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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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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不是要加上点奶油?”
“哎,原先的计划是作为快餐供应的,”她说,“厂家自然希望吃凉的。要是
喜欢的话,也可以在后来加上奶油,就是说我们对此毫无意见,不过,从营养的角
度上看并没有必要,已经加维生素强化了,但眼下我们只是检测一下味道。”
“我看最好还是一餐换一个口味。”
“要是在下午三四点钟进行调查就好了,不过还需要收集一下一个家庭的意见……”
她若有所思地用铅笔轻轻敲着不锈钢水槽的边沿。
“不错,哎,”我说,“我得回去了。”为他们出谋划策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之内。
有时我也弄不清自己的职责范围到底是什么,有时候,去汽车修理店调查活塞
垫圈的质量啦,站在街头向那些满腹狐疑的老太太分发椒盐卷饼啦这类差事也派到
了我头上。我受雇于西摩调研所,对自己的职责很清楚那就是负责给事务所修
改调查问卷,把心理学家准备的那些晦涩难懂或者过分含糊的文字化成简单的问题,
既让提问的人理解,也让回答的人明白。像“你将视觉反应的价值置于百分位的何
处?”这样的问题是完全不行的。我毕业后找到了这份工作,当时觉得很幸运
那要比许多人强多了不过四个月过去了,我的职责范围仍然有模糊不清之处。
有时我觉得上面正在培养我接手高一级的职务,但我对西摩调研所的组织结构
并不十分清楚,我也想象不出那究竟会是什么样。整个公司占三层楼,其构成就像
是个冰淇淋三明治:上面和下面一层都是脆皮子,我们这个部门便是松软的中间层。
我们楼上是主管人员和心理学家,大家称他们为楼上的先生,因为那里都是男子,
他们负责同客户洽谈。我曾经朝他们办公室里瞥过几眼,只见里面铺着地毯,摆放
着昂贵的家具,墙上挂着丝网印刷的七位现代派大师的作品。我们楼下是机器
油印机啦,对信息进行统计、整理和制表用的国际商用机器公司牌计算机啦;我也
到楼下去过,那儿像工厂似的,机器嗡嗡直响,操作人员手上沾着墨水,似乎加班
加点,一脸疲倦的模样。我们的部门将这两者联系起来,我们的任务是照管人力资
源,即市场调研人员。市场调查是一种家庭作坊式的小行业,同手工织袜公司差不
多,我们的调研人员全是家庭主妇,她们在业余时间工作,计件取酬。虽然挣的钱
并不多,但她们乐意有机会走出家门。回答问题的人没有报酬,我常纳闷他们怎么
会愿意参加这种活动。也许是相信了宣传文字里的话,就是说他们能为改进家庭用
品的质量出一把力,就像科学家那样。或者是他们喜欢有个人讲讲话,不过我看大
多数人还是因为有人征求他们的意见,心中感到有点得意。
由于我们部门工作的对象主要是家庭主妇,因此办公室里除了那个倒霉的勤杂
工以外,清一色都是女性。我们办公室是一大间,色调同一般的机构一样以绿色为
主。房间一头用毛玻璃隔了一小间,那是部门主管波格太太的办公地点。房间另一
头是几张木桌子,一些中老年妇女坐在桌前辨读调研员写来的材料,用彩色蜡笔在
填好的答卷上画叉打勾,她们手边是剪刀、胶水、一叠叠的纸张,看起来就像一群
老年人在上幼儿园。我们其余的人就坐在中间,办公桌五花八门。我们还有一间挂
着印花布窗帘的挺舒适的房间,供自带午饭的人用餐,其中有冲茶和咖啡的机器,
不过有些同事自带了咖啡壶。我们还有间粉红色的洗手间,镜子上挂着告示,提醒
大家不要让头发和茶叶堵住水槽。
那么,在西摩调研所我有可能得到怎样的机会呢?一来,我不可能成为楼上的
一员,二来,我也不会到楼下管机器或者像房间那头的妇女那样整天辨读答卷,因
为那意味着降级。可以想象的便是成为波格太太或者她的助手那样的人物,但就我
所知那为时会很长,说不定我还不想要呢。
上面交代我修改钢丝清洁球的问卷,说是马上就要,我刚完稿,就看见会计格
罗特太太走进门来。她是来同波格太太谈事情的,但走出去时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她个头不高,为人拘谨,头发是冰箱金属托盘的颜色。
“啊,麦卡宾小姐,”她说话的声音很难听,“你来了四个月了,有资格参加
养老金计划了。”
“养老金计划?”我刚来公司时是跟我谈起过养老金计划的事,不过我把它全
给忘了。
“我参加养老金计划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我是说,您瞧我是不是年纪太轻了?”
“哎,早一点参加也好,对吗?”格罗特太太说。她的眼睛在无框眼镜后面忽
闪忽闪的,有机会在我工资单上多扣一笔钱,她是求之不得呢。
“我想养老金计划还是不参加了吧,”我说,“多谢您了。”
“哦,不过,这可是强制性的,”她口气中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强制性的?那就是说我非得参加不可了?”
“不错,哦,要是大家都不肯出钱的话,有谁还领得到养老金呢,对吗?我把
需要的文件都拿来了,你只要在这儿签个字就行。”
我签了字,等格罗特太太走后,我的心情突然消沉了下来;这桩事其实并没有
什么大不了的,但却搅得我心烦意乱。倒不仅仅是因为觉得窝囊,非得接受一些自
己既不感兴趣又不曾参与制订的规则(那一点你在学校里早就给调教好了),而是
我对签下自己的名宇感到一种迷信的恐惧。如今,我的名字已经签到了那份神秘莫
测的文件上,看来它会把我同今后的某种生活强行连到一起,而我对那样的生活至
今仍然无法想象。我仿佛看到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的形象,人早已定型,在西摩调
研所工作了无数个年头,如今得到了回报。养老金。我又仿佛看到一个冷冷的房间,
只好靠插在墙上的电热器取暖。也许我还会像我一个终身未嫁的姨奶奶一样,也得
戴上助听器。我会整天自言自语,小孩子会朝我扔雪球。我告诉自己别犯傻,也许
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世界已经炸飞了。我提醒自己,要是不乐意,我明天就可以离
开此地,重新找个工作,不过这些想法并不能使我得到安慰。我想自己的签名会归
人到某个档案中,这份档案会被存放在文件柜里,文件柜呢又会给锁到某个储藏室
里去。
十点半钟,我很高兴喝咖啡的时间到了。我明白我其实应该放弃休息,算作是
对早上迟到的事作出补偿,但是我需要时间来散散心。
我们部门有三个人同我年龄相仿,我平时就是同她们一起去喝咖啡。有时恩斯
丽对其他搞牙刷测试的同事不耐烦了,也会从她办公室里过来参加到我们当中来。
这倒不是说她对我的这几位同事有什么特殊的好感,她把她们三人统称为办公室处
女。除了将头发染成金黄色之外,她们彼此之间并不十分相像,打字员艾米枯黄色
的头发蓬松地披在肩上;负责公关之类工作的露苗头发染成淡金黄色,梳理得十分
优雅;波格太太的助理米丽来自澳大利亚,她留一头短发,被太阳晒成黄铜色。这
三个人不止一次地在喝咖啡吃酥皮点心时反复声称自己还是处女米丽对此持女
童子军那种稳重讲求实际的态度(“我想从长远的观点看,还是等到结婚时好,对
吗?少惹些麻烦。”),露茜则是担心外界的飞短流长:“别人会议论些什么呢?”),
持这种想法的人似乎认为每个卧室里都装着窃听器,外界时刻监听着其中的动静;
艾米呢,老是担心自己身体有毛病(这一点办公室里人人都知道),她总说谈起那
事她就恶心,也许她的确会如此。她们都热中于旅游:米丽在英国居住过,露茜到
纽约去过两次,艾米呢,想去佛罗里达。她们要等旅游够了之后再结婚成家。
“你们听说了吗,魁北克的通便剂调查项目取消了?”大家刚在饭店里常坐的
位置上坐下来,米丽就说。这家饭店很蹩脚,但就在街对面,离我们最近。“这件
事工作量本来够大的到家里进行产品测试,单问卷就有整整三十二面。”米丽
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
“依我说这真是求之不得呢,”艾米对此嗤之以鼻,“真不明白对那东西怎么
会凑得出三十二页的问题的。”她又埋头顾自刮起大拇指上的指甲油来。艾米身上
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衣服上拖着线头,嘴唇上的唇膏也脱了皮,肩上和背上
掉了些金黄色的头发和头皮屑;她每到一处,总要留下零碎的痕迹来。
我看到恩斯丽走了过来,便向她招了招手。她挤进我们的座位里,同大家打了
个招呼,把掉下来的一络头发用发夹别了。几位办公室处女也招呼了她,但并不显
得怎么热情。“以前就做过这种调查,”米丽说,她在这公司年份是我们这几个人
当中最长的,“倒还管用。因为据研究凡是愿意回答三页以上的问题的人都多少离
不开通便剂,我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会把问卷答完的。”
“做过什么调查?”恩斯丽问。
“我敢打赌,这桌子准没有擦,”露茜说,她故意放大了声音,好让那个女侍
者听见,她老是跟那个侍者作对。后者戴了副伍尔沃斯商店里买来的廉价耳环,气
鼓鼓地沉着脸,显然不是办公室处女这一类人。
“魁北克的通便剂调查,”我暗暗告诉恩斯丽。
女侍者走了过来,她怒气冲冲地擦干净了桌子,问了我们要点的东西。露茜在
说到烤酥皮点心时故意挑剔了一番她毫不通融地指定酥皮饼上不要葡萄干。
“上回她给我端来了有葡萄干的,”她告诉我们,“我同她说我最讨厌葡萄干,我
从来就不吃那东西,哼。”
“干吗只是魁北克呢?”恩斯丽问,鼻孔里喷出一口烟,“有什么心理上的原
因吧?”恩斯丽在大学里学的是心理。
“嘿,我也不懂,”米丽说,“大概是那边的人容易便秘吧。他们马铃薯不是
吃得多吗?”
“马铃薯真那么容易让人便秘吗?”艾米问,她身子从桌子对面凑向前来。她
把几络头发从额头上往后捋了捋,立刻就扬起了一阵轻雾,一些小小的粉尘从她头
上轻轻飘落下来。
“那不能只怪马铃薯,”恩斯丽说,“那一定是一种集体的过失情结,或许是
语言问题负担过重;他们精神上一定极其压抑。”
其余几个人不满地望着她,看得出来,她们觉得她是在卖弄自己。“今天真是
热得要命,”米丽说,“办公室就像个火炉一样。”
“你们办公室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我问恩斯丽,想缓和一下气氛。
恩斯丽把烟掐灭了。“有啊,我们那边确实有件滑稽事儿,”她说,“有个女
人想要害死她丈夫,把他的电动牙刷给短路了,我们办公室里一个小伙子得出庭作
证,说明在正常情况下牙刷是不会短路的。他要我当他的特别助理陪他一起去,不
过那家伙真令人讨厌。看得出来,他在床上也叫人恶心。”
我怀疑这故事是恩斯丽胡编出来的,不过她的蓝眼睛睁得滚圆。三位办公室的
处女扭动起身子来。恩斯丽有办法随口扯起她遇上的这个那个男人,让她们感到不
自在。
幸而我们要的东西送上来了。“那婊子又给我拿来了葡萄干的,”露茜大声抱
怨,用她长长的指甲把葡萄干一个个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她的指甲修得十分漂
亮,涂成虹彩的颜色。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我向米丽说起养老金计划的事。“我不知道那是强制性的,”
我说。“我想不通干吗要付钱给他们那个计划,好让格罗特太太那样的老太婆退休
后刮我们的皮。”
“是呀,我当初也想不通,”米丽说,口气并不热情。“慢慢就会好的。哎,
我就希望他们把空调给修理好。”
3
吃过午饭之后,我忙于处理在全国范围进行速食布了沙司调查的问卷,由于油
印部门工作人员把一张问卷印到反面去了,因此这问卷没有按时处理好。我正在用
口水给信封封口贴邮票,波格太太从她的办公处走了过来。
“玛丽安,”她说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坎卢普斯的道奇太太得换
人了,她怀孕了。”波格太大微微皱了皱眉,她把怀孕看作是对公司的不忠。
“那太糟糕了,”我说。就在我办公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
上面按着一些红图钉,就像出了麻疹似的,这意味着调研人员的增减似乎已成为我
份内的事。我爬到桌子上,找到坎卢普斯那个地方,把写有道奇字样的小纸旗连同
图钉拿了下来。
“乘你还在上面,”波格太太说,“能不能请你把勃朗特利弗的艾利斯太太也
取下来?我希望这只是暂时的安排,她工作一向很出色,但她来信说有个女人手拿
切向刀要赶她出门,害得她在台阶上摔了一交,结果把腿摔断了。啊,请把这个新
的加上去夏洛特敦的戈蒂埃太太,我自然希望她会比前面那一个干得好,夏洛
特敦那里总是很难开展工作。”
我从桌子上爬了下来,只见波格太太满面笑容地望着我,我顿时警觉起来。波
格太太在待人接物时态度热情和蔼,她同调研人员打交道是最为拿手的,尤其当她
有求于你时则更是万分亲切。“玛丽安,”她说,“我们有个小小的问题,下星期
要进行一次啤酒的调研,是电话调查,这你是知道的。楼上决定本周末我们先来一
次预测,他们对问卷不怎么放心。哦,我们可以请皮尔契太太来干,她做事是靠得
住的。不过,这个周末连放三天假,我们不想请她来了。你不会到别处去,对吗?”
“非得在这个周末不可吗?”我这问题多少像是废话。
“哎,我们非得在星期二拿出结果来,你只要采访七八个人就够了。”
我早上迟到,在她面前也就硬不起来了。“好吧,”我说,“我明天去。”
“自然,这会作加班算,”波格太太临走前说,我倒有点怀疑她这是不是话中
带刺,她说话口气总是平平淡淡的,你听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粘好了信封,从米丽那里把有关啤酒的问卷拿了来,先把问题浏览了一下,
看看可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开头几个选择题都是老套子,在这之后便是检测人们对
电台里播送的一则广告的反应,这则广告是首短歌,一家大公司为推出一种新牌号
的啤酒发动了这阵广告攻势。有一题是调研员请被采访人拿起电话拨个号码,这时
他就可以听到那首歌,然后就有一系列的问题,请对方回答他是否喜欢这个广告,
他认为这会不会影响他的购买习惯,以及诸如此类的问题。
我按照那个号码拨了电话。因为正式的调研活动要下星期才开始,也许他们还
没有把录音接上去,我不想到时候出洋相。
电话铃先响了一阵,接着是一阵嗡嗡声和喀哒声,随后一个深沉的男低音在电
吉他之类的乐器伴奏声中唱了起来:
麋鹿,麋鹿,
来自密密的松林之中,
叮咚,叫人脑袋飘飘然,醉醺醺,粗犷而爽口……
接着,在背景音乐的伴奏下,响起了一个同歌手一样深沉的劝导声:
任何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在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度假之时无论是打猎、
钓鱼,或者只是按照老派的方式轻松轻松,都需要喝上一杯口味健康称心,具有真
正男子汉风味的啤酒。只要清清凉凉饮上一大口麋鹿啤酒,你立即就会认识到这正
是你梦寐以求的啤酒,它带给你妙不可言的真正享受。请痛饮麋鹿啤酒吧,它立刻
就会把荒野的风味带到你的生活当中。
接着歌手又唱道:
叮咯,叫人脑袋飘飘然,醉醺醺,
粗犷而爽口
麋鹿,麋鹿,麋鹿,麋鹿,啤酒!!!
在乐声达到高潮之后,录音戛然而止。一切都无可挑剔。
我记起为供杂志和标语使用的几幅这种啤酒的广告,标签上画着一对鹿角,鹿
角下面是一杆枪和一支钓鱼竿。这个配乐广告便突出了这一主题,我觉得这种处理
虽然算不上别具新意,但“只是按照老派的方式轻松轻松”这句话耐人寻味,我十
分喜欢。大多数喝啤酒的都是些塌肩膀,挺着大肚子的男子,这句话很容易使他们
隐隐觉得自己与图画中那个身穿格子呢上装喜好户外活动的男子属于同一类型,在
一幅画中那个人脚踩野鹿,另一幅画的是他正用抄网把落在他网里的鲑鱼捞起来。
我正在看最后一页,电话铃响了。是彼得打来的。我从他说话的声音听得出来
有点麻烦事。“喂,玛丽安,今晚没法去吃饭了。”
“啊?”我回答,希望他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很有些失望,我本来盼着同
彼得一块去吃饭,好让自己快活起来。何况我肚子也饿了,整整一天我只是以一些
零食充饥,我原指望吃上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餐。这一来我又得边看电视边吃盒装便
餐了,恩斯丽和我在匆忙之中经常如此。“出了什么事啦?”
“我知道你是会理解的,特里格,”他的声音哽住了,“特里格要结婚了。”
“哦,”我说。我本想说“真是太糟糕了”,但这话分量似乎太轻,这就像把
全国性的灾难仅仅看成是个小小的不幸,对此略表同情是无济于事的。“要不要我
和你一起去?”我想给他以支持。
“天哪,不要,”他说,“那反而会更加糟糕。我们明天见,好吗?”
他把电话挂上之后,我把此事的后果斟酌了一番。最明显的后果便是明天晚上
同彼得见面时一定得倍加小心。特里格是彼得最老的朋友之一,他其实是彼得那群
老朋友当中最后一名单身汉。结婚就像传染病一样,就在我认识他之前,他的两个
朋友屈服了,在那之后四个月里又有两个人几乎没打招呼也走上了同一条路。在夏
季单身汉酒会上他和特里格发觉人越来越少,有一回其他几个人向妻子告了假来参
加他们的酒会,事后彼得沉着脸告诉我说整个晚上的气氛很有几分勉强,以往单身
汉特有的那分逍遥那分自在已经不见了。他和特里格就像两个落水的人一样拼命抓
住对方,都需要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样心里才踏实些。如今特里格也下
了水,他再也没了依靠。自然还有其他一些学法律的学生,但他们大多数人也都成
了家。此外,他们只是在彼得大学毕业之后的朋友,那同早年的同窗学友是不能相
提并论的。
我有些同情他,但我明白我得加倍小心才是。按照前两个朋友结婚时的规律,
他在两三杯酒下肚之后,会将我看成是使特里格晕头转向的那个女人的化身。我不
敢问他那个女子是怎么做到这点的:他也许会认为我想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最好的
办法就是把这话题岔开。
就在我思前想后的时候,露茜走到我桌子前面。“能不能请您替我写封信给这
位女士?”她问。“我头痛得要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一只线条优雅的手按
在额头上,另一只手递过一块卡纸片来,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
亲爱的先生:
早餐燕麦玉米片是不错的,但我发现在葡萄干中夹着这个东西。
拉蒙纳·鲍德温(太太)
信纸下端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只压扁了的苍蝇。
“这是加葡萄干的早餐燕麦玉米片调查,”露茜轻声细语地说。她是在博取我
的同情。
“哦,好吧,”我说,“你有她的地址吗?”
我起了几份草稿:
亲爱的鲍德温太太:对您在燕麦玉米片中发现的东西我们极为抱歉,但这类小
小的错误是难免的。亲爱的鲍德温太太:很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我们可以保证,
包装中的食物经过了严格的消毒。亲爱的鲍德温太大:谢谢您提醒我们注意这一事
件,我们一向欢迎顾客给我们指出任何错误。
我知道,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把苍蝇这两个字明白说出来。
电话又响了,这次的声音出乎我的意料。
“克拉拉!”我嚷道,猛然意识到自己把她给疏忽了。“你好吗?
“谢谢你,很糟糕啊,”克拉拉说,“你能不能来吃晚饭,一天到晚见不到外
人,真把我给憋死了。”
“好的,”我热情地说,这倒不完全是假客套,因为那总比吃盒装电视便餐强。
“什么时候来?”
“嗅,这个嘛,”克拉拉说,“随便什么时候都成,时间的概念在我们这边是
不大讲究的。”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恼。
既然答应了她,我心中飞快地把这事的方方面面估量了一番:她请我去,是把
我当作一个消遣的对象,可以同我扯些知心话,这一来我就得准备洗耳恭听克拉拉
的种种问题,对这一角色我并不喜欢。“我把恩斯丽也带来,好吗?”我说。“我
是说,要是她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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