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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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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夏衣。我也不清楚身上带的钱够不够叫出租车,于是我停住脚数
了数钱,结果发现真的不够。
我朝北走了大概十分钟,那些已经打烊的店铺里仍然亮着冷漠的灯光,走过这
个商业区之后,我猛然发现彼得的车驶到我前面大约一百码的地方,靠着路边停了
下来。彼得走下汽车,站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等候我。我坚定地朝前走着,既没有
放慢脚步,也没有改变方向。这会儿再没有奔跑的必要了,我同他已经不再有什么
关系了。
等我走到他身边时,他跨上一步,站到我跟前。“能否赏光允许我送您回家?”
他以坚不可摧的礼貌态度说,“我决不想看到您给淋成落汤鸡。”就在此时,几滴
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他干吗要这样?很可能这跟他打开车门一样只是出于礼节上的
需要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出于礼仪接受他的帮
助,那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如果我上了他的车到底会产生怎么样的结果呢?我
认真打量了他一下,他显然喝得过头了一些,但他的神智完全是清醒的。的确,他
的眼神有些呆滞,但他的身体仍然站得笔直。
“嗯,”我含含糊糊地说,“我真的不想坐车,不过还是谢谢你。”
“哎,算了,玛丽安,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他不耐烦地说,一把抓住了我的
胳膊。
我由他拉到车子跟前,被他硬塞到前座。我想我并不很情愿,但我也不想让自
己淋得浑身湿透。
他坐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他那边的车门,接着发动了引擎。“现在你跟我说
一说吧,你今天这样任性胡闹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气呼呼地问。
车转过了街角,雨下起来了,风夹着雨点打在汽车的防风玻璃上。瓢泼大雨带
狂风(这是我的一个姨婆的说法)随时都会下起来。
“我又没有求你送我,”我说,不想直接回答他的话。我深信我不是胡闹,但
我也不无痛苦地意识到在一个外人眼里,我的一举一动的确很像是任性胡闹。这件
事我不想多谈,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直僵僵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前方,
尽管车窗外面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我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快活过,真见鬼,你干吗要扫我的兴呢?”他没有答
理我,自顾自地说道。外面突然响了个炸雷。
“我大概并没有怎么扫你的兴吧,”我说,“你不是自己玩得够痛快的吗?”
“哦,原来如此。我们冷淡你了。你对我们谈话的内容不感兴趣,我们只顾自
己说话,把你撇在一边了。好吧,我们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劳驾你同我们一起外
出了。”
我觉得他这话很不公平。说到底,伦本是我的朋友。“你不是不知道,伦是我
的朋友,”我说,我的声音战抖起来。“他刚从英国回来,难道我就不该同他谈上
一两句话吗?”我一边说一边明白问题其实并不在伦身上。
“恩斯丽的表现就很得体,你怎么就不行呢?你的麻烦是,”他恶狠狠地说,
“你想故意否定自己身上的女性气质。”
他对恩斯丽的赞许深深地刺痛了我。“哦,去他妈的女性气质吧,”我嚷道,
“女性气质同这件事毫无关系。你故意用这种粗暴无礼的话来刺人,没什么稀奇的。”
我知道彼得最受不了别人怪他没有教养,不懂礼貌。那等于是把他和除臭剂广告上
的人物相提并论了。
他朝我头上方很快地看了一眼,又像瞄准似的眯起眼睛。然后他咬紧牙关,狠
劲地踩下油门。这时大雨己像瓢泼一样。车前面已经看不清路,只见一片汪洋。在
我向他反击时,车子正在下坡的路上,猛然一加速,车轮打滑,汽车转了十五度,
往后摇摇晃晃地撞到斜坡上人家的草地里,颠簸着停了下来。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
声音。
我撞到贮物箱上给弹了回来,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送命。“你疯了?”我大声叫
道,“你是要把我们全给撞死呀。”我虽然用了“我们”一词,但指的还只是自己。
彼得将车窗旋下,探出头去。他随即笑了起来。“我把他们的树篱给修剪了一
下,”他说,又踩了踩油门。车轮转了一阵,把草地上的泥翻了上来,留下了两个
深深的坑(这是我后来看到的),在传动装置吱吱嘎嘎的响声中,我们越过了草地
的边沿回到了路上。
我又怕又气,再加上冷,浑身战抖起来。“你先把我拖到你车里,”我哆嗦着
说,“因为你问心有愧,就死死逼问我,然后你又想害死我?”
彼得还在笑。他头就探出去短短一会儿,已经淋得湿透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
上,水珠从脸上流下来。“等这家人明天早上起床,会看到花园里面有点改动了。”
他格格笑着,似乎觉得故意毁环别人的财产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你好像觉得故意毁坏别人的财产很有趣啊,”我挖苦他说。
“嗓,别这样杀风景,”他兴致勃勃地说。他显然觉得方才出色地表明他力气
过人,因此十分得意。他竟然把汽车后轮干的事算成自己的功劳,真是不像话。
“彼得,你干吗不能正经点呢?你真像孩子那样不懂事。”
对此他故意不予理睬。
汽车嘎的一声停了下来。“到了,”他说。
我抓住了门把手,我想,我是准备再说一句什么,让他没法回答,然后就冲到
屋子里去。但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说:“等雨小一点再下去吧。”
他转了转点火钥匙,挡风玻璃上滴答滴答来回摆动的雨刷停了下来。我们静静
地坐着,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雷电一定就在我们头顶上,眩目的电光不停地
闪烁,每一个枝权形的闪电之后,就响起一声霹雳,就像整个森林里的树木都给劈
开砍倒了似的。在雷电的间隙中,我们听见雨点叭嗒叭嗒地打在车上,不断有细细
的水珠透过关紧的车窗缝隙渗进来。
“我不放你步行回家还是对的,”彼得用的是作出了某一英明而正确的决定的
男子的口吻。对此我没法表示异议。
在一次较长的闪电的亮光中,我转过头去,看到他正在观察我,他的脸在暗影
中显得很怪,那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就像汽车前灯照在野兽的眼睛上一样。他紧张
地注视着我,令人隐隐感到不安。接着他朝我靠过来说,“别动,你头上有团灰。”
他的手在我的头上抚弄,动作虽然笨拙,但却小心翼翼地拣出粘在我头发里的一团
灰。
我突然浑身瘫软,没了一点力气。我的前额靠在他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他的
皮肤冷冷湿湿的,呼吸中可以闻出白兰地的气味。
“睁开眼睛来,”他说。我睁开了眼,我们俩的额头仍然靠在一起,在下一个
闪电亮光中我发现我们俩眸子对着眸子。
“你有八只眼睛呢,”我柔声说。我俩都笑了,他把我拉过去吻我,我双手搂
住了他的背。我们就这样在大雷雨中静静地待了一段时候。我只感到自己累得要命,
我的身体老是在发抖。“我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我低声说。他以一种不咎
既往的理解态度抚摸着我的头发,还带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玛丽安。”我能够感到他喉结抽动了一下。这会儿我也弄不清究竟是他的身
体还是我自己的在发抖,他把我搂得更紧了。“我想……我想……我们还是结婚,
好吗?”
我从他身边往后一缩。
在很近的地方亮起一道眩目的蓝色闪电,把车里照得雪亮。
就在这刹那间,我们互相注视着,我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椭圆形的小小影
像。
10
等我星期天上午(其实已经将近中午了)醒来时,我的心中起初是一片空白,
似乎有人像用汤匙掏甜瓜瓢那样把我的脑袋掏得空空的,只剩下了一个外壳。我朝
房间里四处打量了一番,觉得似乎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的衣服有些丢在地
板上,有些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就像是某个扎成真人大小穿着女式服装的稻草人
挨了炸弹,衣服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我的嘴里就像塞了团棉花一样。我从床上爬
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里。
由于窗户开着,厨房里阳光灿烂,空气清新。恩俾丽早已起来了,她坐在椅子
上,两条腿蜷缩在身子底下,身体前倾,一心在研究摊在面前的什么东西,她的头
发技到了肩头上。从背后看去,她就像是倚在岩石上的一条穿着一件邋遢的绿色毛
巾布长裙的美人鱼。她旁边桌子上便是早餐的残余香蕉皮像是软塌塌的海星,
一些碎蛋壳,还有些棕色的烤面包屑,乱七八糟地就像漂到海滩上的木头。
我走到冰箱前,取出番茄汁。“早啊,”我朝恩斯丽的背影打招呼,我不知道
自己吃不吃得下鸡蛋。
她回过头来。“啊,”她说。
“你回来时没事吧?”我问,“雷暴雨够大的。”我倒了一大杯番茄汁,大口
喝了下去。
“那当然,”她说,“我让他给我叫了出租车,刚好在下雨前到家,我先吸了
一支烟,又喝了份双料威士忌,然后就上床睡觉了。老天,我真是累坏了。老摆出
那副模样坐着真是够费劲的。你走之后我又不知道该如何脱身。那人就像条其大无
比的乌贼鱼,不过我还是成功了。我就装作害怕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这个阶
段,这样做是完全必要的。”
我望了望放在一只炉芯上的煎锅,还是热气腾腾的。“你这煮鸡蛋的水不用了
吧?”我打开了灶具。
“哎,你怎么了?我很为你担心。我想你一定是喝醉了怎么的。我说出来你别
见怪,你昨晚就像个傻瓜。”
“我们订婚了,一我有点不情愿地告诉她,我知道她是不会赞成的。我把鸡蛋
放进锅里,它立刻就裂开了。蛋是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太冷了。
恩斯丽扬了扬她那算不上有多性感的眉毛,看来她对此并不惊奇。“嗯,我要
是你的话就到美国去嫁人,在那里离婚非常容易。我是说,你对他并不真正了解,
是吗?话说回来,”她来了兴致,“彼得马上就会挣大钱了,在你生了孩子后,即
使不离婚,你同他分居,他也付得起钱。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心急,我想你对这事太
轻率了些。”
“在我的潜意识中,”我说,“我也许一直想嫁给彼得。”她听了这话不做声
了,就像是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我看了看煮着的鸡蛋,它周围伸出一些白色的半凝固的触须,就像爆开的牡蛎
那样。我想大概是好了,便把它捞了出来。随后着手烧咖啡,同时在油布桌巾上清
理出一块地方来。这一来我看清恩斯丽在忙什么了。她把厨房墙上的日历拿了下来
(日历上有个穿着老式衣裙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下边还有一篮子樱桃和一条白色
的小狗,每年我一个远房表兄都给我寄一本来,他在老家开加油站),用铅笔在上
面做着一些奇怪的记号。
“你在做什么呀?”我问。我在盘子边上把蛋磕破,大拇指给粘住了。蛋还没
煮熟,我把它倒在盘子里搅了一搅。
“我正在考虑自己该采取什么策略,”她若无其事地说。
“说真的,恩斯丽,你的手段未免太狠了,”我看着那一排排的黑色数目字说
道。
“要生孩子总得有个男人做父亲啊,”她气哼哼地回答,那口气就像是我企图
将面包从全世界的孤儿寡妇的口中夺走一样,而她这时候就是这种孤儿寡妇的化身。
“好好,就算是吧,可干吗非要找伦不可呢?我看这会给他惹麻烦的,说到底,
他是我的朋友,最近情况又不太好,我不想看到他伤心。不是还有许多别的男人吗?”
“目前没有,至少像他那种条件的还没有,”她解释道,“我倒是喜欢在春天
生孩子,春天,或者初夏,那样举办生日宴会就可以在后园里,不必在室内,也就
不会太吵闹了……”
“你对他家族方面的情况了解吗?”我一面用汤匙把最后一口鸡蛋舀起来,一
面讽刺了她一下。
“那当然啦,”恩斯丽兴致勃勃地回答,“就在他和我纠缠之前我们稍稍谈了
几句。他父亲上过大学,据我所知,他的家族里也没有低能儿,他也没有什么过敏
病史。我本来还想弄清他的血型会不会是Rh阴性,不过看来没这个必要,你说是吗?
他是搞电视的,那就是说他身上一定有些艺术家的气质。他祖父母那一辈我打听不
出来,不过对遗传的事不能太挑剔,否则你就永远也找不到了。何况,基因也是靠
不住的,”她接着说,“有些天才人物的孩子就一点也不聪明。”
她在日历上断然打了个句子,朝它皱起了眉头。她那副模样就像个将军在策划
一场大战似的,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恩斯丽,你真需要一张你卧室的蓝图,”我说,“哦,不,你需要一张等高
线地图,或者空中摄影图,然后你就可以在上面画上小箭头啦,虚线啦什么的,然
后再在交会点打上叉叉。”
“别耍贫嘴,”她说,她屏着气在算计着。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明天吗?”
“等一下,”她还在算。“不,暂时还不成。至少还得一个月。哦,我得算好
第一回,或者第二回就成功。”
“第一回?”
“对,”她说,“我已经算好了。不过也可能有问题,哦,这完全取决于他的
心理状况。我看得出来,要是我太心急的话,他这种人是会被吓跑的。我得慢慢来,
让他自觉自愿地上钩。因为要是让他得了手,我能想象得出来,他就会啰啰嗦嗦地
来耍一套老花头,说什么也许我们最好就从此分手啊,不要把这事太当真啊,我们
俩都还是自由的呀之类的话。在这之后你就见不到他的踪影了,真有什么事要找他
也找不着,他还会怪我不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或者说对他提出什么要求等等。不
过要是他还没有得手的话,我准保他会随叫随到。”
我俩都想着这番话,有好一会儿没出声。
“地点也是一个问题,”她又说,“应该搞得像是纯属偶然,一时情不自禁,
我抵挡不住他的进攻,被他搞得晕头转向等等。”她微微一笑。“事先作出安排,
例如在汽车旅馆会面什么的,都不行。因此非得在他的房间里,或者在这儿。”
“这儿?”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坚定地说,从她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没有做声,想到
要在房东太太家里,在她画框里那些祖先的眼皮底下让伦纳德·俾兰克上钩,我心
里很不是滋味,这几乎像是亵读神明似的。
恩斯丽拿着日历,哼着曲子回到自己房里去了。我坐在一边考虑着伦的事。一
想到自己眼看着他被迷魂汤灌着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我却不出一声,我良心上很有
些不安。自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自作自受,对有幸被恩斯丽选中的人(这
似乎算不上有多大面子,因为那只是个无名的父亲),恩斯丽似乎没有其他的要求。
我一面啜着咖啡,一面寻思,要是伦纳德是个一般意义上的喜欢在女人堆里混的男
子,那我倒不必担心了。但我肯定他这个人性格十分复杂,对一切极其敏感。的确,
他色迷迷地喜欢追女人,但是他并不像乔所说的那样一点道德观念也没有。他以一
种扭曲的形式表现出颠倒了的道德观。他开口就说人生在世无非是性和金钱,但要
是有人把他的这番高论付诸实践,他就会气得破口大骂。他可说是将愤世嫉俗和理
想主义集于一身,正因如此,他才喜欢去“腐蚀”(这是他的说法)人世未深的年
轻女孩,而不是更为成熟的女性。他的理想主义使他对被人们视为纯洁而难以染指
的少女情有独钟。但一旦得手之后,他那刻薄的品性又使他把对方视为堕落,因此
加以抛弃。他会冷嘲热讽地评论道:“原来她跟其余的女人是一路货。”对那些他
认为确实无法俘获的女人,例如朋友的妻子,他却是忠心耿耿。他对她们信任到不
切实际的程度,就因为他尽管愤世嫉俗,却决不肯让自己在她们身上进行试验,她
们不仅是无懈可击,而且对他来说年纪也太大了些。例如他就将克拉拉视若天神。
对为数不多的几个他喜欢的人,他有时会极其温柔,甚至到了过分感情用事的程度。
尽管如此,女人们都说他有讨厌女人的毛病,而男人们则说他是个厌世主义者,也
许他两者兼而有之吧。
不过,我也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让恩斯丽按照其设想对他利用一番也不见
得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伤害,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在乎,所以我还是少管闲事,
由他去吧,也许自会有那么几位带着角质架眼镜,冷静果断的女士充当他的保护神
呢。想到这里,我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那点咖啡渣,回到房间里去更衣。穿好衣服之
后我打了个电话给克拉拉,把我订婚这件事告诉了她,因为恩斯丽方才的反应使我
有些失望。
从克拉拉的口气可以听得出来,她挺高兴,不过她的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
“啊,很好,”她说,“乔一定会高兴的,他最近一直说到你也该有个家了。”听
了这话我有点不舒服,我毕竟不是三十五岁,并没有到不顾一切地想要结婚的地步。
听她的口气我好像只是走了一着保险的棋子似的。不过我转而想道,男女之间的事
儿,外人是很难理解的。接下来谈的事都与她消化不良有关。
我在洗早餐碗碟时,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这跟开门一样,也是楼下房东太太
精心设计的一个花招,那就是在诸如星期天下午这种往往比较杂乱无章的时刻,她
常常不给我们打声招呼就让客人进门,毫无疑问这是要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我们
不是头上还戴着发卷啦,就是头发乱乱地垂着还没有梳好,或者身上还穿着睡袍,
总之十分狼狈。
“嗨?”一个声音在楼梯半当中响了起来。那是彼得,他已经在使用无须通知
随时上门的特权了。
“哦,是你,”我回答,使口气显得随便而不失热情,“我刚在洗盘子。”他
在楼梯口一露面,我就说,其实这完全是废话。我把没洗好的几个盘子留在水槽里,
在围裙上擦干了手。
他走进厨房来。“好家伙,”他说,“我今天早晨醒来时那份难受劲呀,就没
法提了,我昨晚一定醉得可以,一定灌多了。早上我嘴里那味儿呀,就像是臭网球
鞋似的。”他的口气既自豪又表示了歉意。
我们俩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对方。要是哪个准备反悔的话,现在正是时候,可以
把一切都怪罪到酒精头上去。不过我们俩都没有退缩。最后,彼得朝我笑了一笑,
尽管有点不自然,但兴致却很好。
我有些担心地说,“哦,那真糟。你喝得确实不少,要来一杯咖啡吗?”
“好的,”他说,走上前来在我面颊上吻了一吻,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厨房里的
椅子上。“哦,想起来了,对不起,我没先给你打个电话我只是想见见你。”
“没关系。”我说。看他那样子,确实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穿得挺随便,不
过彼得的衣着是不可能真正做到随便的。他这种大大咧咧的打扮也经过了精心的设
计,他没有修面但显得很潇洒,脚上袜子跟身上运动衫图案的色彩也相配。我打开
炉子煮咖啡。
“啊?”他踉恩斯丽方才一样应了一声,但着重点却完全不同,听他的口气就
像是他刚买了一部新车似的。我朝他温柔地一笑,笑容像是上了一层电镀。这就是
说,我很想表示自己的一番柔情,但我的嘴却有些生硬,笑容虽然灿烂,但笑得很
艰难。
我倒了两杯咖啡,把牛奶拿了出来,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他伸出手来按住了我
的宇。
“你是知道的,”他说,“我总以为自己是根本不会不会考虑昨晚那件事
的。“我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
“我想我是一直在试图逃避这个问题。”
我也是如此。
“不过我想特里格的事你讲得不错。也许我心中一直有这种意图,只是自己没
有意识到罢了。男人迟早总得成家,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彼得突然以一种新的形象出现在我的面前,坐在厨房中的他可说已是今非昔比,
他不再是一个快乐的单身汉,而成为这个混沌状态中的救星,社会稳定的柱石。西
摩事务所保险库里某个地方某只看不见的手正把我的签字给抹掉了。
“如今事情定下来了,我觉得我会快乐得多。一个人总不能永远在外面胡混,
从长远的观点来看,这对我的业务也大有好处,当事人喜欢自己的律师是个有妻室
的人。到了一定年纪还是单身就会惹人疑心,别人会认为这人有点不正常或者怎么
的。”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说道:“还有,玛丽安,你有个长处我得提一提,我
明白你是完全靠得住的。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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