,聊到深夜还欲罢不能。

平常耿家是三位医生有共通话题,从健保制度到教学医院,从排刀到病床数,高谈阔论,旁人插不进去;但没想到被排挤的少数结合成团体的时候,团结力量大,耿医师们居然变成无法插嘴的人。

“到底聊什么,聊这么久?”老二耿于怀在一旁跷脚看电视等老婆,等到有点想翻脸。终于,摔下遥控器质问。

他们老爸已经上楼休息,大哥气定神闲在翻书,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优雅自在……只不过,咦?“老哥,你这一页不是看很久了?怎么还没翻过去?”

一向优雅自在的外表突然出现了裂痕。耿于介没回话,只是若无其事翻过一页。不过,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肌肉好像在微微抽动,咬着牙似的。

耿于怀凑过去研究。“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新药研究?内视镜、显微手术新突破……这有什么好看?”

“没什么。”耿于介又翻过一页,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他根本没在看书。耳朵尖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小女人身上。

“奇怪了,从来不知道女人有这么多话可聊。还有,项名海!你凑什么热闹!”耿家二哥教训着弟弟。“注意一下时间好不好,都十二点多了!”

“明天又不用上班。”舒渝转头,有点责怪地瞄他一眼。

“你们不用,我们要啊,我跟大哥都要值班……”

“少来。不是值第二线吗?”舒渝顶回去,转头对妯娌们说:“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刚刚讲到哪里?”

“还聊!回家睡觉了啦。”耿于怀干脆一把拖起个子娇小的舒渝。“你讲不累,人家大嫂要休息。”

自从流产事件之后,全家对涂茹的身体都比她自己还要戒慎恐惧;果然此话一出,众人马上警觉,纷纷称是,都说时间晚了,不敢继续再聊。

耿于介合上书,微笑起身,牵起涂茹的小手,不让她再逃避。

“那我们走了。大家晚安。”

耿家弟弟们和老婆望着大哥大嫂牵着手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一对璧人……”“而且感情这么好……”

气质、外表都很相配的两人,从认识到结婚没有经过任何风浪,一切都那么美好之际,为什么会被上天开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大家都想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侄儿。突然,宽敞的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关系,他们这么恩爱,一定很快会再有宝宝的。”生性直率阳光的舒渝打破略微沉重的安静,乐观地说。

其他三人都点着头,期盼着。

而肩负着众人期望的耿于介夫妻在路上并不如旁人想像的那么甜蜜恩爱。涂茹非常安静,几乎没有开口。

因为这么晚了回娘家不方便,所以他们是回自己的房子;一回到家,涂茹便先去洗澡,等耿于介也洗完出来时,她已经睡了。

耿于介一面擦着头发,一面走过来,才在床沿坐下,手还没伸出去,涂茹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小茹……”耿于介深呼吸着,低沉嗓音带着浓浓的无奈。“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们不能谈谈吗?”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疏远跟逃避太过明显,耿于介完全无法忽视。

背着他的涂茹静了半晌。然后,翻身坐起,和耿于介面对面。

她的表情非常冷静,一双杏眼完全没有平日的温婉笑意,又黑又深,认真盯着他,显示着决心。

“我同意我们该谈一谈,但,不是现在。”她的口气温和但坚定。“我知道你明天要上班……那,下班之后,可以吗?”

她的态度让耿于介心中一凛。

“明天?”他迟疑了一下。“可是我明天在中坜,回到台北都七、八点了。”

“七、八点还好,我等你。”她说。“今天大家都累,而且时间很晚了,先休息吧,你明天一早还要开车下去。”

“小茹……”

他望着坚决关上灯、重新躺回去,背对着他的娇柔背影,突然,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背影……为何如此遥远、如此无法接近?她明明近在咫尺啊。

床很舒服,两人应该亲密依偎的,但,却像是中间隔了一道鸿沟,他在这头,她在那头,遥遥相对,碰不到彼此的身体,也看不见彼此的心了。

好寂寞的双人床。

结果隔天,他在走出办公室之际硬是被召回,紧急接手一个急伤科转来的病患,车祸后的蜘蛛膜下大量出血,需要立刻处理。

他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面对值班医师学弟恳求的眼神,天人交战了片刻,职业使命感还是战胜了。

像这样的手术分秒必争,延迟的代价可能是脑部缺氧过久而成为植物人,丝毫不能耽误。他在换手术衣、刷手之际,还特别拜托秘书小姐去帮他联络涂茹,告诉她这个突发状况。

“耿主任,你老婆声音好好听喔。”帮忙打电话的刘小姐回到开刀房,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而且好温柔。她说没关系,你辛苦了,还谢谢我打电话去。”

耿于介微微苦笑。想到她的温婉柔顺,他心头还是会微微一拧,又酸又甜。谢过刘秘书之后,他双手举在胸前,安静走进了电动门后的开刀房。

“感情真好。不能回去吃饭还要急忙打电话报备。”秘书小姐在他后面,以着爱慕的眼光看着那英挺的背影,一面跟同事咬耳朵。

“对啊,耿主任真的超疼老婆,讲到老婆时,表情都不一样了。更帅!”同事出猛点头同意。

这个年代,花花公子早就不流行了,又帅又疼老婆的,才是王道啊。耿于介的评价,从婚前的超高分,到现在已经直逼破表。在台北、中坜两个院区,目前都是所有女性同仁“想嫁的男人类型”排行榜上的冠军、榜首、第一名!

“主任的老婆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可以让主任相亲之后几个月就决定结婚。”两位小姐还在猛咬耳朵,幸好是行政,不用进刀房,可以继续八卦。

“一定是超美或超优秀的啦!不然,怎么可能牢牢抓住这么优质的大帅哥。”

其实,她们都猜错了。涂茹根本没有超美或超优秀,她只是个平凡人。

平凡到,所有世俗的欲望跟阴暗通通都有。她会嫉妒、愤怒、不甘……各种负面情绪一样也不缺。只是,温顺安静的个性让她无法发泄、情绪没有出口。最后,就是这样卡住。

当她一个人饿着肚子空等,只等来了一通电话时──还是请科里的秘书小姐打,不是耿于介本人──突然,结婚至今以来的所有委屈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把孤单的她淹没。

这样的日子,她不要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一直是一个人过着。结婚以后,比单身时更寂寞。

最可怕的是期望。单身时没有那种强烈的渴求──想要看到他、待在他身边、嫉妒着他的工作、为他的晚归或缺席而难受,偏偏,又得和该死的理性拉锯。对于怨妇一般的自己,涂茹已经厌烦到极点。

房子是空的,她也是空的。从心到身体,空荡荡。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不能承受之轻。

回家吗?想到母亲那急着要她走的态度,仿佛女儿出嫁后就是外人似的;街坊邻居一问,还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拚命急急解释──女儿女婿小两口没吵架,只是回家休养……说实话,涂茹听着都帮母亲尴尬。

不然,还能去哪里?她爱看的小说、电影里面,离家的女主角总有地方可去。不是投奔亲朋好友死党,就是潇洒地远走他乡甚至出国流浪;再浪漫一点,还有默默守候多时的男人挺身而出,解救公主之余还倾诉多年来压抑的爱意。

那应该都是美丽又特殊的女人才能得到的待遇吧?像她这样一个糯米团似的角色,根本不必想那么多,否则只是庸人自扰。

何况,她根本不想要什么特殊待遇、救美英雄。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平凡而甜蜜的相处。渴望能与之相守的,一直都是她自己的丈夫。

孤独的纤柔背影融在沉沉夜色中,涂茹一个人走着。对于自己要走去哪里却是一片茫然。隐隐觉得走到最后,还是会乖乖回去那华丽而空荡的家里,而这世界上,不会有另一个灵魂知道她曾经离开过。

实在,太寂寞了。

手机响起时,她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脚微微发酸,倦意涌上,她在人行道边站定,无意识地望着路口的红绿灯,号志灯上小红人也站定。

“公主,我下班啦!你在干嘛?”是曹文仪。听到她的声音,涂茹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能静听。“你订的书已经来了,明天要不要来拿?你早点来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我明天还是上两点的班。”

“嗯,好。”涂茹清了清喉咙,好一会儿才回答。

“你声音怪怪的,人在外面吗?”曹文仪虽直率,但绝不是粗线条,相反地,她非常敏锐,立刻发现涂茹的异状。

“对。”除此之外,涂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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