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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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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前往东州机场送行的官员挤满了贵宾室,贵宾室外面的官员更多,自从我给廖天北当秘书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送行,东州市副局级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来了。前来送行的市委常委个不少,罗立山更是一马当先。毫无疑问,罗立山对廖天北这次率团赴欧洲、澳洲招商引资寄予很大希望,他亲自为廖天北点了一支烟说:“天北,你这趟出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糖尿病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并发症啊!”廖天北深吸一口烟说:“更可怕的是许多人得了糖尿病并不知道,还嗜糖如命,现在孩子一生出来就离不开糖了,从小就受到糖的毒害,我真担心这些孩子长大以后都成了糖尿病患者啊!”罗立山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我原以为糖可以提升人的素质,想不到竟然是一种危害身体的毒索。”坐在一旁的王伯寿插嘴说:“老廖,你是不是太相信西医了,不瞒你说,我老父亲也有糖尿病,专门靠中医调理,一直维持得不错。”廖天北提示道:“我劝你把你老父亲吃的中药拿到市药监局检测一下,是不是里面有西药,我敢肯定,里面一定有,要说维持也只能靠胰岛索维持了。要想彻底攻克糖尿病,怕是只有靠干细胞移植了,不过这项技术寄希望于中医怕是希望不大了。当然你老父亲可能已经适应中医了,但我不行,我从来就不适应。”王伯寿反驳道:“老廖,你总是对传统的东西没信心。”廖天北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对传统的东酉没信心,而是传统的东西没给过我信心。什么是传统?传统不是复古,我们总不能将现代化称作古代化吧。没有创新就无所谓传统,我认为真正的传统是现实的结晶。”王伯寿遗憾地说:“老廖,你这么固执,很容易把病耽误了。”廖天北长叹一声说:“伯寿,我的病已经耽误了,医生说我随时有失明和肾衰的危险。”这时贵宾室的经理提示廖天北该登机了,廖天北起身向送行的人抱拳道别。罗立山紧握廖天北的手说:“既然身体不好,出国应酬就千万别当酒神了。”廖天北意味深长地说:“老罗啊,我现在是日神啊,失眠,睡不着觉,天天做白日梦,但愿这趟欧洲之行能让我睡上几个好觉。”

廖天北终于登机了,送行的人渐渐散去,我心里涌起一股失落的感觉,好像被人抛弃了似的,尽管廖天北的音容笑貌仍然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但是却觉得他的脸有一种静穆的哀伤,这种哀伤一开始还像水一样流动着,慢慢地就凝固起来了,凝固成了一张像希腊雕塑似的脸。这张脸既亲切,又陌生,还让我产生了种莫名的恐惧。在政治上,我本来一直以廖天北为偶像的,我希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然而,当他的脸像希腊雕塑似的凝周在我脑海中时,我忽然发现,这张脸是没有跟神的,这大概就是我既陌生又恐惧的原因。在我印象咀,廖天北的眼睛一向是炯炯有神的,怎么突然没有眼神了呢?难道他的眼睛真的会失明吗,我开始为他担心起来。

廖天北到欧洲后几乎每天都与我通个电话,了解东州的信息。我也按部就班地向他汇报东州的情况,从他的语气能听出,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比他出国前要好,因为说话的底气很足,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出国前他经常跟我说憋得慌,喘不上气来,很明显,现在他不仅能喘上气来,而且中气十足。又过了几天,我觉得应该左廖天北家看一看,由于他的老伴不常在家,大多数时间住在悉尼女儿女婿家,因此我手里有一套廖天北家的钥匙,目的就是一旦他出差,家里有人定期照料,比如给花草浇一浇水、检查水电气什么的。廖天北本来可以雇个保姆,但是孤男寡女不方便,再说,保姆哪儿有秘书可靠。廖天北住的房子虽然是政麻开发的,叫政兴花园,但小区内住的人很杂,并不全是政府公务员,很大一部分是商界成功人士,廖天北在家时,我几乎天天来接他上班,下班后又送他回家,对这个小区再熟悉不过了。然而廖天北出国后,我有一个多星期没过来,忽然有一种陌生感,其实小区内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廖天北家在五楼,是一梯一户,上下楼的邻居都是商界成功人士,我默默地上了楼,大门上的春联和福字还是年初春节时我买来贴上的,当时廖天北的老伴在女儿女婿的陪同下,从悉尼回来过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热闹,特别是刚刚两岁的小外孙女,廖天北是爱不释手,如今我望着这扇一点也没有改变的大门,不知为什么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掏出钥匙插进孔内,推开门,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客厅内空空如也,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一口气将楼上楼下跑了一遍,三百平方米的跃层室无一物,比被盗贼洗劫了还干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惴惴不安地站在客厅内茫然不知所措。靠墙的博古架留下的痕迹还在,博古架对面是一圈沙发,沙发上面的墙上挂着廖天北亲手书写的一幅“为公民服务”的横幅镶在紫檀木框内,如今在墙上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的白印。我下意识她拿出手机拨打廖天北的手机,竟然关机,一同出国的十几个人中还有许莉莉,我赶紧拨打许莉莉的手机,竟然也关机。我刚想再拨招商团其他成员的手机,突然听到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声音,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一位中等身材、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见我吃惊地问:“你是谁?”我也吃惊地问:“你是谁?”大肚子男人穿得很气派,一看就是商界成功人士,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房主。”我质疑道:“房主?那原来的房主呢?”大肚子男人释疑地说:“你说的是苏女士吧,她已经将房子卖给我了。”我惊诧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大肚子男人说:“一个多星期前。”苏女士?我没听廖天北说过,她老伴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我不敢深想,懵懵懂懂地离开了政兴花园。

一连几天我都打不通廖天北的电话,其他成员也都联系不上,我预感到出事了,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声色。就在廖天北应该回国的前一大,我终于联系上了许莉莉,我问她为什么总打不道廖天北的手机,你们在一起吗?她告诉我,廖天北到悉尼后突然发生肾衰竭住院了,恐怕不能和招商团成员一起回国了,我焦急地问:“许姐,谁在他身边照顾他呢?”许莉莉凄苦地一笑说:“他的亲人都在他身边。”我还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许莉莉说具体情况回国再说吧,然后就挂断了手机。我知道肾衰竭有生命危险,一定是糖尿病引起的并发症,也不知道廖天北的眼睛怎么样,医生警告过他,他的眼睛随时都有失明的危险,我记得上次他住院就是因为糖尿病同时并发了眼底出血和早期肾衰竭。与许莉莉通电话她设谈到眼睛的问题,看来眼睛没出现问题,我本来打算等许莉莉回国后好好问问廖天北的情况,结果我去东州机场接她时,亲眼看见她被罗立山的专车接走了,我觉得不对劲儿,一路开车尾随着进了市委大院,许莉莉在罗立山秘书的陪同下一起走进了市委办公大楼,我预感到廖天北绝非仅仅得了肾衰竭,不然罗立山不会派自己的专车去机场接许莉莉,联想到廖天北的家已人去楼空,我心里产生了一种落花流水人去也的悲凉。我决心等许莉莉出来,只有许莉莉最了解廖天北的情况,等她出来我一定要问个究竟。我坐在车内点上一支烟,一只肥胖的苍蝇不知什么时候飞进了车内,嗡嗡地飞舞了好一阵子了,这会儿似乎飞累了,趴在车窗上用两只细细的前腿不停地洗脸,我将一口烟吹在它身上,它又嗡嗡地飞舞起来,突然它落在了我的左手背上,然后慢慢地挪动,搞得我的手臂直痒痒,我将烟叼在嘴里,用右手按了一下手排挡旁边的按钮,左车窗开了一半,然后我将左手轻轻放在半开着的车窗前,苍蝇似乎觉得车内太闷了,抖动了一下双翅,奋力飞出了窗外,我心里对苍蝇既羡慕又嫉妒,心想,连一只苍蝇都比我自由,最起码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这时一群麻雀飞上了一棵大杨树叽叽喳喳地好像谈论着什么,我心想,廖天北滞留悉尼的事很快就会被这些麻雀传遍东州城的大街小巷,我该怎么办?我感觉我坐在车内就像坐在一叶小舟内孤独地漂泊在大海上,我知道命运再一次将我推到了十字路口。我足足在车内等了两个小时,许莉莉才沮丧地走出市委办公大楼,罗立山的司机赶紧从车内出来打开后备厢搬出许莉莉的拉杆箱,许莉莉向司机道了谢,孤独地走出市委大院站在马路边准备打车,我将车悄悄地停在她身边,然后下了车,二话没说就把她的拉杆箱放进了后备厢。许莉莉心领神会地上了我的车,我一边开车一边问:“许姐,罗书记找你干什么?”许莉莉凄然一笑说:“回国前,天北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带给罗书记。另外我在悉尼向罗书记汇报了天北的情况。当时罗书记指示无论天北病成什么样,但凡能回国治疗务必随团回国,可是当时天北的情况非常危险,不仅出现血屎,而且呕吐不止,根本无法登机。”我无法相信许莉莉的话是真的,用质疑的口吻说:“许姐,你知不知道,廖市长出国前已经把房子卖了?”许莉莉吃惊地看着我问:“商政,你说什么,天北出国前已经把房子卖了,这是真的吗?”我拎哼一声说:“许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许莉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紧接着问:“廖市长给罗书记的信写了些什么?”许莉莉摇头说:“不知道。”我心想,廖天北和我的命运大概都在这封信中。

很快我就通过关系打听出来廖天北给罗立山的信写了些什么,与此同时,廖天北滞留悉尼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有的说他是在王冠路工程中收受巨额贿赂携款潜逃的,也有的说偷盗他办公室的小偷已经落网,供认从他的办公室内偷走五十万美金,总之,流言蜚语,五花八门。组织上很快就掌握了廖天北家人去楼空的情况,省纪委的朋友告诉我关于廖天北的举报信这段时间特别多,我知道廖天北的政治对立面不失时机地开始下手了,目前最危险的不是廖天北,而是我。因为廖天北通过许莉莉带给罗立山的那封信实际上就是辞职信,无非是称由于身患严重精尿病引发并发症,无力再担任市长职务,请求组织批准他辞去现任职务,留在悉尼养病。目前的流言蜚语再恶毒也伤不着廖天北,就是组织上想对廖天北双规也无济于事,但是组织上怎么可能对廖天北一走了之善罢甘休,我作为秘书,变成了了解廖天北是否干净的突破口。最先找我谈话的是罗立山。他对我印象最深的是两年前的春节,常委们携家属在一起联欢,我陪他下棋,他问我想做什么样的人,我说领导让我做什么样的人,我就做什么样的人。这次谈话一开始他就谈到了那次下棋,他看出来我很紧张,因此温和地说:“商政,你可是向我保证过领导让你做什么样的人,你就做什么样的人,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个实话实说的人,能做到吗?”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罗立山满意地笑了笑说:“那好,我问你,廖天北是什么时候把房子卖掉的?”我摇了摇头说:“说不太好,大概是出国前吧。”罗立山疑惑地问:“怎么,卖房子的事他没告诉你?”我又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天去他家发现人去楼空的情况说了一遍。罗立山喃喃地说:“这个廖天北,搞什么鬼?”然后又问我:“商政,出国前,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我迟疑片刻说:“没说什么,临走前送了我一本书。”罗立山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书?什么书?”我不假思索地说:“罗素的《西方哲学史》。”罗立山眉头一皱,好像廖天北送我的不是一本《西方哲学史》,而是一个潘多拉盒子。他来回踱着步问:“这么说廖天北读过这部书?”我坦言道:“读过,而且他说读了五六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心得。”罗立山目光如电地扫了我一眼问:“书在哪儿?”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在我办公室。”罗立山迫切地说;“那好吧,你先把书交上来,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协助组织调查。”我把书交给罗立山后,省纪委主要领导也找了我,和罗立山问的话差不多,我不知道组织上会怎么处理廖天北的事,因为这直接影响到我的命运,我每天都如坐针毡地熬着。后来组织上终于决定由王伯寿、市政府秘书长崔岩东和市人民医院一名糖尿病专家组成的三人小组去悉尼探望廖天北,看来组织上并没有放弃廖天北,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政治的最大特点就是云诡波谲,明明是金光大道,转个弯便荆棘丛生。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三人小组的消息,天天躲在家里睡大觉。突然有一天孙小波打来电话告诉我,王伯寿带队从悉尼回来了,我连忙问有设有好消息?孙小波失望地告诉我,他听他老板说,王伯寿一行到悉尼后无功而返,连廖天北本人都没见到,只见到了廖天北的女婿,据廖天北女婿介绍,廖天北搞不好要换肾,正在筹措肾源。我知道崔岩东是廖天北一手提拔的,之所以派他作为三人小组成员,因为他与廖天北私交笃深,组织纪律性又强,是廖天北最贴心的部下,是最有可能接近廖天北的人。因此,我私下里给崔岩东打了电话,想探询一下孙小波说的是否真实。结果崔岩东说的与孙小波说的大致相同。我挂断电话后心里失落极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廖天北和我玩了一把“暗度陈仓”,接下来命运如何安排我,只有天知道了。

很快省纪委成立了专案组,根据举报信的内容对廖天北进行立案调盘,调查进行了一个多月,结论是没有发现廖天北有任何贪污受贿的行为,只是在男女关系上有些不检点。为了尽快平息舆论带来的压力,组织上决定对廖天北滞留国外的严重违纪行为实施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处理。廖天北被双开的消息公布后,舆论确实得到了平息。市政府的工作暂时由王伯寿主持。然而我的工作却迟迟没有安排,好在组织上已经将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还给了我,我可以躲在办公室看书,当我看到卢梭一节时,我发现廖天北在一段话下面用钢笔画了横道,又用签字笔画了横道,还用红笔画了横道,这句话是:“人生来自由,而处处都在枷锁中。一个人自认为是旁人的主子,但依旧比旁人更是奴隶。”然后他用笔将“枷锁”框起来拉出条黑线在旁边写道:“人之所以称为人,是因为人有信仰,而我的信仰在哪里???”我发现廖天北一连画了三个问号,我被这句话深深地震撼了,因为我扪心自问,我也不知道我的信仰在哪里!我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我不能做自己的根本原因。

或许你们会认为根本就有两个商政,一个是以各种各样的面目和行为存在于推断中的商政,另一个是作为推断者和叙述人的商政,后者控制着故事的形式。如果你们真这么认为的话,那么我就成功地隐藏在商政的面具下,将真实的自我保护起来,这样有利于我在叙述中扮演不同的角色,我不仅可以将我的自我融入商政的命运中,也可以将我的自我融入我所创造的角色和场景中。你们可能认为我过于为所欲为,其实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因为我是被传统培养起来的,在现实中,我只能停留在传统上,几乎从没有过毫无节制地发泄欲望的时候,否则就会被认为大逆不道。我被压抑得太久了,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认为,一个被压抑和束缚久了的人最容易患糖尿病,为了避免患糖尿病的危险,我只能通过商政寻找出路。不幸的是,廖天北患上了糖尿病,这是一个想做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人的必然结果。廖天北是商政在寻找自我过程中,必须付出的一个代价。不如此,商政就无法从廖天北的身上分离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我把商政逼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其实我与商政都陷入了困境,当廖天北出走时,我的精神与肉体像商政一样五马分尸般地撕裂着、分离着,在这痛苦中,我深深体味到了商政内心世界中那种最纯粹,最强烈的情感震撼。好在廖天北留给商政一部《西方哲学史》,他想说的都写在了这本书上。似乎他认为,无论是传统,还是现实,都得了糖尿病,而且都并发了肾衰竭,而中医认为,肾脏乃先天之本,当务之急是寻找固本的方法。当然这是我的理解,并不是商政的理解,因为商政是当局者,俗话说当局者迷。在这里,商政成了我的面具,我把真实的自我藏在虚假的面具之下,当然这也是我的理解,或许在商政看来,我是他的面具,他早已把真实的自我隐藏在我这张虚假的面具之下。我们之所以互为面具,就是想否认事实的真实性。因为现实是虚假的,而我像变色龙一样变换着叙述视角,就是想证明现实的虚假性。其实现实的虚假性,无不是人们将自我隐藏起来的结果。人们之所以本能地将自我隐藏起来,就是怕被传统所统一、所淹没,就是怕被现实所利用、所占有,因为传统不过是统一的礼教和准则,现实不过是形形色色的面具和假象。只有我的虚构世界是真实的。如果我的小说出版了,我希望读者认为真正的作者是商政,与我毫无关系。我不希望读者认为商政是个虚假的存在和不真实的自我,商政必须是真实的,因为他偷走了我的自我。我的心里始终有个梦想,有一天有人敲门,当我老婆开门时,商政拿着我出版的以他为原型的小说走了进来。毫无疑问,商政已经成为我与现实联结的纽带,正因为有了商政,我才侥幸成为一个生活在秩序与自由临界点的人。或许商政是我保护自我的手段,为此我才频繁地变换叙述视角,犹如现实中我频繁地变换面具一样。我在利用商政构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随着我对商政命运的推断,我愈发从商政身上认出了我自己的某些特征,我承认,推断商政的命运只不过是我寻找自我的一个借口。正因为如此,我不断地问自己,在这个推断中,如果廖天北送给商政的不是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而是孔子的《论语》会怎么样?

·8·

阴:真真假假

三、两仪:推断

推断二

又是百年不遇的大旱,去年也是,前年也是。星期六一大早,他开着沙漠风暴去接廖天北,这是昨天晚上定下的,廖天北让他陪他下乡摸摸旱情。为了掩人耳目,廖天北嘱咐他借一辆普通牌照的吉普车,他就从市建委借了一辆沙漠风暴。之所以要掩人耳目,主要是要掩县乡领导的耳目,一旦让他们得知市长下乡的消息,什么真实情况也别想摸到。

沙漠风暴疾驰在乡间土路上,车后面尘土飞扬,正值玉米抽雄和吐丝期,是玉米需要水的关键时期,路两边的青纱帐,却几乎变成了黄纱帐,沙漠风暴在透明的海涌一般的热浪中穿行,廖天北的耳畔似乎听到了“黄纱帐”绝望的呼救声。疲劳让廖天北闭上眼睛,但是由于沙漠风暴迎着太阳,廖天北的视网膜上一块火红的光斑火烧一般地跳跃着,不由得立即睁开眼,拉下遮光板,却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玉米地里走出了一位老者,赶紧让他停车。他急踩刹车停在老者面前。老者虽然农民打扮,气度却像个教私塾的老学究。身材细高,并不壮实,面容虽然沧桑,眼睛却干枯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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