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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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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衍猛然转过身,一双愤怒的眸子紧盯着来不及缩回脖子的灵绾,后者嘿嘿干笑了两声,不怕死地问道:“瞧上哪个了?”
底下叫价得精彩,上面喝酒喝得畅快。酒过三巡,宋玉衍有些微醺,拉着灵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洛清音”突然说自己有事,灵绾本想跟着,却被他拒绝了,说是没什么大事,让她在这里好生盯着宋玉衍,随时随地可以推波助澜一把。
宋玉衍本拉着她说他小时候的糗事,结果说着说着就变味了:“他们说我半年前生了场大病,醒来后忘记了许多事情。那些不好的事情忘了也便忘了罢,但总还是有些痕迹的。我知道自己辜负了一个姑娘,却想不起她的样子了。有仆从们在私底下说,那姑娘因我的薄情寡义死掉了。我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有愧,我害了一条人命,却也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可那空出来的一块又是什么?每每午夜梦回总是扯得我疼得慌,我终日纵情声色不过是想从别人的身上寻找到一些东西来填补。”
他又啜了口酒,辛辣入喉,灼得他五脏俱焚,连眼睛都眯起来了:“越是填补越是空虚,女子的婀娜多姿甚至挑不起我的兴趣……唔,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他突然伸手捉住不断后缩的灵绾,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另一手握住一只杯子往她嘴里灌酒。灵绾被酒呛得直咳嗽,不一会儿脸就红了,脑袋也变得迟钝起来。
宋玉衍哈哈大笑,直说她没用,一杯酒就把她给撂倒了。他没有为难她,只是一把抓过桌上的青玉酒壶,就这壶嘴狂饮了几口,一肘支在竹几面上,屈起一膝,青玉酒壶放在膝头上支着额,摆出一副伤情的姿态:“我今日才晓得,原来我是个断袖。”他挑着一双迷醉的眸子透过珠帘看向对面,一群青年才俊正围着苏晟轩相谈甚欢,偶有几个美娇娘穿梭其中为他们斟酒。
灵绾也凑过去,抬起一只手臂搭在宋玉衍肩上,傻傻地笑:“你瞧上了他,可他今夜注定是那个女子的。”
他沉声问:“哪个?”
宋玉衍身上酒气浓郁得很,灵绾闻多了觉得身上燥得慌,撑着他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他跟着她,伏在横栏上往下看。屋子正中央的白玉石台上立着位穿着甚是凉快的姑娘,如瀑乌发间斜插了支黑牡丹,灵绾向她遥遥一指,单手撑着腮,还是冲他憨憨的笑:“你今晚同他争这个姑娘,还要不着痕迹地让给他。”
额间一凉,她讷讷地看着宋玉衍抬指支在她额间的动作,讷讷地冲他眨了眨眼,讷讷地问道:“做什么?”
“顶着这样一副面皮,笑得太傻不相称。”灵绾怔忪间,他已缩回手撑在横栏上,却在抬眼间看到了对面的苏晟轩,苏晟轩亦看着他,眼中神色矛盾得让他觉得甚是有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怎么老是觉得那就是一场梦呢。” 
归晚阙的花魁身价越捧越高,氛围也是越吵越热。
“三万金。”宋玉衍手中玉骨折扇敲在横栏上,声音不高,却足以压住场内的声音,一时间,他同灵绾所站的地方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包括苏晟轩,包括玉石台上的绝色女子,一双桃花目含情似水,宋玉衍挑唇:“唔,姿色不错,值。”
花三万金包女子一夜!灵绾吓得嘴巴都合不上,她看到老鸨已经笑呵呵地开说了:“雅竹舍的宋公子出价三万金,在场的可有高过宋公子的?”
全场静默只剩老鸨高尖的声音。
灵绾往宋玉衍那里挨了挨,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你叫价这么高,让苏二公子怎么争啊?”
宋玉衍却没有看她,只幽幽地道:“那你猜猜他会不会?”
老鸨环视一周再度开嗓:“既是如此……”
“三万零一金。”一声爽朗的声音打断老鸨的话音,出价者却并非苏晟轩,而是他身边的一位华服男子,看上去家底厚实。华服男子的眼睛看过来,向着他们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苏晟轩似是觉得无趣,转身进了隔间,那男子也跟着进去了。 
灵绾问宋玉衍:“他是谁?这么有钱!”
回答她的是老鸨的话:“染絮姑娘今夜归静兰轩的沈公子。” 
沈公子?永安城姓沈的人家不多,姓沈且这么有钱的,据她所知只有做药材生意的沈不韦了。沈家虽富可敌国,但在朝中势薄,看样子他是想巴结苏晟轩。
宋玉衍颇为嫌弃地嗤道:“纨绔子弟!”
灵绾赞同:“花三万零一金包女子一夜,确实像纨绔的作为。不过,”她怀疑地戳了戳他,“你家家底有三万金吗?”
宋玉衍冷冷瞥她一眼:“花三万金买一个杀手?”
灵绾愕然:“你怎么知道?”
宋玉衍扯扯嘴皮:“你真当我这个丞相家的大公子闲得很啊?”
灵绾很真诚地点头:“额……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宋玉衍:“……” 
作者有话要说:大脑短路得厉害,一写三卡~~


☆、第6章:归晚变故

宋玉衍是那种看上去是个纨绔,其实不是真的纨绔,看上去是在花天酒地,其实不是在花天酒地的人。从命格来看,他能在汉川之滨斩杀敌国将领,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他这一生注定不是个废柴。 
染絮是两月前被人口贩子贩卖进归晚阕的,宋玉衍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形迹可疑,原因很简单,长相太过于好看,碍眼。他查过她的身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太过于干净,更是碍眼,再加上她被卖进勾栏苑,居然不哭不闹,就像是下定决心后才进到火坑里的一样。几经调查后,果不其然。
经过数千年的争夺厮杀,东陆大地已成七国鼎立之势,其他诸小国不是被吞并就是被屠杀,暨水国便是其中之一。据说暨水国的女子容貌极美,极善歌舞,也因此而遭到了灭国之灾。
当年暨水国国君为求安稳,每年都会向强国仓夙进贡大批美人儿,却不料在一场歌舞盛宴中发生了巨变,仓夙国上任国君险些死在温柔乡里。因着这一场未遂的刺杀,仓夙国十万铁骑一路南下,所过之境无人敢拦,不过十天,便成功攻进暨水国帝都,逼得暨水国国君自裁于金殿之上,仓夙国国君当即便下令屠尽暨水国皇室余孽。而这叫染絮的女子却是那场屠杀的漏网之鱼——文月公主万俟慧。
此刻这化名为染絮的文月公主正向那苏晟轩抛出臂间挽着的红菱,被他握在手里,女子挑眉冲他娇媚一笑,可谓是倾国倾城,勾人心魂。
灵绾看着被美人儿勾走的苏晟轩拱了拱旁边的宋玉衍:“心上人走了,还不追?”
宋玉衍却不理她,拧着浓眉兀自走进雅竹舍喝酒,一杯没喝完,直接把杯子掷到墙上,灵绾只觉眼前一花,宋玉衍跟一阵风似的窜过去,她也立马跟上,结果被一群簇拥着过来的花娘们挡住了去路,好不容易脱身了,却哪里还寻得到宋玉衍的身影。
灵绾被奢糜的酒气熏得七荤八素,体内又燥得厉害,心想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寻着路摸索到外面。一方小塘映下漫天璀璨,塘边植了一排说不上名字的大树,环境雅静,偶有几个端着茶点的丫鬟从木廊上走过,这里似是通往后院的院落,据说只有排得上名次的姑娘才能在后院有单独的住所。
灵绾扯松了领口跑到树下跪在池塘边,伸手掬了捧水打在脸子上,彻骨的寒意让她立马清醒了大半,透过水面也看清了她此刻已经恢复了女儿身,想来是师父施加在她身上的术法消除了。
她撑着额靠坐在树干上,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近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总是觉得累,精神恍惚。最近一月内发生的事情还能想得清楚,若是再久远些的就记不大清了,她现在的情状倒是符合人界常出现的一种病症——选择性失忆。
她又摇头苦笑,脑子里怎么老是钻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身体的那团火又烧起来了,蚀骨的热浪蒸得她口干舌燥,总想脱了衣裳好好凉快凉快,而她的手也确实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腰带,着急地扯着,平日里轻轻松松就能解开的结扣,今日却怎么扯也扯不开。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脸红得都快滴血了,浑身热得冒汗,着实难受得紧,她索性连衣裳也不脱了,直接往池塘走。
“阿薰!”
她应声回头,下一刻就被人抱了个结实,冷香入鼻,她本来有些清明的神思又彻底乱了套。那人的怀抱很冷,抱着他就跟抱着一块冰一样可以灭去她体内的火,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她循着本能双手在那人的腰间摸索,找到结扣,迫不及待地开始拉扯。那人身子僵了僵,一手摁住他腰间不安分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肩把她推开了些。
身体一离开冰块,她又燥得慌,不满地哼哼:“我不做什么,就是想凉快凉快……墨华。”
扶在她肩头的手倏地一紧,痛得灵绾一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水汽凝成了眼泪涌出眼眶。
那人咬牙切齿地问:“看清楚,我是谁?”
灵绾仰着脑袋看他,月下棱角分明的轮廓与她朝思暮念的那张脸重叠起来,她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脸上摩挲,就像吃到糖一样的孩子“咯咯”地笑,眼角眉梢都盈着笑,脚下不稳,整个人都扑向了他,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上身软绵绵地同他贴合在一处,头埋在他的颈边,她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
那人本想推开她,但颈边的濡湿让他停止了动作。
她哭了,像猫一样在他的颈边拱来拱去,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往他身上抹,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一样,肆无忌惮。
她说:“我长得有那么不讨喜吗?为什么墨华就是不愿意给我好脸色呢?”
她说:“你跟他不一样,凶神恶煞一点才好唬人。”
她说:“他居然把小仙娥的东西转手扔给我,太过分了!亏我还欢天喜地了一场,以为他的榆木脑袋开窍了。”
她说:“这么名贵的东西,是你拼了命拿回来的,我怎么能要。等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姑娘,送给她罢,她会很欢喜的。”
她说:“我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欢喜上一个人会是怎么个样子,直到遇上他,一整颗心全给了他,结果被摔得血淋淋的,再也安不回来了。”
她说:“我约莫是要死了,你怎么能要一个死人陪你千千万万年呢?”
往事本该如云烟消散,可是,万年沉睡的魂魄不断地碎裂,再组合,历经人世沧桑,看尽浮生百态,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不再记得那个玉瑶门的小妖仙了。却不想在亲眼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底建立的坚硬堡垒一下子全部轰然崩塌。明明知道,她不过是养着少薰一抹生魂的器皿,一个替身,可他还是在以为她要投湖自尽时,乱了方寸。现在听着她心心念念全是那人的名字,他真是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算了! 
“你知道你跟墨华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他永远不会像你只顾着自己。换句话说,若是在天下苍生与我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我想,那一定不是我欢喜的墨华。”
兼爱天下吗?
可她似乎忘了,或者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身份,他生来便是魔,天性嗜杀,墨华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但他可以毁了他的道,灭了他的大义,他倒是真想看看墨华是如何为了所谓天道毁掉她的!
终是,一念成灾。
归晚乱了,染絮刺杀苏晟轩未遂,不堪入狱受辱,自刎于人前,事情惊动了府衙,官兵抵达归晚阕的时候,宋玉衍已经携着苏晟轩离开了。因着此事牵扯到了朝中两位大臣家的公子,归晚阕被查封了,全部人都要被带回府衙盘问,以防有漏网之鱼,一时之间呼天抢地,各种喊冤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可惜,这等热闹灵绾没有赶得上。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竺鹤舍了,小白正趴在她的胸口舔她的脸,舔得她痒痒的,她一边往褥子里躲一边说着不要。
门被人推开,一股幽淡莲香随着墨华的出现霎时盈满整个屋子,灵绾的大脑一下子有些懵,好像记忆里有一段是空白的,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归晚阕的,怎么一下子就来到竺鹤舍了,太跳跃了吧!
略带凉意的指尖触上她的额,墨华和衣坐在她的床头,眼底掩着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疲倦之色,温声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白歪着脑袋挠耳朵,灵绾亦是疑惑地冲她眨眨眼:“我生病了?”
修长的手指滑下来,顺势缠上她的一缕耳发,淡淡道:“嗯,病了三日。”看到她大张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又笑了,俯下身子,头埋在她的颈边,闷闷地说,“我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三日,累。”
“可是……”灵绾感觉到颈边的游离,她喘了一声,脑袋有些混沌,“师父……为什么我不饿?”
他没有停下,张口咬在她敏感精致的耳垂上,呼出的气息同样不稳:“我给你渡了些修为。”他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支起身子,同她面对着面,眸色幽深,“你以前不是常说想同我双修,若是我现在教你,你怕不怕?”
灵绾觉得心脏猛地一抽:“我……”
墨华却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低头吻住她半张的小嘴,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浅尝辄止,然而,在他的唇刚离开她的那一瞬,她突然伸出双手勾住他的颈脖,把他拉近了自己,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她的身体在颤抖,眼神却无比坚定,说:“我不怕。”抿了抿唇,又说,“我不想喊你师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月底《枯骨女》大结局!

☆、第7章:竺鹤温存

“嗯,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侧身躺在一旁,将她连同褥子一起抱进怀里,“你想叫我什么?”
灵绾抵着他的胸膛:“百义仙伯跟夜央爷爷说过,你很久没有跟女子……那个过,所以根本不会有子嗣。老叫花子说,我有爹,他叫白苟,虽然不大记得他的长相了,但依稀有那么些印象,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待我很好,还给了我名字。我不晓得自己的出生,浑浑噩噩活了几个月,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我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几乎都快忘记了我还活着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你‘君父’,只是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该是我的归宿。”
顿了顿,她的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拽紧了褥子:“我们不是血亲,这样的事情让我既高兴又彷徨。高兴的是,我可以像落缈公主一样怀着一颗思慕的心靠近你。彷徨的是,我又一次没有了亲人。我不想喊你师父,因我觉得我本就不该这样叫你。墨华,我想直唤你的名姓,可好?” 
墨华说:“好。”
灵绾笑了,眼角却莫名其妙地流了泪。
墨华渡了一千年的修为给她,不用修行,不用历劫,她就修得了仙身,不需要进食五谷她也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但她无法忘记那些美味,每日都央着墨华给她做吃食。墨华倒是宠她,只要她开口,他就给她做。百义仙伯每日都会送些折子过来给他批阅,墨华身为东荒帝君,座下小仙数不胜数,那些小仙会将下界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功德上呈给他。等到群仙万朝会那日,墨华会根据他们这百年所积累的功德给他们重封仙阶。
竺鹤舍内,小白蜷着身子趴在灵绾身上打盹,灵绾则喝着红枣茶,磕着瓜子,专心致志地研读人界新出的画本儿,这些都是墨华怕她闲着无聊专门买给她的,大多讲的皆与男女情爱有关。唔,无论中间虐得如何死去活来,最终男女主角儿都欢欢喜喜地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虽然结局是好的,但还是令人开心不起来。
灵绾翻阅了几本,也就没了兴趣,趴在桌几上看坐在她对面的墨华批阅折子,而墨华虽然面不改色,但心底却在为小仙们所呈报的事情担忧着。近来人界冥界大乱与被封存在玄法幽境的鬼厉凶剑难脱关系,随着上古神祗莲空尊神的陨落,封印凶剑的结界越来越弱,凶剑随时都有可能挣脱归墟,重现六界,届时必然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混沌初分之时,神人鬼魔混战,数以千计的怨魂无处可归,聚成凶剑鬼厉,后来,凶剑为莲空尊神所获,挥剑劈开阴阳道,引无数怨魂进到冥界。再后来,莲空又以尊神之躯化为玄法幽境封住凶剑,注神识于凶剑之中,一同沉睡于无尽归墟,本该就此销声匿迹。然,万年前的那次动荡却意外打开了归墟的阵眼,将墨华,少薰,上邪巫赤吸纳了进去。结界受到冲击,沉睡于凶剑内的神识再度苏醒。
墨华也该猜到了一些,少薰的出生与莲空脱不了关系,她是莲空挣脱凶剑的一抹神识,在人界游荡多年,吸纳天地灵气最终凝成了实体。所以,她才能与凶剑之中的神识产生共鸣,牵引出归墟阵眼。 
灵绾同少薰不一样,她是她的一抹生魂,却没有她的神识。换而言之,此刻的灵绾只是他墨华创造出来的空壳,同少薰是不一样的存在,她对墨华的依恋,不过是因为供她成形的骨头曾是他的左臂,他是她的归宿,而少薰的神识却由另一具躯体供奉着。
那日,在归晚阙他感知到了上邪巫赤的魔息,一路循着过去,却意外撞见了孟修御跟那条蛇妖——月姬。墨华早该猜到,封印夜央神魂的人是他。因孟修御知晓凭夜央跟他的交情,他不会真的置夜央于不顾,定然会下界插手这件事情,若他下界也必定会带上灵绾。这才是孟修御的目的,他想要少薰的生魂,或者,让少薰的神识重新回归灵绾的身体,不是谁都可以承载上古神祗的神识,普通的躯体在她用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枯竭。 
他不得不承认,当探查到月姬的体内承载着少薰的神识时,他的内心是动容的,他甚至想立时将那些神识从她的体内剥离出来,放进灵绾的躯体里。可若他真的那样做了,灵绾就不再是灵绾了。他曾以为,他亲手创造的灵绾就是少薰。直到那一刻,他才清醒过来,没有少薰记忆的灵绾不是任何人,她就是她,同他经历过那些悲喜的少薰早就死了,死在万年前无尽归墟之境。灵绾的人生是全新的,不复从前。
墨华搁下最后一本折子,看着昏昏欲睡的灵绾,突然道:“听说永安城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酒楼。”
灵绾本耷拉下来的一对眼皮儿,立马撑得开开的,鼓着嘴巴:“我想吃!”她憋在竺鹤舍一个多月,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新开张的酒楼名曰“云逸”,云本飘渺,散逸无形,想来这酒楼的主人定然是副闲散的性子。云逸楼里的客人不是很多,小二领着他们坐了处里处的位置。灵绾也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菜,墨华倒了杯水给她,对小二道:“就你们楼里的招牌菜罢,每样来一道。”小二喜滋滋地走了。
灵绾喝着茶,笑嘻嘻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像什么?”
墨华给自己添了盏茶水,闻言,挑眉:“什么?”
“土财主。”说完,她又扑哧一笑,“还是个长相俊俏的土财主。”
墨华抿了口茶,淡淡道:“来了凡界一趟,你倒是学到不少东西。”
灵绾伸手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声音道:“你为什么不换副面容?”
“为何?”墨华蹙眉,“你看腻了?”
“呃……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有些惹眼。很多女子都往你这边瞧呢,你这样招摇过市,容易沾惹桃花。”样子还是那个样子,不过是换了身好人家的公子才会穿的月牙白的袍子,少了些仙风道骨,却多增了几分清俊儒雅。这样的墨华,莫名多了些禁/欲的魅力。 
墨华了悟,搁下杯子蜷在左手心里捂着,右手状似不经意地划过杯沿,漫不经心地道:“左右我是瞧不上她们的,你在担心什么?”
灵绾噎了一下,默默地低头喝茶。
墨华突然道:“夜央已经回到了九重天,穆褚也回到了东海做回了水君,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顿了顿,又说,“人界种种终究不过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人也该散了。”
墨华这话说得不甚明白,颇有些伤感,灵绾倒是听出了些道道,无非就是她近日来在画本儿上读到的那些个剧情,十有八/九是夜央爷爷有意,奈何穆褚水君无情呗。思及此,灵绾撑着腮,做出副凝重的表情,淡淡道:“唔,夜央爷爷大抵是被情爱一事伤得重了。其实,也没什么,姻缘这事儿左右是强求不来的,夜央爷爷再另挑一个媳妇儿就是了,凭他的姿容,四海八荒还是有许多小男仙们等着他来轻薄的。既然得不到心中所爱,做不得‘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等有操守之事,那便做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大少罢,神仙嘛,就该逍遥无忧,不然漫漫仙途多难打发啊。”
想了想,又说:“就算那样做了,身体愉悦了,夜央爷爷的心里却还是空虚的,总找不到填补的东西。每每午夜梦回,想到的还是那个人那些事。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的吧?若是自己欢喜的人失忆了,忘记了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留下的那个人总会试图让他记起过去。就像一块玉佩,不管破损多少,都是不完美的。情爱这事着实难以说清楚,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能明白吗?”
灵绾抬眸看向墨华,却见墨华垂眸落在不知名的某处,脸色有些白,当他重新看向她时,眼中神色如常:“若是我失忆了,你会如何?”
灵绾只当他是平常闲聊,倒也是稍加思索后,方道:“若是你忘记了别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左右有我守着你就够了。可若是你忘记了我,我会很伤心,会想方设法地让你想起那些,不管好坏,总归是我们一起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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