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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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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肃然起敬的口吻问:“能讲讲吗?”何许人似乎很不愿意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思虑再三长叹一声说:“不瞒你说,我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纯属运气,我的许多战友都牺牲了,有的被炸得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转业后被分到了国企,后来企业倒闭了,我下岗了,摆地摊、当保安、搞销售、搞养殖,什么都干过,最后才悟上开出租车。老弟,有时人想活下去要靠决心,每当我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我就必须下决心活下去,我活着才对得起他们。可是活着太累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活得没心没肺,就是因为他们害怕活着,很多人看上去活得阳光明媚的,其实心里恐惧极了,他们恐惧什么?你好好读一读《白道》就清楚了。”何许人讲话时虽然一边开车一边目视前方,但他却觉得何许人的目光好像不是向外看,而是在向内看。他急于听下去,便既迫切又温和地问:“难道活着仅仅是一种决心吗?”他从何许人的话里似乎听出一种精疲力竭的无奈。“活着还是一种忍受,”何许人脆弱地说,“我不认识什么可以请教的人,但是我也想活出点意义来,因此我胡乱地看了一些书,我记得有谁说过,‘我思故我在’,我并不认同这句话,我对人生的体验是‘我忍受故我在’。如今我回头看看我的人生就是一堆沙子,我不忍受又能怎样?我不是抱怨,我已经失去抱怨的能力了。你可能认为我太悲观了,的确如此,以前每当我想起死去的那些战友,我觉得对我的一切不公我都应该忍受,可那是因为我起码还可以开出租车养活自己,现在我干不动了,医生说我再干就得把命搭上,可是我得活着,我这才想起我是功臣,便开始上访,可是……唉!你知道什么是沙子吗?就是芸芸众生。将来有一天我死了,谁还会记住曾经有一个开出租车的何许人呢?”或许是话题越来越伤感,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何许人的话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诉讼笔录》里的一句话:“我喜欢数沙子,给每一粒沙子起名字,这就是我存在的理由。”他在心里喃喃地问道:“如果亚当给每粒沙子起名字会起什么名字?”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问;“谁给你起的名字?”何许人的微笑沉重落在他的脸上,一边微喘轻咳一边说:“我的养父给起的,我是养母从垃圾箱里捡回来养大的,我根本就不知道生身父母是何许人。”他再一次受到了震动,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好像对下一个问题拿不定主意似的,是啊,他还能问什么?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又不知到哪里去的苦命人,何许人之所以喜欢听电台里广播的《白道》,是因为这是一部旨在探求人的个体意识的小说,企图将一堆沙子一粒一粒地分离出来,并妄想给它们起上独一无二的名字。这当然会引起芸芸众生的共鸣。但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说中的主人公商政分明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这个何许人到底是谁?莫非是从《一千零一夜》里冒出来的魔鬼?这个混蛋搅乱了我的生活,我的一切,我必须找到他,弄明白他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为什么以我为原型创作小说影射我?他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从读完《白道》这部小说以后,他就在心里一直盘问自己这些问题,他分析以何许人对自己的了解,此人一定是东州人,因此他萌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市公安局户政处查一查全市究竟有多少个叫何许人的,他要一个一个地拜访,直到揪出《白道》的作者。
其实他怀着对号入座的心理非要找到何许人,表面上是兴师问罪,实际上是想以此为契机结识人家,因为他从《白道》中看到了何许人模仿的原创者的名单:但丁、爱伦·坡、乔伊斯、普鲁斯特、卡夫卡、纳博科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等等,尽管何许人在模仿过程中,充满半吊子的矫揉造作,但是通过读《白道》,那些平时视而不见的“隐秘”真相转而变成一种让他惊恐万分的新奇,这种新奇具有让人意料不到的巨大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吸引着他下决心找到何许人。其实他酝酿《白道》这样的小说也有很长时间了,他心灵呈现出的图景仿佛永恒的星辰,这图景让他痉挛、让他顶札膜拜,但是他就是无法表达出来,反倒是这个何许人犹如一个蒙面大盗,将他视若灵魂的心灵图景偷走了,并以《白道》的形式呈现出来,这太让他匪夷所思了。一个人怎么能够窃取另一个人的灵魂呢?每当他捧起《白道》阅读时,他就觉得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双“眼睛”,一双从未见过、却又相当熟悉的“眼睛”,不断地摄取他的灵魂,他却觉得自己不过是一粒揉进这双“眼睛”里的沙子,莫非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前面就是市公安局了,他付了车费后伸出手热诚地与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何许人告了别。下车后,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他定了定神,恍惚间竟然不知身在何处。
2。我病了
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就像是一场遥远的噩梦,每次想起来都让我不寒而栗。要不是《白道》这本书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情愿患上遗忘症,也不愿意触碰记忆的伤疤。当时我老婆突然被单位调到北京工作,自从辞职写作以来,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宅男,本来正在创作一部新小说,沉浸其中不愿意自拔,但是老婆央求我到北京陪她,我也确实离不开老婆,便在创作中途,带着半部小说离开舒适的家陪她去了北京。我们在潘家园附近租了一套颇为简陋的房子,在十三楼,白天老婆上班后,我便一个人蜗居在小屋内写小说,晚上老婆时来后,一起吃饭,然后到首都图书馆附近散步。日复一日,一晃半年过去了,我却陷入了创作的困境。虽然我认定了搞创作这条路,但是一直运气不佳,尽管也出版了几部长篇,但却没有什么大影响,以至于要靠老婆养家糊口。我正在创作的这部长篇小说从我辞职那天就开始酝酿了,是一个寻找自我、寻找心灵家园的故事,没想到在创作过程中,我和主人公一起迷失了,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误入了一座迷宫,怎么也走不出去,内心一片迷茫。窗外的夕阳犹如女人的经血一般鲜红,不远处的小花园里的树木梦魇般地纠缠在一起,我累极了,也饿极了,但也没忘记例行公事般的锻炼,我起身伸了个懒腰,离开写字台,俯身开始做俯卧撑,一、二,三……我一口气做了十个,想不到起身时一下子天旋地转,心脏像擂鼓似的撞击着肋骨,只是撞击的间隔太长,我惊恐地意识到不好,吾命休矣!便下意识地蹲在了地上,虽然心跳恢复了正常,但是巨大的恐惧感像海浪一样袭击着我,我吓得再也不敢站起来,就这么蹲着一动也不敢动,幸亏老婆单位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近,大约十分钟后,我听到了老婆的脚步声。门“砰”的一声开了,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老婆见我脸色惨白,虚汗淋漓,而且还浑身战粟,吓得“妈呀”一声:“老公,你这是怎么了?”我有气无力地复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一切,老婆听罢连忙掏出手机要叫救护车,我赶紧阻止她,我之所以没让她叫救护车,是因为我见到老婆感觉好多了,刚才像是做了个噩梦,现在梦醒了,虽然还心有余悸,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刚才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人类抛弃了,旷野无人,死一样的孤独,自己就像是一具丑恶的腐尸,在阳光的照射下,热乎乎地冒着臭气,臭气不断地在空中聚集,形成大团云一样的东西,从里面发出窃窃私语式的嘲笑声,好像那就是我的魂魄,它正在用笑声祝贺逃离我腐烂的躯壳。老婆进来后,那团狰狞的云气像雾一样惊恐地散开,顺着我的七窍重新逃进了我的躯体,那状态就仿佛我用七窍将这些烟气吸进躯体内似的,随着这些烟气重新进入我的躯体,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天哪,多亏我老婆回来得及时,否则我岂不是已经魂飞魄散,正因为我感觉又活过来了,甚至觉得身上比刚才有了力气,才阻止老婆叫救护车,不是我不想去医院,我是怕一旦叫了救护车全楼都知道我得了心病,年轻轻的,太羞人了,虽然我和老婆刚搬来不久,和邻居们还不熟悉,但是我自认为平时给他们的印象是很阳光的,像我这样很有可能成为大作家的人怎么会患有心病呢?老婆非常理解我的心情,费了好大劲才把我扶上床,又赶紧到厨房给我热了一口剩饭菜,看我渐渐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才搀扶我下了楼,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在医院,医生给我检查得很仔细,不仅给我量了血压,还做了心电图,又让我躺在病床上用一种检测心脏的仪器检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我和我老婆都无法接受的结论:“你的心脏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说我根本没病,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病了,甚车看见了自己的魂魄,这医生竟然说我没病,我怕医生搞错了,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发病的过程,医生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决定为我开药打点滴,我这才觉得心理得到了些许安慰。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打点滴时,我老婆为我买了面包、香肠和矿泉水,我使劲吃了一顿。但是我的心情并未因医生说我没病和老婆无微不至的照顾而好起来,为什么?因为我非常担心或者说是害怕,不,是恐惧傍晚的情景再一次发生,那实在太恐怖了,一个人竟然会瞥见自己的魂魄,那魂魄竟然窃窃私语地嘲笑自己的躯体,一旦那些魂魄弃躯体而去,我岂不小命休矣,魂魄岂不也成了四处漂泊的游魂,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一个自认为是灵魂工程师的作家身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回到家后,一切正常,洗漱完毕后,上床睡觉,竟然一夜无梦。可是第二天早晨,吃早餐时,我竟然感觉胸口发热,仿佛心脏里的血溢出来了似的,溢得满胸哪儿都是血,心跳顿时加速,心慌得虚汗淋漓,我大口地呼吸,可就是提不上这口气来,那种巨大的恐惧感再一次袭上心头,我老婆赶紧把我扶到床上,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儿口水以后,才稍稍感觉好一些。老婆焦急地又要叫救护车,我再一次阻止了。说实话,我一个大男人,让老婆养着,就够糟心的了,怎么还忍心让她为我着急上火呢?为了不让老婆过于担心,我尽量装出好多了的样了,面带微笑催促她去上班。老婆不放心地走了,屋子里又剩下了孤零零的我,我感觉四面墙一起向我压过来,挤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为了排遣这种压迫感,我试着起身下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我心想,既然医生说我没病,我就应该工作,或许工作是医治心病的良药,然而我刚坐在电脑前,心口又是一热,我就感觉血在瞬间被抽干了似的,我赶紧哈下腰用手捂着心口,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床上,我靠着床头,望着窗外,感觉自己像一具埋葬了几千年的干尸。我就这样一直躺到中午,老婆在单位食堂打了饭后急匆匆地赶回来,为了不让她担心,我主动下地吃了饭,还亲自收拾了碗筷,表现得和往常一样,老婆稍稍地放心一些,吻了吻我无血的嘴唇,给了我一个祝福的微笑后走了。我心想,既然吃个饭、收拾碗筷都跟正常人似的,莫非我真的没病?难道是手头这部小说写得不顺手,心理压力太大造成的?既然如此,我下午不写了,出去走一下,散散心,或许会好起来。这么一想,我确实觉得轻松了许多。附近还有个小书店,里面的书很有品质,我决定去小书店翻翻书。可是刚穿好衣服,还未走出家门,心口窝忽然一热,我心想,不好,赶紧回到了床上。或许是及时回到了床上的缘故,这次仅仅是心口窝一热,并没有大发作,但是我再也鼓不起勇气出去散步了,我怕万一在路上发作起来,半死在马路上,那就再也没救了。因为以当下人心之冷漠,真要是摔倒在马路边上,即使不被地上的潮气冰死,也会被路人冷漠的目光冻死。我还记得前些日子报上报了条消息,在地铁站附近有一个老太太心脏病发作躺在地上喊救命,路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任何人理会,直到老太太死了两天才被发现。如此冷的世界,我不知道站着的人和躺着的人还有什么区别。当然还是有区别的,最起码我躺在床上,对那些能走出家门的人羡慕极了。难道我再也出不去了吗?我知道,这个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屋子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东州,如果我连这间小屋子都走不出去了,我怎么回我东州的家,要知道东州可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啊!这么一想,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3。他是谁
他终于查清楚了,东州市一共有十三个何许人。此时正值夕阳西下,他饥肠辘辘,因为为了弄清楚十三个何许人的情况,他连午饭也没吃。令他头疼的是十三个何许人中虽然职业五花八门,但是没有一个是专职作家。别看创作《白道》的何许人名声大噪,他断定此人一定是个业余创作者。因为他给市作协打电话,市作协会员中根本没有叫何许人的作家。当然,对于情况的复杂性,他是有心理准备的,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也在所不惜。万花筒一般的火烧云宛如他心中深埋的渴望,他望了一眼夕阳,千变万化的云彩,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微笑。他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告诉司机去黑水河畔的万花筒酒家。他觉得这是天意,在十三个何许人中竟然有个开酒店的,此人移民加拿大后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东州,个中原因必藏文章。正好该吃晚饭了,不如就到何许人开的酒店去吃,也好借机会会这个何许人。
夕阳用舌尖舔着黄昏的每个角落,包括他的心,他下了出租车望了一眼油亮亮的黑水河,感觉自己像漂泊不定的落叶被滚滚流水带往远方。小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河流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他站在河边总觉得该有一艘小船停下来,载他去远方看个究竟。他那时的梦想就像一条河流,闪烁不止。正值饭口之际,万花筒酒家门前却没停一辆车,很显然这是一家不景气的酒店,门脸装修得像座古色古香的茶楼,规模不大也不小,他径直走进去,酒店天棚很低,让人感觉有些压抑,不过装修还算有品位,他随便找了一张靠窗的餐桌坐下,向窗外望去竟可以看见黑水河。当服务小姐殷勤地递过来菜单时,他才发现大厅内只有他一位顾客。他点了两个拌菜两个炒菜,又要了两瓶啤酒,菜上齐后,他冷着脸让服务小姐把老板找来,服务小姐以为酒菜有问题,便连忙赔着笑脸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他执意要见老板,服务小姐只好哭丧着脸走了,不一会儿从楼上下来一位穿着白色T恤衫、米黄色休闲裤的中年男人,他打量了一眼,觉得此人胖瘦个头跟他差不多,只是比他多了一副眼镜,显得十分儒雅。这个人缓步走到他身边十分谦和地问:“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他立即换了一副笑脸,用有所求的口吻问:“贵姓?”来人客气地说:“免贵姓何。”他心里一阵暗喜,心想,大概找对人了,连忙问道:“是何许人何先生吗?”“正是。”对方表情有些惊异,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问:“莫非先生认识我?”他卖关子地笑了笑,给对方一种阔别多年的老同学或老邻居的错觉,然后礼貌地站起身自我介绍道:“我叫郑商,或许你听说过我,以前在政府工作,现在是作家。”何许人一脸惊异,眼镜后面的那对大眼睛快要鼓出来了,用一种恍然大悟的口气问:“你就是长篇小说《白道》里的原型吧?”他耸了耸肩,未置可否,然后将手一让请何许人坐下,双方落座后,何许人大方地又让服务小姐上了几瓶啤酒,然后饶有兴趣地同:“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他的眼睛似乎燃着一簇火花,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用阴郁的目光看着何许人,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我是在市公安局户政处查到你的,你可能知道我过去的身份,我在那儿有朋友。你是我要找的第一个何许人,不,应该说是第二个,去户政处时,我坐出租车,司机也叫何许人,他是第一个。我之所以要找何许人,也许我不说你也能猜到。”何许人脸上挂着凝固而茫然的微笑,用猜测的口吻问:“郑先生,你该不会认为我就是长篇小说《白道》的作者吧?不然你为什么要找到我?”他神情诡谲地看着何许人似乎在判断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见他未开口,何许人进一步强调道:“很多人都能在《白道》这部书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当然,对你来说就不是影子的问题了,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何许人?”他有些失望,但仍然不死心,他断定《白道》的作者真要是与他面对面,不可能有勇气承认自己就是这本书的原创者。他呷了一口啤酒,用将信将疑的口吻说:“这么说你不是《白道》的作者?”“开玩笑,”何许人既坦然又惆怅地说,“我要是有写小说的本事,就先写一写我自己的故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我是谁?》。”他听到“我是谁”三个字,身子微微一闪,仿佛是为了躲闪迎面而来的一记重拳似的,他脸上露出好奇的微笑,探询地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听完我的故事就知道了,”何许人像喝了老陈醋似的咽了一口吐沫,几乎是用一种恰如其分的惆怅和自怜的语气诉说道,“不瞒你说,我父母因为我吵了一辈子,小时候,我父亲经常骂我是野种,就因为我长得不像他,他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猜疑我母亲背着他红杏出墙,可是我母亲死活不接受父亲的指责,两个人吵得四邻不安,以至于闹到离婚的边缘。后来我渐渐长大了,父亲不好再骂我野种,但他对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仍然耿耿于怀,老两口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吵了,但常常冷战,即使我娶妻生子后,老两口仍然没有解开这个心结。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对自己是不是他们的儿子产生了怀疑,因为我不光长得不像我父亲,我长得也不像我母亲,我和我父母站在一起,没有人会相信我是他们的儿子。为了解开老两口一辈子的心结,我携妻带子移民加拿大之前,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不仅老两口目瞪口呆,我更是茫然不知所措,你猜怎么着,鉴定结果是我根本就不是我妈生的,后来我通过朋友到妇婴医院咨询,医院分析我当时一定是抱错了,至于究竟谁是我的亲生父母,根本无据可查了,因为当时我出生的那家医院是一家小医院,现在连医院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我活了四十年了,竟然不知道我是谁,你说可悲不可悲?”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何许人竟有这么离奇的身虚世,便同情地问:“你不是移民加拿大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何许人点了一支烟,深吸后吐出一个刺目的烟圈,悲苦之情溢于言表,长叹一声说:“我们全家移民加拿大后,我儿子也一天天茁壮成长起来,我发现儿子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就怀疑妻子是不是对我不忠,便经常吵架,后来妻子实在受不了了,就建议回国做亲子鉴定,想到我自己的离奇身世,心想,悲剧怎么可能在一个家庭两度出现,便不同意回国,但后来我发现儿子不光不像我,也不像我妻子,便怀疑是不是也抱错了。这才同意回国做亲于鉴定,结果让我们夫妻大吃一惊,儿子不是我们的,和我当初一样抱错了!儿子已经十儿岁了,当时是怎么抱错的,医院根本说不清楚。我的亲生儿子是谁,他现在在哪儿?为了找到我儿子的的父母和我的亲生儿子,我决定不再回加拿大,这才开了这家酒店。可是几年过去了,我什么线索也没有,由于没有心情打理酒店生意,所以一直不景气。郑先生,你说我的身世如果写成小说,是不是不亚于《白道》?”何许人的坦诚让他十分感动,但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何许人的离奇身世是真的,倒像是一个寓言故事。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孤儿呢?想到这儿,一种莫名的伤感油然而生,他极为同情地安慰道:“别看我们都是父母所生,但这不过是造化借用了我们父母的躯体,常言道,造化弄人,其实我们都是造化的偶然产物,我们不是来自父母的身体,而是来自虚无,我们偶然而来,必然而去,就像一个孤独的影子,这么说来,谁不是何许人呢?对了,你怎么看《白道》这本书?”何许人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说:“这部书讲的就是‘何许人’三个字。那么,你又怎么看小说中主人公商政呢?”他迟疑片刻,目光迷茫地说:“简直是另一个我,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何许人,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另一个我。”何许人温和地微笑着问:“有线索了吗,”他摇了摇头,用侦探式的几吻分析道:“还没有,不过东州市一共有十三个何许人,我想其中一定有一个是《白道》的作者。”何许人摁灭手中的香烟,用凋侃的口吻说:“十三可是个不吉利的数字,要是这十三个人中没有你要找的何许人,你该怎么办?”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了一眼窗外的夜幕,远处的黑水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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