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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无双(完) 作者:希尔维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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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在花苑中遇见太子,这是他所赠吃食。”如实相告。
他瞪着那个漆木黑底红描的食盒看了半天,忽地勃然大怒。
“王德承!”
王德承听得出元冕怒意,吓得脸色发白,从殿内跑出。
“将这个食盒收走。”元冕一直没看我,只是盯着那盒子。
王德承自然是乖觉地立刻上前从我手中夺过食盒,退开了。
两人站在殿门口,北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你可真是做得好。” 他再看我时,竟有些咬牙切齿。
根本一头雾水。我又得罪他什么地方了。莫非这食盒有些什么典故。
“还请陛下明示,锦绣缘何受到斥责。”
“朕斥责你了么,朕是夸你本事大呢。”说完就扔下我,直入殿内。
我只气闷。帝王身边过活,就这么难耐。尽够小心翼翼了,还是有无妄之灾临头。从前我也是个脾气乖张之人,身边莫说是侍女宦官,就是皇后嫔妃也没少受过我为难折磨,如今真是现世报,轮到我受尽非难。
现在手上食盒也没了,我难道就要装个没事人进去侍奉元冕?这怕就是为奴之道罢,打落牙只能往肚里吞,脸上还要一脸感激,仿佛吃到什么赏赐美食。
为奴。女官带个官字又如何,不过一奴才耳。
只是,我是半吊子罢,他人冷脸相对,冷语相向,要叫我压贬自己,去屈膝逢迎,我就是再如何冷静超然,用理智劝说自己,可那颗心,她强硬拒绝。
罢了,回盘书房休息会子,不去管他。
回房躺到床上,还未安生,就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王德承。
“公主怎么回来啦,圣上叫您呐。”他边说,边在用帕子抹汗。
“麻烦公公说一声,我有点不适,不便侍驾。”我只冷冷回他,说罢就要关门。
“啊哟小祖宗啊,您再有什么事儿,等应完了这茬罢。要是咱家这么只人回去,头上脑袋也要保不住。”
王德承死死扒住我的门,不肯放手。
元冕怒气还未消化,竟把王德承唬得如此惊战?
无奈,只得被王德承拖了过去。
殿中不止元冕一人,还有个身着四品朝服的文官跪在元冕面前,那蜷成一团的暗红身影,正簌簌发抖。
看到我走进,元冕不耐烦对那人道:“你姑且退下。”
如临大赦,那文官一叩头,呼声:“微臣告退。”便急急撤下,甚至都顾不上扫我一眼。
我看向元冕,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坐到御案边,手拾起案上的一沓毛边纸笺看着,整个人似乎静止,只眼中流出肃杀之气却是十分慑人。
我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为了方才之事。方才他虽说动怒,但绝没有此时这种令人不由自主震惮的寒意。
“你们姓妘的人果然都很能闹。”
正在暗自揣度情况的时候,突然这一声凛冽的话语向我袭来,竟在我心中狠狠捶了一下。一时间头脑空白,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他说“你们”。
难道皇兄出事?
立时心中涌起一阵惊慌并急切的疼痛。
“皇兄他怎么了?”失态仓皇脱口而出,等内心警戒恢复,已是铸成大错。
元冕眼中厉光暴长:“皇兄?你兄妹果然是一心密谋复国,居然内心还是以皇兄御妹相称。岂有此理。朝中早有人劝朕诛杀你们妘氏,朕却以礼相待,加户晋爵。好,这就是你们回报朕的。”
我嗵的一声跪下,头叩地有声。
“锦绣只是一时情急,以为兄长出了事情,脑中混沌,才不知死活口出僭言。陛下明察,锦绣忠心,绝无二意。”
“忠心?你兄妹二人,一个写哀悼晋国的诗词,一个勾引大齐太子,这就算是忠心。”手一挥,那一沓毛边纸就砸到了我面前。
眼角已瞟到那纸上是皇兄笔迹,不敢细看,但心放下了太半。原来皇兄并未出事,只是有人暗里告发他忧怀故国,写诗抒意。
吊悬之心落下,头脑立刻清明,便可好好思量脱罪之法。
这桩事情,看似凶险,可未必真会致命。
其一,皇兄吟诵怀旧诗词,虽不合时宜,毕竟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其二,控我勾引太子,更是子虚乌有,莫名其妙。我与太子,只见二面,从未多话,自问光明磊落,何患获罪。
“陛下明鉴。国破家亡之人,适逢年节,伤感过往,总有难免。一人身为降臣,若真能做到乐不思蜀,岂非无心无肺,丧失人情的禽兽。况且,若说上京侯真有野心密谋,又怎会明目张胆写诗作赋,暴露心意,引来猜忌。这一切,不过是居心叵测之人恶意挑拨,徒使陛下烦心而已。兄长惯来安逸,并非嗜权贪位之人,锦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告兄长逆反之罪,实在天大冤枉。”
元冕冷哼:“项上人头担保?你自己的项上人头也要不保,还想担保别人。”
“这正是锦绣再要说的。勾引之说实在莫须有。锦绣与太子鲜有交集,仅有两次相遇,一次陛下在场,一次众多侍从目睹,包括陛下在内,诸人皆可为人证,要说锦绣做出此种寡廉鲜耻之事,实在滑天下之大稽。”这回实在理直气壮。
元冕看着我,一直不说话,半天后,却冷笑起来。
“果然伶牙俐齿,被你这么一说,倒是黑白完全颠倒了。”
我恼恨,这人恐怕实际上已接受我的说辞,却偏偏要装成决不置信的样子,讥讽打压我。
也罢,这大概是在上位者的通病罢,若是被下人稍说几句就没了脾气,岂非有失脸面。想想自己从前,强词夺理的事也未少做,何必强求他人。
我跪直了身体,话音掷地有声:
“并非锦绣强辩,而是黑白分明,不容混淆。”
元冕不置可否。
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他仔细捕捉我眼神。我也只坦然回视。
隔了半晌,他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句:
“唉,这样的容貌,却是这样的脾性。”
这次兴师问罪就这么不了了之。但事情并非没有余波。
皇兄由上京侯降为上京伯。
太子被以到地方历练为由,外调永州任知州。
我心下也有未明之事,得了个机会去找王德承。
“公公,齐国可有个风俗叫做送烧尾?”
王德承神秘兮兮一笑。
“公主不就是在此事上出了纰漏么。齐国人逢喜事,男子须送烧尾。公主可知这烧尾所赠是何等样人?”
他还要卖个关子。
我摇头。
“唉,”他故作感叹:“赠烧尾是齐国男子向心目中最重要女子献礼。”说罢,还用同情目光瞅我。
连他也同情我。如果元翎赠物真有深意,那我夹在这嫡亲父子之间,的确难做。
只是我也无须选择,元翎如何争得过乃父。
“那么再问公公一事,那日来觐见陛下的四品文员又是谁。”
“那是大理寺丞郑作霖。”
又姓郑,不是巧合罢。
“那他可是外戚?”我追问。
王德承支吾半天。
“公主别多心了,咱家先走一步。”竟是逃之夭夭。
我却已心中了然。
皇后太过歹毒,阴损我不止,居然要赶尽杀绝,连皇兄也不放过。自入了齐宫,我已是万般忍让。即使前几回,她如此重拳捣出,我也只是闪身避过,不予回击。可今次,她的毒手险些危及皇兄性命。我不能再仁慈。皇后不仁,别怪我不义,一切都是自找,到时别怪我下手太重。
看来网还要编得更紧些,光光活捉,已是不够。
到了三月里,元冕决定往灵岩西山狩猎。
后宫中一片愁云惨淡。自然,御驾行猎,归期不定,少则十天,多则半月。那群以元冕为天地的妇人,不见了她们的天地,日子当真难熬。
“你可愿意随朕同去灵岩?”临行前元冕问我。
此去灵岩,同行皆是武将猎手,简车快马,即使御辇行驾,也不免风餐露宿,劳顿颠簸。我平生最怕就是艰辛旅程,去年秋季那场去国离都,对我永是梦魇,直叫我想来后怕。这回我说什么也不要再自我折磨。
“陛下好意,锦绣心领。只是锦绣对猎场驰骋一窍不通,去之无益,只徒给人增乱。不如安稳留守齐宫。”
元冕似乎对我说词不甚满意。
“灵岩狩猎,朝中难免也有文书来呈,有你在身边,朕也少些操劳。”
倒是执意要我前往伴随了。他的说法,我随他同去,是为君分忧,我若推三阻四,就是渎职。
“若是陛下旨意,锦绣莫敢不从。只是陛下行从,皆是须眉,锦绣一介女流,与他们朝夕相对,实在是‘‘‘‘‘‘‘”吞吞吐吐,故意留个话尾,让元冕自己去想。
元冕看着我,慢慢笑了起来。
“妘锦绣,你的确擅长攻心之术。”
我看他脸色,竟也无甚恼怒,放下心来。
“也罢,姑且放过你。”
元冕不在宫中,日子是轻闲不少。又趁着他不在,将含雍殿库栋中留存收编奏折文书统统翻出来看了一遍,将齐国朝中官员布局摸了个透。
我自入了齐宫,实在心性大变。在过去,阅读条陈规例,政策文书,我最厌恶,连带看到皇兄批阅奏章,处理政务,我也要去闹他。我这么个天性只爱无所事事,东游西荡的人,如今却整日与文书霉物为伍,还得仔细摸索细节,认真推敲。如此鲜明对比,着实可叹。
这日,终于耐不住蜗居盘书房,迫切需要摆脱那些霉腐之味,换些清新呼吸,我随意到凌波池边走走。
到底已是三月,湖边杨柳依依,丝绦嫩绿,湖中碧波粼粼,锦鳞游泳。远处,一只纸鹞子在天空翻飞。如此明媚春光,依稀故都呵。
风筝,我那时也喜爱的很。每年春天,晋国珍奇纲的官员就会呈上成千上万从地方各级采征来的风筝,供我挑选使玩。纸质的,绢制的,金箔银箔的,单只的,联并的,连串的,发声的,闪光的,每年必是推陈出新,令人眼花缭乱。凡遇我喜欢的,用过一季后,还要另外辟地藏储,倒不是要明年再用,只是从此列为我收藏。开城投降那日,那数三万只收藏风筝,全部被我付之一炬。
无意识的,循着那纸鹞牵线一路走去。到了尽头,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锦衣男孩正扯着线在开阔地跑动。
他看到我,停了下来,原本就飞得不易的鹞子一头栽了下来。
他也不管不顾,径直向我走来。
“你是谁?”一本正经地瞪着我,质问。
小子老三老四,我从无好感。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走。
“翊儿,你在与谁说话。”有女声响起,还有裙裳窸窣之声渐近。
刚才倒大意了,没注意到小孩弄筝,一旁有大人观看。
“我刚才看到一个极美的姐姐。”
“哪里有姐姐。”妇人四下张望。
我正要绕到一片芍药树丛后时,眼光扫过那妇人,却呆了一下。
赫然发现,那妇人头上梳的,居然是惊鸿髻。
心中忽然一恸,想起那人来。
总是这样,睹物便要思情,思情便要缅怀。
可是,不是不知道,一旦缅怀过往,就易沉溺其中。一旦沉溺其中,就要坐以待毙。
这厢正呆立胡思乱想着,那边妇人自然是看到了我。牵着那男童走了过来。
她自己向我福了福,又管教男童也向我行了个礼。
“妾身是婕妤李冰如,这是儿子翊儿,在陛下诸子中行六。”她笑得温婉。
我僵硬的点点头,眼睛却还望着她头上发髻。
她也发觉了我的异样,有些不好意思道:
“妾身今日梳了惊鸿髻,实在是东施效颦,公主莫见怪。”
我勉强一笑:“哪里。”
她笑:“其实公主当年尚在上平故宫时,此髻已流传到北边。一直知道公主国色天香,丽质无双,服饰打扮也别具一格,新颖出众。因此齐宫众人纷纷效仿,惊鸿髻可是风靡一时呢。”
“母亲,这位姐姐到底是谁?”那男童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打断她母亲。
那婕妤轻斥他:“小孩子休得乱喊,公主殿下不是你该叫姐姐的,她可是你父皇心上之人。”
我心头一颤。
面色尴尬道:“婕妤不可乱说,我不过是陛下女官而已。”
婕妤一脸迎奉的笑意:“公主何必自谦,明眼人谁不知道,公主早晚是要册妃,如今女官身份不过是为避朝廷舆论才使的障眼法而已。”
我心下已有不悦,但不便发作,只不出声应她。
那婕妤又道:“公主若是有何吩咐,但管差遣冰如,只求公主日后别忘了冰如这么个人微位卑的宫嫔,连带提携一把。”
如此露骨话语,她竟当我面说出,是把我当作何种人了。
我冷冷对她:“再说。”
转身走开。
果然真如元冕所说,原来天下人都早已把我这女官等同于皇帝姬妾。可笑我还自命清高,以为帝国公主,别人就会另眼相待,孰不知别人也就当你是个竭力获取皇帝眷顾的美女。于是一伙人视我为仇敌,狠下毒手,只盼除去大患。一伙人视我为云梯,逢迎讨好,只盼鸡犬升天。
早晚是要册妃。呵,这就是我的婚姻了。当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无双公主,人人都猜,要如何的驸马才配得上。可如今,也不过同众女一样,最后要沦落为别人妾媵。
到了元冕出行狩猎第七日,行营中却传来消息说圣驾被流箭射中,星夜急返盛天。
等我半夜被含雍殿掌宫执事唤醒,得知此事,再赶到正殿时,殿门口早已立得人头攒动。皇后嫔妃站在石阶上,翘首探望,个个都是心急如焚。
这事完全在我预料之外。
元冕中箭,中在何处,伤势如何,有无性命之虞?他会死么。
不,元冕不能死。
皇帝驾崩,形势巨变。新旧更替,政局波动。而我还未布控一切,一旦动荡,我只能随波逐流,生死由天。
更令人心悸的是,早已习惯与元冕相对,若是元翎继位,对我有所企图,难道就又要落到他手里么。
元冕不能死。他的身上,我已投入太多。
似是过了数年的漫长时间,终于一豆灯火晃悠而近,一个小黄门提着明笼大步跑来,口里上气不接下气高喊:“来了来了,御驾就在前面。”
门口众人登时骚乱起来,一同哄向御道,立到路的两边,还有些干脆迎着行驾将来方向跑了过去。
转眼便已能看到五十多个护卫开道,护送一顶轻便躺轿赶来。
越过众人,轻轿停也不停,径直抬入了含雍殿。
众人又要一拥而入,走在最前的皇后一转身,挡在宫门口。
“圣上伤势危急,只需御医诊视,闲杂人等不得喧哗入内,都在外头侯着。”
她说着这话,眼睛第一个便是瞟向我。
说完,又叫了几个高壮护卫守在门口,自己方急匆匆入去。
我立在早春的寒风中,直觉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已是冰凉彻骨。
身旁有人开始嘤嘤抽泣,我烦躁的看过去,是德妃。
平时不是狠辣么,关键时刻为何如此不中用。哭什么哭,又不是已传噩耗。
也不知站了多久,人都已像石雕般僵在地上。
王德承这会从殿中跑出,立时被人群包围,我却被身后周围涌来人流冲到一边。
他也不去理会那些心急迫切的询问,只在人群中环顾,目光看到落在一边的我,连忙拨开众人走来。
“啊哟公主您怎么还立在这,嘴唇都冻得发白了,快随咱家进去吧。”
我听了这话,立刻跟着他走入殿去。
第九章
含雍殿的内殿,我从未入过。
虽说内中摆设风格与外殿呼应一致,但内卧独有的重重帷幕,漫漫深深,使人感到此中玄机暗藏。
空气中若有若无,浮动着具有提神醒脑功效的葵菊紫苏线香。
皇后没有坐在御榻边落泪,而是立在偏厅里与太医嘱话。听到响声,回头看到是我。立刻又回过头去。
我迟疑的停住脚步,望着那灵兽呈祥绣幅的床帏内幕,踌躇。
“公主,怎么杵在这儿,过去呀。”王德承一边提醒。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床帏中会是怎样的情景。
一张面无血色死白的脸?满头冷汗?牙关咬紧的痛苦?
伸出手挽开帷幕,心骤跳到嗓眼。
一走入,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
我只讶异的愣在当场。
元冕根本安然无恙。
此刻,他正坐卧在床榻上,眼光戏谑的欣赏我的呆愣蠢样。
立刻只觉丹田怒气上涌,将这大半夜的惊疑不定冲散。
“锦绣给陛下请安。陛下无恙,实乃天下万民大幸。”
心中虽气,口上却依旧冷冷静静。
“朕听这话,口气怎么很冲呵。”他还要不依不饶。
“锦绣不敢。只是乍听闻陛下中箭,心中惊惶,如今见到陛下安然无虞,心下松一口气。”
“哈哈哈哈,平日里总一副镇定自如、怡然自得样子的妘锦绣也会张皇失措么。”那人居然开心无比。
我正要回击,皇后轻柔嗔怪的声音插了进来。
“陛下箭伤未愈,不宜高声朗笑。”
他还是中箭的么。
再去仔细观察他身形,这才发现他右上臂作了包扎。
心里稍稍平缓,侧身立到一边,由着皇后挡过我,上前与他攀话。
“陛下这回行猎受伤,身为御前护驾的钟修远,实属玩忽职守,罪无可恕。”
他不说话,只闭目养神。
“此番事故,应交付有司,认真排查,看到底是无心之过,还是蓄意谋逆。涉案人等,应一律重治,以儆效尤。”
皇后说完,再看他,还是无甚评价。
“臣妾以为,钟修远虽是骁勇有谋,但毕竟是外人。这御林军总令之职,还应另做打算。臣妾倒有一人选,乃是臣妾胞弟,中郎将郑树涛。他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他是妾身至亲,绝对忠心耿耿。陛下意下如何?”
我在一旁冷眼看皇后自卖自夸,委实觉得好笑。
元冕仍是闭着双目,只缓缓说出一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后不解其意,小心递问:“陛下的意思是?”
元冕倏的睁开眼睛:“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亲戚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德于天下也。”
皇后惊得跪在地下。
“陛下恕罪,臣妾妇道人家,未曾深思熟虑,贸然提议。但一片真心,只为陛下,绝无蔽损陛下昭德之意。臣妾知错,此话从此不敢再提。”
元冕根本不用眼看皇后,也毫无意思让皇后起来。
他是明君,最忌就是外戚把政。皇后如此明目张胆安插自己人马,他必厌之。
只是,他如此明智,倒要妨我有所策划。也罢,就让我来帮皇后一把。
走到元冕正前,一个屈膝。
“陛下,御林总领一职人选,锦绣别有他想,可容锦绣进言?”
元冕看着我。
“说。”
调顺心气,娓娓道来。
“陛下隆恩,泽润天下。用人调度,择贤而与。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循此宗旨,这回总领人选,弃用亲属,实属无可厚非。但锦绣以为,既然陛下也说,遣将用臣,惟贤是与,今日如若只为避免任人唯亲之嫌,便摒弃良材,实属可惜。锦绣尝听说,中郎将郑树涛处事沉稳,智勇双全,兼以碧血丹心,忠贞不贰,实在倒是御林总领上佳人选。”
稍一停顿,察言观色。
元冕不置可否,也无意驳斥。
定心再说。
“况且,近日朔北,胡戎时常来犯,掠扰边民。朝廷不日或会派兵征讨,则领军元帅非钟修远莫属。钟帅大将之材,如此屈居御林,实有明珠蒙尘之憾,不如另加调用,委以大任。如此一来,材尽其用,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再退一步:“锦绣此番言论,亦是一家之言,或有偏颇,但凭陛下圣裁。”
说完,望着元冕,眼神恳请圣意示下。
元冕沉默。过了一会,想起地下跪着皇后,道:
“皇后跪安罢。”
皇后磕一个头,从地上爬起。退身之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没料到我居然会站到她一边罢。只是她惯来猜忌多疑,倒未必相信我是真心助她,就此与我修好。退了下去,肯定还要猜我有何阴谋。
“妘锦绣,你究竟意欲何为。”皇后一走,元冕就开口。
“锦绣只是另提己意,供陛下参考。”一脸诚恳。
“皇后视你为敌,时时陷害,处处打压。你却非但不记恨,还三番屡次为她说话,这与理不合。”他怀疑我动机。
“陛下明鉴。锦绣私下,若说对皇后一点怨怼也无,自然不实。但面对朝廷正事,锦绣绝对避弃私怨,一心只为天下大公。”
他凝望我。半晌。
“锦绣,你真如此无私么。”他叹道。
“也罢,朕就成全你,擢升郑树涛总领御林军队。”
日子照旧。虽说元冕负伤,但毕竟行动还算自如,上朝理事,也不困难。只是右臂不便,所有御笔朱批,由我代劳。
“这郑亮畴办事倒很有些规矩。”这日元冕看了他上递的折子,如斯评价。
郑亮畴迁任大理寺正卿,恰逢科举殿试之年,因而上任伊始便专司学政吏考之事。典学科考,素有积弊。自郑亮畴就职,便大刀阔斧,清查整治。首先,明示条约,核定考生籍贯,严禁私立学户。其次,缉查红包、私见等考场腐败之风。又严查代考者,一俟查获即绳之以法,并销毁坊刻《类典》等鄙俚时文,以正士风。
这回他上折述职,元冕见他言语条理清晰,办事又卓有成效,自然龙颜大悦。
“替朕批示几字,”元冕吩咐我:“进行合理,授汝全权,酌情自主。”
我依言朱笔写下。写完又对元冕道:
“既是陛下认为此人颇具才干,不如对他多加历练。如今内阁宰辅郭尚先年事已高,物色后继人选,也是当务之急。如若郑亮畴真有辅国大才,倒可一用。”
元冕颔首思量。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并不立刻表态。
“王德承,传午膳罢。”转移注意力。
“你也下去用膳罢。再过几日就是寒食了,要趁现在多进些热餐。”他又转对我道。
心中一沉。
清明前两天的寒食节,昔日介子推投火之日,也是我诞生之时呵。只是这亡国半年来的日子,浑浑噩噩的过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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