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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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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不必给你们钱!〃那人淡淡说道,〃我只要将你们扣留一夜,过了今晚子时,你们去不了绚素宫,照样算是弃权!〃
〃对呀!〃简真大大发愁。
〃不过,我也有孩子,知道你们多年苦学,并不容易。一万点金!呵,青榜的名额,值得了这个价钱!〃
方非心头一动:〃隐身者,你这么有钱,又怕人看见,应该是玉京里的名人吧?〃
〃嘿!〃那人不置可否。
〃你那么多钱,干吗不给你的孩子买最好的法器?这么一来,他进不进八非学宫,还不是一样的吗?〃
〃好小子,你挺嘴硬!〃隐身人冷笑一声,〃没错,我的孩子不进八非学宫,那也照样了得。对于你们这些穷小子,进入八非学宫,只不过是晋身之阶;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自古相传的荣耀!〃
〃荣耀?〃方非心里热血一涌,〃为了你们的荣耀,就不惜毁掉他人的前途?〃
〃小子!别来气。〃那人不急不恼,〃一万点金,多少道者一辈子也挣不来啊。不管怎么说,我都讲究公平。我用足够的代价,来买你们的前途!〃
〃方非……〃简真小声说,〃一万点金啊!〃大个儿居然动了心。
〃来吧!一句话,我的条件,你们答不答应?〃隐身人自信十足,这么软硬兼施,两个穷困小子,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方非……〃简真又在一边耳语,〃你可欠了高利贷啊,拿到了钱,你马上就能还债!〃
〃没错。〃方非看了他一眼,〃也够你胡吃海塞,吃一辈子!〃
〃嗐!别说得这么难听呀!〃
〃呵呵呵!〃隐身人听得有趣,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可我就是不答应!〃方非抬起头来,声音十分响亮。
〃什么?〃简真的眼珠子凸了出来,打手堆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方非!〃隐身人不胜意外,〃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我一定要考进八非学宫。〃方非举头望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有非进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不必知道!〃
〃哼!〃隐身人恼羞成怒,〃简真,你呢?〃
〃我?〃简真看了看方非,踌躇一下,哀哀大叫,〃算了,方非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什么?〃隐身人失声咆哮。
〃我爱吃爱喝没错!〃简真撇一撇嘴,〃可是绝不出卖朋友!〃
方非瞪着简真,只觉难以置信,大个儿却是垂头丧气,为了刚才一番话,心里懊悔得要命,可是话已出口,也只好随它去了。
〃两个蠢货!〃隐身人沉默一下,冷冷说,〃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咻,乌光一闪,简真笔没拣起来,人已飞了出去。一道青光也击中了方非,少年向前一蹿,可是没有摔倒。
〃咦!〃斗篷人轻叫一声,忽见方非一转身,举起符笔,斗篷人不知底细,慌忙闪开。
方非举着符笔,却不知写什么才好,一愣神,三个蒙面人扬起笔来,三道白光同时击在他的身上。方非跌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他的身子隐隐作痛,尺木也摔在一边,静静地飘浮起来。
〃不行,我得逃出去!〃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方非双手一撑,尺木到了身前。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搂住了那根青木,刹那间,一股力量自下涌来,方非身不由己,忽地向前冲去。
狂风拍面吹来,方非口鼻窒息,眼前迷迷糊糊,下面传来几声惊叫。他的心里只觉诧异,瞬眼向下一望,没错,他飞起来了,他在天上!这一切突如其来,可又顺理成章,在他的心里、梦里,这情形不知出现过多少次,飞行的念头就像流淌的河水,不断汇聚高涨,直到此时此刻,终于漫过了河堤、突破了心防。
元气透过身子,源源流入尺木,两者血乳交融,活似婴儿的脐带连上了母亲的子宫。尺木呼啸生风,顷刻来到云层,白云势如马群,不住奔走起伏,四面云峰飘渺,恍若浅海边游弋的水母。一转眼,方非冲破云层,万里长空无遮无拦,自由的感觉分外强烈。
他想要放声长啸,可又感觉中气不足,越往上飞,越觉吃力,起飞的快感很快消失,一股疲倦涌了上来。尺木好似一个强力的水泵,不住抽取体内的元气,元气供给不上,尺木渐渐迟缓。
飞行的感觉和梦中完全不同,飞行的姿势更是无比可笑,他的双手紧攥尺木,两腿缠住木身,全身心趴在木棒上面,就像嫩树枝上的一条毛虫。
〃啸响声从后传来,方非回头看去,四道遁光神速逼近,三道团团发白,另一道细细长长,透着一股子凌厉的青气。
蒙面人驭轮,斗篷人使剑,四人藏身遁光,本来无从得见。可是不知怎的,方非偏偏看得清楚,不是通过双眼,而是透过尺木。
这时人木合一,他的一切感官都与尺木相通,不但能看,而且能听,一阵话语远远飘来,透过尺木,方非听得一清二楚……
〃谁说他不能飞?〃一个蒙面人大声抱怨。
〃可是……〃另一个蒙面人嘀嘀咕咕,〃他的羽化得了零分!〃
〃见你的鬼!〃第三个蒙面人骂骂咧咧,〃什么破消息?〃
〃少废话!〃斗篷人冷冷说,〃抓住他就行!〃
方非越听越惊,因为人木合一,人心一乱,木心也乱,尺木失去控制,突然向下一沉。他还来不及稳住势头,头顶狂风大作,斗篷人乘着飞剑,从上方掠了过去。一扑落空,那人深感意外,他本来势在必得,万不料紧要关头,这个小东西居然下降。他掉过头来,只见方非颠三倒四地掉入云层,三个蒙面人散成半圆,正在那儿守株待兔。
到嘴的鸭子飞了,斗篷人心有不甘,扬起符笔,疾喝一声〃冰凝雪箭〃。
空气中凝结出千冰万箭,一近方非身子,龙蛛羽衣鼓荡起来,恍若烟云一片,将冰箭纷纷弹开。蒙面人没有这样的羽衣,眼看冰箭射来,纷纷叫骂躲开。
〃哎呀抱歉!〃斗篷人假惺惺地高叫,〃这道符使过头了!〃他一边叫喊,一边挟着剑光猛冲,一眨眼就到了方非的头顶。
方非一路下坠,眼看对手迫近,偏偏毫无办法。斗篷人成心显露本领,逼近方非,轻舒长臂,想要来个生擒活捉。
眼看对方爪子伸来,方非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只想躲闪,这念头一起,身下的尺木又生出力量,向前狠狠一扯,哧溜一声,又把他拉了上去。
斗篷人一不留神,居然再次捞空。他接连失手,直觉受了戏弄,发出一声号叫,气咻咻追赶上去,他自负飞行神速,就算迟了一步,也能赶上尺木。
人与木再次合体,方非还没来得及高兴,呼呼呼,三个火球劈头砸来。他吓了一跳,正愁怎么对付,火球却似长了眼睛,纷纷将他绕过,轰然向下滚去。斗篷人逆天而上,正与火球拍面撞上。
斗篷人怪叫一声,翻身躲避火球,忽听三个蒙面人齐声高叫:〃哎呀抱歉,这道符使过头了!〃
蒙面人来自白虎,斗篷人出身苍龙,勉强同事一主,其实矛盾很深。斗篷人听见叫声,气得七窍生烟,可他作弊在先,这时也怪不了别人。
蒙面人使奸挡下同伙,一齐催动宝轮,兵分三路,扑向方非。
吃了火球一吓,方非心慌意乱,尺木忽又不听使唤,百丈高处一脚踏空,连人带木向下坠落。东边来的蒙面人料想不及,一扑落空,几乎撞上了西边来的同伙。两个人忙着错车,各自吓出了一身冷汗。南边来的蒙面人旋风转身,一招老鹰扑兔,恶狠狠地扑向方非。
方非心急如焚,脑子一片空白,不防尺木向上一抬,忽又升了起来,这时蒙面人已经扑到,他来不及躲闪,一咬牙,索性迎面冲去。蒙面人吃了一惊,下意识向左一闪,一阵眼花缭乱,两人擦肩而过。
狭路相逢,蒙面人本事占优,勇气却大落下风,他又羞又怒,正想转身追赶,横空飘来了一片怪雾,又浓又稠,白茫茫一片。他慌手慌脚,忙写一道〃驱雾符〃,白光闪过,雾气洞开,透过浓雾间隙,忽见斗篷人兴冲冲赶到方非身边,扬起爪子就要抓人。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蒙面人一扬笔,一道〃闪电符〃落下。斗篷人直觉不妙,往后一缩,电光擦肩掠过,半个身子失去知觉,斗篷人又惊又怒,尖声怪叫:〃白虎佬,这下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蒙面人闷声不吭,扬起笔来,两道符光同时亮起,两人撕破脸皮,当空大打出手。
敌人互相火并,方非得到了喘息机会,眼看对手都在高处,他搂住尺木,反向下面冲去。
一转眼冲破云层,方非低头望去,大吃一惊。云层下面的情形,放在红尘里也很少见,这是一幅末日的图景,凄惶破败的样子,满是刻骨的绝望……
房屋缺顶少墙、八面来风;高大的石像齐腰而断,一半面目全非;另一半躺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可怕的深坑;石块垒成的围墙,活似巨怪踢过,石条散落一地;叠成奇形怪状。那怪物肆虐成性,踢倒了墙壁不说,还将墙内的屋顶踩了一个窟窿,从上望去,活是一张黑乎乎的大嘴,冲天发出无声的哀号。
一切道路房屋,都是一片苍凉的褐色,像是干透的鲜血,又如斑斑的铁锈。几个窝棚藏在废墟中间,偶尔走出一个道者,也是愁眉苦脸,身形佝偻。他们埋头走路,瞧也不瞧天上一眼。
这一片废墟绵延极广,横在朱明、蓐收两城之间,比起明丽照人的都市,活似美人身上的疤痕。它是玉京的影子,古老、灰暗、藏垢纳污、破破烂烂,它是震旦的耻辱,更是罪恶的渊薮,它堂而皇之地躺在那儿,大多数的道者,却宁可将它遗忘。
【忘墟】
飞轮的尖啸声传来。方非回头望去,两个蒙面人从天落下,来势惊人。他来不及多想,按住尺木,笔直冲向废墟。
尖啸声越来越急,刹那间,一幢危楼迎面扑来,它的上半截还算完好,下半截却垮了一半,就像一根火柴撑起了火柴盒子,摇摇晃晃,惊惊古怪。
危楼的窗户幽幽沉沉,活似一只只死人的眼睛,窗棂精巧镂空,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门窗拍面撞来,方非躲闪不开,下意识搂住尺木,嗖地一下,从一扇窗户间钻了进去。
他的心子咚咚乱跳,回头看去,窗户又亮又窄,瞧了只觉后怕。
白光闪动,一个蒙面人也钻了进来,笔尖飞起一团大火,照得四面亮如火海。方非好似一只飞蛾,在火里胡飞乱撞。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接连打在身上,又痛又沉,忽冷忽热,于是向前一蹿,前方光亮扑眼,嗖,他又从另一扇窗户钻了出去。
方非并不知道,刚才在屋里,他挨了不止一道符法,好在龙蛛羽衣护身,抵消了一大半的威力。
刚刚见光,头顶一阵风响,另一个蒙面人猛扑下来。两人相距很近,方非几乎看得见对方的眼神……狂怒、暴戾,还有一丝洋洋得意。
他一转身,向下冲去,黑乎乎的大地转眼逼近,窒息的感觉扑面压来。
眼看撞上地面,方非下意识尽力一拉,尺木贴着地面,水平向前滑出。
蒙面人不料对手这样了得,收势不住,几乎撞到地面。他极力扭转身子,一阵噪音叫人牙酸,飞轮贴地滚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蒙面人又惊又怒,抬头望去,同伴从危楼里飞了出来,正在那儿东张西望,方非却如一道流分又从危楼的下方钻了进去。
〃里面!〃蒙面人气急败坏,〃他在里面!〃
同伙一愣,反身冲进楼里;蒙面人也跟着方非,一股脑儿钻进了危楼。
楼梯密密层层,绝似一个大大的迷宫。蒙面人好容易钻出迷宫,忽觉身后风起,他转身挥笔,可一照面,那团白光十分眼熟,情急中笔尖一歪,火光射中墙壁,炸出了一个大洞,阳光直透进来,白亮亮恍若一根圆柱。
对面的同伙几乎中招,瞪大眼睛一阵发懵。蒙面人不由大喝:〃愣什么?还不快追!〃
〃他在哪儿?〃同伙眨巴两眼,不胜迷惑。
〃在那儿!〃蒙面人一指炸出的大洞,同伙回头看去,透过洞口,方非的身影越来越小。
〃好奸猾的小子!〃两人齐声咒骂。
借着残垣断壁,三个人前前后后地捉起了迷藏。方非飞得较慢,可到了这个障碍叠起、意外不穷的地方,原本的劣势,转变成了若干优势。因为比较慢,可以后发制人。
几番死里逃生,方非得出了若干经验……敌快我慢,敌慢我快;敌上我下,敌下我上;敌人转弯,我就直行,敌人直行,我就转弯;敌人出屋,我就进屋,敌月进屋,我就出屋。反正处处跟蒙面人大唱反调,反得越彻底,脱身越容易。
他是逃命者,对手是追捕者,他是主动一方,对手相对被动。两个蒙面人论道法,不过三流货色,论机智,更是七八九流。好似一对老牛,空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劲,却叫一根绳子拴住了鼻孔。
两只大蛮牛万料不到,这个趴着飞的小子滑溜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围追堵截,始终无法得手,只气得眼冒火光,咆哮如雷,恨不得撑开弯角,将他扎上几十个窟窿。
方非死里逃生,可也并不轻松,尺木需要元气推动,他的元气微弱,渐渐气息粗重,身子发软,元气断断续续,几乎连接不上。可是反观对手,宝轮光华明亮,几乎没有衰竭的迹象。
方非心中着急,他想反击对手,可又没有合适的手段。符法他得了满分,可那全是抄自隐书,抄过就忘,全无印象。真正有用的符法,方非只会三道一一收笔符、梳头理发符、吃吃喝喝符。
这三道符都是日常使用,没有一道可以攻击敌人。总不能生死关头,给对手理理头发,也不能使一道吃吃喝喝符,把敌人招过来吃掉。
他心中慌乱,尺木顿也起伏不定,稍一迟慢,险些又被对手赶上。他提心吊胆地飞了一阵,绕过一面高高的断墙,忽见前方路上,几个道者背对自己,正在那儿商议什么。这群人看上去衣冠楚楚,跟废墟里的道者不太一样,其中的一个还幻了头发,花花绿绿的长发弯曲成弧,好似一道彩虹,飘飘桂在头上。
彩虹幻发!方非心头一动,但觉后面风起,两条蛮牛又赶了上来,于是一手攥住尺术,腾出一手,抽出符笔,喝一声〃理千万泥丸玄华〃,笔锋一抖,一缕淡淡的青光,射向幻发的道者。
这一道符他练得十分顺手,几乎可说百发百中。噗,彩虹应声垮塌,头发一根根垂落下去。
那人忽遭毒手,愣了一下,等到伸手一摸,登时七窍生烟。他抬眼看去,方非早已藏好符笔,不等他发问,马上说:〃后面人干的!〃
两个蒙面人正巧飞来,符笔直指前方。这一下落到下面众人眼里,无异于罪证确凿。这几个人本来就不是好货,无风还起三尺浪,更别说有人惹到了自己头上。
他们齐声高叫,架起剑光飞轮,扑向了两个倒霉蛋。双方鸡飞狗跳,斗成了一团。
方非摆脱追兵,正想缓一口气,身后风声又起,掉头一看,一个蒙面人驾着飞轮,向他恶狠狠冲来。
这时说他蒙面,倒也不太确切……蒙面巾已被扯下,面皮上挂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看上去三十出头,因为太过愤怒显得鼻歪嘴斜,加上一脸血污,越发狰狞可怖。
另一个人却失了踪,想必落到了那群道者手里。伤疤脸一半想着立功,一半又气得发疯,不顾江湖道义,丢下同伙独自赶来。他死死咬住方非,连符笔也收了起来,看他气势汹汹,恨不得要把少年活活撞死。
方非强打精神,跟他周旋。两人曲曲折折地飞了一阵,忽然嗅见一股香气。掠过一道走廊,可见一个院落,院子中央支起一口大锅,下面火苗乱窜,红艳艳舔着锅底。锅里不知煮了什么,突突翻滚,油光闪烁。
锅边一个白发道者,浑身脏兮兮的,躺在那儿呼呼大睡。
方非有了主意,他绕着院子飞了一圈,停在大锅上方,笔尖连连抖动。蒙面人冲了上来,一眨眼,两人相距不过一米,蒙面人一伸手,抓住了方非的胳膊。
方非忽地向后一缩,身子蜷成一团。蒙面人抓住了仇敌,还没来得及欢喜,一股热浪扑面冲来,他一抬头,连锅带汤兜头淋下。
他有羽衣护身,挡下了若干沸汤,可是面部全无遮挡,双手又在外面。这一下只来得及闭上眼睛,一股钻心的灼痛顺着头脸脖子,一股脑儿流进了怀里。
〃哇呀呀!〃蒙面人发出了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收回双手,捂住面孔,好似折了翼的鸟儿,颠三倒四地摔在地上,宝轮当嘟一下,弹出十米多远。
大锅跟着落地,一声巨响,惊醒了睡梦中人。老道者睁眼一看,怒气冲天,他当天的饭菜一大半都在蒙面人的身上。老人一声怪叫,扑了上去,揪住那个搂头抱脸的家伙,又捶又打,又踢又骂,嘴里还一迭声吆喝:〃死贱种,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打破我的锅,想把我活活饿死吗,死贱种,我跟你同归于尽……〃
老头儿眼里出火,半疯半傻。蒙面人屋漏又逢连夜雨,烫了一脸水泡不说,又遇上一个伤心失意的老疯癫。他瘫在地上,发出含混的叫声,任由对方痛打,心里悲苦万分。如果他知道打倒他的是一道〃吃吃喝喝符〃,心里的滋味只怕还要难受一倍。
这一道符法,方非写得不算到家,但凭他大闹饭桌的手段,召来那锅沸汤还是轻轻松松。他故意停下,把自己当成诱饵,引诱对手来捉,蒙面人手到身上,他也完成了符法。经过一番追逐,他知道了龙蛛羽衣的妙用,事先蜷起身子,任由沸汤浇在了背上。
方非冒险得手,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审视自身,那羽衣实在神妙,沸汤淋在上面,不灼不热,滴油不沾,受了外力的激发,迸发出夺目的光芒。
正想觅地落下,忽又心生警兆。他屏住呼吸,向后一看,这一下险些叫出声来。斗篷人无声无息地逼到近前,斗篷下面,两点目光幽幽发冷。
躲避无望,方非一咬牙,扬笔大喝:〃雷枪电斧……〃斗篷人一惊,闪身后退。
笔尖静悄悄的,既无光亮,也无声息,斗篷人不觉楞了一下,忽见方非收了符笔,转身就逃。
斗篷人才知上了恶当,一纵剑,抢到方非身后。
方非这一下纯属本能,他多次见人使出〃雷枪电斧〃,对那一道长长的电光印象深刻,无意中也把符咒铭记在心,尽管没有练过,可是生死关头,想也没想,冲口而出,没想到一举奏效,居然吓退了敌人。
对手再次逼近,一方非急中生智,一转身,又叫一声〃雷枪电斧〃手里胡写乱画,元气注入星拂,喷出天青符光。
斗篷人打败了那群人赶来,碰巧看见蒙面人落地,他的心中十分震惊,对方非起了忌惮,一见符光,下意识又是一闪,谁知电光迟迟不出,星拂上的符光噗的一声又熄灭了。
方非慌头慌脑,狼狈收回符笔。斗篷人又好气又好笑,他终于明白,这小子根本不会这道符法,当下心神一定,追赶上去,眼看逼近,方非又一旋身,再叫:〃雷枪……〃
〃雷你姥姥!〃斗篷人气愤难当,忍不住破口大骂。
〃枪〃字还没写完,他出手如风,揪住了方非的衣襟。两人打了个照面,味溜,一道粗粗长长的电光喷薄而出,一丝不落,全都落在了斗篷人身上。
斗篷人先已存了轻敌的心思,认定方非不会符法,这时只觉一股痛麻穿胸而过,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他放开方非,整个人车轮似的向后翻滚,到了半途,狠狠磕中了一面断墙,接着再叫一声,一个跟斗消失在了断墙后面。
远处风云漫卷,废墟苍茫一片,方非呆了呆,掉头望去,四周一片陌生,根本不知身在哪里。他的喉咙发干,身子乏力,元气越来越弱,尺木也暗淡下去。飞木起伏两下,冉冉落向地面,到了离地半米,静悄悄地停了下来。
元气耗尽了,方非只好翻身落地,将尺木抄在手中。
四面残垣断壁,沉寂无声,不知怎么的,越安静,他越不安,一丝诡秘气氛无端弥漫开来。
方非闭上双眼,心中恍惚不定。简真的影子反复闪现,大个儿默默地望着他,眼里又恐惧又绝望。
他的鼻子也微微发酸,可是不知为什么,两眼又干又涩,就是哭不出来。迷茫中,四周窸窸窣窣,似有虫豸爬行,方非心头一紧,张眼望去,前方的断墙上,拖过一条长长的黑影,方非身子一颤,脱口叫道:〃谁?〃
一阵嘎嘎怪笑,刹那间,废墟中冒出来十多个怪人,有男有女,衣衫槛褛,有的缺了左臂,有目少了右腿,还有的面皮溃烂,露出乱糟糟的牙床。
这些人四体不全,面目可憎,咧开枯黑的嘴巴,发出嘶哑的怪笑。
一眨眼,方非已被团团包围,他的背脊爬过-股寒意,一手握紧尺木,一手扬起星拂。
〃他的羽衣真不错,一定要值不少钱!〃一个独脚汉蹦跳上来,啧啧连声。
〃他的笔也不错!〃一个断手佬闷声闷气地说,〃是星拂笔的赝品吗?〃
〃好鹰品!〃一个独眼女人尖声怪笑,〃我喜欢!〃
〃我喜欢他本人!〃面皮溃烂的怪人咧嘴一笑,〃他的皮肉一定很嫩……〃
怪人们越逼越近,方非举起符笔,大喝一声:〃雷枪电斧……〃
怪人慌忙跳开。方非笔锋游走,虚空画了两笔,可是一丝光亮也没出现,指尖空落落的,元气注入笔管的感觉消失了。
〃他没有气!〃独眼女人亢奋大叫,〃他的元气用光了!〃
〃上吧!〃烂脸人黄乎乎的牙床一开一合,〃给他一点儿厉害尝尝!〃
方非冷汗迸出,收起符笔,双手紧紧握住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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