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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罢兵-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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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堺港人致力于把应仁之乱以来将一切诉诸武力的恶习,转化为以理智来解决纷争。理性才能带来天下太平。也可以说,此举是堺港人的尝试。丰臣和德川的矛盾解决,便是得益于他们的各种努力。岛津氏的问题也当这么解决。他们终于使得秀吉延期到三月才出征,然而岛津氏却无积极反应。他们急急派宗传去九州探询实情。在此期间,秀吉已迫不及待,终于决定南征。
  如今根据宗传的说法,岛津义久乃因秀吉的信函而产生了误会,可是问题并非那么简单。过去,利休居士几乎一直跟随秀吉,这一次也在其身旁,却仍无法阻止这场战事——堺港人的实力,还不足以主宰时局。
  蕉庵遗憾之余,焦躁难耐。利休居士更是咬牙切齿,因此他碰到宗传,也无话可说。他们已经举起“茶道”这面新的旗帜,企图用这种强大的无形力量取代武力。
  事情并非毫无成功可能。堺港人劝秀吉把黄金茶室搬到小御所,依据敕命,赐宗易利休居士的名号,为天下大名茶道之师。除了毛利、小早川、吉川一族,前田利家、细川忠兴、蒲生氏乡、秀长,连大政所都成了利休的弟子。但这一次却失败了。这次的筹划人不是别人,正是纳屋蕉庵,故蕉庵尤为遗憾。
  “蕉庵先生,要不要再做些什么?”宗传担心地注视着蕉庵。蕉庵一面点头,一面苦笑,对宗传道:“不可丧气,事已至此,要再麻烦你到博多走一趟。”
  “别说一次,十次都可以。先生有何良策?”
  “无甚良策。我只是心中不安,利休居士会否因此事而心中难平,与关白大人发生冲突?”
  “哦,不无可能。”
  “你知宗易先生个性要强,连关白也不会谦让。但若关白遇事,他亦不会袖手旁观。”
  “有此可能。”
  “故,你能否再走博多一趟,把我的想法告诉居士?”蕉庵道。
  “先生是想……”
  “定要避免残酷的血战。关白非同常人,他可耐心等待岛津醒悟。定要不厌其烦地向居士说明。”
  “避免残酷的血战……”
  “对!所以,对关白也定要灌输些新的想法。你说他贪恋女人,可是他并非那样的人。因此,设法全力阻止战事才是正途。”蕉庵目光四处游移,道,“岛津降服只是早晚之事,有必胜的把握,故不必操之过急。既然特意陪关白到九州,就把好事做到底,以流芳百世。请这样告诉居士。”
  “流芳百世?”
  “是。既然专程到了那里,就把那块土地打造成为日本的新基地,再回来。”
  “哦。如此看来,关白大人定会拍手叫好。”
  “定要让居士尽力,不可让九州陷入战乱。天子子民自相残杀,终是耻辱。仔细考虑生存之道,才不愧为史上无二之关白。故,向他进言,把彼处变为第二个堺港!”
  “第二个堺港?”
  “便是博多啊!宗湛先生和岛屋先生在那里大兴茶道,让关白自己划分版图。这么一来定会有趣,一定可以避免战事。”
  宗传拍拍大腿,起身道:“好!好计好计!不如此,岛津氏与关白大人僵持不下,必有一战,那样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蕉庵不理他,继续道:“这种说法是开导居士的妙方。你告诉居士,特地以天下第一茶道名家身份去九州,就要把那里的名人都收为弟子,方能回来。明白吗?把大友先生、岛津先生都收为弟子,否则堺港人岂有台阶可下?”
  “唔!不愧是蕉庵先生。”宗传佩服不已。这确实是妙计。巧妙地利用秀吉和利休的性情,然而也是为了岛津、为了日本,尤其是考虑了堺港人,这才是名符其实的“善政”。“宗传,另,你告诉居士,说我请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关白起争执。只要我蕉庵活着,就不会让居士在关白处受丝毫委屈。大家要同心合力,密切配合。请不断叮嘱他。”
  “遵命!不过,蕉庵先生,居士和关白真有可能争执起来吗?”
  “很有可能!”蕉庵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宗传,“虽然双方互相了解,互相敬重,但他们性情都很急躁。”
  “一对好胜之人!”
  “而且,关白不明居士的风雅之深,居士也不明关白的器量之广。由他们不时产生分歧,就可得知。例如,关于照居士意见,令古田织部烧出的茶碗的颜色……”
  “茶碗的颜色?”
  “是。居士说黑色典雅庄重,能够显出古风之威严,而关白却外行了,他喜欢红色。”
  “关白本就喜爱黄金茶室之类啊。”宗传道。
  “黄金本身虽华贵,可是执著于黄金的人,心中却不免卑俗。说红色乃杂芜之色,关白必不以为然。”
  “的确如此。”
  “但居士却非要关白明白。而关白一旦认定,无论谁说,都会断然拒绝!”
  “比如红和黑?”
  “是啊!”蕉庵长叹道,“这可能便是人之宿命,可我却想改变这宿命。但居士若和关白争吵,我便无能为力了。”
  “嗯下心服口服!”
  “因此,希望你办好此事。何况你又敬重神谷宗湛先生。为了给关白、居士各送一副良药,只好由你再赴博多一程。当他们心情畅快时,就让他们知,岛津大人也是天下不可多得的贤能啊!”蕉庵说到此,方开怀大笑。
  宗传好奇地望着蕉庵。他把在安艺的二十日市碰到的木偶般的秀吉,与一心想控制秀吉、隐居于市井的蕉庵一比,就深深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方今天下武将,都汲汲营营只欲靠近秀吉;另外一类人,则绞尽脑汁与他对抗,以求存活。在后者眼里,秀吉强大如中天之日。
  蕉庵却不把秀吉放在眼中,认为秀吉不过是乱世需要的守备大将。不只是对秀吉,从信长干涉堺港开始,蕉庵便常常出语惊人。起初,他背地里叫信长的奉行为“织田伙计”。但他主张为了日本的未来,要善待“织田伙计”。同时,他又把宗及、宗易、宗之等陆续荐到信长的茶室。而当信长在本能寺归天之后,蕉庵很快把大旗交给了秀吉。
  “光秀不过一介老朽,此后要多关注秀吉。”他巧妙地通过投票的方式,察知堺港人的真意,然后全力支持秀吉。不用说,信长原来的茶友和后来依附的人,便纷纷进入秀吉的茶室。除了宗易之子绍安、宗久之子宗熏等人,还有药房的小西行长、刀剑师曾吕利新左卫门,以及宗安、宗传,从五山信徒到公卿,都投入蕉庵的门下,已然成了堺港人的地下朝廷。
  可是,此次在岛津和秀吉之间,他的斡旋却没成功。堺港人的想法是尽快让两方放弃对峙,开放博多、平户、长崎等港口,以那里为基地,迅速向南发展。这个计划原本不错。据他们所知,西洋诸国已先后出入南方诸岛,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就会坐失良机。
  “怎样?先生的心情似乎好多了。”宗传看蕉庵放松下来,“我要先吃些东西,再洗个澡。”
  “啊!是我疏忽了。木实!木实!把饭菜呈上来。”
  在蕉庵大声叫喊时,却忽地又来了一个人,嚷道:“趁饭菜还没上,曾吕利来了,也来陪你们用饭吧。”
  曾吕利新左卫门边说笑边走了进来,和对待秀吉完全不同,他郑重其事向蕉庵施礼,“我有三言两语要说给先生。首先,我也去赏花了……”
  “请坐!我正在和宗传谈他再去博多一事。”蕉庵道。他在曾吕利面前,远比对宗传和气得多,一副十足的长者模样。“关白大人近况如何?”
  “按计划,关白大人正乘船在宫岛痛痛快快游玩。东边却有动静。”
  “东边……是德川大人?”
  “不,再往东。”
  “便是小田原的北条?”
  “不错!本阿弥光二先生之子光悦去了小田原。”
  “哦。”
  “看来,这可能是德川大人的意思。可是,据他回来说,那里似免不了一战。”曾吕利说着,紧张地直视着蕉庵,“听说最近有人来堺港购买枪炮。”
  “哦?若是北条大人,他怎会这样不明天下大势?”
  “是。原因便在他与德川大人是亲家。”
  “北条以为德川大人会站到他一边?”
  “像是。本阿弥先生便是这般推测。”
  “那么,德川大人呢?”
  “当然毫无疑问。”曾吕利重重点着头,他可能想说,对德川尽可放心,因为德川是站在秀吉一边的。
  在木实的指挥下,两名侍女端来了三份膳食,还送上酒壶、酒杯。
  “来!请饮酒。从宗传先生开始。”木实先替宗传斟酒,又转向蕉庵道,“隆达刚才来说要给您弹三弦,唱小曲,女儿告诉他,您有客人,要他稍等。”
  “隆达?他是来给我唱他拿手的小调的,先给新左斟酒。”
  “是!失礼了!请,曾吕利先生。”木实一面给新左卫门斟酒,一面道,“父亲,隆达说,万代屋宗全先生好像病得不轻啊!”
  “万代屋病重?”
  “是。阿吟小姐太可怜了,万代屋先生如有不测,孩子们都还那么小……”
  蕉庵不听女儿念叨,道:“新左,绝不可把枪炮卖给北条和伊达啊!”他声音很低,语气却甚是严厉。曾吕利似大吃一惊,把杯子自唇边移开,望着蕉庵。
  蕉庵心平气和,转向木实道:“万代屋病重?”
  “是,春天过后就咳嗽不止,有时还痰中带血。”
  “阿吟会甘心做遗孀吗?”蕉庵沉吟着,“新左,为了北条一门,要密切监视去往小田原的船。”接着才把视线转到女儿木实身上,叹道:“那姑娘可能真为关白而生。”
  “唉,这种事,阿吟应不会答应。”木实道。
  “新左,不可操之过急。虽不可心急,但亦有必要使关白大人知晓,时势已然变化。”蕉庵道。
  “先生说得是。
  “或许不只是茶道可以利用,狂言剧、三弦也不错,还有大鼓、胡琴、和歌……”蕉庵又道。
  “对了!”曾吕利像突然想超了什么,“关白摘了一朵有趣的花。”
  “女人?”蕉庵惊道。
  “是。便是寄在有乐斋大人家的浅井长政之女茶茶小姐。”
  “浅井家的小姐?”蕉庵不南面露苦涩,加重语气,“不妥,不妥啊,新左!”
  “这……”
  曾吕利未明蕉庵的意思,蕉庵却不再多言。不过,宗传似明白了,道:“若把浅井小姐放在身边,不如利休居士家的阿吟。”他故意让曾吕利听得明白些。
  “但是……要占得好战的秀吉大人的心,谈何容易!”新左道。
  “新左,关白并非好战啊!”宗传笑道。
  “哦?”
  “他虽不好战,可是战事之外的事他却不甚懂。因此,堺港入教他开矿,让他学茶道,让他喜欢狂言,都是有目的的。但是劝他娶那个麻烦的……”
  “在下怎会劝他娶茶茶?可能有乐大人也甚是不满此事。”
  “此事确实不妥。”蕉庵笑着接下去,“不过,不提也罢。最重要的是九州凯旋归来之后的事。”
  “是,凯旋归来后,马上会在北野举行空前的大茶会。”
  三人酒罢,木实开始服侍他们用饭。午后的阳光洒在走廊上,走廊对面的松花开始凋落。
  “北野的大茶会,北条、上杉、伊达都会来,斯时再让大家停止争斗吧。”宗传道。
  蕉庵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反正只要有战乱,就做不成大事。”
  “关键并不在战乱!”蕉庵断然道。
  “哦?”
  “如今天下太平,乃是源自织田大人。而让织田公踏出这一大步的,便是斋藤人道道三。他教给了信长公抛弃陈规旧习之法。他把女儿许他为妻,目的却是要取信长公人头。织田公从此步入无父无兄无神无佛的残暴之道。现在的武将,几乎都传承了那个时代留下来的暴虐恶习。除了关白,还有许多人不知有比战事更好的解决争端之法。用什么方法让这些武人醒悟,才甚是关键。”
  “的确如此。”
  “因此,不要纠缠于无聊的意气,要致力于创造太平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游艺也好,文学也罢……可是,只有这些还不够,因为战事仍无法消除。一旦手头丰裕,便又马上动刀兵之念。”
  “是。”曾吕利应道,“现在亦是如此,五奉行正虎视眈眈,处心积虑为发动战事寻找借口。”
  “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这种念想,实是很难改变。故而堺港人定要认真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南海之宽广。”蕉庵慨然道。
  “谁要出海?”
  “现在助左卫门正大造船只,准备去吕宋!人们应该把此事当成自己的事,助他一臂之力。”
  “父亲,再吃些吗?”
  听木实一问,蕉庵放下茶碗,“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引向大海。”
  “父亲。”
  “什么事?多嘴。”
  “小西先生说过此事。”
  “哦?他说什么?”
  “他说,一定要顺应大势才是。”
  “顺应大势,哈哈。用药物使人改换心态吗?”蕉庵道。
  “不,自从火烧比睿山以来,世人对古有神佛产生了怀疑。现在信奉洋教的人日渐多了起来。”
  蕉庵突然狠狠皱起眉头,斥责道:“你住嘴!”
  木实反而毫无惧色地对宗传道:“先生也信奉洋教了吧?你当已受洗了,我听阿吟说,不只是先生,小西先生、高山先生、内藤如安先生、蒲生先生,都陆陆续续受洗了。”
  宗传有些惊惶失措地摇摇手,道:“这……不是信仰,我真是个恶鬼啊!”
  “呵呵!神父说过,即使是恶魔,天主也会施恩,会拯救。”
  “木实,休要说了!”蕉庵又斥道,“顺其自然吧。海内还未统一,就播下分裂之种,真是不明大理。”
  木实笑着到父亲面前撤下食案,还有些不服气。宗传叹了一声,好不容易畅快起来的蕉庵,又因洋教之事黯然神伤。宗传也经常去拜访索德罗神父,他也看出那个洋人不一般,可又觉得这与洋教教义无关。若真如木实所言,最近堺港洋教信徒不断增多,仔细审度,其实是一方有所企图,另一方喑藏野心,好像在互相利用。
  人心逾越了教义!蕉庵始终担心此事。现在必应放眼世界,因此洋教与佛教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可说就是另一次一向宗之乱。
  “必须早下决断。”宗传道,“一旦决心已下,就当刻不容缓,我现在便去海边寻去博多的船只。”
  蕉庵无言,以犀利的目光看着木实指挥下人收拾碗盘。曾吕利也忧虑起来,房中气氛紧张。天下之人似不再信仰古已有之的神佛。
  木实无意间碰到了蕉庵的痛处。一想到这个,曾吕利就坐立不安,汗流浃背。
  曾吕利知木实之言让蕉庵何等焦虑。他认为,应接近禅,引入“空寂茶”让武将之心进入新的境界。当然,他也知这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武将都玩茶道,却无人由茶入禅,只欲因武器和通商直接联系洋教。如此一来,堺港人无形中培育出了对手……
  第二十八章 派阀初露
  曾吕利新左卫门一出蕉庵的别苑,便经大町的六轩筋到樱町的铁器街,径直来到大和桥的泊船处。在这里对堺港的情况可略知一二,未发现有人欲暗中购买武器,因为根本就无存货。每一家锻冶枪炮的铺子,都在不停忙碌,迎接新的客商。
  江边的大商家都为米谷、干鱼而忙碌,在承造工程的街道上,工役正甚是紧张地打造小舟。旅笼町颇为热闹,集中于各寺庙的诸大名出征时,也有过好几次杀气腾腾的争吵场面。此外,还有不少胸前佩十字架、头戴白纱的洋教修女,夹杂在人群中。
  这些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曾吕利却非常担心。他突然想到,没有一套完备方略,海内一旦平定,洋教自会大行其道,这样下去海道岂不成了西洋国!
  “向海外敞开大门!”堺港人始终是这句话,但倘若有一天关白驱船到堺港,挑起战事,那时丧失了太平,又何谈赚钱?一定要想出个万全之策才是。他想着,奔向装好大米、正要出港的淀屋的船:“掌舵的,我是曾吕利,请让我上船。”
  曾吕利刚要跳上船,突然,一把两寸左右的刀柄砰地打在他肩上。“嘿,让你受惊了。你看,我也吓一跳,刀从鞘中脱出,掉进了水里!”
  曾吕利回头一看,竟是丰臣秀吉的茶友万代屋宗安。“哦?竟是宗安先生。令弟之病可好些了?”
  宗安没圆答他的问题,单含混地笑道:“新左先生又被北政所派出来了?”
  宗安把万代屋的店铺让与其弟宗全,而宗全之妻便是今日在纳屋蕉庵处谈到的利休居士养女阿吟。
  曾吕利继续道:“在下乃是问令弟是否还在病中?”
  “你从何处听说?”
  “是蕉庵先生……在下在路上碰见木实小姐。”曾吕利慌忙含糊其辞。因为在堺港人中,需要特别小心宗安。他是石田治部的探子,许多人都这样说,所以曾吕利甚是警惕。
  “哦!你去拜访蕉庵先生了?”宗安正色道,“我也好久没见蕉庵先生了,他还好吗?”他似乎要引出什么话题。
  曾吕利认真地点点头:“哦,哈,很好。”说着,他在帆柱旁坐下。
  “好了,哈哈,你遮掩得真好啊!”宗安和曾吕利并坐,谨慎地并起双膝,道,“我有事要求你,新左先生。”
  “哦?万代屋先生要求我?”
  “先生深得关白大人信任,能否替我问问,此次为何独我不能去九州?莫非我有何地方惹恼了关白大人?”
  曾吕利抬头看着薄暮的天空,简单地回道:“此事我很是清楚,你并无什么地方惹恼了关白大人。关白对利休居士说,要选三名茶人去,居士便选了宗及、宗薰、宗无三人。”
  “就这么简单?”
  “怎么?”
  “既然宗无都可去,我为何不可?世人谣传着一句话。”
  “哦?如你所知,宗无既能酿酒,又懂兵法。居士要他同行,亦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不,世人并不这样说。”
  “他们怎么说?”曾吕利惊问。
  “舍弟在石田治部大人的帮助下娶了居士的女儿阿吟,关白大人为此甚为恼怒。”
  “哦,这倒没听说过。”曾吕利双目圆睁,看着宗安,其实他对这话的真实含义太清楚不过了。聚集在利休居士周围的茶人中,宗安乃是极有非分之想的人。他想将阿吟娶进万代屋。若能娶了阿吟,自己就成了利休的亲戚,也便容易出人头地了。对于此求,利休却道,阿吟太要强,和宗安不合,遂婉言拒绝了。
  阿吟其实并非利休亲生女儿,而是他的继室带来的。她的生父乃是被信长灭掉的松永弹正少弼久秀,生母为松永久秀的妾——猿乐太夫宫尾道三之女。久秀去世后,道三之女带着两个孩子做了利休的填房。
  求婚被拒绝后,宗安想到石田三成,辩道:“他们弄错了,不是我要娶阿吟小姐,是舍弟宗全。”
  曾吕利很清楚,只要五奉行之一的石田三成能出面,这门婚事自是大道平坦。堺港人对秀吉的影响力,令石田三成内心颇为不满。作为新晋者,他当然想把权力操在自己手中。
  通过茶道,堺港人得以接近大政所与北政所,以及她们身边的浅野、加藤、福岛、片桐、细川等侍臣出身的武将,这些人很容易与文吏对立。故,三成打算拉拢一位堺港人,而他的目标便是万代屋宗安。
  所以,他照万代屋的意思,告诉利休,想娶阿吟的不是宗安,而是老实的宗全。他让宗安先把万代屋让给其弟,然后出面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茶人。辩才出众的石田三成充分照顾了利休的面子,将阿吟嫁给了万代屋宗全。而宗安以为,正是因为阿吟,才使得秀吉与他疏远了。
  “在下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谣言是从何处听来的?”曾吕利道。
  “这……因关白大人想收阿吟为侧室。”
  “哦?这便更惊心了!”
  “人言可畏啊。据说,不只是关白大人,不少人也有那种想法。可是我说动了治部少辅大人,把阿吟嫁予舍弟宗全。因此,关白对我万代屋宗安不满,我又为利休居士所疏远。本来是想出人头地,结果反而自己把这条路给封死了。”
  曾吕利哧哧笑了,此前的对话都是无心之谈,只有最后一句才干真万确。通过三成以讨好利休,绝非妙计。利休与三成关系不佳,作为利休的后辈茶人,宗安竟连这一点都不知晓。
  “新左,对我而言,可不是说笑!”
  “那是当然,但是,是谁造出这个谣来的?”
  “定是茶友之间传出的。”
  “说这些话的,竟是些风雅之人?”
  “因此,要求你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弄清楚究竟在哪里得罪了众人。关白大人若果真如谣传所说,就必须得让阿吟离去了。”
  “宗安先生,你便是为此事专程来堺港?”
  “也顺便探望舍弟。”
  “令弟病得怎样?”
  宗安摇摇头,不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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