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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虎斗-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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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倒是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只是却不知秀吉会怎样,您说呢,石川大人?”
石川数正轻轻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即使主公答应,家臣们恐怕不会答应。他们定会更加怀疑:‘有这么多家臣,为何不让他们去,而偏偏让主公去?万一秀吉耍什么诡计,做出不利主公的勾当来,那当如何是好?’如此一,德川氏就乱了套。”
听数正这么一分析,茶屋也不禁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实施起来确有些困难。“既然您有这样的打算,茶屋也想竭尽所能一试。”茶屋不忍再看数正,便起身欲去。
“我早就料到茶屋先生会这么说了。”数正又呆呆地思考起来,“你就这样回去?”
“是。还有一些别的事,就不久留了。今日只想过来问候一下,至于住宿,到城下找家店就是。”
“茶屋先生。”
“大人还有何吩咐?”
“出城的时候,定要多加小心。大家的愤怒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啊。”
“唉,不能体察人心,这正是三河武士最大的弱点。”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种单纯和刚毅,正是难得的优点。当他们对数正恨之入骨,大骂我是软骨头,主公不就更安全了?”
“大人能这么想,真令茶屋感怀,真可谓德川氏的顶梁柱啊。大人也要多多保重,德川氏就全靠您了。”
“不敢当,不敢当。你也要当心啊!”说着,数正击了击掌,把方才的两名侍从叫了来。“客人要回去了,你们送到府门。”
“遵命。”
此时茶屋已经不便说话,他恭敬地向数正施了一礼,朝走廊走去。
茶屋突然心生无限感慨。像秀吉这样城府极深之人,算计人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其家臣。因此,秀吉所有言行,在朴实的三河武士看来,似都是些令人恐惧的阴谋诡计。作为一名大将,秀吉是不是有些装腔作势、俗不可耐,且太过于狂妄了呢?但是,数正作为使者去秀吉那里回复,回来竟遭自己人怀疑,连出入他府邸都遭受白眼,三河武士的器宇亦太褊狭了。
茶屋一面想着心事,一面从城门向传马口方向走去。当他回过头,想跟身后的两名随从说话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站住!”
只见从护城河边的林荫下跳出两个蒙面武士,拦住了茶屋的去路。此时已经入夜,四周一片黑暗,面目都分辨不出来了。果然有人在盯梢,看来事态有些严重。
“哎,你们要干什么?”茶屋一愣,停住了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问道。
“茶屋,你们是……”
“是叫松本清延的那个茶屋?”
“是。此前作为武士时叫松本清延,现已不再是武士,单是从事绸缎生意的商家。”说话间,茶屋猛然听到对方的刀鞘里隐隐作响,不禁愕然。
“少啰嗦!管你是茶屋还是松本氏,我们不想知道这些。”蒙面人也甚是警惕,与茶屋保持距离,“你到城里拜访谁去了?”
这些人竟如此幼稚!茶屋不禁心头火起。“我若是不说,你能把我怎样?”
“杀!”对方干脆利落。
“那我倒要看一看。”茶屋身上流的也是三河武士的血。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带着笑,“若只因进城便要被杀,一旦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话!我茶屋行事堂堂正正,绝无非分之为!”
“哼!你现在要进京城?”
“正是,我乃与德川氏做布匹生意的京城商家,当然要……”
“听说你与筑前身边的人关系非同寻常。甚至还有人说,你就是筑前打入小牧阵中的奸细。此前我还一直不信。”
“哦。”茶屋似恍然大悟,不禁叹了口气,“竟还有这样的传言!我劝你最好还是有些脑子。我茶屋若是奸细,德川大人恐早就把我斩首了。嘿,你方才不是问我去哪里了?”
“讲!一个字也休要隐瞒!”
“哈哈,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得出来。我是去城代石川大人府上问安了。”茶屋毫不畏惧,坦然道来,两个蒙面人面面相觑。
刚开始二人还显得非常焦虑,现在逐渐冷静了下来。“说,城代都跟你讲了些什么?”
“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些闲言……”
“那也得说!”
“我要不说,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当然!”
“既然如此,看来我是非讲不可了。不过,若我在此处丢了性命,倒不用还债了。”茶屋再次压住燃烧的怒火,笑了,“筑前让主公派出人质,城代大人很是恼火。”
“恼火?”
“正是。城代大人听到秀吉的无理要求,不禁怒发冲冠。大人说,宁可在大坂切腹,用自己的肠子在屏风上绘一幅三河地图……”
“你敢唬人?”
“唬人?我可不愿听这话。茶屋先前也是堂堂三河武士,岂是一个一看见刀子就吓得谎话连篇的怕死鬼?我便劝城代大人说,用不着那么计较,独自生闷气,于事无益……”
“哼!”二人又对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下人早已吓得藏到了树荫中,浑身哆嗦地偷听。
“少跟我卖关子,快讲!”不知何时,两个蒙面人的手已离开了刀柄,老老实实地听起茶屋的话来,真不可思议。
果真如同石川所言,三河武士身上确有单纯率真之气。茶屋的愤怒也很快舒缓。“既然二位要问,那我就给你们讲一讲。首先当好好思量的是,秀吉为何要向我们索要人质?那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也够可怜的。你们想,如果他连个人质都没有索要,就乖乖地缔结了和约,一旦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话?他不就像个死要面子的孩子吗?故,我们根本犯不着生气,只干脆拒绝就是。石川大人既然已成了使者,就必须向主公汇报。汇报之后再去拒绝,又有何妨?”
对方不禁低吟了一声,“城代大人都讲了些什么?”
“城代也是恍然大悟,说自己太孩子气了,居然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较起真来。”
“太孩子气……”
“是啊,石川大人后来笑了,还道,为这么点小事,完全犯不着把肠子挂在大坂城。我们只需干脆利落地拒绝就是,这样,对方就得寻求些别的办法了。他们提出新的要求时,再向主公汇报也不为迟。反正到时候丢面子的不是我们,而是筑前。”
“有理。”
“我就告诉石川大人,我要进京,到时也许可以尽微薄之力。”
“你打算如何尽力?”
“为了让筑前明白三河武士刚正的性子,我打算向进出京城的商家宣扬,就说人质的事既然行不通,就休要再提。当然,石川大人没有求我做这些事,每次交涉的时候,世间的传言总能动摇人心。”
说到这里,茶屋差点笑出声来。刚才还对他刀兵相向、差点就要将他一刀砍为两段的两个蒙面人,此时竟羞得低着头去了。
“哎,别走,我还没讲完呢。”
“行了,不用讲了。”
“可是,今夜我还要到大道上寻找旅店,我要是再碰到你们这样的人,那可不妙。”
“你是想要我们送你一程?”
“不仅一送,今晚二位能否派几个人为我守望,好让我睡个安稳觉,这样才够意思。”
“那是当然。”一个人使劲点了点头。另一个人也毫不犹豫,道:“你跟我们来。”
茶屋暗笑,连忙催促两个吓得浑身哆嗦的随从出来。一群孩子般的三河武士,既单纯又倔犟,真是豪爽至极。但只要他们总是这么单纯,就绝不会答应秀吉所求。家康已经痛失长子信康,如今怎忍心再失次子?那么秀吉究竟会如何应对?数正将要通报的消息,很难说不会戳到秀吉的痛处。
两个武士顺着大道大步流星地走,跟在身后的茶屋又唠叨起来:“多谢二位,就目前情况来看,三河人也当拿出一个决断,对吧?”
“是。”
“我们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接受秀吉的条件,哪些可以接受,哪些必须拒绝,也当心中有数。”
“我们早就心中有数了。”其中一人粗鲁道,“我们胜了,却什么条件都不提就撤了兵。这已是最大的忍让了。”
“说得好。但是,秀吉却不认为他输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他一定觉得,要再打一仗,取胜的定会是他……这些情况也不能不考虑。”
“没有必要考虑!”
“那么,仗再打起来……”
“就让他再尝尝三河武士的厉害!”
听了这些,茶屋立刻闭上嘴。这些单纯的三河武士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失败。而这正是他们强烈反对送人质的根源所在,看来家康和数正若想说服他们,还不知要费多少苦心呢。
若是茶屋非要灭己方的威风,长对方的志气,无异于磨瑕毁瑜,三河武士那昂扬的士气就会动摇。
当夜,茶屋主仆三人在两名武士的引领下,投宿于一家叫“越前屋”的旅舍。旅舍主人似对两名武士甚是熟悉。而茶屋却无意询问他们的姓名,他们各自喝了碗浊酒就歇息了。半夜起来如厕,茶屋却不禁大为吃惊:真是重情重义的三河武士!
都半夜了,两武士还在旅舍周围悄悄地守卫。墙角下站一个,屋檐下站一个,仔细数来,起码又增加了四五条人影。看到这些人影,茶屋四郎次郎反而没有睡好。他们每个人都坚持道义,当然不能称之为愚直,如此正直刚毅之风,难道还能在别处见到?
此种正直刚毅,却令人心生恐惧,这心绪看似矛盾,实则不然。数正是不是也已想到呢?——为了太平,他就要变成供品。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茶屋就起程赶赴京城了。他暗暗下了决心,为了天下太平,哪怕自己亦变成供品,也要奋争到底……
第三十章 茶道三略
此处为羽柴秀吉建在大坂城的山里茶亭。今晨,此处将举办一个盛大的茶会。
天气晴好,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白霜,在东面红彤彤的天空的映衬下,院子显得庄严肃穆。前来参加茶会的人嘴里吐出阵阵白气,脸上洋溢着微笑。
山里茶亭大厅有三叠大小,千宗易一直出到柑子门,恭敬地把茶客们引领进茶厅。今日的秀吉与平时在阵中简直判若两人,他与津田宗及、纳屋蕉庵、万代屋宗安、住吉屋宗无等茶人坐在厅里,态度异常谦恭。
若此时有人以为秀吉只是一味沉迷于茶道,可就大错特错了。他正在排演着一场好戏,要在这间茶室里让天下大名大吃一惊。
秀吉首先要让人看看这天下无双的九层城郭,向人充分显示威仪,而后再把他们带到这间雅致无比的茶亭。秀吉一本正经地敬完茶,大多数武将估计已堕入五里雾中了。还有一事不能忘记,那便是在另外一间黄金茶室里,向人们炫耀一下金制的茶釜。其实,这种内心的炫耀和表面的谦恭本质上毫无二致,无非是些想镇住众人的手段。
当然,参加茶会的堺港人深知秀吉的用意,甚至可以说,他们完全摸透了秀吉的习性,或许也暗地里把他看成堺港的领袖了。
茶会器具都是超凡脱俗的珍品。曾吕利的花瓶、绍鸥的茶釜、白茶碗、数台、荷足茶壶、合子水器……说句卖话,即使这些全是赝品,秀吉也辨认不出。却也不可因此推断,秀吉乃是一个缺乏品位的低俗之人。他一生驰骋疆场,哪有时间来消受这些?但在他看来,眼前的堺港人和茶人则都是不可多得的卧底,是敛财的机器。
心态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亲密地聚集在一起,先是吟诗作赋,然后欣赏千宗易的茶艺,品尝香茗。此间,秀吉就像一个被请到陌生之处的、心怀鬼胎的农夫,他东张西望,手足无措。在这庄重肃穆之处,他总给人不协之感,看上去孤独落寞、呆头呆脑、百无聊赖——他在等待着住吉屋宗无喝完最后一碗茶。
“茶道的精髓,我大致已弄明白了,”秀吉道,“茶道中曾有一条规矩,说茶人不许在茶室议论天下大事。然对于秀吉来说,另当别论,这可是一个我与各位倾心相谈的好地方啊。”
“哈哈哈。”蕉庵第一个笑了。“宗易先生并未说不可谈论天下大事哪。其实,我们正有话想说呢。”
蕉庵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而千宗易无动于衷,似与茶会了无干系,单是心平气和地擦拭着茶碗。可是,当秀吉喊出“宗易”二字之时,他亦是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在”。
“我想问问家康的事,后来你有他的什么消息?”
“一个姓阿部的人来购买过火枪,是吧,宗无?”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为甲州购买的,要两百多支枪。”
“哦?那定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一副要与我决战的姿态。哼!堺港人有没有受家康影响?”
“当然。”
“那么,对于我方提出的递交人质的要求,他究竟什么反应?”
“筑前大人。”蕉庵笑道,“既然筑前大人自己都坏了茶室规矩,在下便也不在乎了。在下以为,这只是些小事,还有比这重要的大事。”
“更重要的?”
“对。现在的大势已定。故,我们希望筑前大人的目光更长远一些,着眼大局。”
“大局……天下大局?”
“正是。”蕉庵不停地在膝盖上搓着手,“这个天下,可不只是指日本国这弹九之地。从朝鲜到大明国、天竺,从南方诸岛到西洋,都是天下。”
“是啊,这才叫天下。”
“那种认为同在一个太阳底下,也就是仅仅指日本六十州的想法,早已过时了。现在,那么多西洋船只都涌到堺港来,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说得好!”秀吉道,“我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想法。当初信长公许诺要把四国和中国送给秀吉,你们猜我是如何回答的?”
“哦?筑前大人是如何回答的?”
“四国、中国我不要,我要的是——大明国四百州。”说到这里,秀吉似想起了什么,大声笑了,声震屋宇。
“唉,筑前大人,您有些失态啊。”宗易苦笑。
“见笑,见笑。”经宗易一提醒,秀吉尴尬地挠挠头,又缩了缩脖子,“天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趁着大明国以海防纷乱为由,拒绝与日本贸易,除了班国(西班牙)、葡国(葡萄牙)什么英吉利、尼德兰等新兴国家纷纷从天竺奔大明国而去。若我们坐视不管,无论是四百余州还是朝鲜,恐怕就要被他们瓜分殆尽了。故,筑前大人不应只以德川之流为敌,在巴掌大的地盘上争来斗去。”
蕉庵这么一说,秀吉皱起眉头,又挠了挠头。“蕉庵,你如此挑唆我,是不是为家康说话?”他不怀好意地问道。
蕉庵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正是。”
“嗯?”
“在下以为,这绝非仅仅为了家康一人,更是为了堺港人,为了天下子民,也是为了大人您……”
“对啊,是这么回事。”
“现在当是区分出大人与已故右府之差异的时候了。在右府大人之时,统一日本是头等大事。可时代已变,若大人还满足于只统一日本,不知后人会如何嘲讽您呢。他们会说:‘秀吉无非只是模仿信长公而已。’”
“蕉庵,我看你不仅是个智者,还是个敢作敢当之人啊。”
“不敢当。在下只是觉得大人还不至于为这样的话发怒,就有些……无所顾忌了。”
“蕉庵,你休要再煽动我了。”秀吉故意绷着脸责备道。可是,不大工夫,他又眯缝起眼睛,似有些扬扬自得,或许,他的心中并非完全没有此念。“蕉庵说得有理。若我真的只盯住海道六十州,后人定会认为我只是个继承右府遗志、模仿右府举手投足之人。若我只研究些茶道,倒真的有些像右府了……越来越像,是吧,宗易?”
宗易并不回答,依然仔细地擦拭着茶釜,声音悦耳。
“大人,已不能再只盯着日本这狭窄的土地上的稻米,让百姓受苦了口”蕉庵又道。
“是啊,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些。”
“说起财富来,头脑里只有稻米的那些武将,那些为了一寸土地就不要命的武将,现在几已全被大人征服了。”
“你还要煽动我?”
“煽动与大志完全是两码事。并非只有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稻米才是财富,大家都当弄清这个问题。关于此,堺港人和诸豪商的想法就要高明得多。”
“哦?”
“九州唐津的神屋从山中挖掘出无穷财富,运到天川,还让儿子学习采矿冶金之法。另,丰田中津的大贺某购进大量的西洋铁,打造刀剑,销售海外,赢得了丰厚的利润。故,为今之计,应严厉打击乱事海盗,放眼海外,方能前途无量。”蕉庵充满热情地说道。
秀吉则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哦,哦。那怎么处理家康才是,蕉庵?”
一下被秀吉抓到要害,蕉庵却毫不畏惧。“大人您太心急了。”他微微一笑,“好不容易说到关键处,家康的事情,放在后面再说不迟。”
“话虽如此,我可老觉得是有人托你来讲这些。”
“大人猜得不假……”
“那好,你只把托你的人告诉我就是。那样,我便可以和你们高谈阔论,放眼天下了。”
“当然。既然筑前大人如此关心,那我就说了——是一个叫茶屋四郎次郎的人。”
“茶屋?”
“是。此人很有些见地,日后恐也是一个放眼看天下之人,蕉庵、宗及、宗易都甚是看重此人。”
“哦?他是怎么说的?让我不可欺家康太甚?”
“他说,莫要把石川数正折腾得太过了。”
“哦,石川伯耆……”
“大人!”
“又有何事?”
“请大人明确海外大计。”
“你怎又说起大话来了!”
“此非大话。若再拖一年,天下的土地恐会被西洋人掠夺殆尽。从天竺、暹罗到安南、吕宋、大明,他们不断扩充地盘,处处打击外出赚钱的日本人。即使只是为我海外子民撑撑腰,也比右府志向高远啊。”
“好,好,这样一来,得最大好处的还是堺港人。你们是不是想让我做你等头领?那好,若是可行,我当好好琢磨琢磨。”
“大人英明。如此一来,国内的军费就不在话下了。大人要放眼天下,举右府所不能之大业……如此,眼光也自会发生变化。”
“眼光也会变化?”
“是。如只为了狭窄的土地争斗,那些跟大人作对的人只能除掉。而一旦放眼天下,那就大可不必将这些人除去,而是为我所用。对于已故右府大人的所短,世人也有不少非议,说右府大人杀人太多了……”
“唉!”秀吉低叹了一声,眼中却一亮,“蕉庵,你们,是让我要放眼海外,为了实现大志,先不必去判断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正是,大人英明。”
“哦,这样一来,家康就是我难得的帮手了,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秀吉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同时却心生愠怒:这帮堺港商家,把我的心思全看透了!
说起来,最近总有一抹阴影在秀吉心底挥之不去,他总是欲向世人证明自己乃是完全超越了信长的领袖,否则,人们就会说他只是个继承右府遗志、为信长公报仇、完成其未竟功业的平庸之辈,甚至是个欺世盗名之徒……无论是人才的录用、敏捷的战法,还是对于堺港的关注、大坂城的修筑,他无一不是在模仿信长公。连日来他一直苦苦恩索的问题,却被这些敏感的堺港商家道破了天机。今日蕉庵的这番话,似全都是为家康着想。
“哈哈。”秀吉又若无其事地笑了,“言之有理。家康的确善于玩弄手腕,把你们这些人全部笼络起来,共对秀吉啊。”
与其说秀吉足在挖苦众人,不如说是秀吉洞察了他们的心思,这是他惯用的先发制人之策。一听这话,纳屋蕉庵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大人!”
“怎么,让我说中了?心虚了?”
“何虚之有!难道大人真的认为,我等乃是受了家康之托来跟大人作对的小人?”
“那还能怎么解释?”
“我等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大人和家康对立。我们想的是日本国的未来,唯此而已。”
“哦,又说大话了,蕉庵……”
“正是。若总拘于小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不信,大人可在平定日本之后,立刻清查国内财富,答案将不言自明。设若……”
说到这里,不知是否意识到了言辞有些过激,蕉庵飞快地扫了宗易和宗及一眼。两个人只是眨巴着眼睛,平静地坐在那里,但那种眼神似是有所暗示——最好更激烈一些。
“设若……大人把海道六十余州全部平定,那么,大人以为只有六十个家臣希望每人分封一地?恐怕不止,我看起码不下三四百人。这样一来,大人如何论功行赏?南北朝时的建武中兴失败,便是相同的原因。故,大人当把眼光投向海外,从天下集中财富,而非一味谋取土地……大人当是做此种大事之人!唯如此,才最可能平稳地解决国内诸乱。家康只是此中的小小一环……若大人不想用他,而是花上若干年去打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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