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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云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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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大唐风云录
  作者:Kitty
  内容简介: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最花枝招展之际。一夜春风,吹得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一片媚绿。淡淡的阳光下,一小队马骑驰骋在原野上,但见鲜衣怒马,一派富贵气象。
  正文
  第一章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最花枝招展之际。一夜春风,吹得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一片媚绿。淡淡的阳光下,一小队马骑驰骋在原野上,但见鲜衣怒马,一派富贵气象。
  当先一匹红马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腰肢窈窕,一头乌发如瀑布般从束发金环处泻下。只是她脸上戴着帷帽,除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旁人无法窥看她的庐山真貌。
  她身后数人提着长矛在草丛中乱刺,口中“嘘嘘”的响着。一时间山野中隐伏的动物都从藏身处惊恐地四散奔逃出来。一只白兔发足急跑,从那少女马前掠过。那少女舌头一卷,“得”的一声,足尖轻踢,胯下的红马极有灵性,立即朝那白兔追去。
  那白兔似乎知道自己正处于生死关头,没命价的直奔进林中。那红马虽是良驹,但树木挡道,一时倒追它不上。那少女不甘示弱,不住催促坐骑急追。她的随从可就没有她那样的好马,只一会儿便已落后好大一截。
  人群中另有一个少女作丫环打扮,见那少女跑得远了,急叫:“公主,公主,别追啦!”
  那少女正追得性起,岂肯停下,头也不回,只遥遥的答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话犹未了,在山坳处一转,已没了影踪。
  兔子跑了一段,惭惭体力不支,越跑越慢。那少女心头暗喜,拈弓搭箭,对准那兔子就是一箭。兔子应弦而倒,那少女欢呼着跑过去,俯身捡起猎物,抛到马旁的皮囊中。
  这一阵急追,虽是初春天气,却已热得她香汗淋漓,脸上裹着帷帽,更是难受。那少女环顾四周,只见空山寂寂,唯有鸟语,想:“荷香她们若追到,我必能听到马蹄声。唔,倒不如脱了帷帽吹干了汗再回去。此处荒僻,不会有人看到的。”当下果然脱了帷帽,牵马到树荫处坐下。习习凉风吹过,好不舒服。
  忽然,天空上响过一阵嘹亮的雁鸣。那少女抬头一看,只见一群大雁作“人”字形飞过。她心中一动,取过箭囊,弯弓搭箭,瞄准落在最后的一头射去。只听“嗖”的箭破长空之声响过,便是一阵乱嘈嘈的雁叫,两头大雁颈脖被一箭洞穿,双双从天上直堕下来。那少女大喜过望,想:“难道我竟一箭双雁?”忙跳上马背,朝雁落处跑去。
  她拾起两头大雁,就已知道不是自己射下来的。穿着两头大雁的箭比寻常羽箭大了足有一倍,自己那一箭斜斜插在其中一头的脚上,和那箭一比,显得格外的小巧玲珑。
  那少女想:“天下怎会有人能用这样的大箭?要射出这么大一支箭,那弓岂不也要比平常的弓大一倍?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弓?又有谁有这样的力气拉得动这样的大弓?”
  正疑惑间,忽听得前面马铃紧促,她猛一抬头,只见一匹马急奔而来。那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一样白。
  那少女不禁大吃一惊,想:“这‘白蹄乌’可是万中难得的好马,它的主人岂不是……?”言念未了,那马已一阵风似的刮到。
  马上乘者猛一勒缰,那马便忽地停住,既不长嘶亦不喘气,的是马中极品。那少女与马上乘者一朝相,两人都怔住了。
  马上一个少年,面色微黑,凤眼蚕眉,年约十六七岁,腰间左佩弯刀,右系碧玉,也是一身富贵打扮。
  但那少女的一双眼却紧紧盯着他的左手:他左手握着一张铁胎弓,果然比一般最大的弓还长出尺余__如此巨弓若非有三五百斤力气岂能拉开?若真能拉开,射出的箭岂不是能将百步外的厚门板也射穿?
  那少年也在凝视着她,只见她眉似轻烟淡扫,眼如幽潭映日,鼻尖微微上翘,傲慢中带着雍容的气派。
  那少女忽地注意到他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脸庞,微风吹过,面上凉飒飒的,这才一惊:“不好!我没戴帷帽,这不都叫他看见了吗?”不禁大骇窘迫,急忙拔转马头,一夹马肚,只想急急逃跑。
  那少年见她转身,也仿佛如梦初醒,忙叫:“姑娘,我的雁……”那少女不敢停留,一边飞跑,一边随手拔下长箭,将那两头雁往地上一抛,头也不回地奔驰而去,只隐隐听见那少年在远处还在叫:“姑娘,姑娘,还有我的箭……”
  那少女一口气往来路急奔,一颗心小鹿似的咚咚乱跳,慌乱之下几乎与迎面赶来的侍女荷香撞个满怀。
  荷香见她一面慌张之色,只道她遇上意外,忙问:“公主,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少女一开口才吃了一惊:“怎么自己竟惊得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这时后面的男侍也赶上来了,都欢喜道:“公主在这里!公主在这里!”
  那少女定下神来,向荷香眨眨眼,低声说:“回去慢慢说。”
  “什么?回去?”荷香吃了一惊,“才出来不到半天就回去?公主昨天可向皇上求了一整天才求到一天出来打猎啊!”
  那少女一摆手,道:“我说回去就回去!”一夹马肚,率先向长安城的方向奔去。
  原来那少女正是隋炀帝杨广的掌上明珠出云公主吉儿。侍女荷香自幼服侍她,二人情若姐妹,无话不谈,名分上虽是主人与侍婢,却比亲姐妹还要推心置腹。
  当天回宫后见过父皇回到寝宫,一支走其他人,吉儿便迫不及待地将今天的“奇遇”告诉了荷香。
  荷香见她说话时双颊晕红,嘴角含笑,一双眼睛神采焕发,心中一动,已有所悟,笑道:“公主姐姐,可惜这样英雄无匹的人物,您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吉儿说:“我怎么不知道?”抽出那支长箭,指着箭杆说:“你瞧。”
  荷香凝神看去,只见箭杆上刻着三个字:“李世民”。
  荷香念了一遍,说:“他是谁?”
  “听起来有点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荷香似笑非笑的道:“莫非是缘定前生,今世重逢,所以恍然有故人之感?”
  吉儿尖叫一声,跳起来,拿着箭杆拍打荷香,叫道:“你胡说什么?”
  荷香见她一张俏脸更红了,口中虽在嗔怪,神色倒羞涩中不减喜悦之情,忙装作吃痛求饶说:“哎哟,哎哟,我不敢了,公主姐姐饶命啊!”
  正闹作一团,忽听门外传叫:“王才人到!”
  “啊呀,不好!快,快!”
  吉儿手忙脚乱地收起长箭,和荷香一起迎出去,说:“什么风将王姐姐吹来了?”
  王氏笑道:“听说公主今早出去打猎,玩得可开心吧?”
  吉儿有心事,听了这句本是极平常的问候,竟不禁胀红了脸,答不上来。
  荷香抢着大声道:“开心!当然开心透了!”
  吉儿大急,骂道:“小妞子在这里胡说什么?客人面前也这么没规没矩,还不快去沏茶?”
  荷香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出去。
  王氏赞道:“公主人又漂亮,又知书识礼,女红是没得说的了,想不到骑马打猎也有一手。啧啧啧,这样文武全才的人物,除了公主,还能到哪儿寻出第二个来?”
  吉儿听得满心欢喜,口上却谦道:“王姐姐真会夸奖人。我那里当真懂得骑射?不过是会得将箭放出去罢了,准头什么的都顾不上啦!”
  说到射箭,她不禁想起那支箭,便问:“王姐姐,您不比我幼居深宫没见过世面,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我常看书上说,神箭手可以百步穿杨,不知是真是假?”
  王氏道:“怎么不是真的?真正的射箭好手,百步穿杨算得什么?一箭双雕,那才叫难呢!”
  吉儿听到“一箭双雕”,一颗心忍不住砰砰乱跳,忙问:“天下真的有人能一箭双雕?王姐姐,您有亲眼见过吗?”
  “天下能人,真是所在都有。不说远的,我有一个亲戚,__不是我吹嘘自家人,他的箭法当真是天下无双__他就能一箭双雕!”
  吉儿听她这般夸口,不免反感,道:“王姐姐既说天下能人所在都有,怎么又这样一口咬定贵亲箭法天下无双?难道就没有人也能一箭双雕,比贵亲还厉害吗?”
  王氏笑道:“公主这么说,只因未见过我那亲戚的神技。我敢说,公主若见过他,就会觉得我这话说得还不够呢!”
  吉儿更不服气了,道:“可是我今天打猎时就见过一个人,他的箭法才称得上天下无双!他不仅能一箭双雕,用的弓箭更是惊人。您那贵亲纵有一箭双雕的神技,谅他也没有这等神力去开那张弓。”
  王氏听了,诧异道:“当真如此?”
  吉儿见她将信将疑,心中更怒,想:“你一定以为我久居深宫,少见多怪了。”冲动之下脱口便道:“当然是真的!我这里还有他的一支箭呢。”话一出口,已然后悔,想:“糟糕!她若追问我和他的交往,岂不教她疑心我跟他的关系?”但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氏果然催着要看那箭。吉儿百般推辞不得,只好将那长箭拿出来,交给她看。
  王氏看到箭杆上的名字,先是一惊,继而脸上渐渐的浮起笑容,最后更笑出声来。
  吉儿在她看箭时,只羞得不敢抬起头来。待见她举止怪异,禁不住抬头问:“怎么啦?”
  王氏指着杆上那名字笑问:“你可知这李世民是谁?”
  吉儿脸上又是一红,忙道:“谁认识他!”
  王氏大笑道:“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亲戚啊!”
  吉儿一听,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王氏笑道:“你说有趣不?我们俩争了半天,原来说的是同一个人。”
  吉儿吁了一口气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也知道的,我舅父是唐国公李渊,这李世民嘛,就是我舅父的二儿子。其实我以前也曾向公主提过舅父有四个嫡子,大儿子建成,二儿子世民,三儿子元霸早夭,四儿子元吉。公主大概听过就忘了吧。”
  吉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刚见这名字时便觉有些熟悉,果然是听您说过。”
  王氏又道:“说起来,我这表弟跟公主也有点亲戚关系呢。”
  吉儿又是一惊,道:“什么?”
  “当今皇上是先独孤皇后所生,我舅父则是独孤皇后的姐姐之子,原与皇上有姨表之亲。这么算起来,公主和世民岂不是表兄妹?”
  吉儿只听得满面红潮,道:“唉,皇族这么大,我竟糊涂到连亲戚们也认不出来了。”
  王氏谦道:“公主身份何等尊贵,我们做臣子的怎敢说是公主的亲戚?只是皇上仁厚,向来对李家待之以亲戚之礼,我们才敢攀这亲啊!”
  王氏这么恰到好处的奉盛了一句,听得吉儿更加满心欢喜,说:“王姐姐何必谦虚?”
  又聊了几句,王氏见天色向晚了,便起身作辞。吉儿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外。她折返回来,这一晚便是在抚弄长箭、思潮起伏中渡过。
  朝阳初起,照得书房里一片明亮。李渊手中拿着一份文书,皱眉沉思着什么。
  忽听门上敲了数下,外面有人说:“爹,孩儿世民。”
  李渊说:“进来吧。”
  李世民推门进房,请过安。
  李渊道:“今儿皇上下了圣旨,让我赴太原任留守,你看怎么样?”
  李世民大喜道:“真的么?”
  “怎么?你认为是好事?”
  李世民这才注意到父亲满面忧色,说:“留守一职,乃是独宰一方的重任,爹爹以为有什么不妥吗?”
  李渊说:“我还猜不透其中玄机,最好能见你王表姐一面,向她探听探听宫中的情况,才能知道皇上的真正用意。只是若公然见她,只怕多有不便……”说着声音低沉了下来。
  李世民兴奋地说:“爹,就让孩儿悄悄入宫一趟,去见见表姐。”
  李渊微微一笑道:“我正有此意。但你务须一切小心,千万别露了踪迹。”
  “得令!”李世民行了个军礼,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李渊望着他的背影,不禁低声笑道:“还孩子似的!”
  “唔,二郎今年都有十六岁了,应该给他找门亲家。都怪他娘早死,没个女人教导照顾,弄得如今又野性又孩子气。到底什么亲家与我李家门当户对呢?”李渊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夜色已浓,天星眨巴着睡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皇宫中这时却还灯火通明,杨广正与众妃嫔彻夜欢宴。
  李世民悄悄摸到王氏寝宫中,在几案上放下一信,便转到厚厚的挂毯后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氏满面倦容地走进寝殿,一眼瞥见几上的信,登时精神一振。急忙将信笼进袖筒中,大打呵欠的对宫女太监说:“我很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众宫女太监正巴不得有这句话,都撤了出去。
  王氏见左右无人,抽出信来看了,会意一笑,低声道:“世民,是你来了吗?”
  李世民在挂毯后说:“表姐,我在这儿。”
  王氏吹灭了烛台,只余一支,持在手中转到毯后,只见李世民向她顽皮地眨眨眼,便笑问:“好啊,又长高了。舅父怎样?”
  李世民当下将杨广任命父亲为太原留守之事说了,道:“爹爹猜不透皇上此举对我们是福是祸,想来表姐在宫中所知必定更多。”
  王氏皱眉道:“皇上对李家猜忌之心已非一日,但近来不满似乎更甚。前几天皇上忽然驾临,一副兴师问罪的神色,问我舅父近来干什么来着。我回说多日未与舅父家中的人见面,也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说舅父卧病在床。皇上竟冷笑道:”怎么无缘无故的会病倒?是不是想死了?‘吓得我一句话也不敢回答。事后想起,尤有余悸!“
  李世民听了,怒骂一句:“昏君!这么说,他这次封我爹为太原留守,必定不安好心了?”
  “皇上既连这种话也骂出口了,又怎会当真给舅父加官进爵?依我看来,皇上这次任命,明里升官,暗处却是设了陷阱要舅父踩上去。”
  李世民一惊,道:“什么陷阱?”
  王氏道:“太原与突厥近在咫尺,近年来突厥屡次犯境都从太原下手。舅父若真的到太原上任,第一件头痛事就是对付突厥。但突厥向来骁勇善战,我军抵御,几乎从无胜算。若皇上当真有意陷害舅父,只要在突厥来侵时不加增援,太原兵微将寡,如何抵敌?一旦打了败仗,皇上就可以借舅父没有尽力御敌为名将之治罪。到时舅父百口莫辩,岂不危险?”
  李世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果然好毒的计谋!我乍一听升任,只觉此事实在太好,简直是不可能,不免要疑心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听表姐这么一说,才知道其中关键。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君命不可违,爹爹若不赴任,那是抗旨的大罪,祸患立至;可若赴任,难道明知前面是陷阱也踩上去吗?”
  王氏微笑道:“舅父智谋过人,他教你进宫来找我,必已猜到皇上此举不安好心,只是让你来求实一下。他既已心中有数,定是早在谋划对策。以舅父才智,未必不可想出万全之计。否则皇上就不会对他如此猜忌,却又始终扳他不倒了。”
  李世民听了,笑说:“闻君一席话,真是令我茅塞顿开。表姐,我这就去回报爹爹,和他商议对策。”
  王氏再三叮嘱他小心出宫,忽又想起一事,问:“世民,你认识出云公主吗?”
  李世民一怔:“出云公主?那是谁?我不认识。”
  王氏心中疑惑,但想到此时不是细谈的时候,便道:“那么,你一切小心了,去吧!”
  李世民虽对这句无头无脑的话感到奇怪,却也无暇多想,悄悄的出了寝殿,向御花园的宫墙奔去。
  他正打算攀树越墙而出,忽见远处两人提着灯笼走来,忙隐身树枝之中。只见二人慢慢走近,灯火中看得分明,左首那少女一身公主打扮,竟是昨天打猎时遇见过的。他发梦也想不到会在深宫之中遇见她,惊骇之下几乎叫出声来。
  自从那天这少女惊鸿一瞥的出现又离去,他已无数次回想那一刹间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切,仿佛历历在目;却又总有一种如在梦中的迷离,仿似一切都不真实。但摸摸箭囊,又分明少了一支箭,不知真耶?幻耶?如今竟在此处见到她,是不是又入梦中?
  他正望着吉儿半痴半迷,忽听得对面一棵树上“咔”的一声轻响,心中一惊,戒备之意顿生,忙收敛心神,凝神向对面望去。借着朦胧月色和微弱火光,隐隐见到有人伏在对面树枝上,一双眼睛闪闪烁烁,竟也在忘情地看着吉儿。
  只听又是“咔”的一响。这次他看清楚了,只见那人伏着的那条树枝已裂开了口,似乎承受不住那人的重量,马上就要折断。那人却仿佛完全迷醉在吉儿的绝世容姿之中,一点不晓得大难将要临头。原来宫中为了安全计,在靠近宫墙处都挖了壕沟,沟内矛戟密布,不知情的刺客若贸然翻墙跳入,往往就掉进沟中被矛戟刺死刺伤。那人所伏之下,正是一道壕沟,树枝一断,他掉下去时毫无防备,只怕会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李世民正犹豫不决,既想提醒那人,又不欲暴露自己的行藏。那知心念未定,“咔啦”一声大响,树枝已然折断,那人直往下堕。下面的吉儿忽见从天降下一人,只吓得尖叫一声。李世民此时哪里还顾得行藏是否败露?忙伸手一把扯住那人的脚踝。那人危急中下意识地伸手向下一撑,掌心一阵剧痛,已被矛尖刺破。他只道这次必死无疑,忽觉脚上一紧,身不由己的已被抛上墙头。忽听得锣声大作、火把乱舞,宫中侍卫听到吉儿尖叫,纷纷向这边赶来。
  这时又是“咔啦”一声,原来李世民将那人抛上墙头时,他身下的树枝如何受得了二人重量一压?当即也断了。但他早有准备,伸手在树干上一推,越过壕沟,正落在吉儿面前。吉儿猛然见到他,脑中轰的一声,仿佛全身血液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不禁双脚发软,摇摇晃晃的几乎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侍卫的“捉刺客啊!”的叫声由远而近,脚步声杂沓而至,眼看李世民已来不及翻墙远逃了。他低声叫道:“公主救我!”吉儿精神一振,往身旁的假山山洞一指。李世民会意,弯腰钻进了洞中。吉儿与荷香使了个眼色,二人拾起折断的树枝,抛进壕沟中。吉儿坐在洞口的边缘上,用身子遮住了洞口。
  才刚安排好,大队侍卫也冲了过来,一见公主,忙躬身行礼:“刺客犯驾,属下来迟,罪该万死!”
  吉儿强笑道:“不是什么刺客,只是刚才一只野猫突然跳下来,吓了我一跳,所以叫了出来,倒教你们虚惊了一场。这里没什么了,都回去吧。”
  那侍卫头领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请公主回宫歇息,以免再生意外,惊动了鸾驾。”
  吉儿道:“刚才吓了一跳,这下子双腿还在发软,还是在这里先坐上一会儿再回去。你们快快离去,别吵我了!”最后一句有些声色俱厉起来了。
  那侍卫不敢再多说,匆匆一瞥间也没注意到旁边的树枝都断了一截。既然不见刺客影踪,也乐得偷闲,当下躬身行礼,都退了出去。
  吉儿见侍卫全走远了,向荷香使个眼色。荷香会意,走到远处去看风。
  吉儿站起来,低声道:“没事啦,出来吧!”
  李世民钻出洞口。二人相对而立,月色溶溶,一时俱各无言。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低声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吉儿低头道:“你……你犯险进宫来看我,我……我真是……高兴!”她平日矜持,这下子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完一句,早已羞得红到耳根去了。
  李世民一怔,不想她竟误会自己是为了她而进宫,心中暗觉不妥,却又不愿说出真相。只觉如此良夜,玉人在前,心中又涌起一阵迷惘,一阵欢喜,禁不住伸手去拉她左手。
  吉儿一惊,轻轻一挣。不料李世民正往里一扯,她一个立足不稳,竟一跤跌进他怀中。李世民抬头便欲往她唇上吻去。吉儿大惊,忙一侧头避开,说:“你……你想干什么?”
  李世民紧紧拥着她,道:“公主,自从昨日一见,我……我已是心不由己。今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一面,公主好歹要成全我。”
  吉儿大怒,道:“我断不苟且,还望你自重!”她真的有些生气了,觉得此刻的李世民和她心目中的李世民像是两个人。
  李世民悚然一惊,不觉松开了她。
  吉儿见他一面沮丧之色,心中一软,道:“我视你为当世英雄,这才……这才不顾礼法,私心相许。若你如此相逼,就不是英雄所为,也负我相许之意!”
  李世民深自羞惭,道:“公主责备得是。刚才实在是情不自已,还望公主见谅。”
  吉儿见他自责,更添怜爱,低声道:“我已从你王表姐处得知,你父亲与我父皇原是姨表之亲,那就好极了。你……你若真心想要……要我,何不请你父亲求我父皇的恩准?父皇向来仁厚,又极看重你李家,此事应无不成之理。我……我总是在这里,日夜等候你的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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