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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云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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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无垢道:“你的箭法既有一小半学自突厥,却不知余下的是向谁学?”
  “那当然是父皇教的了。”
  “啊?”长孙无垢有些惊异,“原来皇上也擅长箭术,倒瞧不出来。”
  “嗯,他年轻时箭法在同侪之中也算是了不起的。当年我娘亲做女儿家的时候,立意要嫁个英雄丈夫,在屏上画了一头孔雀,扬言有谁能在二百步之外一箭射中孔雀眼睛,不论尊贵卑贱,都招为夫婿。当时有很多自负长于箭术的少年郎蜂涌而至,但没一人能办到。后来终究是父皇了得,只轻轻一箭便洞穿孔雀眼睛,娶了娘亲过门。”
  长孙无垢本是对什么兵法箭术了无兴味,只是为了李世民说得高兴,才勉强打起精神,在他滔滔不绝之间不住巧妙地插入一两句,以助他谈兴。这时听到这里,却不禁真的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道:“真有此事?那可真是一段佳话!你娘亲原来是这等慧眼识英雄的奇女子!”
  李世民面上露出崇敬之情,道:“不错,娘亲是女子之中最了不起的!她是北周神武公窦毅之女,母亲是周武帝的姐姐襄阳公主。她自小就冰雪聪明,周武帝在诸甥女之中最疼爱的便是她,因此将她接入宫中当是公主似的抚养。当年杨坚篡夺北周江山,她听到消息后扑倒在床下哭道:”只恨我不是男子之身,不能救助舅家之难!‘吓得她父亲慌忙掩住她嘴巴说:“你千万别乱说话,否则我家可就有灭门大祸了!’后来她嫁与我爹,有一次爹爹得了一对珍稀之极的猎鹰,她劝爹爹说:”当今皇上喜爱游猎,你有这样的宝物若竟不上献,徒然会召来无端怪罪,又有何益呢?‘但爹爹实在太宝爱那对鹰儿,对它们爱不释手,舍不得给了杨广那昏君,始终没有听从。娘亲临死时仍惦念此事,再次苦苦相劝。爹爹在她去后才依言进献了那鹰儿,果然不久便擢升将军。他对我们兄弟叹息道:“若早听你们娘亲的话,这个位子我已得了很久啦。论智谋深远,我还不及她一介女流啊!’她精明干练,胸怀泱泱,确是远胜一般须眉。我姐姐平阳公主就是受她熏陶,也是一副强胜男儿的气度。”长孙无垢道:“看来你很佩服你娘亲呢。她很疼爱你吧?”
  李世民眼光中流露出回忆往事的神色:“小时候我跟大哥相比,可调皮捣蛋得多了。大哥人很文静,长辈们说什么就听什么,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书。我却总是坐不住,又贪玩,不爱读书,除了一本《孙子兵法》,没什么书是心甘情愿、不必被娘亲逼着读下去的。现在想来,这都是很孩子气的了。但是娘亲反倒最喜欢我了。有一次,我不肯读书,惹得娘亲恼了,将我反锁在书房里,非要我背了书不放我出来。我一急之下,便从天窗处爬了出去,偷偷的溜到城外去。我怕娘亲生气,一直挨到天已黑尽了才蹑手蹑脚的摸回家里。谁知一进房,就见到娘亲在一灯如豆下哭得两眼桃子似的红肿,在候我回去。”
  “啊,”长孙无垢叫道,“你也太过份了!只是她这么盼你回去,倒可免了你逃跑要受的责罚了。”
  李世民笑道:“那你就太少看我娘亲了!她虽钟爱我,但从不放任我的。那次我不免还是吃了她一顿鞭子。不过她一介女子气力有限,虽是发了狠的抽打,我倒不觉得怎么痛,其实是不必哭的。可娘亲一边打,一边自己反倒哭了起来。她这一哭,我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其妙的也是说不出的伤心,便跟着哗哗哗的流下泪来。”
  长孙无垢笑出来道:“好啊!你还好意思说打得不痛,可见你没半点悔过之心,这顿鞭子可是白打了,你娘亲的泪也白流了!”
  李世民叹道:“娘亲为我真是流了不少泪。只可惜那时年纪少,很多事情都不懂;到能够明白的时候,她又撒手去了!”说着,怔怔地望着窗外天边,良久无言。
  长孙无垢也想起自己的父亲,亦是满怀心事,低了头不作声。一时之间,房中寂然无声,只有外面传进来蟋蟀的悲鸣。
  到底还是长孙无垢先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很晚了,还是安寝吧。你……是要到燕儿那边去的吧?”她强压从心底升起的酸楚,问道。
  “哦,”李世民定一定神,道:“不了!这么晚,她一定已经睡了,何必去吵她。就在这儿睡吧!”
  “这……”长孙无垢迟迟疑疑的道,“你还是到燕儿那儿去吧。我……我……”说着头越埋越低。
  “咦?”李世民惊异的看着她,“你这竟是要赶我走不成?”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孙无垢搓揉着双手,面红过耳,“其实……其实是……是因为我已怀了孩子,身子沉重,实在……实在不堪侍候你了。”说着,眼中闪出欣喜的光芒。
  “真的?”李世民猛地想起吉儿生的孩子,心中一痛,但随即已克制住,转作惊喜交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你从不跟我说起?
  “这……上次你从长春宫驻守回来歇假那次就有下的,那时还不能确定,不敢就说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李世民欣喜若狂,“这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现在怎么能知道呢?”长孙无垢心头一沉,欢欣之情刹时被焦虑之心压了下去。自从她发觉自己怀了孩子,就一直受这欢喜和忧惧两种思绪的交替缠绕。她深深知道,女子有德也好,有貌也好,没有男孩就大事不好!她无时无刻不在祈求上苍可怜,一定得让自己生个男孩,否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李世民却是沉浸在喜悦之中,全没发觉她面色忽的变得苍白,自顾自的道:“我想这一定是个男孩!”
  长孙无垢皱眉低声道:“这怎么说得准呢。或者……会是个女孩,你……你会不高兴吗?”
  “嗯,女孩也好。不过,我觉得这次会是个男孩!你没想过给他起什么名字吗?”
  长孙无垢心中惊恐达于极点。李世民越是高兴,她越是担心得要死:一旦生下的是女孩,真不知道他会变成一副什么嘴脸呢!在这铅一样的重压下,她明知此时应说几句凑趣的话,不能让李世民察觉她内心的恐慌,但嘴唇动了一动,竟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边李世民却在自我陶醉,一股心思的只想着给还没出世的儿子起名字:“大哥的孩子都以‘承’字作牌,我们的孩子也要这样吧。嗯,该叫‘承’什么好呢?”突然之间,一道灵光如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他脑际,他大叫一声:“有了!我们住的这儿不是叫‘承乾殿’吗?何不就叫‘承乾’?”他心中喜不自胜,有更多的话却没说出口来:“承乾,承乾,乾就是天,承乾就是承天!这是天意,这是天意啊!难道命中注定,我的儿子是要承受天命,那就是我来承继大统啊!”
  他心中狂想如潮,那边长孙无垢却是吓得几乎要昏过去。她也马上想到那“承乾”二字的含意,更证实了她对李世民不安本份、大逆不道之心的怀疑,脱口便道:“不行,不行!不能要这名字!”
  “什么?”李世民霍然转头,怒气勃发,“为什么不能要?为什么?”
  长孙无垢见他目光如电,直如一把刀子架到自己颈脖上一样,禁不住向后一缩。但她毕竟是熟知李世民的脾性的,马上便想到:“不要怕,不要怕,要跟他讲理!”咬一咬牙,道:“你想想看,这‘承乾’二字分明有‘承天’之意,你本意虽是随手将承乾殿的名称拿来起名,但人家会怎么想呢?所谓‘人言可畏’,若有哪个饶舌的小人在皇上或太子跟前胡说八道,闹得你兄弟不和、父子猜疑,那又何苦呢?”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登时从狂想中清醒过来,想:“不错,不错!我是得意忘形了!这‘承乾’的含竟我能想得到,别人又怎会想不到?我公然给孩子取这么一个名字,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宣扬自己野心勃勃、有不臣之心吗?”他这么一想,火气全消,伸手拉住长孙无垢冰冷的手,感激的道:“不错,你说得对!多亏你提醒我,否则铸成大错,可就难以挽回了。”
  长孙无垢暗暗松了口气,强笑道:“你位尊权重,这官场之中嫉妒不忿的小人不知有几千几万,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岂可不小心在意?若给别人抓了话柄去,在皇上太子面前煽风点火,教他们耳根不得清静,可就于你大大不利了。”
  李世民心中更添了几分敬重之意,搂她入怀道:“幸好有你这贤内助处处提点我,可不知教我少吃多少亏呢!”顿一顿,又道:“那么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呢?你来决定吧!”
  长孙无垢心中一阵激荡,道:“何不让皇上来替咱们的孩子起名字呢?让他老人家也一起高兴,岂不更好?”
  李世民喜道:“正是,你想得真是周到!让父皇来取名,显得我们尊重他,这孩子也有光彩。”
  当下又闲谈了几句,便道:“你快睡吧!身子要紧,我明天再来。”便起了身,向房外走去。
  长孙无垢忽叫:“世民!”
  李世民在门边停住脚步,回头道:“怎么?”
  “听说太原那边受刘武周的军队攻击,皇上是不是又要派你出战?”
  李世民眉头一皱:“不是!父皇派了裴寂去。”
  长孙无垢吁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了!这孩子快要出世,我可不想你还耽在外边不能回来。再说,你若杀戮太多,只怕会对这孩子不利。”
  李世民走出门外,却是心头沉重,想:“父皇何以竟不派我出战呢?这次刘武周悍然犯境,只因有突厥为他撑腰。父皇一听说始毕可汗死了,便起了摆脱突厥操控之心,故意不按臣属的名份致送奠礼,以致颉利震怒,怂恿刘武周攻击我军。其实我国兵力尚弱,根本无力对抗突厥,这时与他们翻面,实为不智。父皇自处死刘文静后,看我的眼色都是冷冷的,教我不敢主动请战。如今他竟派了裴寂这等酒囊饭袋去跟刘武周打,岂不是白白拿我军将士的性命去送死?我还道父皇再怎么宠爱裴寂,也不过将他视作酒肉之交,现下竟将兵马大权委付于这等跳梁小丑,真是昏庸得可以了!父皇真的是老糊涂了,还是对我已猜忌得到了不肯轻易交付兵权的地步?”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忽一抬头间,见前面提了灯笼引路的侍女往通向燕儿的寝殿的路上走去,忙叫道:“不,不是到那儿。到静室去。”
  第五章
  数月后,秦王府里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带出了喜人的消息:“秦王妃诞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这下子,李世民固是喜心翻倒,长孙无垢更是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一个月后,李渊在宫中设宴为李世民庆祝其长子满月。自李建成以下,众大臣都携眷出席。
  酒过三巡,李渊兴致甚高,笑问李世民:“二郎,这孩子起了名字没有?”
  李世民站起来道:“回父皇,儿臣跟无垢商量过了,这孩子是我们的头胎,论理应由父皇来给他取名的,因此这孩子还没名字。”
  李渊一听,大为欢喜,道:“这么说,你夫妇俩是要来考究我这做老子的学问了,哈哈哈哈!”
  他略一沉吟,忽眼睛一亮,吩咐拿来笔墨纸砚,当场便在纸上写下二字,举起来道:“二郎,你看这个怎么样?”
  李世民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喜交集,原来那纸上分明写着“承乾”二字!他瞟了长孙无垢一眼,欢天喜地的跪下来,双手接过字幅,道:“多谢父皇恩赐!”
  那边李建成的妻子冰儿一见,却登时拉长了脸。原来她聪明伶俐,立时已看透了那“承乾”二字背后的含义,心中疑云大起。
  这时有大臣笑道:“皇上真是才思敏捷,挥毫之间已想出这么个好名字,真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渊洋洋得意的道:“其实这都是天意使然……”
  冰儿一听,更觉脸上挂不住了,气得满脸发白,却听李渊还在道:“二郎夫妇住的那儿不正是叫‘承乾殿’吗?”
  众人都大笑起来,李建成也跟着凑趣,道:“原来父皇是顺手拈来,捡个现成的名儿。”
  这下可气得冰儿直在心里骂:“真是个蠢材!竟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象个傻瓜似的在高兴!”她气闷难伸,几乎忍不住要将面前的一桌子菜肴都掀翻在地,发作出来。但总算狠狠的忍住。
  宴席散后,李建成和冰儿一同回到东宫。李建成犹兴高采烈的谈论酒席上的喜庆,那边厢冰儿却正气得要呕血,寒着脸,一言不发,半句也不搭嘴。
  李建成说了一会儿,忽觉她那边老没反应,只有自己一人在说个不休,好象在自言自语,终于问道:“你怎么了?半声也不吭。”
  冰儿怒气冲冲的道:“我要吭声就要骂人,你要不要听?”
  李建成一呆:“什么?你要骂谁?”
  “当然是骂你!”
  李建成一听,来气了:“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骂我?”
  冰儿怒道:“我要骂你是个傻瓜!今晚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吃了明亏,竟还懵然不知,在这里傻呼呼的得意!”
  李建成气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吃了明亏?反倒是你,今晚一直象个黑面神似的,教父皇看了,有什么好?”
  冰儿站起来叫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嫁给你这么一个蠢货!难道你真的没听出来,今晚皇上已公然允诺改立李世民做太子了!”
  李建成大惊失色道:“什么?你……你别信口雌黄!”
  冰儿冷笑道:“我信口雌黄?是你父皇在信口雌黄才对!他有那么多名字不好用,偏偏要用这个‘承乾’的名字,这不是要改立太子,又是为了什么?”
  李建成松了口气,道:“我以为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原来是这个!不就是一个小孩儿的名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一点点小事也放在心中,真是妇道人家!”
  冰儿气恼如狂,道:“你这是真傻还是乔痴?承乾承乾,乾者天也,承乾就是承天!这分明是在说这小孩儿以后是要做皇帝的!那么你以为他老子会是什么?”
  冰儿这一语道破,李建成恍然大悟,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勉强的道:“这……这是巧合罢了。父皇不是说他是拿‘承乾殿’这名字来起名的吗?我看他是别无他意的。”
  冰儿又是一阵冷笑:“你父皇说的话你就信之不疑了?你可真是个天下少有的孝顺儿子!只可惜你父皇不喜欢你这只会唯唯诺诺的呆孝子,却喜欢李世民那样的鬼灵精做他的大唐太子!”
  李建成凝神想了一想,摇摇头道:“不会的!自太原起兵以来,我是左领军都督,二弟是右领军都督;入了长安之后,我是世子,他是秦公;父皇登基后,我是太子,他是秦王。可见父皇一直视我为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二弟始终列于我之下,从未在父皇考虑之内。如今他怎会贸然改变初衷,撤换我的储君之位?”
  冰儿冷冷的道:“你就只会盯住一个虚渺飘无的名份来看,却不会睁大眼看看事实!在进军长安路上,请问是谁统领的兵马多?是谁在军帐下一哭一闹,就教那大将军不理会所有其他人的意见去听他的?是谁风风光光的直杀长安,却将你抛撇在潼关下死困一座最后还是不需围困的城池?入了长安之后,是谁一举击退西秦军第一次进犯?皇上登基后,是谁打了个大败仗,却不必负半点责任?是谁使得上至朝廷、下至民间都只知有秦王、不知有太子?是谁可以生气撒泼就不领兵,连皇上也要哀求他;高兴起来又可以一伸手就兵权在握?是李世民!是李世民!!是李世民!!!这普天之下又有谁知道你李建成?大家都只知道,这大唐天下是李世民打下的天下!是李世民保住的天下!是……”
  “够了!”李建成暴喝一声,直震得窗格都响了一下。他面上青筋突起,满脸通红,双拳紧握,眼中闪动着怒火。
  冰儿却一无所惧,道:“怎么?终于明白了吗?不要说皇上,就是换了你坐在皇上的位子上,又会怎么想?一边是无尺寸之功的长子,一边却是功劳显赫的次子。你当世子、当太子,仅仅是因为你是长子!但自古以来,不是长子而当了皇帝的,难道还少了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前隋的杨广是怎样挤掉长子杨勇,抢了他太子之位的事,你难道不知?你难道不心惊?”
  李建成只觉一股怯惧从心底冒起,眼光中不禁流露出哀恳之色:“可是……可是……我能怎样呢?李世民已将父皇蛊惑住了,父皇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肯授予兵权。上次他吃了败仗,我一而再地请求出征,父皇说什么也不肯,这个你也知道的。我并非没有尽力,只是我怎么尽力而为,也是枉然!”
  冰儿摇头道:“皇上确实太迷信于他的战无不胜,但若说他完全被蛊惑,倒也未必。今次出战刘武周,不就叫了裴寂去,没叫他吗?”
  李建成叹气道:“只可惜裴寂那老家伙真是个酒囊饭袋,今次出战刘武周竟闹了个全军覆没,大败亏输而回。四弟见大事不好,竟骗手下领着老弱残兵守城,说他自己会率领精兵勇将出战,岂知却是自个儿带了妻妾弃城而逃,以致太原重镇不经一战就失守了。如今兵情危急,眼看父皇又是一如既往,将兵权交给李世民,让他来对付刘武周。他若竟又大胜,这兵权就永远给他牢牢抓在手里,我这辈子也别指望能碰一碰了!”
  冰儿道:“论行兵打仗之事,你确是不及李世民。要跟他斗,就应扬长避短,何必在立战功上与他争雄长?太子之位归谁,终是由皇上说了算,可不是谁的战功多谁就得了去。只要我们笼络住皇上身边说话有份量的人,只要这些人都站在我们一边,为我们说话,不让皇上改变主意,李世民军功再大,也不过在军队里威风罢了;在朝廷之上终究还是要听你的!”
  “父皇身边说话有份量的人能是谁?”
  “能左右皇上心意的不外乎朝中大臣和宫中妃嫔。你倒来说说看,朝中大臣及宫中妃嫔中谁最得宠?”
  李建成道:“朝中大臣之中当以裴寂最得宠。但他今次吃了败仗,只怕父皇对他的恩宠要减退了。而且上次他一意孤行杀了刘文静,朝中各人都鄙弃他,笼络他怕没什么用。”
  冰儿冷笑道:“你脑子真是一点弯都不会转!皇上决不会减退对裴寂的宠爱!这次裴寂吃了败仗,上疏请求处分,皇上没半句责备,反而下诏勉励他,这样的恩宠,朝上有哪一个大臣能有?再说,正因他在朝中受到孤立,若你向他表示亲近之意,他一定对你感激涕零,在皇上面前一力维护你。”
  这一番话只听得李建成连连点头,道:“至于宫中妃嫔,当然是尹德妃和张婕妤两位娘娘占尽恩宠了。但她们是后宫中的人,男女有别,我怎好去结交她们?”
  “你不方便,难道我也不方便吗?这样吧,裴寂那儿就你来结交,宫中娘娘那里就我来对付。总得教皇上知道你才是孝顺贤良的储君,那李世民不过是个会打仗的一勇之夫!”
  李建成喜道:“正是,正是,多亏你替我筹划得如此周全!”
  皇宫之中尹德容和张雪艳盘腿坐在柔软的榻上,身边的水晶盘中盛满了各色奇珍异果。殿内暖烘烘地,犹似春日。
  张雪艳举目四顾,只见触目所及不是凌罗绸缎便是金银玉器,不禁叹了口气,欢喜的道:“姐姐,若不是你当初看准了李渊,我们哪有今天的快乐日子?”
  尹德容微笑不语。如今在唐宫之中,她二人独占李渊宠幸,不知令多少人又妒又惊。许多人都不明白,二人是前隋妃嫔,年纪既大,又早被杨广玩弄过了,李渊却竟对她们视如珍宝,宠爱无限;对新招入宫的如花似玉却恩爱不长。只有尹德容自己心中明白,李渊所喜爱于她二人的不是年轻貌美——以他天子之尊,这样的女子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又有什么可稀罕的?而是他永难忘记自己是在晋阳宫中登上龙床的,在他来说那是一个真正的瑞兆!有了这瑞兆,他才有了今日的皇帝之位。其他女子又哪能给他这种感觉?他不宠幸她二人,还能宠幸谁?
  尹德容这时缓缓的道:“妹妹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今日你我虽是宠爱在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皇上春秋已高,谁能料得这样的日子能有多长久?说不定这宫里早有无数气恨嫉妒我们姐妹的人暗地里正咬牙切齿地扳着指头在数我们还剩多少日子呢!”
  张雪艳惊道:“那可怎么办?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尹德容慢悠悠的道:“那当然了!老皇去了,自有新皇接位,只要攀附上新皇,还怕福泽有尽吗?”
  张雪艳笑逐颜开,道:“姐姐说的是昨天太子妃来访之事吧。那么,姐姐认为该不该帮她?”
  “妹妹以为呢?”
  张雪艳想了一想,道:“我才不管他是太子还是秦王,谁能当皇帝我就帮谁!”
  尹德容点点头道:“正该如此!那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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