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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切献给党-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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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斗岗位上,战士的脑子里,想到的只有胜利,没有死亡。
到了落炸弹的地点,区政府已经动员了好几百人在挖炸弹,只见满山坡的农民们,正忙着挖土挑土,驻军司令部派了一个连的战士,在四周警卫。炸弹钻到土里两丈来深,一直挖到吃过晌午饭,才看见炸弹。
这样大的炸弹,我是第一次看见,竖起来比我还高。大概是日本鬼子的战斗机追得紧,美国“空中堡垒”为了快跑,半路甩下来的。
炸弹的半个面露出来了,不能继续往下挖了。炸弹上装有引火的信管,这东西是危险的祸根,炸弹挂在飞机上是有安全装置的,可是,炸弹一旦脱离了飞机,就断掉了安全装置,变成了武装状态。而且炸弹从高空落下来,信管里面的机件已经受到剧烈的震动,机件的组织变了形,再受到一点碰撞或是摩擦,就会爆炸。这八颗炸弹都紧靠着,要是有一个爆炸,其余的受到爆炸波的感应,也会一起爆炸。如果这八颗炸弹都爆炸了,这一带的村庄就会全部毁灭,人民的生命财产将遭到无法估量的损失。
现在,第一着就是先拔掉信管,否则不可能取出炸药。拔信管是拆炸弹最危险的一个动作,偶一失手,就要发生不幸。为了避免无谓牺牲,我们动员农民们到两里地外的土坡后面去。
现场上就剩下我们同来的四个人了。这美国炸弹,从来没拔过,说不定会碰到危险,多留一个人,就可能多受一些牺牲。我对同志们说。
“你们也走吧!”
“不!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说着他们拿起工具就向弹坑走。我忙堵住他们说:
“同志们,这完全没必要,让我先去了解一下构造,你们再去。”
他们三人想了想,才离开了。
我顺着新挖开的斜坡走下弹坑,拨开炸弹头部和尾部的浮土,看到炸弹头尾都有一个引信,奇怪的是这引信头上,没有螺旋桨的装置,不像是碰炸的瞬发信管。心中没底,不敢动手。我蹲在炸弹旁边,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信管的外壳被剧烈的震动震裂了一条缝,我拿螺丝刀插进裂缝,撬开一看,里面的构造十分复杂,像钟表一样,有发条,有大大小小的齿轮,还有许多钢珠,原来是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是怎么一个东西,我是清楚的,说不定两三天以后才炸,也说不定立刻就炸。这样的美国炸弹我是第一次遇到,摸不清它的底细。我一只腿跪在地上,双手轻轻地旋动信管,往外一拔,信管一动不动,里面似乎联结着什么东西。忽然,我的心怦怦乱跳,眼看着这巨大的炸弹,好像立刻就要爆炸,我立刻就要粉身碎骨了。两条腿不知不觉地,从弹坑里往外走。
刚到洞口,一阵凉风吹来,头脑清醒了,对自己这种举动奇怪起来:炸弹在坑里,你跑上来干什么?怕死吗?文人小说下载
如果我不拆,就得别的同志来拆,不是同样也会碰到危险吗?临阵脱逃,不仅是怯懦,而且是卑鄙。死又有什么可怕?任何工作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它不过是一种重大的代价就是了。许多同志因为战斗需要,英勇地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在这严重考验的时刻,我怎能迟疑不前?活着就要完成任务,死了就算革命到底!在这一刹那,一切恐惧、一切慌乱都消失了,我又恢复了镇静,充满了信心。
我拿着工具,回到炸弹坑里。右手紧紧握住了巨大的信管,心想:要炸你就炸吧!牙一咬,眼一闭,一使劲,从炸弹上拔出了比迫击炮弹还大的一个信管,却没有爆炸。原来刚才拔它不动,是因为一时慌张,不敢使劲。我把它放在一边,又把弹尾上的信管也卸下来,一手抱一个,爬出了弹坑,跑到山脚下,把它们放在凹地里。这一下,大炸弹的爪牙全敲掉了,它就神气不起来了。
我迅速地跑回弹坑,一个连着一个,花了四个多钟头,把那七颗炸弹上的信管全部拆掉了。我跑上土堆,两手拢成了喇叭筒,高兴地喊道:
“快来啊!快来拖炸弹呀!”
大家跑来了,忙着用粗绳子捆住大炸弹,几十个人拉—颗,把八颗炸弹都拖到平地上来。我先从弹口轻轻取出一小块裂开的炸药,放在石头上,用锤子猛击几下,没有爆炸,接着四个人一齐动手,取出了八个大弹壳里的炸药,有七百多斤。
天色黄昏,当地区政府和驻军战士借来了麻袋装炸药,借来了毛驴驮运,动员了民工抬弹壳,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回到了兵工厂。
炸药的补给暂时算是解决了。我们使用时也特别节省,一点点也舍不得浪费。材料是我们一滴血一滴汗弄来的,怎么能不加倍珍惜呢!
我们的平射炮
一九四三年夏天,在江南坚持战斗的六师兵工厂一部分同志,突破敌人的重重封锁,来到了淮南。
军工科又扩大成为军工部。我担任工务科长。淮南根据地处在鬼子、汉奸军队和国民党顽军的夹击之下。这批国民党军队抗日消极,反共积极,他们张牙舞爪地又来进攻我们津浦路西的地区了,他们跟日本鬼子一样,沿路拆房毁屋来修筑碉堡,前锋一个团进到占鸡岗。
司令部发出紧急命令,要兵工厂立刻开始制造攻坚的平射炮,准备削平津浦路西林立的碉堡群,保卫抗日民主根据地。
军工部当天召集了会议。决定抽调人员建立大炮制造厂,原先的迫击炮弹厂改造平射炮弹。责成我主持整个设计和制造工作。
我们有的关于兵器知识的书籍少得很,我一面贪婪地钻研书本上的知识,一面找同志们商量,结合自己造炮弹的经验,开始了设计。
大炮的主要材料是钢,我们能找到的钢料只有钢轨,无法碾成粗大的炮筒。我想历史上不是也有过生铁大炮吗?今天我们也不妨用铁炮代替钢炮,反正不准备用它一辈子,先把敌人的碉堡削平再说。
造枪榴筒剩下的许多铁棍,还存在材料科,估计能造几十门炮。只是这铁棍不够粗,口径不能太大。这也不要紧,只要炮多,这个缺点是可以补救的。
要使炮弹能够打出去,炮筒内壁必须刻出一种凸凹的斜线,就是平常说的来复线。刻来复线的机器是一种非常精密的机器,我们没有这个东西。这个加工问题不解决,有了图样,炮也没法子造出来。
以前我们在皖南兵工厂造步枪,枪筒里的来复线是用手工方法拉出来的,可是炮筒比枪筒粗好几倍,“拉”是不行了。记得有一次,罗克绳偶然谈到造来复线还可以“挤”,倒可以试一试。
这炮筒的来复线二十多寸长才转一周,怎么挤呢?我想。如果做一个橄榄形的钢柱,在钢柱圆周刻上凸凹外线,把这钢柱硬楔人炮筒,也许就能挤出和钢柱上螺旋形一样的来复线。
究竟行不行,只有通过实验才能证明。我马上绘了一张简单的钢模图样,交到车间去。
同志们立刻动工,根据图纸制造了炮筒、钢模和钢垫片。钳工在钢模上忙着刻凸凹的精细线条。晚饭时间早过去了,可是没有人去吃饭。炊事员焦急地跑到车间门口,拼命吹哨子,谁也不理他。八匹马力的柴油发动机,拖着车间里的全部机床飞快地旋转。同志们满头大汗,越干越起劲。那时候是战争环境,一粒子弹,一个炮弹,都是和敌人作生死斗争的力量,因此突击成了我门经常的工作方法;再加上制造大炮又是头一回,小伙子们拗劲一上来,滚油也泼不开,直到把活干全,才肯放手。
夜来了,大院里点起了明亮的汽灯,院子中间放好铁砧,同志们把炮筒竖在铁砧上,把钢模插进炮筒口,四周注上润滑油,同志们抡起大锤,把钢模打进炮筒,接着把钢垫垫在钢模上面,继续往下打。所有的钢垫全打进去,那钢模被压挤着通过炮筒,从另一端钻出来了。把筒子里油污洗净,拾起炮筒来对着灯光—照,里面的来复线又光又滑,跟我们要求的一样。
半个月来,连日带夜地赶着设计图样,左眼又红肿起来了,我点上眼药,扎起手帕,继续工作。
造炮弹没有钢料,就和枪榴弹一样,用铸铁来做。最后还缺少容纳发射火药的炮弹铜壳,别说我们没有铜,就是有,也没有制造铜壳的机器。我又回想了一遍大炮的发展史,开始人们不也是没有弹壳的炮弹吗?那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不用铜壳呢?我们可以用绸子缝成火药包,来代替铜壳。再用黄杨木做成炮轮,周围包上铁箍;把小铁轨锯断,用螺丝钉联接起来做成炮架,这样,大炮的设计算是初步完成了。
图纸完全送出以后,我感到一阵阵头晕,两眼疼痛难忍,浑身绵软无力,就倒在工作台上了。
医生给我吃了药,又上了眼药,同志们扶着我躺下。
第二天,我还是跑到炮厂帮助造炮。
没几天,实验炮造好了。在厂外荒坡上,筑起一座高大的土墙,离土墙三百多公尺远的地方,筑了一道壕沟,架起我们自己造的第一门大炮。第一发炮弹没装炸药和发射药包,把四尺多厚的土墙穿了一个对通的大洞。第二发用真炮弹打出去,土墙被揭去了一半。又打了几发,土墙站立不住,全倒坍了。
参谋长特地从几十里路以外赶来参加试炮,提出许多改进的意见。这天晚上,又开会总结造炮的经验。根据大家的意见和参谋长的指示,改正了草图,制出了正式的大炮图样。炮弹厂的同志们也改进了生产方法,制造了铁模型代替翻砂,来嵌装弹带,又用铁模子铸造引信的毛坯,减少了材料的耗费,提高了产品的数量。
到秋天,我们造成了三十六门平射炮和大批炮弹。
战士们团团围住占鸡岗,所有的大炮对准顽军的大碉堡。顽军团长蒙佩琼在碉堡里狂妄地叫唤:
“新四军!你们没炮打什么仗!赶快回去吧!瞧我的钢炮……”
蒙佩琼的喊话声没停,轰的一声,第一颗炮弹钻进了碉堡。他又喊道:
“共产党只有三颗炮弹,再打两颗就完事了!”
我们三十六门大炮一齐怒吼了。疾风暴雨般的炮弹从四面钻进了碉堡,尘土迷漫半天,眼看那高大的碉堡坍塌了。顽军另一个营慌忙赶来增援,战士们冲上去,展开了肉搏,顽军只得举枪投降。
我们的战士在顽军死尸堆里找了半天,没找到那个蒙佩琼。有个俘虏兵做了一个手势,嘴巴向地下一噘。战士们赶快拖开尸首,刨开乱砖碎石,下边是一块大石板,掀开一看,这个反共的少将团长仰脸朝天,躺在碉堡底下的水沟里。战士们拿枪一指,吓得他浑身发抖,结结巴巳地说:“别打别打,我出来!”
占鸡岗战斗结束不久,日本鬼子发动了“扫荡”。初冬的雨点夹着碎雪粒落个不停,兵工厂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同志们抬着笨重的机器和材料,踏着烂泥,隐藏好机器。在工厂的四周埋满了地雷。我正忙着屋里清理文件,忽然走进来—个老百姓的新媳妇,头后挽起—个髻,花衣花裤花鞋。仔细一看,原来是炮弹厂火药装配工人陆平。
她也是六师来的,平常有空,常找我谈天。有病时,她也照护过我。现在开始反“扫荡”为了随时掌握敌人的情况,司令部派她到敌占区建立秘密联络站,传递情报。这几年来,在六师,在二师,陆平常常担任这个工作。
“怎么啦?你又要回娘家?”
“你看像不像?”她没理我的问话,只咧着嘴笑。“我特地来看看你,一打仗,就见不着了,这一阵子你身体太坏,可要当心,别搞垮了。知道吗?”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老大姐”派头,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以后,我们就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了。反“扫荡”结束,她随着炮弹厂迁到盱眙的一个山洼里,彼此相距七十里。但是她那短小结实的影子,却深深地留在我的心里。
听说她老家在扬中的一个小村里,父亲是贫农;全部家当就是两间茅草棚子,在一九四二年秋天鬼子“扫荡”时,也被一把火烧光了。一家人落得无家可归。她被迫寄住在姨母家里,最后下了决心,包了两件衣服,瞒着年老的父母,参加了丹北人民抗日游击队。
她小时候读过五年书,入伍后,被分配到文工团工作,不久参加了党。文工团转到江南以后,她被调到六师军工部火药厂当工人。后来来到二师。在我心目中,她是一个好同志,一个勤劳的女工,一个真诚的朋友。以前和她在一起,也不觉得怎样,现在—离开,像是生活里缺少了什么东西。这究竟有什么原因呢?连我自己也解释不清。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我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军工部长。他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我来做媒吧!”
我慌起来了。
“这太莽撞吧?如果她没有这种感觉,就太不好意思了!”
“你的顾虑真多!”部长笑了。
在我炸瞎左眼、炸坏左手以后,同志们都非常关怀我的个人生活,希望我结婚。可是我想,如果仅仅是为自己生活起居有人照顾,找一个爱人,那太自私了。一个战士,对待工作和对待生活的态度应当一致。没有理由让别人背包袱。
这时候到了抗战胜利的前夜。在欧洲战场上,苏联已经向德国法西斯展开了全面进攻。在国内,解放区军民打退了国民党第三次反共高潮,正在积极准备对日本侵略者实行反攻。我们的炮厂也在继续扩大,只是大炮还不能满足战斗需要,必须继续改进,增强它的威力。
我们作了分工。我负责加大炮的口径,秦永祥负责改进炮弹,用钢制造,信管也要改为自动化的。当时,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争取最后胜利这个目标上。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天,老秦坐在工作台前,把一个日本信管拆开研究,引起了剧烈的爆炸,一块无情的爆片,割断了他的咽喉。等同志们赶到,他已经停止呼吸了。
老秦的牺牲使我非常难过,也更督促我要把未完成的工作做好。我骑着马跑到前方,实地查看大炮的杀伤力,又跟战士们开座谈会,了解他们对大炮的要求。我在部队住了几天,帮他们组织了一个随军行动的流动修械厂。临动身时。部队派了一个骑兵班护送我到炮弹厂。
刚走进工厂的院子,一群女工就把我包围了。
“哎呀,老吴同志,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我正在猜测她们话里的意思。女工同志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弄得我更加莫名其妙了。
新任厂长出来了,把我拉到屋里,谈了一阵提高炮弹威力的问题。后来我问:
“你们这里出了什么事?”
“她昨天已经出院了。”厂长没头没脑地说,接着才解释道:“陆平受伤了,起火管把她的胸部、腹部炸伤了。……你去看看她吧!”
我忙着跑出屋子,刚一出门,就碰见她。
“我来看你哪!瞧见你们谈问题,不敢打搅,就在外边等你。”
我俩走出了厂门,走进了山脚下的林荫道。
“你受了伤,怎么不给我写信呢?”我抱怨地说。
“怕你着急呀!听说你上前方去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好像有句要紧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老吴,你跟部长说什么了?”她终于憋不住了。
“什么也没说啊!”我一时想不起来。
“别打埋伏了。人家都知道了,要我请客!部长来检查工作,找我谈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这才记起那次的谈话,就说:
“我是个残废,你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为革命事业受的牺牲,我应该向你学习。”
第二天,我们就一起给师政治部写了份报告,申请结婚。
回到军工部,我又忙着设计工作,一边画图样,一边到工厂实验,把大炮口径从三十六米厘扩大到四十二米厘。
入夏以来,淮南解放区就闹旱灾。长久不落一滴雨,烈日当空,田地裂出龟纹,禾苗都干枯得能引火了,眼望秋收将要落空。因此,军工部把各厂的生产力作了新的调整,组织了救灾队,拖着抽水机去为农民弟兄灌水。一部分同志被派到新解放的高邮,修理面粉厂机器。各工厂向军工部附近集中,炮弹厂也从盱眙搬回未,我担任了军工部副部长兼工务科长,负责领导生产。紧急的任务使我们顾不得考虑个人生活问题了,结婚的事只好延期。
中国人民殷切盼望的伟大日子来到了!一九四五年八月八日,苏联向日本帝国主义宣战。第二天,毛主席向解放区军民发出了响亮的号召:
“由于苏联的这一行动,……最后地战胜日本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时间已经到来了。……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人民军队,应在一切可能条件下,对于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实行广泛的进攻,歼灭这些敌人的力量,夺取其武器和资材,猛烈地扩大解放区,缩小沦陷区。”
八月十日,日本政府要求投降,就在这一天,朱总司令命令各战区的人民解放军迅速前进,收缴敌伪武装。
淮南解放区军民以英勇的战斗回答了党的号召。战士们向敌伪盘踞的城镇进军,我们工厂日日夜夜赶造炮弹。工厂的院子里,搭起了两丈多高的支架,上面架上滑车,拴上一个一百多斤重的生铁疙瘩,算是“大汽锤”,再把烧红的一节节钢轨放进炮弹钢模内。“大汽锤”从两丈高的上方—起一落锤打,就制成了钢弹壳。经过长期的反复实验,大炮的射程也已经提高到八华里。在前线上,我们的大炮,抬起了头,张大了口,要消灭那些敢于拒绝投降的敌人,解放祖国神圣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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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负伤
抗日战争胜利了。人民渴望着和平生活。军工部根据群众需要,准备把一部分兵工厂改为农具工厂。但是,躲在峨嵋山的蒋介石,却妄想抢掠人民的胜利果实。一九四六年夏天,在美国帝国主义支持下,国民党军队大举进攻解放区。淮南又成为炮烟弥漫的战场了。敌人拿刀,我们也拿刀。要打就打到底!在一个黑夜里,我们接到命令,所有兵工厂连夜向北转移,继续生产,供应战斗需要。
各工厂编成了战斗大队,同志们扛着步枪,挂好手榴弹,拆下机器,把材料装了箱。好几百农民携带杠子绳索来帮助搬运。
敌机结队低空盘旋,下雨一般地投掷炸弹,并追着我们的队伍扫射,照明弹布满天空,照耀得如白昼。敌人的大炮炮弹带着刺耳的声音,不断在周围爆炸。同志们就在烟火中前进。
黎明前,工厂撤到南山河南岸一个村庄,离战线四十多里。我因为照料军工部撤退,最后赶到,只见树林里堆积着机器、工具和材料箱。同志们抱着枪,倒在树脚下,草堆旁,呼呼地睡着了。身上被水浸得湿漉漉的。朝霞的光辉透进了树林,清冷的晨风把树叶上的露珠扫落下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我累得眼睛也睁不开了,可是不能睡,我轻轻推醒一个同志:
“起来吧!天亮了!”
同志们站起来,把步枪和手榴弹挂在树枝上,动手整理机器,利用战斗的间隙,制造炮弹。一部分工人担任警戒,爬上树梢监视敌机。大家把天轴抬进村子,在一所较大的茅屋梁柱上架起来,各小组长带领组员们忙着安置机器工具。车工们在天轴下面排列旋床,钳工组在工作台上装置老虎钳,锻工组砌砖合泥,筑起锻铁炉,司机架上轻便的柴油机。不到吃中饭时间。工厂的机器全旋转了。
敌人疯狂地进攻,我们准备利用晚间继续撤退。
宽阔的南山河横在我们背后,由洪泽湖奔来的急流,涌进四里多宽的河道,流入高邮湖,向东南奔进长江。敌机封锁了河面,轮番扫射,打得河水直冒花。为了赢得撤退的时间,我告诉厂长,集中暂时不用的机器、工具和材料,连同工人家属、小孩和病号,先渡过大河。随后又骑上马,跑去通知军工部材料科,带上所有的材料、工具,准备渡河。
我们派了十多个同志沿河找船。
炮声越来越近,敌人推进很快,离我们只有二十多里了。出去找船的同志们,动员了上百的农民,在河里打捞起十多只被敌机击沉的小木船,工厂的木工在树荫下加紧抢修。只等天黑,开始渡河。
傍晚,阴霸逐渐把晚霞的余辉吞没了,顿时天昏地暗,降下倾盆大雨。大雨过后,又是狂风,岸边的芦苇,被吹得茎断叶残,河水暴跳不停。大家把修好的小船放下水,装上机器、材料,渔民撑开竹篙,同志们帮着摇桨。小船没有帆,同志们用背包绳把军毯结在两根竹竿上,两个人抱一根竹竿。军毯鼓满了风,带动小船迅速地绕过沙洲,直达北岸。河那边,早就动员好老乡们等着接运了。
当夜,敌人占领了南山河下游的黎城镇,离我们工厂仅有五里地,听得见密集的枪声。工厂立即停止生产,准备撤退。【wWw。WRsHu。cOm】
一连几日几夜不能休息,我的左眼又红肿起来,不住地淌眼泪。在这次转移中,军工部长劳累过度,旧病复发,连日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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