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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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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时,柳小月娇柔地用手指了指前方说:“商大哥,前边就是柳树屯了。”他放慢车速,透过车窗望出去,心想,这村子不愧叫柳树屯,到处是柳树林,有一条小溪,潺潺而流,穿林而过,柳树倒垂溪边宛若少女的长发。村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做中午饭,一缕缕青烟一条条直线似的升上天空,看不出有一丝儿风。村子的四周是巍巍群山,村子正前方有一座山酷像一棵巨大的柳树。望着眼前的美景,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孟浩然的两句诗:“绿树林边合,青山郭外斜。”柳小月兴奋地说:“商大哥,我家就在那柳树山脚下。”他沿着村子的大路一直开,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没有路了,柳树山脚下有一户青砖瓦房的农家小院。院子很宽敞,窗前有一架葡萄,前面是黄瓜豆角,再向北种了四垄韭菜,两垄茄子,三垄马铃薯。小院中间是一条砖石小路。东边是花圃,花儿在阳光的沐浴下竞相开放。轿车停在小院前,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孩子。柳小月一下车就兴高采烈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这时一位面色黝黑、脸上的皱纹宛如刀刻一般的汉子走了出来,看来年纪有五十多岁,一见柳小月就高兴地喊:“小月她娘,咱闺女回来了。”听到喊声,从屋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位面容消瘦、面庞皱缩的农妇,她笑逐颜开地说:“小月呀,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二狗子,快把你小明哥喊回来,让他弄只山鸡、野兔什么的,就说家里来客人了。”一个叫二狗子的小男孩一边答应着一边蹦蹦跳跳地跑了。“爸、妈,”柳小月用炫耀的口吻介绍说,“这是俺商大哥,是他送俺回来的。”柳小月的爸妈似乎看明白点意思,也没敢多问。“她商大哥,屋里坐,屋里坐。”小月的母亲手足无措地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心想,山里人就是纯朴,便客气道:“大妈,还是院子里好,山里空气清新,还是在院子里坐会儿吧。”“也好,也好,她商大哥,还是抽一袋我亲手种的烟吧。”柳小月的父亲憨厚地说。他接过老汉递过来的黝黑发亮的旱烟包包,从里面取出一撮碎烟叶卷了一支烟,用自己的打火机点上火,刚吸一口,便呛得咳嗽起来。老汉呵呵笑着说:“烟冲,悠着点。”这时,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跑进院子,左手提溜着一只山鸡,右手提溜着一只野兔子。“小明啊,快帮妈收拾了。”小月的母亲张罗着说。“哥,这是我商大哥。”柳小月炫耀地向她哥介绍说。他向小伙子点了点头,柳小明嘿嘿傻笑着收拾山鸡和野兔子去了。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一家人很热情,他和老汉还喝了半斤烧酒。吃完饭后,他让烧酒闹得头略微有点晕,打着饱嗝说:“大叔,你们这风景好,我出去转转。”老汉忙说:“小月呀,陪你商大哥转转,别让他一个人走丢了。”柳小月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出了小院。

两个人沿着一条乡间小路一直往前走,前面露出一片柳树林,林子长得很密实,中午的太阳很晒,小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两个人情不自禁地钻进了小树林。走到林子深处,他出一了头汗,柳小月掏出自己的手绢给他擦汗,两个人离得很近,柳小月身上的体香伴随着柳树林的清香,使他直喘粗气,柳小月也从来没有跟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在林子里幽会过,她望着他身子有些发软,他就势把小月搂在怀里。两个人像夏天的干柴着了,疯狂地吻在了一起。他用脚踩倒一片青草,把柳小月轻轻放在这绿油油的“地毯”上,望着小月那洁白丰满的乳房和红艳艳似樱桃般诱人的乳头,再也忍不住,他像恶虎扑食一般在小月身上亲吻起来,从上身吻到下身,又从下身吻到上身。“商大哥,我要,我要。”柳小月轻轻呻吟道,声音很像贝妮在呼唤自己。他仿佛被雷击了似的猛然跳起来,靠在一棵柳树上大口喘着粗气说:“对不起,小月,是我不好,都是烧酒闹的,我昏了头了。”柳小月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赶紧整理好衣服,眼泪扑簌簌地流了出来。

回到农家小院,他心虚地与小月的父母告别,和小月的哥哥握手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老虎钳子里,疼得直咧嘴,柳小明却嘿嘿傻笑起来。柳小月坐在他的车上一直送到小村外,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他温声说:“小月,什么时候回天香楼告诉我一声。”柳小月含泪“嗯”了一声。他一踩油门,奥迪车沿着小溪缓缓前行,他望了一眼倒视镜,柳小月远远地挥着手,很像是伊甸园里的夏娃。

他从柳树屯回来以后,又去了几次天香楼,都说柳小月还没回来,有的足疗女还说,她可能不想干了。搞得他云里雾里的。晚上,白明海请他喝酒,酒后他非拉着白明海一起去天香楼做足疗。两个人停好车,信步走进天香楼大堂时,一个婀娜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闪过,白明海当时就愣住了,连他也惊诧地站住了。从眼前走过去的婀娜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白明海曾经的恋人池小娜。“小娜,是你吗?”白明海情不自禁地问。池小娜站住了,她转过身来目光中有些吃惊,也有冷漠:“你好,明海。”白明海欣喜地走过去,张开双臂想抱池小娜,池小娜冷冷地躲开了。“明海,”池小娜冷漠地说,“过去的池小娜已经死了,忘了我吧。”此时,他猛然想起柳小月曾经跟他说过,很想成为像老板娘一样的人,莫非池小娜就是天香楼的老板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于是他试探地问:“小娜,天香楼是你开的?”池小娜嘴角一翘,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说:“不可以吗?”这时,走过一个中等身材胖乎乎的男人,满脸堆笑地问:“小娜,遇上朋友了?”池小娜立即换了一副媚气十足的表情说:“白明海,这位是我先生,他是台湾人。老公,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台湾人顿时伸出胖乎乎的手与他和白明海握手,一边握手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幸会、幸会。”胖乎乎的手上戴着四个款式不同的黄乎乎的金戒指。台湾人与两个人握完手,搂着池小娜上了楼。白明海呆呆地站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大哥,我深爱着的那个池小娜真的失踪了。”

放下笔时,我感觉不是商政在向我倾诉,而是我在向商政倾诉。我觉得我在这种倾诉中化身成了商政,而商政在自我的迷失中是注定做不成自己的,那么我也只能化身成商政心目中的他人。我不知道,这是商政的悲剧,还是我的悲剧。但是我知道,左右商政命运的一定是廖天北,因为廖天北就是商政心目中的他人。尽管廖天北是一个想做自己的人,但是商政不可能在廖天北身上寻找到自我,因为廖天北不是他的自我创造出来的,而是体制的产物,他身上带有浓厚的官本位遗毒,廖天北是一个中了毒的人,关于这一点廖天北不清楚,商政也不清楚,但是我清楚。我之所以清楚,是因为我与商政的世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正因为我是一个旁观者,才能够更透彻地看清商政的生活。商政的世界洪水泛滥,我却躲在“方舟”内,我一直认为我的书房就是我的“方舟”,诺亚正是在方舟里看清世界的。因此,我千方百计想呼唤商政快点回到“方舟”上,我不停地用笔发出信息,正如诺亚放出鸽子,然而我始终寻找不到商政的内心世界,因为他的自我迷失了,或许一开始就迷失在官场中了,正因为如此,他才开始寻找,结果是一次一次地迷失,他无法得到我的信息,也就无法找到我的“方舟”,我感到商政正在夜里苦苦跋涉,正如我在书房内笔耕不止,商政好像完全生活在夜里,他需要光,哪怕是一丝微光。我却不知道如何让我的笔发出光来,正如灯塔引导航船,我知道保护诺亚方舟的是耶和华,但是引发洪水泛滥的也是耶和华,谁是耶和华?有人说是上帝,但上帝是谁?有人说是神,但什么是神?我迷茫了,我不止一次地品味诺亚走出方舟的情景,品味神对诺亚说的话:“你和你的妻子、儿子、儿妇都可以出方舟。在你那里凡有血肉的活物,就是飞鸟、牲畜和一切爬在地上的昆虫,都要带出来,叫它在地上多多滋生,大大兴旺。”我猛然明白了,要想寻找到迷失了自我的商政,我必须求助于神,必须有勇气与神对话,但是神在哪里?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或许神就藏在我们的心里。因此,我用笔画了两面镜子,一面想照我的内心世界,一面想照商政的内心世界,却不承想两面镜子映出来的都是廖天北,我顿时明白了,只有搞清楚廖天北的命运,才会搞清楚商政的命运,抑或才能搞清楚我未来的命运,于是我通过两面镜子对廖天北的命运进行了推断。

·7·

阴:真真假假

三、两仪:推断

推断一

东州这座城市让人片刻不得安宁。当然最不得安宁的还是廖天北。廖天北不得安宁,我就不得安宁,谁让我是他的秘书呢?没有人能够想象,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办公室被盗会是什么情景。尽管我是市长秘书,但也是平生第一次遇到。第一个发现廖天北办公室被盗的是公务班的工作人员,她们负责打扫市长的办公室,大概早晨六点钟她们就开始工作了,这说明清晨六点钟之前,案犯已经逃之夭夭。但是公务班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直接拨打110报案,而是报告给了市政府办公厅保卫处值班人员,值班人员也没有拨打110报案,而是报告给了保卫处处长,保卫处处长也没拨110报案,而是报告给了市政府办公厅主管副主任,主管副主任又报告给主任,主任又报告给了市政府秘书长,市政府秘书长也没拨110报案,而是直接报告给了王伯寿,王伯寿并未直接报告给廖天北,而是亲自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陆羡林的宅电,指示他迅速组织警力,勘察作案现场,等陆羡林向他报告,警力已经到达现场展开勘察后,王伯寿才不慌不忙地拨通了廖天北的宅电。廖天北得知情况后,立即给我打电话,让我和司机马上去接他。我从廖天北打电话的语气中能听出来他急切的心情,廖天北办公室究竟有什么我最清楚,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之所以有些紧张,是因为有几份印着“绝密”字样的中央文件锁在保险柜内,一旦失窃,责任重大。

我和廖天北急急忙忙赶到办公室时,警察勘察现场的工作已经完毕,身材高大笨重、眼珠像玻璃球似的陆羡林惴惴不安地迎上来汇报情况,廖天北根本没心思听,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发现所有的文件都在,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他又在陆羡林的建议下,查看了书柜、衣柜和办公桌,竟然什么都没丢,陆羡林根本不相信,市长办公室被小偷翻得乱七八糟,怎么可能什么也没丢呢?又建议廖天北仔细查看,廖天北又仔细检查一遍,十分认真地告诉陆羡林确实什么东西也没丢,陆羡林如释重负地带着干警收队。陆羡林一走,廖天北立即让我把门关上,神情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好像刚刚被一只狡猾的老猫戏弄过似的,他脸色阴沉地点上一支烟,一边吸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商政,我的办公室被盗你怎么看?”屋子里的空气像一潭死水,窗外的阳光太刺眼,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我脑子里仿佛被死水灌满了,沉得很,虽然阳光照得很强烈,但我的心头仍然凝聚了一层霜,我沉思片刻说:“我问过陆羡林小偷是怎么打开门的,他说门上没有任何被撬的痕迹,楼这么高,也不是从窗户进来的,我吃惊地问,莫非小偷有钥匙?陆羡林未置可否。”廖天北听罢,脸上的光泽犹如日落后天空中的余晖,灰蒙蒙的,他右手一拍桌子,像是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似的,用愤懑的语气说:“商政,你这么一说佐证了我的一个担心。”仿佛他拍的不是桌子,而是我的脑袋,我顿时恍然大悟,惊愕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有内鬼?”他目光如刀地扫了我一眼,我的脸有一种被划了一刀的感觉,好像由于口子划得太深,肉翻翻着,却不见血,他并未注意到我痛苦的表情,大手一挥,气哼哼地说:“何止是内鬼,根本就是阴谋!”我感到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喉咙,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心里猜中了*分,却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瞠目结舌地问:“阴谋?莫非有人耐不住寂寞了,想赶你走?”他鼻尖抽搐了几下,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射出谴责而不屑的目光,轻蔑地说:“他这点伎俩连你都看出来了,还想瞒过我的眼睛,简直是不自量力。你知道我丢了什么吗?”我被窗外的强光闪花了眼,有一种被淹没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一潭死水之中,脸憋得通红,却无法呼吸,只能不停地摇头。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懑,还能嗅到他嘴里一股烂苹果的气味,他凌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气恼地说:“我和许莉莉的合影全被偷走了,妈的,多亏老子不贪,否则还真让这个混蛋得逞了!商政,在现有体制下,你想做一个不勾心斗角的市长都难啊!更何况做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市长了。”我从他的最后一句话中不仅听出了无奈,更听出了一种无奈之下的心灰意冷。

很快流言蜚语就满天飞了。不仅传言警方从廖天北办公室搜出了五十万美金,而且搜出许多艳照,还有传闻说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秘密调查廖天北,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仅一些机关干部私下里别有用心地散布谣言,老百姓更是编造得绘声绘色,以至于我打出租车时,一上车,出租车司机就像讲评书似的向我胡言乱语。不久,罗立山私下里找廖天北谈话,地点就在市委后花园,说也奇怪,那些传闻当中的“艳照”,也就是廖天北与许莉莉的合影,竟然奇迹般地落到了罗立山的手里,罗立山将这些照片还给廖天北时,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像得了轻微的面瘫似的,他先清了清嗓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喉咙里钻出来似的,大有不吐不快之感,但又如鲠在喉,难以开口,他思忖再三,才用调侃的口气说:“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做英雄的,你只喜欢做自己,难道一心想做自己的人也过不了美人关吗?”铜盆大的太阳在瓦灰色的天空中放出苍白的光,空气中飘浮着一种紧张的寂静,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警戒线横亘在廖天北和罗立山之间,宛如拉紧的橡皮筋一样不停地振荡,廖天北的舌头上有一种苍白的感觉,他舔了舔干巴的嘴唇,阴沉着脸说:“老罗,你难道不清楚吗?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不住了,别人想安宁一会儿,他都如坐针毡,这种人天生就唯恐天下不乱,片刻不搞阴谋诡计,屎就拉不下来。老罗,你知道我办公室被盗丢了什么吗?”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罗立山突然感到脑海中漆黑一片,他皱着眉头,露出门牙,一脸疑惑的神情,以讶异的口吻问:“天北,这件事陆羡林专门向我汇报过,不是什么都没丢吗?”刚刚浇过水的草坪亮晶晶的,就像被露水打湿了一般,廖天北正背着手向前踱着,踩踏着湿漉漉的青草,突然停住脚步,冷哼道:“你给我的这些照片就是被贼偷走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手上。”罗立山眼神中闪烁着疲惫诡异的幽光,仿佛眼前站立的不是廖天北,而是一堆废墟,笑容宛如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一脸诧异地说:“这些照片何止在我手上,省委常委人手一套,影响非常不好,不然我苦口婆心地劝你干啥!”廖天北乖戾地瞥了罗立山一眼,仿佛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坟墓挡住了去路,他愤愤地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我的办公室被盗是一场阴谋。”内心似乎正挣扎纠结着战战兢兢的痛苦。罗立山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跳水运动员刚刚浮出水面似的,但又好像是只浮出了躯壳,却将灵魂丢在了水里,晃着光秃秃的大脑袋,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你想做自己的代价啊!你明明说你的办公室什么也没丢,现在你告诉我丢了这套照片,你为什么要隐瞒你丢了这套照片?还不是你心里有鬼吗?你和这个许莉莉到底是什么关系?天北呀,听人劝吃饱饭,我劝你收敛一点,别一天到晚像个坦克车似的横冲直撞,别忘了,官场上到处都隐藏着反坦克导弹,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保不准哪天你就会中弹,这样的教训还少吗?”廖天北的神情就像是正走着前面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他躯壳内的一个我仰面朝天,唉声叹气,另一个我蹙着眉头,沮丧地往下看,满脸无奈,两个我囚禁在一个躯壳内,宛如肉体是一座古老的监狱,用渴望得到同情的语气说:“我们是老搭档了,你知道我女儿女婿都在澳洲,两个孩子孝顺,把我老伴也接过去了,老罗,你知道我一个人晚上回到家里有多孤独吗?”罗立山挺着大肚子,迈着小细腿,背着手,走着八字步,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暗藏杀机,他一改平和的神情,眼睛凌厉地瞥了廖天北一眼,不留情面地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裸官’,你还说反映问题的人在搞阴谋,你一家子都出国了,就留下你一个,是不是家里的财产也都转移出去了?你让组织上怎么相信你!”一阵微风吹过,廖天北感到心头被刀锋扫了一下,不禁暗自一惊,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罗立山,情绪激动地说:“老罗,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怎么叫一家子出国了?我老伴又没移民,不过是想女儿,时不时地过去住些日子,怎么还跟转移财产扯上了,你若是怀疑我,你可以建议组织上调查我,用不着在我面前念三七!”罗立山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龇着大板牙,脸上挂着圆熟的微笑,语气亲切地说:“天北啊,我可是一片好心提醒你,你可别把好心当做驴肝肺!”廖天北并不领情,而是阴沉着脸,仿佛自己的肉体正在火上炙烤似的,眼神里闪耀着火光,火气十足地说:“我会好自为之的!”说完大步走向自己的奥迪轿车,一头钻进了车里。

没过两天,廖天北就病了,住进了市人民医院。廖天北患糖尿病很多年了,由于控制得不好,再加上最近精神压力大,得了并发症,主要问题在肾和眼睛上,主治医生说,肾有患尿毒症的危险,眼睛有失明的危险。廖天北不住院还好一些,他这么一住院,电视上看不见人了,电台里听不见声了,报纸上看不见名字了,于是本来已经稍微有些平息的谣言又变本加厉起来。有说被双规了的,有说被逮捕了的,有说被罢免了的,还有说被双开了的,更有甚者,说廖天北已经畏罪自杀了。几千年的官本位遗毒已经融化到了老百姓的骨髓里,他们个个都是民间政治家,可以把谣言演绎得出神入化。别看廖天北每天躺在病床上,其实比在办公室上班还忙,那些大大小小的各怀心腹事的头头脑脑们像走马灯似的往医院跑,因此东州市的大事小情没有一样能瞒住他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了。要是搁往常,廖天北一定着急出院,赶紧在电视上露几个镜头辟谣,可是这次他一反常态,面对谣言置若罔闻,我以为廖天北达到一定境界了呢,那天上午他和我谈了一次话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对做自己已经心灰意冷,因此一切都无所谓了。护士给他挂上滴流后,他把我叫到身边说:“商政,表面上我是肾出了毛病,其实是本出了毛病,中医讲肾乃先天之本,一个人本出毛病了,身体就很难恢复健康了,常言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了本钱,何谈做自己呀?一个做不了自己的人,只能做他人,一个做不了自己的市长呢,也只能做傀儡了,我现在就是那些流言蜚语的傀儡。医生说,我的眼睛有失明的危险,有时我真恨不得自己的眼睛瞎了,或许眼睛瞎了,才能看清自己,才能看清这个世界。商政,我老了,没两年就六十了,一切都无所谓了,但是你还年轻,一定要找到做自己的路,一个人只有找到了自我,才能找到心灵世界;一个城市只有找到了自我,才能找到立足之根;一个国家只有找到了自我,才能找到民族的精神家园,才能真正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们常讲仰望星空,心里没有星空,头顶上怎么可能有星空啊!”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在官场上做不成自己,从给老大当秘书时我就深有体会,老大之所以腐败掉了,还不是因为找不到自我,无法做自己造成的。跟上廖天北以后,我原以为他是个执著的人,最起码可以部分地做自己,为此我将他视为我心中的偶像,一心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然而,不允许做自己的客观环境太强大了,以至于廖天北这种像坦克车一样勇往直前的人都心灰意冷了,那么像自行车的我该怎么办呢?我深深地陷入了迷茫。

廖天北出院前,罗立山来看望他,两个人又进行了一次深谈,罗立山走后,廖天北告诉我,他向罗立山请了假,出院后,让我陪他去一趟泰国,名义上是为汉阳街招商引资事宜专程拜会泰国大洋集团董事会主席柴康林,实际上就是想让我陪他去散散心,因为往常他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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