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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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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斗大会上花班长抢先发言,历数他平日如何反动现在又不知悔改等等,老耿嫌他说话长篇大论说不到点子上,便挤上前去抢过他的话头说:“对毛主席抱什么态度,这是一个在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中站在哪一边的问题,是……”赵义听得不耐烦了,又把老耿往一边一推:“这些道理他早听了多少遍了。”然后对贾龙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哪一边?以前刘少奇掌大权时把我打成右派说我是敌人;现在刘少奇打倒了又整天批斗我和刘少奇是一条路线。”贾龙哆哆嗦嗦不慌不忙地说,“你说让我站哪一边?哪一边也不要我,我也不能厚着脸皮往里挤呀!”贾龙的话逗得一些人发笑,会场上出现了隐约的笑声。
赵义觉得不能和他在原则问题上绕圈子,便说:“你个老东西真狡猾!我问你,你对伟大领袖毛主席倡导的‘教育改革’怎么看?”贾龙说:“我不是说了吗?”赵义说:“我让你说现在怎么看?”老耿也帮腔说:“对呀!经过大家的帮助你现在怎么认识?”老耿虽然是批判但更主要的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可以说经过大家批判我认识了自己的错误……谁知贾龙这倔老头子并不买账。先是呼呼带喘地咳嗽,又仰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把头一低喊出了一句:“灾难!”赵义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刺耳的字闹蒙了,怀疑自己没有听清:“你说什么?!”贾龙这次说得清清楚楚:“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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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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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是铁了心了,你个死不改悔的东西!”赵义说着上去就两个大嘴巴!接着花班长老耿等不少人也围了上去,说他顽固到底死不改悔,有人推搡有人拳打脚踢,口号声拳脚声连绵不断。这里原来都是右派,斗争时真正下狠手的不多。冬天在冰上割苇子需要壮劳力,便把王显能这样的小伙子调来了一些。王显能可能觉得不解气,挤过人墙钻到前边来突然一个大嘴巴,把贾龙的假牙打掉甩出了老远。贾龙急用两手护着自己的脑袋,躲避着一些人的巴掌拳头钻出了人群去追他的假牙,一边追一边说:“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别踩坏了,没这东西我就得饿死!”
人们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让他拾起假牙。赵义也笑了,讥讽地说:“你个老东西还怕死啊!你活着有啥用死了算了。”贾龙拾到假牙马上放入口中呱嗒一声戴上了,然后喘了喘气才回答赵义的问题:“我倒想死呢!你们让吗?我死了你们斗谁呀!”这少不了又要引起一顿臭骂。不过在许多人心里也引起了不少共鸣,引起了一阵阵的心酸,斗争的劲头儿便小多了。从这天的大批斗以后,贾龙这老头儿更没顾忌了,每天广播他都要叨叨一些“反动话”。由于好奇也由于抱有同感,人们还总是把他的话广为传播,所以领导隔三岔五地都要抽一个晚上批斗他。
虽然批斗不如以前那么猛烈,队长不在时有人简直是在耍弄着他玩,甚至是借他这张嘴发泄人们心中的不满,但是有些人还是动手动脚,这老头儿仍然免不了要吃些苦头。老耿仍然是个斗争的积极分子,以前他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总是老夫子似的有板有眼地分析问题,现在不仅斗争积极也学得动手了。平时白刚和老耿关系不错,他看不惯老耿这个样子:“你怎么也跟着瞎掺和?你看全国乱成了什么样?”
“乱?你老兄跟不上形势发展了。”老耿说,“什么叫乱?我看透了,这就是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斗争,不这样打不倒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僚阶层,有些人就是当官做老爷高高在上,不触动触动是不行的。”白刚说:“什么打倒官僚阶层?我听说把彭老总骨头都打断了还抬着斗呢!”老耿讥讽地说:“你老兄还是刚刚听说?太闭塞了!”接着便给他介绍了批斗、毒打彭老总的情况。
老耿是个消息灵通人士,过去不少社会上的消息,白刚都是听他说的。他还经常给白刚看外边“红卫兵”印的一些小报。只是最近他们说不到一块儿接触才少了。白刚说:“连彭老总这样的人都被打成这个样子,这算什么两个阶级、两条路线斗争?”白刚看他说到毒打彭老总时兴冲冲的,心情非常沉重。1959年庐山会议批斗彭德怀以后,他们两个曾暗暗为彭德怀鸣不平,显然他的思想现在全变了。
“任何一种革命都会有牺牲,你参加过解放战争死了多少人?还不都是中国人?”老耿说,“毛主席都说了,乱是必要的,你老兄太温情了,斗贾龙这样的老棺材瓤子有什么可惜的?你却总躲在后边,有人已经议论你了。乱就乱吧!中央都不怕咱怕什么?”
“咱怕什么?怕坏了良心。”白刚说,“全国形势咱说不清不好评论,从咱们自己来说,什么时候都要做人不能做鬼。”
“什么是人,什么叫鬼?你老兄太保守了,我给你点材料看看也让你开开眼。”老耿回屋拿来了一堆材料,都是各地“红卫兵”出的小报。以前白刚也看过一些,那里面虽也披露一些领导人的“罪行”,但层次都不太高属于省部级领导。老耿拿来的这些不少是关于元帅、将军和国家领导人的,其中最使他吃惊的是有一张四版全是批判朱老总的,特大号黑体通栏标题中竟有“杀掉猪头”这么四个字。白刚触目惊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国民党重金悬赏要买朱德的脑袋,都没有出过这种杀气腾腾的报纸,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竟然出这种报纸!但白刚没敢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老耿,他觉得这个人思想变了根本说不到一块儿了。看了看这些小报的标题便说:“给你吧!场里不许这些小报流传。”老耿说:“看,看!我说你落后了不是?”他笑了笑然后又放低了声音神秘地说:“告诉你吧!这些小报我都给高队长看过,队长们也爱看这些小报呢。”
白刚更吃惊了,原来是这样?但他终究还是把这些还给了老耿。他总觉得这里边有问题,不想卷入这些事件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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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5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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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龙老头还是经常挨斗,他的嘴还是那样没有顾忌,批斗会上也是直言不讳。尽管性格还是那样倔强看来身体却更坏了,精神也大不如以前。斗争会上往往还没怎么推搡他自己就瘫倒了,很难再爬起来。起初人们说他耍无赖装死狗踢他打他。后来看他是真不行了同情他的人多了,有些人就上去把他拉起来,但他也支持不了多久一推搡又倒了下去。
有一天狂风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这样的大风天人站都站不住,是根本没法儿干活的。每天出工都有一个班长预先通知大家作出工准备,队长一来便立即集合队伍。这天正赶上白刚值班,他觉得这样的天气不能出工便没有通知大家准备,想等队长来了建议在家里学习算了。高队长来了一听这个建议就火了:“什么?不出工?你们是改造来了,干不了活也得出工,让你们坐在床铺上聊大天儿那叫啥改造?赶紧集合队伍。”
他们这个班照例是到菜园去干活,人们歪歪扭扭地硬顶着狂风走。狂风噎得人喘不上气来,有些年轻力壮的便倒退着往前走,虽然走起来也很艰难但大风不会往嘴里灌。白刚心里不高兴也是倒退着慢慢走,而且走在了全班的最后。
突然听到有人喊:“贾龙!你身上着火了!”白刚回头一看贾龙身上真的背着一团火,这时看见火光的人多了,都乱喊起来:“贾龙!你背后着火了!贾龙!快脱掉大衣!”贾龙仍然跟头趔趄、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既没有答应也不回头。人们急了以为风大他听不见,干脆把其他词都省掉了只喊他的名字:“贾龙!贾龙!”贾龙仍然艰难地往前走没有理睬人们的招呼。这时火苗已经一闪一闪地往上跳动越蹿越高了,在贾龙弓起的背上就像驮了一个大火盆越烧越旺了。
白刚本来走在全队的最后,见人们喊他不顶事便拼足了力气,跑到前面去拉住了贾龙着急地说:“贾龙!叫你听不见?衣服着火了赶紧脱下来!”说着便帮他解扣子。贾龙用两手紧紧抓着扣子慢悠悠地回过头来,一边咳嗽着一边说:“急什么!急什么!”白刚说:“身上着火了。”贾龙说:“着火算什么?”白刚说:“快脱大衣,会烧死你的。”贾龙被大风呛得喘不上气来,但仍然微笑了下,大口喘着气说:“烧死冻死一个样,你急什么!”仍然拒绝脱衣服跟头趔趄地往前走。
这时有几个人也赶过来了见他不脱衣服,便不和他理论,强把他的大衣扒下来,扔在地上用土埋用脚踩总算把火扑灭了。大家这么忙活为他扑灭身上的火,他却头也不回好像没事人一样又慢慢往前挪动开了。有人愤怒了揪住他:“你这个老家伙,是假聋(贾龙)还是真聋?喊你为什么不说话?”贾龙一本正经地说:“着火你们急什么?顶大是个死怕什么?”人们又愤怒地嚷开了:“这老家伙真没良心,大家这么急着给你救火你还说这样的话!真不该救他就应该烧死他!”人们七嘴八舌边走边说,仍然觉得不解气便乱点厾他,几乎成了狂风中的斗争会了。白刚解围说:“算了,算了,快走,赶快到工棚里暖和去吧!”到了工地人们便一窝蜂地钻到工棚里去了。
地里有许多工棚,虽然都是工棚等级却不一样。有的就是用芦苇搭起的草棚子,这种工棚只挡雨不挡风。住这样的工棚是很受罪的,因为这里重要的是挡风,刮起风来往往遮天蔽日飞沙走石寒冷刺骨。菜园的工棚相比起来算是高级的了。叫工棚实际是泥坯草房,周围是厚厚的泥坯墙。房顶上有檩有椽子,上面是苇席稻草又抹了厚厚的一层草泥,又挡雨又挡风冬暖夏凉。在菜园干活的人有了这间屋子都觉得是享了福了。夏天干活累了可以到屋里凉快一会儿,冬天可以避风雪,而且一年四季锅里老有开水。尤其是遇上这样的天,别的班不干活也得在毫无遮拦的野地里吹着冻着,可是这里比宿舍里还暖和比宿舍里还随便。而且这样的天气队长是不会来的,人们尽可以在这里天南地北地胡吹。
别看斗争会人们正经八百地批判别人,其实这些人心里明白,谁比谁还能强多少?在外人眼里都是不足挂齿的臭狗屎。人们整天批判贾龙,但闲暇的时候还愿意让他冒几句“毒气儿”,也给大家逗个趣儿,解个闷儿。另外有些人内心里和贾老头还有同病相怜之处,抱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不敢发泄而已,借着老头儿的嘴说说心里话,也释放一点郁结在心中的烦闷。现在大家挤在这间屋子里没事可干,正是拿贾老头儿逗闷子的好机会。
“老贾头!你说说,刚才为什么大家给你救火,你还说烧死怕什么?”赵义便抱着这种心情开始了话题。人们对他批斗惯了,平常说话也总是带命令的口气,好像人人都有权力让他必须回答似的。贾龙却不在乎人们对他的这种态度,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两手艰难地颤颤抖抖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支“大烟筒”准备吸。他的笑不是回答别人的问话,而是笑他终于摸到了这支自卷的大烟卷儿。他把“大烟筒”放在手里,慢慢旋转着重新又捻了几圈儿,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卷烟纸的接头处,用唾液把纸粘紧,又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真好!后背着火了,要是前边着火,我这烟就抽不成了。嘿嘿!”
大家都看着贾龙这艰难颟顸的动作,看他卷完了烟,又颤颤抖抖地划着了火柴,因为颤抖划着火以后却点不到烟上,烧着手了把火柴扔掉,再划再点好几次才终于点上了。人们看着他就像观赏动物园里的狗熊、猩猩学人的动作一样,全屋里没有一点声音都在静静地观赏。贾龙点着烟以后舒心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深深地吸起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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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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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贾头!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赵义还没忘了刚才的话题。“你别急,歇会儿歇会儿。嘿嘿!”别看他动作艰难脑子却不糊涂,他也没有忘记刚才那个话茬儿只是不想回答。“那不行!为给你救火,我的手都烧出泡来了,不信你看,为什么说烧死怕什么?”
“嘿!嘿!烧死?我贾龙就要变成真龙了!”老贾头连着咳嗽了一阵然后又笑了笑说。赵义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嗬!你还想当真龙天子啊!野心还不小啊!”
“不是地上的天子,我就要变成一条龙上天了。”贾龙似笑非笑地说,“上帝会照顾我的,说你在地狱受尽苦了,变条龙上天堂吧!”他又想笑笑却没能笑出来。
“这老家伙又在这儿放毒了。你说哪里是地狱?”“放毒!嘿!嘿!”贾龙又开始笑了。他对说他反动、放毒、攻击早就不当一回事了。咳嗽喘息了一阵刚缓过气来便说:“我说歇会儿你们不干,非让我说,说了又说我……说我放毒!这不是引逗我放毒吗?”他心里也明白,他们是拿他开心呢!开心就开心。
“老贾头,你咳嗽这么厉害,不能不抽这烟哪?”白刚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这时他觉得该换换话题了,不然他再说出更不好听的话来,有人打了小报告不是又惹出许多麻烦吗?贾龙说:“烟,可是我的命啊!你看,我活着除了能吸口烟,还有什么意思?除了这点享受,还有什么活头?”白刚说:“这还是享受?是在要你的命啊!”贾龙笑笑:“嘿嘿!命?我早就不想要了,现在是要烟不要命。”
第二天,照样是个大风天。贾龙咳嗽得更厉害了,棉大衣也烧坏了,他找白刚说出不了工了想歇一天。贾龙这点好,尽管他一直病病殃殃,有时还病得很厉害,但只要能坚持绝对不请假。今天既然他开口了,白刚很同情和队长说了说,队长也同意了。路上有人和白刚说:“你多余给那老东西请假,什么病厉害了还不是咳嗽,他向来不请假为什么这回请假?前两天他家里给他寄来了包裹,寄了不少好吃的东西。这老东西向来一毛不拔准是自己在家里享受呢!”白刚叹了口气说:“唉!家里不定费了多大的劲弄了点东西,让他享受享受吧!这样的天让他出来干什么?”
收工回来,因为天冷有几个人就争着抢着往屋里跑,刚进屋又都一惊一乍地跑了出来十分恐惧惊慌。后来的人们连忙说:“怎么了?怎么了?”没有人正面回答只听人们不住地喊叫:“唉呀!妈呀!吓死我了!”“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白班长!白班长!你快来!”白刚听见人们喊叫没当一回事,心里说什么事大惊小怪。他进屋一看也惊呆了,房梁上吊着贾龙。
他仍然是那样佝偻着身子,头向前低垂着,两只胳臂悠悠荡荡,只是舌头突在了嘴的外边,让人看了十分害怕,有人摸了摸说身上还热乎呢!有人说别动保护现场。
“什么保护现场!救人要紧。赶紧解下来。”白刚听说身上还热乎急忙说。他看看地上很大的一堆烟灰,屋子里弥漫着烟气,一摸身上确实是热的,便断定他是在人们快回来时才自杀的,便一面让人赶紧解救,一面让人去找医生和报告队部杨树兴。杨树兴、唐玉最近都从禁闭室调到了六队,杨树兴当了队部值班班长。
医生来了,杨树兴和高队长也来了,胡乱地抢救了一会儿,医生说是刚死不久但已经没希望了。队长让马上把他抬到一个闲屋子里去,同时让杨树兴和白刚把他身上和所有衣物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什么作为死亡证据的东西。在贾龙的口袋里找到了他写的两个纸条,一张上写着:
“我是自杀,与别人无关。我们相处十多年,奉劝各位:我们都是人,人啊!”
这个人写得很大,看来他想写一个大写的人,但是他的手颤抖,内心也一定波澜起伏已经写不成字了。那两笔都写得很长很长,曲曲折折,就像一个人立不起来了,趴在地上一样。
“给家属:不要想我,我是个不值得怀念的人。给家庭带来了灾难,我还是走吧!”
白刚看了两个条子一阵心酸,眼里满是泪花,只是碍于众人在场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这老头受尽了污辱迫害,临死还为别人着想。他不仅谅解并解脱了众人,而且还流露了对人们的真诚关怀。把自己置于死地之后还进行了自责,表示了对家人的歉疚。
检查他的东西时,更使人们惊呆了:两天前家里给他寄的东西,糖块、烟叶、点心等,都原封放在那里,根本没动。白刚立即意识到是这个包袱害了他,他不愿意活着再给家里增加负担。从他死前留下的那一大堆烟灰可以看出,他也是不愿意走这一步。他一定想了很多很多。
望着包袱里的这一堆东西,他想到母女俩是用了多少心血,怎么省吃俭用才弄到了这些点心,这些烟叶?这是饿死人的年头啊!她们饭都吃不饱,还要饿着自己给我弄这些东西,我不能再拖累她们了。我已是个废人,对家庭对社会都是拖累,我该走了。
白刚想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了。有几个人也流了眼泪,包括在路上还说他在家里贪图享受的那个人。活着时他们喊他“老顽固”、“老东西”,给了他不少痛苦,这时才觉得这是一个好人,他们对不起他。这时人们才想起昨天身上着火他为什么是那种态度,他心里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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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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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等大家睡觉以后,队长又来找白刚让他找班里几个壮劳力,把贾龙埋了,不留坟头不留任何标志。一个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没了,死无声息,去无踪影。死者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是亲人们却在盼望他的归来,他的女儿还会千方百计为他筹备抽的吃的用的东西来看望这可怜的爸爸。她们要是知道这一切,该是多么难过呀!白刚想到这里,联想到这里许多人的命运,一阵凄冷悲怆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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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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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龙死后的第五天他的女儿又来探望了,队长让白刚去接待。白刚到了那间盛破烂工具的小屋前,贾龙的女儿正开着门立在里边焦急地等待着。希望能很快看见爸爸,那位大哥来了,却不见爸爸。她的心情立即紧张了起来,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是爸爸病重?是又犯了什么更严重的“错误”不允许接见?“我爸爸他……”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只说了半句话等待着回答。
“你爸爸他……”白刚没有把实情说出来,也只说了半句话。进屋以后白刚慢慢地把行李放下,慢慢地打开了行李,然后又取出了家中寄来的包裹和放在包裹里的两张条子。白刚所以慢慢腾腾是想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想让姑娘平静一下。然后才慢慢地说:“姑娘!你可要坚强些,你爸爸,他不在了……”说完自己先眼圈儿红了,然后递上了死者写的两张条子:“这是你爸爸临死前写的。”
姑娘一眼看见了她寄来的那个包裹,便大声哭了起来:“爸爸!女儿这么点心愿你还没有看见啊!好苦的爸爸呀!”然后又哭着问白刚:“大哥!我爸爸是什么时候死的呀?他还没看见这个包裹啊!”
“他收到了,收到包裹两天以后自杀的,他没忍心吃啊!可能觉得给家里添了太多的麻烦……”白刚也哭了。姑娘又看了看那两张条子,尤其是那张“不要想我,我是个给家庭带来灾难的人”。姑娘明白了,突然号啕大哭起来:“爸爸呀!是女儿害了你呀!你怎么这么想啊!女儿给你这点东西难道还不应该吗?你这么大年岁,受这么大罪,女儿也没法儿服侍你,这点心意还不应该吗?想不到还让你走了这条路啊!是女儿害了你呀!”
“姑娘!你不能这么说。”姑娘说:“不!不!是我害了他呀!爸爸呀!我的苦命的爸爸……”姑娘哭着哭着便抽泣了起来不再哭叫了,但抽气越来越急促突然背住了气,没有了声音眼睛也紧闭着,身子一斜便要倒下去。白刚赶紧扶住她,她浑身抽搐着倒在了白刚的怀里。
白刚猝不及防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连连喊着:“姑娘!你醒醒。姑娘!你醒醒。”姑娘仍然没有声音。白刚无奈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便赶紧掐她鼻下的人中穴,掐其他有关穴位。白刚在这里学过针灸、按摩,他懂得这些简单的急救措施。这种急救还真有效,姑娘缓过气来了,白刚劝姑娘几句便赶紧去找医生。医生来了说她心脏有病需要卧床静养,给了一些药物走了。留下的这个病人只能由白刚来照料了。
白刚这个人也怪,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冤枉,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看见别人这些冤枉痛苦,不仅充满了同情还感到深深的歉疚,好像自己也有什么过错一样。虽然自己已经被打成右派,内心深处却总觉得自己是个革命者。看到眼前这个姑娘无辜地受着各种痛苦的折磨,好像他也担着一份责任。
他为她打水,送饭,拿药,体贴入微,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表示,而且让她鼓起生活的勇气直面人生渡过眼前的困难。姑娘抓住他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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