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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虎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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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田胜家却不敢笑,一旦笑了出来,他的下场可能就更惨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同以往。向来讨厌门第论的信长公曾孜孜以求以实力论英雄,现在,先主的这种努力已经开花结果。其实,光秀对先主的不满,也在于他认为自己是土岐的豪门贵族,在于他对虚荣的一味追求。胜家心道:莫要动怒,忍耐一二。
  “哎,胜家,三法师公子有话要跟你说。”
  正当胜家心口发热、泪眼朦胧的时候,秀吉说了一句,那表情俨然就是信长公。
  “在,在。”。
  “你,对那个老爷爷说句话。什么?不用害怕。你别看他样子长得吓人,他可是个为织田氏永远尽心尽力的好爷爷,不用怕,说两句。”
  三法师怯生生地看了一会儿柴田胜家,终于叫了一声:“爷爷。”然后,孩子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拼命地搂着秀吉的脖子。
  “哈哈……”秀吉笑了,又道,“真是不可思议,三法师公子竟然对我秀吉如此依恋,天真无邪的眼睛简直如同神佛,看来他是了解秀吉的脾气……”
  池田胜人低下头,极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秀吉特意到岐阜城去,用玩偶征服了三法师的事情,众人中只有他—个人知道。秀吉简直就是个孩子……
  可是仔细一想,就会觉得十分可怕。如此细微的地方,他都想到了,世上还会有比他更精明的人吗?在激战之隙,他心中竟然能描绘出一副直到今天才发生的图画,这样的人,岂可久居人下?
  “那么,现在就由秀吉来代替新主公封赏新的领地。”
  此时的信雄,在正面规规矩矩地坐着,而信孝则明显不快,时不时地抬头望着屋顶。再看胜家,早像一块磐石一样,一动不动了。
  接下来被秀吉喊到名字的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了秀吉的行为,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听从秀吉的安排乃是理所当然。
  一开始时的滑稽感已经消失,当侍者上来掌灯的时候,秀吉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下面,由主公为大家赐酒,希望诸位不要拘束,尽情畅饮。”说罢,秀吉抱着三法师,环视了一圈跪拜的人,悠然退到了里面。
  现在,天下已经完全由信长时代进入秀吉时代了。
  清洲会议完全成了秀吉一人的舞台。他成了会议的策划者、组织者、主持者。但是,若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那就索然无味了。在秀吉眼中,天下就是惊涛骇浪的大海,是他英明地掌着舵,才平安地躲过了这场劫难。历史记录不应只局限于表象,应把隐藏的真实记录下来,传承后世。
  大村幽古对于这一段旧事的记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秀吉的影响。
  “今天的会议,能够心满意足的人大概没有几个。可是,那些心怀不满之徒却全都被秀吉的威严慑服,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来。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擦亮眼睛,好生地写写这一点。还有,认生的三法师唯独喜欢秀吉一人。秀吉笑起来,就连幼儿都十分留恋,而一旦发起怒来,则是惊天地,泣鬼神。这才是秀吉的真面目。”
  在这个世上,估计没有人会如此露骨地夸奖自己。可是,秀吉夸奖别人时从来都不加掩饰,称赞自己时更是无所顾忌。“我的内心毫无私心,永远与神佛相通。啊,我乃如此令人景仰之人啊!”秀吉甚至被自己感动了。但,不能老是这么算计,也应该做一点实事了。
  当日夜里,秀吉愉快地跟黑田官兵卫聊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唬得官兵卫战战兢兢。“官兵卫,你看着吧,信孝一定会强行把阿市嫁给柴田修理。由此可以看出信孝心中是否不平。”这里提到的阿市,乃是信长的妹妹、浅井长政的遗孀小谷夫人。现在,她正在织田信包处和三个女儿过着平静的生活。
  官兵卫只是笑笑,不语。可以看得出,秀吉依然像个孩子一样,对小谷夫人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这一点,和秀吉对其他事情的淡漠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秀吉也算得上是一个异常执著之人。
  第二日,二十八日,秀吉把三法师安置于信孝处,然后,按照计划和三位家老交换了誓书,接着迅速撤回了长滨,立刻着手办理城池和领地交接之事。当时,秀吉和母亲、妻子见面的情形也是非常独特,恐只有他才做得出。
  “呀,母亲,你怎的在这里?”原来,藏在野濑大吉寺的秀吉夫人宁宁已带着婆婆回了长滨城。秀吉一看见母亲,就把她背了起来,旁若无人地在房间里高兴得义蹦又跳。“啊呀,宁宁你也平安无事吧,我心头的一块石头就落地了。宁宁,从今以后,天下所有大名的领地,你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划分了。这样的日子已经到来了,这样的时代已经到来了。你稍加忍耐就是了。”秀吉仿佛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抱着妻子又蹦又跳,高兴得涕泪横流。
  秀吉并未沉溺于此。
  在长滨,秀吉把浅野长政留下来担任奉行,七月初八赶回山城、丹波接管新的领地,十一日他已回到了京都,在本国寺构筑了大营,然后立刻把细川藤孝父子招来,神情严肃地和他们会面。对于秀吉来说,拥立三法师和分配领地两个任务完成以后,接下来的大事就是完全掌控细川父子了。
  只要细川父子二人明确态度,与己结盟,丹羽长秀就更不敢背叛秀吉了,大和的筒井顺庆也定会誓死效忠。而且,细川父子系出名门,与京城公家的交情也可利用。
  当秀吉在本国寺的客殿接见二人时,好长一段时间,眼里都噙着泪珠,说不出话来。这眼泪并不是出于内疚,事实上,这是怀念的眼泪,和在政事中拉拢二人完全有别。
  “啊呀,藤孝……”秀吉无限感慨,唏嘘良久,方才开口说话。所有的感动和意志汇集成一股洪流,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今天能在这里平安地跟二位大人见面,恐是先主有意撮合。秀吉以摧枯拉朽之势,眨眼之间诛明智,平近江,逼美浓,入尾张,方于上月二十七,在清洲将织田氏的后事安排得有条不紊。”
  “藤孝也是深有感怀。创造如此辉煌的业绩,除了筑前守大人以外,恐再也无人了。”
  “哪里哪里……这次能胜利,只是我的运气好。可是,这样还不足以慰藉先主的在天之灵。先主的遗志乃是一统天下,是想迎来永无战乱的太平盛世……右府大人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可谓鞠躬尽瘁。故,我们在平稳地处置了织田氏的旧领之后,就当立刻为右府大人举办葬礼……这才是最重要的大事。如此一来,右府大人的在天英灵,必会保佑我辈完成统一。这样,整个天下同心协力,统一大业指日可待。”说着说着,秀吉就失言了,把野心全部暴露了出来。他仿佛是个从不拘小节之人。
  “哦,我又忘了一事。”突然,秀吉似是记起了什么不住地拍着大腿,“你们父子二人的大志,别人尚不清楚,秀吉却明察秋毫。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们起码也得保住原有的领地啊,而且,我想再把光秀的丹后暗中送与你们。大致的意思,都在誓书里面写好了。”一口气说完,秀吉叫来侍从,亲自在写好的誓书上签上名字,才一本正经地交给与一郎忠兴,“与一郎,签个字吧。”
  “是。”
  “啊呀,真是太令人敬佩了。这次你们父子能够深明大义,不出任何差池,实在令人景仰啊。不过,此事只能这样……啊,对了,忠兴,尊夫人现在怎样了?”
  “这……”忠兴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正幽禁在三户野的山中,闭门思过。”
  “哦,夫人还在闭门思过……真是可怜。要是光秀,即使五马分尸也不解恨,可是,女儿能有什么过错?罢了罢了,罢了罢了……”只见秀吉眼圈发红,不住地点着头,“夫人……从容貌到气质,都和右府大人的浓夫人一模一样,其艳丽简直可以和月华媲美。”
  与一郎忠兴故意神情严肃地坐在那里,听若未闻。
  “才貌俱佳的女子往往性格软弱。可是,我记得右府大人说过,尊夫人的坚韧却胜过男子,甚至超过了浓夫人……记得你们成婚之时,右府大人曾说你们乃是天下第一的新郎和新娘。”
  忠兴听着秀吉的话语,不知不觉中,妻子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在眼前。诚如秀吉所说,二人的生活是在一片祝福声中开始的,他们从未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悲剧。忠兴爱自己的妻子。他现在能回忆起来的,全是对自己的情意投以热烈回报的新婚妻子的倩影。在来本国寺的途中,忠兴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忠兴总觉得秀吉对他令桔梗幽禁反思感到不满,总忧惧秀吉会杀了妻子。
  “你们两人的情意,天下之人莫不羡慕,可是,光秀却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我秀吉一进攻,他却无半点招架之力,居然还想夺取天下,真是自不量力……”秀吉说着,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拭了拭眼角。
  忠兴心中一颤:能够为桔梗流泪的武将,除了秀吉,天下还有何人?如同襁褓中的婴儿还不懂世故,女人也是无辜的。可是,人情薄如纸,就连侍女都不敢为弑主者的女儿开脱罪名,断不会在他人面前哭泣。可是,秀吉却哭了……
  “与一郎……你再忍耐一阵子,怎样?如果我现在就答应放了夫人,恐会激起民愤,骂我偏心,袒护于你。因此,暂且让她再反省一些时日……她有什么罪?一丝罪都没有。主持完右府的葬礼之后,设若无人出来反对,我立刻为她解禁便是。”“”是……是。“
  “不说也罢,对此我向来很是明白。夫妻之爱非常特别。我筑前也一样,甚至在激战的时候,我都经常想起拙荆。在清洲的长屋成婚时,我们在一堆稻草上铺上一床薄被,就算作洞房。我现在还常常梦见此情此景。至于你们这对人人羡慕的天下第一夫妻,那自是不用说了,这些我都明白。”
  与一郎忠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垂下了头,脸上泪水纵横。原来秀吉竟是这样一个体贴的大将,若为这样的大将效力……年轻的忠兴,已经被深深地感动了。
  “与一郎,那么咱们就此告辞吧。”藤孝静静地说道,“筑前守大人公务繁忙。”实际上,藤孝也已在心里把秀吉看作信长的继任者了。
  把细川父子送走以后,秀吉把蜂须贺彦右卫门和黑田官兵卫叫来喝茶。泡茶的人是一直跟随左右的大村幽古。
  “您不累吗?”等着秀吉放下茶碗的幽古问道。秀吉却眯缝起眼睛,拍着胸脯道:“人锻炼身体的方法不同。你以为我是寻常人吗,是不是你自己累了?”
  “不,小的是觉得,您如累了……”
  “幽古,人想不累,秘诀就是乐于辛劳。如你感到疲劳了,可以换另外一件事做。你去通知堺港的茶人,就说近畿一带已经没有战乱了,他们可以放心地享受茶道了。”说罢,他又转过身,对官兵卫和彦右卫门道,“下面咱们谈谈筒井顺庆吧。顺庆已经把人质带来了吗?”
  “是,已经带着养子定次来了,气势汹汹的。”
  “嗯?居然桀骜不驯。”
  “他还说,这次他的战功连大人您都不得不承认。他还说,光秀派到大和去的使者,被他一脚给踢回去了,还有,出兵洞岭的时候,他巧妙进退,筑前守心里当十分清楚。”
  “好,好。”秀吉听了,像孩子一样点点头,“你们二人到外间好好听着,看我待会儿怎么对付他。我先喝杯茶歇息一下,稍后再见他。佐吉,过来,把筒井父子叫到这里采。”
  官兵卫和彦右卫门退了下去,只留下幽古一人。
  “幽古,我筑前的对策可以千变万化,甚至会令人瞠目结舌。到时,你休要插话,只管听着便是。”
  “是。”
  不大工夫,石田佐吉就把筒井顺庆带了来,顺庆身后果然跟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啊呀,顺庆啊,你来了。”顺庆没摘下头巾,就走到秀吉的身边,笑道:“筑前守大人心想事成,立下了丰功伟绩,真是可喜可贺啊……”
  不待顺庆说完,秀吉就把他的话打断了:“住口,顺庆!”
  “筑前守大人……”
  “心想事成的战功,你是在揶揄秀吉?”
  “筑前守大人想到哪里去了,在下是从心底里佩服,便说了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心想事成,丰功伟绩,那得等到继承了右府的遗志,将东起陆奥,西至九州、琉球之地悉数平定之后,方可论及。此次的战功,到底是属秀吉,还是属顺庆,在下看谁都不敢断言。”
  “大人这么说,好像承认了在下略有片功?”
  “哈哈……承认,当然承认。你出兵到洞岭,坐山观虎斗,牵制了光秀,早已街传巷议了。”
  “过奖了,过奖了。”
  “谈不上过奖。这远远不值得我夸奖。我且问你:你为何在半途突然想和我联手了?”秀吉探出身子,严肃地问道。顺庆顿时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秀吉会如此露骨地揭开他的伤疤。
  这时,秀吉收起了笑容,挺起胸脯,变得威严,“细川父子和你相比,可算正直坦荡。他们从一开始就大义凛然,剃掉了发髻,监禁了妻子,诚惶诚恐。今天也刚刚来过了一趟,涕泪交加,说要赶紧帮我办理右府大人的后事。再看看你,用兵狡诈,态度骑墙,只想看最终谁有实力。真是令人佩服啊,佩服!”
  “这是意外。在下本想服从大义,尽绵薄之力……”
  “我明白,别说了!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我问你,你是如何看出我会取胜的?”
  顺庆狼狈起采,左顾右盼,始终摆脱不掉秀吉那火辣辣的目光,只好强作笑颜,声音干巴:“筑前守还是老样子,得理不饶人啊……”
  “当然!”秀吉斥责道,“别再说什么心想事成、丰功伟绩之类的话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我已把京城的政事委托给了家臣桑原治左卫门,十三日我就要赶赴姬路。然后,立刻和中国、四国、九州方面联系,十七八日回来,在山崎修筑城池——估计洞岭一带能清楚地看到山崎吧?若是拖拖拉拉,怎能继承右府的大志?”
  “顺庆深感惭愧。那么,葬礼的事情,起码得准备一百天吧?”
  “那是当然。若非如此,右府大人在天之灵便不得安宁。羽柴秀吉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只要是我想办的事,从没有办不到的。牛鬼蛇神一扫而光。大概也是我性子急的缘故,我可不像光秀,慢条斯理,尽吃败仗。”
  “是,是。”
  “顺庆,这次你来干什么?”
  被秀吉一问,顺庆又慌了,不断地眨着眼。虽然已做好了被秀吉挖苦的准备,却没想到秀吉的讽刺如此辛辣,他一时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这……当然……”
  “当然什么?像你这等胸有城府之人,我想决不会轻易甘心做我属下。你是不是还想像从前待光秀那样,暂时归顺于我,相机而动?”
  “筑前大人!”
  “顺庆,我就是这样,既无智慧,亦乏策略,口无遮拦。我真想听听你那时的想法。”
  “筑前大人……”顺庆又叫了一声,声音却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受,“想必筑前大人也看到了,顺庆此次是带着人质来拜谒的,希望大人能解得我的苦衷。”
  秀吉一下坐直身子,盯着顺庆。顺庆只觉得被盯得浑身难受,心中混乱不已。乱世的武将追随强大的主人,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想必秀吉比自己还清楚这一点,可是,为何还一个劲冷冷盯着自己?是否想故意激起自己的怨恨,趁势动兵刀?
  一旦把大和交给别人,那么,最令人担心的就是泷川一益了。一益的领地被削减到只剩伊势长岛的消息,顺庆早就有所耳闻。这会不会是秀吉的奸计?故意让二人争斗,却背地里支持一益……顺庆想到这里,眼前秀吉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了。
  “秀吉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惹你怒了?”
  “大人……”
  “哈哈……虽然你结党营私,见风使舵,可是我的话也有些过头了,你休要动怒。见谅。好了,我现已接纳你了。把人质留在这里,赶紧回大和去吧,加强防备,不要让人有机可乘!”
  顺庆只觉得脖根一阵发凉。刚才秀吉说十分清楚他的心思,其实丝毫不夸张,他的确是那样想的。顺庆终于露出一丝苦笑。“大人把我吓坏了。我还在想,大人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呢……今后我小心谨慎就是了。”
  “这就对了。势力分配已成定局,今后就是以心归心了。要实现右府大人的大志,统一天下,如不团结起来,实了无指望。”
  “大人所言极是。”
  “好了。佐吉,写一下确认领地的誓书,先这样吧。”
  顺庆恭敬地接过誓书,退了出去,秀吉把顺庆的养子定次交给彦右卫门,又把官兵卫叫进来,捧腹大笑。
  “和尚,顺庆在回去的舆中,定会后悔不迭,你看出来了吗?哈哈哈……”
  “后悔……”幽古纳闷不已。“是的。无论如何,顺庆已经成了我秀吉的家臣了……那厮的狗脑子,估计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呢,接下去三天,他定会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胳膊扭不过大腿,恼恨也是无用,哈哈哈。”
  黑田官兵卫没有回答,单是眯起眼睛凝望着院子里。夏日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空隙,把刺目的光线投射到地上,使官兵卫想起了方今的秀吉。此人运势极强,又有超群的能耐,今后的动向,值得一睹……
  第二章 家康东进
  本国寺的羽柴秀吉将誓书交给细川父子和筒井顺庆之时,德川家康也在马不停蹄地向东进发。天正十年七月初九,家康抵达甲府。
  家康的做法却与羽柴秀吉截然相反,从六月下旬回到滨松城,到七月初三,约十天的时日里,他一直和儿女待在一起。就连身边的人都一头雾水,弄不清主公究竟在想什么。当然,这异常重要的十天,家康也并不是白白地浪费掉了,实际上,他正在耐心地等待甲、信两州的反应,等待出兵尾张时就已派往甲信的探马的消息。
  家康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甲信的百姓究竟如何看待信长之死。由于这两个地方是甲斐源氏历代的领地,百姓当然不欢迎信长的强硬政策,但是,对信长的反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只有清楚世人的真正反应,才能正确决策。
  家康最先把触角伸向甲府,是在信长归天后的第六日,也就是家康狼狈地从堺港逃回冈崎之后的六月初七。他派出的是本多百助信俊和名仓喜八郎信光二人。表面上,二人的任务是去问候甲府城代川尻肥前守秀隆。
  “百助,这次出使可不一般,你一定要豁出命来。”家康这么一说,本多百助大惑不解,好大工夫没有答上话来。家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百助猜测不出。
  “你的一切行动,将决定甲州究竟是成为德川的朋友,还是变成敌人。我派你去,并不希望你把他们转变成敌人。你要开动脑筋,仔细琢磨,看怎样才能让他们成为朋友。我要你不惜生命去做这件事。”
  百助一听,面带愠色。“为了主公,百助还从来没有珍惜过性命呢。大人为何拐弯抹角,不直接吩咐?”
  “糊涂!”家康苦笑了一声,“我又不知对方的人气和动向,怎的吩咐你?我认为你乃一个不用我吩咐,也不会出错的人,才派你去。”
  百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我为何问如此愚蠢的问题?那么告辞……”
  百助从冈崎出发,刚到甲府,就暗中调查川尻秀隆的人气,结果发现,秀隆的人气远比他预想的坏。由于信长曾经无情地烧毁信玄的菩提寺、惠林寺,把武田的残党全部搜出施以严刑,人们对信长的评价自然差矣。其后派来的城代秀隆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依然威以兵刀,对百姓严加镇压。百助调查清楚之后,六月初十进城拜谒了秀隆。
  甲府谷地里一丝风都没有,热得像蒸笼。这是本多百助和织田氏的甲府城代川尻秀隆第一次谋面。
  当百助被领进客室的时候,他又回忆了一遍家康的嘱托。
  秀隆最令人反感的地方是出尔反尔、不讲信用,入城之后刚刚发布通告约法三章,转眼之间就不认账了。他的通告文字如下:
  此次甲州已归信长公治辖,家臣川尻肥前守秀隆奉命出任城代。本城代决定,凡隐藏在国内各乡、各村之武田武士,即刻到肥前守府邸锦町拜谒。凡前来拜谒者,一律发给确认旧领的印章。特此通告。
  通告一贴出,到锦町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以为告示的意思是既往不咎,以前的领地还可继续拥有。人们对秀隆交口称赞,不仅信以为真,甚至还奔走相告,让家臣、知己也前去拜谒。可是,后来就有传闻说,等到这些人进了秀隆的大门,无论老少,一个个都被带到后院,统统杀掉了。
  “依们这些缩头乌龟,我略施小计就把你们钓了出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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