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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系的爱情笔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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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因为林不是她的同班同学,仅仅因为林以为她还不认识他,他就没有理由轻轻地“Hi!”一声吗?……
刹那间,小雨重又想起,那一天,林那么高兴地迎面走来,故意拦住了走在她身边的一个女生———那是一班的女生,林问那个女生,那道题是不是选B?可是,小雨分明感觉到,林的眼睛却看向自己,分明感觉到林很想和自己说话。而她,却那么无视地走开了……唉———以前,她总不懂,那时,她为什么会那么无情地走开。而此刻,就在一瞬间,小雨恍然明白了,原来,骨子里,她是在嫉妒那个女生,嫉妒她是林的同班同学,嫉妒林和她说了“Hi”,就是那么轻轻的一声“Hi”,不正是小雨长久以来,在梦里,在醒时,深深渴望林亲口对她说出的吗?
一整天都呆在画室里。
画室是二楼朝北的一间很空旷的教室,巨大的灰蒙蒙的空间,人立在里面,会不由自主地觉得渺小。小雨到的时候,美术老师已经来了,正背对着门,立在台子前面摆放石膏像,摆好了,退后看看,又上前调整石膏像的角度,整理了一下背景里枣红色厚绒布的褶子,然后,打开聚光灯,让一束光罩在石膏像上……
瞧着这么专业的架势,小雨的心就虚了。从小,她就很喜欢画画,可都是自己画着玩的,从来不曾受过比较正规的训练。报考建筑系的时候,她也曾交过一张素描,可那张素描是师大美术系的表姐画的。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她也曾去“美术培训班”画过一段时间,可是老师不够好,教不了她什么,她坚持去了几次,后来就自作主张逃掉了———每天自己呆在家里,对着心爱的卡蜜儿凝思的脸庞,凭感觉随心所欲地瞎画,画得很野……画好了,就锁在抽屉里,连爸爸妈妈也没给看过。
这会子,小雨看见那么多的石膏教具:各种几何体啊,古
罗马柱头啊,手、足、五官啊,头像啊,胸像啊,全身像啊。就那么散散地在墙角里堆着,落满了灰尘……可是,天!她只在“培训班”学画过正方体和圆柱体呀……再看画室里,有整整一面墙,贴满了墨水写的人名,每个人名下面都有用图钉钉着的一长串素描,大多已经画得非常好了……直看得小雨自卑死了。
美术老师忽然转过身来———原来是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非常瘦、非常高,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小雨听说美术老师姓程,叫程清轩,刚想张口叫一声“程老师”,却被水玲珑和欧阳小野两个挤到了一边。
“程老师。”玲珑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递上一杯
纯净水。程老师点点头,接过纸杯,喝了一口,那边,欧阳小野立刻捧上两本画册,小雨瞥了一眼,看见是《程清轩水彩画》和《水彩水粉画技法》。
“程老师,”欧阳小野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昨天在图书大厦看到您的新书,觉得非常好,就买了两本,能麻烦您给签个名好吗?”
“哦,好的。”程老师起先一愣,随即掏出钢笔来,笑笑的,翻开书页,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大名。
“程老师———”玲珑立在一边,又娇滴滴地恳求,“请您把我们俩的名字也写上好吗?”
“哦?”程老师回过脸去看了看玲珑,又看了看小野,立刻会意一笑,“好的,好的,没问题,你们叫什么名字?”……
哼,一口一个程老师的,叫得那么亲热,可真会巴结老师呢,小雨心里很不屑,就转过了头去看那摆好的两组石膏像———这边是伏尔泰,那边是大卫。伏尔泰像个老太太似的,扁着嘴,神秘莫测地笑;而大卫———忧郁的米开朗琪罗的大卫啊,两道飞扬的眉,两只深邃的眼,细直有力的鼻和轮廓清晰嘴角紧抿的嘴,怎么那么像林呢?是的,林就是那个样子……
“程老师你好棒哦!我们上网用GOOGLE和百度搜索过你了,搜索到6000多项耶!”
“程老师,你是不是在《当代美术》杂志发表了很多作品啊?”
“还得过很多奖呢!”
“对了,程老师你的手机号码能不能给我们呀?”
“还有E…mail?”
……
玲珑和小野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的,听得小雨只觉得肉麻,就冷冷地转身走开了,自顾自到门后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画架堆里,捡了一个出来,支在了大卫前面……
“哎呀,程老师!”这边,玲珑又说,“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嗯———我能不能跟您合影啊?”说着,就蹦到程老师身边,歪了头摆个POSE,一边支使小野对焦。
“真是两个大马屁精。”小雨听见阿圆在身边嘟哝了一句,不由笑了。可是,人家能在十几分钟内就跟老师打得火热,那也是人家的才能,小雨可做不到,她骨子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孤傲,就是没办法强装出笑脸来。
这会子,大家背着画夹和图板,陆陆续续地来了。金戈一看见摆好的石膏像就大叫起来:“干吗?干吗?”
“今天我们安排一次加试,”看看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程老师就立在画室中央说,“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美术功底和艺术感觉,所以有意选了难度偏大的石膏头像,这样比较能看得出你们的水平。对于那些特别没感觉的同学,我们会建议他转系……”
“哇!转系!”大家听见转系两个字,都大叫起来———不会这么惨吧!
“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不会强制谁转系,”程老师又说,“大家只管放开来画。两组石膏像可以任选一组。时间是上午9点到下午3点,一共5个小时,中间1个小时吃午饭。”
支画架、搬椅子、钉素描纸、借铅笔……忙乱了好一阵子。起先,大家都想画大卫,结果大卫像前围满了人,都快坐不下了,临了,程老师说:“大家不要抢,这次画大卫的,下次就画伏尔泰;这次画伏尔泰的,下次就画大卫,其实都一样。”这么说了,大家才纷纷起身坐到另一组去。
韩嘉就在小雨身边,离得很近,静静地坐在那里,眯细了眼,横握着铅笔,迅速地扫过纸面……也不晓得为什么,一瞬间,小雨忽然无端地想,他好像有一点喜欢我呢?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奇怪,忙不迭勾了头削铅笔。一时风来,把铅笔屑吹得飞起来,飞到了韩嘉的脸上,韩嘉不由皱了皱眉,侧过了脸去看小雨,又看她手里的铅笔和小刀,神色间冷冷地,还带一点责备的意思。小雨本来想说对不起的,被他这么样一看看得微微恼起来,就故意勾了头,垂下眼睫,自顾自继续削铅笔,只不过这次削得格外小心,又略略歪了歪身子,挡住风不让风吹过来。也许是因为刚才人太多,所以他才离她这么近吧,这会子,有好些人转去画伏尔泰了,空间稀松下来,韩嘉就把画架往旁边挪了挪———那样子好像是故意嫌她似的。小雨就越发恼了,恼恼地侧过了脸去看他,却见他目视前方,不屑一顾。她气得撅起小嘴,报复似的,把画架远远地搬开去,那样子有一点夸张,明摆着和他势不两立———结果,两个人还是并肩坐着,却离得很远,远得中间足可以再坐一个人了……
之后,程老师神秘消失了两个多小时,快吃午饭了,才重新踱进画室里来,在林立的画架间穿来插去,好几次从小雨的身边走过,有时停下来,沉默不语地立在那里看小雨的画,直吓得小雨手心里冷汗直流,动作也僵硬了,迟迟不敢再往画上添一笔,心里只一味默默祈求老师快点走开吧。可是,越是祈求,老师却越是不走,好像故意要等在那里看小雨动笔似的,无奈,小雨只好硬着头皮无缘无故地往大卫的脸颊上排线……
“你先停一下,”程老师忽然说,吓得小雨的心猛地一突,苍白着脸仰起来,以为自己完了……她想,她肯定是全班最差的一个,也许这些石膏像的每一种角度,其他同学都不知画过多少遍了,唯独她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程老师问。
“桑……桑小雨。”
“哦,”老师点点头很和气地说,“以前没有正规学过素描吧?”
“只……只学过一点点。”小雨怯怯地说,一边心想,完了,老师要建议她转系了。旁边的韩嘉,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看得小雨好一阵胸闷气堵。
“没关系,不要紧张。”程老师看着小雨大难临头的样子,不由笑了,“其实,你画画很有天分,看得出来,有些细节处理得还蛮有感觉……”听了老师的评语,小雨终于舒了一口气,一瞥眼,却发现韩嘉还在看她,嘴角微微地勾起来,眼里含了一丝似有若无嘲讽的笑……
“……你看,这里黑还是这里黑?”小雨一走神,程老师中间的一段话竟然听而不闻,这会子,猛然醒过来,却看见程老师指着她画上大卫耳后的一处卷发和下颏的阴影部分问她。
“嗯……”小雨抬起眼来,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石膏像,然后,很肯定地指了指下颏说,“这里黑。”
“那么,这里和这里比呢?”程老师又指了指大卫的眼窝深处和圆圆的嘴角。
“嗯……应该是嘴角这里更黑一点吧。”
“那么,下颏和嘴角比呢?哪里黑?”
可是,这些阴影部分乍一看,全是同样黑的啊,小雨只好大瞪了眼睛细细分辨它们之间微乎其微的差异,提心吊胆地小心翼翼地回答。这里和这里,那里和那里。程老师还在不依不饶地发问,小雨都快被问得晕过去了……
“你看,”临了,程老师终于打住不问了,“如果你多‘比较’一下,就不会把黑、白、灰调子画得太过接近了。”说着话,他就拿起笔来,在小雨的画上调整修改,“塑造形体最关键是要找到形体转折部位的‘明暗交界线’,你看,这里———就在这里,还有,用笔要松紧有致,有虚有实……”程老师这么说着,画着,同学们都纷纷离座,好奇地围拢过来看……
“让一下,让一下,”玲珑喊,她和小野两个正拼命地往里挤,一点也不顾别人,就怕有什么好技术没看见吃了亏。这会子,两个人都挤到了最前面,看了两眼,就一左一右夹住程老师,像
武侠小说里写的什么左右护法似的,“老师,老师———也过来看看我们的画呀。”
程老师就这么被这两个人簇拥着立起身来,小雨说声“谢谢老师……”话音还没落,程老师已经被拖到玲珑和小野的画架前面去了。“老师,您坐呀!”玲珑一脸媚笑着,特别殷勤地搬过椅子来……
“暗部太黑了,像一块铁板似的,缺少节奏和变化。”程老师说,“你们仔细看,其实,背光部分因为受环境光反射的影响,明暗调子变化是很丰富的……”
等程老师终于脱身出来的时候,已经12点多了。“吃饭去!吃饭去!”程老师一边走,一边挥着手冲大家喊。走过小雨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子,“嗯,嗯”了两声,又指点了几句,一抬眼,看见韩嘉的画了,就踱过去,默默端详了很久,然后把画板从画架上取下来,递给韩嘉说:“把它摆到石膏像旁边去。”
程老师神秘消失不见的那两个小时里,大家曾经画一会子就停下来四处走动一下,看看别人画得怎么样了。小雨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韩嘉画得很好,很多人围在韩嘉的画前,这个说头、颈、胸三者的扭动关系塑造得很好;那个说头发部分处理得很整体,既符合头部大的形体关系,局部塑造也很有生气……哼!得意了!小雨听了,翘了嘴,堵气,故意看也不看一眼……
这会子,韩嘉把他的画板摆在了台子上大卫像的旁边———“哗!”画室里一片唏嘘———太好了,真的画得太好了,也许很多人会说画得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像照片一样。可是,小雨想,不,不仅仅是像,还有一点什么别的———是神韵吧,大卫的神韵,那种英气,那种美……
“喏———”程老师很高兴的样子,转过脸来对小雨说,“你以后可以经常请教他嘛,他的基础很好。”又转过脸去对韩嘉说,“你以后可以多和她切磋嘛。依我看,你将来未必画得过她。”
韩嘉很安静地笑了笑,一双眼睛看过来,两个嘴角翘翘地勾起来,那样子很平和很友善。小雨的目光和他的目光一触,立刻就转开去了,也不晓得为什么,一瞬间,小雨觉得自己有一点喜欢上他了,如果他总是这么平和……
“嗳———”从画室里出来,走着,走着,阿圆忽然伏在小雨耳边说,“你发现没有?韩嘉长得很像大卫!”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雨恍惚着驻了足,立在那里,蹙了眉,一言不发……
建筑系的爱情笔记 第三部分
27。 灵魂能抵达另一个灵魂吗(1)
校园的黄昏是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候。一天的功课结束了,在校广播站悠闲的音乐声中,悠闲地踱去食堂,悠闲地吃完饭,再悠闲地去上选修课。不知不觉,天就慢慢地黑下来了……
十月初,学校就在校网上公布了100多种选修课,学生可以通过上网输入自己的学号报名选课———“中国古典文学”啊,“西方现代主义文艺思潮”啊,“博物馆学”啊,“世界通史”啊,“影视艺术欣赏”啊,“20世纪西方哲学”啊……每一门课都很好玩的样子,看得小雨怦然心动,每一门课都很想去听,可是,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呢?早听说建筑系的专业课任务繁重,经常要熬通宵赶图呢……没法子,最后,理性一点,就只选了“古典音乐欣赏”。开课的张君泽老师,是音乐系的教授,出过好几本音乐美学方面的书,还曾在电视台主持过古典音乐专栏节目,在杭州市很有名,并且,上过他课的学兄学姐们全都在学习交流论坛里狂赞,所以……更何况,小雨本来就很喜欢古典音乐呢。
小雨走进302多媒体教室的时候,已经6∶20了,上课时间是6∶30到8∶30,这会子,大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小雨勾了头走进去,看见第一排还空着,只是她不怎么想坐在第一排,就径直往教室后排走,可是,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人竟坐得满满的,远远地明明看见有空位子,可等走近了才发现都摆了本书在那里占着呢……偏偏这时,所有人又都抬起眼来看小雨,很好玩似的,直看得小雨窘红了脸,觉得自己真倒霉……无奈,在大教室里整整兜了一圈,只好又回到教室前面,坐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转身坐下的一瞬间,眼睛不自觉地一瞟,才蓦地发现,却原来,韩嘉就坐在她身后,脸上带笑不笑地正看她———晕死了,他也选了这门课……
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很活跃。小雨坐在那里,就听见身后有几个男生在说话,这个说:……漂亮的女孩子!那个说:我见过更漂亮的,在试衣服的时候,怎么那么漂亮啊?那个身材……太美了!这个又说:男孩子为什么都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呢?一个女孩尖细的声音笑骂道:你们这群垃圾……小雨听了,心里觉得很好笑,左右无事,就拿出一本书来,随手翻看。
“什么书啊?”后排的一个男生忽然走上前来,坐在了小雨左手边,“借给我看看?”也不等小雨回答,就自顾自把小雨面前的书拿了过去,后排的那些男生就惊讶得嘘起来了。小雨不由一怔,侧过脸去看了看那个男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只是想:这人怎么这样啊?然后,也不晓得为什么,韩嘉的名字忽然像闪电一样闪了一闪,她强烈感觉到他就在她身后,双眼紧盯在她的背心上,盯得都快烧出洞来了……然后,韩嘉一声不响地走上前来,很生气的样子,很响地翻下小雨右手边的椅面,“哐———”地一下,吓了小雨一跳,转过脸去,就看见韩嘉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坐下来———后面那些不知趣的男生又哄起来了。可是韩嘉理也不理———好好的,他干什么那么板着脸呢?真是莫名其妙,小雨不由撅了小嘴,无端地,竟然觉得有一点怕他———他生起气来的样子,真的很怕人呢……
老师还是没有来。教室里越发闹哄哄的了,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发短信,有人跑上讲台,打开了吊在半空中的电视,电视里正播放好莱坞电影幕后花絮什么的,裘德·洛啊、本·阿弗莱克啊、乌玛·瑟曼啊、朱莉亚·罗伯茨啊……尽放这些大明星挨NG的镜头,看得大家笑得要死……
“今天张老师有事,可能要到7∶20才到,请大家原谅。”6∶35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才走进来说,然后,一伸手就把电视关掉了。“唉———”大家很不情愿地发了一阵牢骚……
那个年轻人也不多话,自顾自把手里拎着的
笔记本电脑往讲台上一放,就蹲下身子开锁,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门都打开了,研究了一会子,然后,又稀里哗啦按了一通按钮,扭过头去———看着高高卷在墙头上的投影屏幕徐徐地放下来。
“等一会,张老师要来给你们讲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交响曲》,现在先给你们看一张DVD,是卡拉扬指挥的维也纳爱乐乐团的版本,当时卡拉扬已经75岁了。”
屏幕上的卡拉扬,真的很老了,但老得很有味道。小雨很喜欢卡拉扬,很喜欢看他挥舞指挥棒时,脸上那种静穆神圣刚毅的表情,那种完全与音乐合一的感觉……也喜欢看演奏者们娴熟地演奏各种乐器时,手指的动作、乐器的特写、面部的神情……
教室里很静,大家都在屏息静听———交响乐恢宏的音响,像海洋一样席卷开来,又像冰雪一样闪闪烁烁……真感人,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感人……
张老师不知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一直站在讲台边侧耳静静细听,一直听到一曲终了,屏幕上只剩了一片纯正的蓝色。
“同学们晚上好!”张老师很抱歉地向大家点点头,“真是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今天晚上7∶00,浙江音乐厅刚好有一台独奏音乐会,他们就把我给拉去做主持了。我说我这里还有课,死活不让走!没办法,我这个学者型的老头子只得上台讲了几句开场白,这才溜出来,后面换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接替我……”
张老师50多岁了,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很斯文的样子。在以后的日子里,每个星期二就成了小雨最喜欢的一天,在画室里画了一天画,晚上再到302听两个小时古典音乐,听张老师活灵活现地谈音乐、谈艺术,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美很恬淡……
没有DVD的时候,张老师就放CD给大家听,他的耳朵好极了,能听出那么宏大的交响乐队中哪一种乐器正在做什么,他会说:听见了吗?小提琴正在拨弦……定音鼓像远雷一样……木管乐器飘在上面……一支单簧管空空荡荡的……巴松管进来了,低沉的,苍老的,晦暗的,像垂死的老人……圆号:三连音———啊,一下子觉得温暖,A主题,弱音器拿掉了,慢慢亮起来,亮起来……
以前,小雨只是觉得古典音乐好听,从未想过关心音乐的结构什么的,只是很感性地听,是张老师教会了她理性听音的———张老师一遍一遍地讲解,什么是奏鸣曲式,一个乐章一个乐章地给大家分析,哪里是呈示部,哪里是连接部,哪里是展开部,哪里是再现部,哪个是主部主题,哪个是副部主题……怕大家听不清楚,他还用自己的嗓音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地模仿给大家听……
有这样的老师,真好。
不仅如此,上张老师的课,还能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
他会给大家讲谭盾和石头老人的故事,讲石头老人手里拿两块小石头,这么敲……一边手里比画着各种动作:this way,this way,this way,this way,all kinds of ways……就敲出了动人的音乐……
也会给大家讲他那天下午,看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合奏钢琴。两个小孩并排坐在琴凳上,小女孩先弹,“咣———”地一声很响,那个小男孩就仰起脸来,两个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嘿———就觉得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奇怪呀,那一瞬间,让他好感动……
也会讲他曾经在西藏,看到那些长满野花的山崖,像印花布一样好看,就走下车去,站在马路边上。忽然从车窗里传来《青藏高原》那支歌,然后,他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司机在他身后不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他把手向后面一胡噜,意思是别管他……
也会讲有一天傍晚,他和一个诗人,一起去西湖边散步,忽然起风了,风从那边刮过来,湖水汹涌起来,两个人站在那里,裤脚全湿了,但是谁也没有后退,要后退,他就不是我哥们了……他说,裤脚全湿了有什么了不起?然后,诗人就开始大声地朗诵诗,旁若无人,而他,正好带着小提琴,就开始拉琴……哦,那一天傍晚,真的好像听到了上帝的声音,天空中张开一条裂缝,一道斜阳倾泄而下,世界好像水晶一样纯净透明,心里就充满了那个旋律……
……但有时候,是音乐创造了我。张老师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大家都分明感觉到他又哭了———他就低下头摘下眼镜,用手指勾去眼角的泪水,真想不到,这么个50多岁的老教授竟然会当众落泪。可是,一会儿,等他再次仰起脸来,他又一如既往地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了。vivid,他说,我喜欢vivid这个词,哪怕临死时也是vivid,还有colorful,嗯,color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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