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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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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所以什么也……不必说。
「走这边三步,再换西南十步。」兰陵镇定的指示着方向。
有些明白了:「是九宫八卦?」
「嗯,还有太极反两仪,这个阵变化多端,并非一般普通的八卦。」顿了顿,续道:「走坎位,入死门。」再停了一口气,突然带点调皮的笑了:「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要跟你一起赴死了。」
「反正都是死,拉到你陪葬也算值得。」少昊也微笑,脚步一点也不停滞。
「陪葬的是你哦!」
「呵,荣幸之至。」
语笑嫣然中,离死门已是一步之距,少昊没有一刻犹疑,但抱着兰陵的手却紧了紧。
兰陵身子一颤,偎紧了他。
一步迈过。
………………
「你没死吧?」兰陵的声音虽然嬴弱,却带着些许笑意。
「托您的福,还没有。」少昊也笑了,低低的回响在空旷的山腹里。「然后怎么办?」
「向前走。直到我们看见水为止。」
………………
数十间宫室大的大厅状山洞里,两个人面面相觑,虽然知道山水相伴,但还从来没有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水。
从天顶直直泄下的冰水,在到达地面的时候凝固成晶莹的冰柱,四周冰墙微微的幽光下,放出一种言语难描的淡蓝色。而就在它的旁边,一股水柱蒸腾直上,扑腾着蒸汽,是一眼天然温泉,和冰水交汇融合成一个约有一间屋宽的池子。在其中,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树,如果,那样也可以叫做树的话。
红火的枝干,没有任何树木应有的皱褶和经脉,光滑而平整犹如初生婴儿般的无暇,深色的焰火在若隐若现的燃烧,仿佛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在其间簇动。仔细看来,原来那枝干之中的并非一般的实在,而是满满的液体,由火焰四周涌动的暗流可以判断出。
树叶也不是一般的树叶,在每一枝每一簇的尖顶上,那是一颗淡淡蓝的果实——至少看起来象是果实的样子。形状仿若桃子,高挂树端,在寒气和蒸汽的围绕中似乎也有微微动摇,冰晶凝结,象是用整块的寒冰雕刻而成的样子。
周围全是冰雪塑成的墙壁,不知从何处、怎样,居然整个地方有如白昼一样的光明透亮,在不可思议的景象面前,两个人怔忡许久。
「呵……呵呵……」兰陵很久了,才自胸臆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一开始,只是象惊醒了这个空寂的大厅,泛起一波一波的涟漪。最后,终于忍不住,成了放声大笑,整个空间都被震颤的有些战抖,他无法抑制的一边笑一边呛的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眼里却已经隐见泪光:「哈哈哈……真是荒唐……真是……」
心里的不安在一点一点的扩大,少昊抓住他的肩,看定他,一字一句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陵突然停止了那仿佛哭泣一般的狂笑,唇边露出一缕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嘲讽,想了想,又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顿了一顿,并不等对方说出来,他已经快快的接下去:「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碧落黄泉——地火、天水、死生树,长命果——哈,命已将绝,居然来到这样的福地宝山,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原来……如此。
传说中天地之交没有被分开的最后一点,天界与人界与魔界的唯一交点,就是这里?
碧落黄泉,时常在恋人的生死誓言之间听见,时常在老人的悠悠诉说中得闻,如今,竟然就在眼前?
上穷碧落下黄泉——何等的决绝和炽烈,人说至死方休,但竟而是指望着能不死不休。其实,人,怎能与天争锋,怎能与命相抵。
微叹一声,少昊把兰陵紧紧拥在怀里,只是,很平静很平静的说:「怕吗?……没关系,有我陪你。」
眼泪一下子就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大颗大颗的,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用力闭上不停颤动的眼,死命咬住下唇——不要……哭出声来……
怕吗?——那是……当然的……这样的远古洪荒,仿佛误闯了宇宙之初的要秘,看着那些天地异相,只让他更加感觉自己的无力——对于很多事……他以为可以控制的事……的无力,比方说,他的命。
会死。
啊,原来是这样的脆弱吗?王也好,臣也好,或是影鬼、香蛳?都是这样的脆弱吗?
然后就有不可自抑的极大冲动,笑着,嘲讽着,希望可以驱散那种沉郁的真的可以要人命的感觉,真是……荒唐……
人之将死……才会发现都只是……一场……荒唐。
可是却有了那一句话。
只一句——
没关系,我陪着你。——真的很不可思议,这么简单这么短的一句话,突然让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全部都烟消云散掉了,闪过的那些无望和悲凉,居然全变成了温暖。
将脸庞轻轻在那胸膛上摩挲,让它吸干自己的泪水,有些不解又有些了解的笑。唉唉,这个人哪,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蛊,喝了什么药,竟可以让自己这样的痴切冥顽、全心以托。
嗯,你陪着我,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不会……再怕…任何事。
………………
已经……第几天了?
不知道。
一直看着我,不会厌的吗?
轻轻摇头,那么那么柔和的动作和眼神,象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就睡一会儿吧,我真的不会有事。
掩住那连说话人都不相信的谎话,仍只是摇头。
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吗?眼泪又涌出来,已经不知是这几天的第几次,这样的对话,这样的相望,这样的泪水。
——轻易就可以掉落的泪水。
我好像变得很爱哭。
嗯。
还很会哭。
嗯。
我好像变得不象自己了。
嗯。
不过,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我也说不定,那么,以前的我,是谁呢?
嗯。
你不要老是这么嗯啊嗯啊的,也说说话啊?
……你要听什么?细细的在耳边低语,是因为温柔,还是怕惊起那太过空旷而神秘的空间?
什么都好,你说,一直说,我什么都想听……
我六岁那年——
一个回神,才发现似乎是已经讲过的,一边却听见急促的催——
后来呢?接着讲呀?
抚上那已经紫气笼罩的脸,都不知道是凄凉还是心疼。
你……怎么了?
……我一直想蒙上你的眼睛的……
为什么?
那样,我就看不见你这样看我的眼神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指尖划过那微微卷曲的长睫毛,挺拔秀丽的眉峰,和若明若暗的眸光。
我的眼神?怎么了吗?
困惑的看着,困惑的问着,突然在明亮照人的冰壁上见到了自己的瞳仁。
那就是我吗?那么无助和哀切,仿佛要把对方烙进自己的眸子里一样的渴求……嗯,对不起……总是,让你痛苦呢,被我这样看着、抓着,一定很难过吧?对不起,不过……很快就没有关系了,因为我……很快就不会再让你为我痛苦……很快的……
「我想喝水。」抬起头,笑,那种不会太灿烂,也不会太忧伤的笑容,一个完美无缺的,「很平常」的笑容。
看了他一会儿,少昊也还他一个笑容,也是很一个完美无缺的,「很平常」的笑容:「好,我去给你拿。」
微笑着看少昊离开,一只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冰冷的触感和坚硬的而不平的地面让手背有些微的不适,想动一下,却发现无能为力——其实,也不需要,有些事,都只是迟早而已……
眼皮从未有过的沉重和疲累,身体似乎突然失去了支点,在恍惚的空间里飘浮起来,然后倾斜,下落,倒地——思想象感知一样慢慢的被从躯体里抽离,气息时断时续。
不要生气,请你……
口中的腥甜味被水一冲就淡了些,将背重重的靠在冰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少昊定了定神,用一个被凿空的石碗斟了一碗水。
这里,确实很奇怪,不用任何的食物,只是喝水,居然就能维持每天的生活必需,兰陵说,这是因为这里有生命所依仗的灵气存在的缘故。看向湖中央的奇异果树,少昊微微叹了口气,要是能摘下那果子,也许兰陵就能得救——可是试过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在离它仅些许距离的时候被不可知的怪力弹回来——不能接近的强力结界,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
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越来越频繁的咳血,虽然每次都借故走开,但是已经瞒不了对方越来越疑惑的眼,那就……一起…一起……
看着自己的孩子似的渴慕和温存的眸光,那是多少不舍和难耐,我,不想看到这样子的眼神。终于你能完全看着我,在没有别的人、别的事,但是,为什么,我半点也不开心?
一阵不祥的感觉簌然掠过心头,蓦的站直身子,难言的恐惧浮上心——
「兰陵你——!」
好轻的感觉,但是很舒服也很慵倦,那个家伙,一定会骂我吧,不过算了,都是最后了,就由得你放肆了。
好想,再看你一眼……
嗯,什么扎在我的指尖上?
「兰陵!」看见地上倒卧着的人的时候,心脏真实的停止了一瞬,然后是努力平息自己的狂乱,一点一滴的小心接近,只怕那单薄的身躯传来的冰冷距离太远的时候,已经让自己可以感觉。
指尖动了一动。气息屏住了。可以看见乌发掩盖下的眼帘微微颤着,苍白的唇张合了一下。
「兰陵!」一步跨出,将他扶起来,一下子紧紧抱住,勒的都能听见骨骼撞击的痛苦哼鸣。「嗯……痛!」从挤挨间,吐露轻微的不满,让少昊意识到了自己的忘形,放松一点,把那容颜端在眼前细细描摹,满足的叹息着:「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
有点搞不清状况的先是迷茫,然后很快沉浸在这满足里,靠进少昊怀里去。侥幸逃过一劫啊,真是幸运——
微微扯痛的指尖突然让他一惊,不对!——不是侥幸!
从少昊怀里挣脱出来,发现自己居然有气力可以自己站立了。
「兰陵?!你……」
「不对,没道理的,我没有道理不死的,刚刚……」
「怎么了?」挨近他,少昊疑惑地看着兰陵脸上染上的血色,和突然的精力:「你没事了吗?」
转过身,兰陵怔怔的望着右手中指,突的抬头向少昊:「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什么?!——不可能,这个地方虽然大,但是这几天我们都走遍了,什么人也没有看见啊。」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看这个——」修长洁白的指尖,赫然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印痕宛然,显然是才烙上去的。「刚刚我的确快咒发身亡了,但是有人咬破我的指尖,注入灵气驱走了咒力,所以我才会没事。」
「那就是说……你现在没事了吗!」少昊的声音里有绝大的欣喜。
「我要找到那个人,」兰陵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突兀的冒出一句。「我要找到他!」眼中燃烧着非同往常的认真,兰陵抓住了少昊的衣襟:「你明白吗?他可以解香蛳,也就是说,他也可能可以解你的血绝咒!」
轻轻泛滥在唇梢的笑意,止不住的爱恋,少昊伸出手抚了抚兰陵的头:「我知道了,不过这种高人都是不愿与世俗人打交道的,要是不行,不要勉强,好吗?」
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应道:「好了,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分头去找吧。」
看着兰陵急切的向前方寻去,少昊有点心不在焉的跟在他身后,似乎这件与己生死攸关的事情完全没有盯着眼前的身影重要一样。
兰陵,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为了自己之外的人这么热心呢!以前,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你会这么为我担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笑的越发的温漫,仍是一径的悠闲。你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正确为它命名呢,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就够了,我知道你曾经有过这样的一瞬间,就够了——
别的,已经不重要了。
「哎呀!——」
一声惊呼,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少昊心里一紧,赶了过去——
「兰陵,你没……!」呆呆的看着倒坐在地上的兰陵和他身上的那个……东西?「那是什么?」
「快扶我起来,哎,别抓我,」
看见兰陵奋力和那个奇怪的生物纠缠着,少昊止不住心头的惬意,一捂唇闷笑出来:「呵呵——还真是受欢迎啊,你。」
「别拉我头发啊!——!我的衣服!」
「哈哈哈——」终于憋不住,少昊大声狂笑起来,一点也不理会兰陵一副要吃了他似的又气又恨。
「这个家伙是?」好容易达成了和解,看着兰陵无奈的容忍在盘坐的腿间放肆睡着大觉的小怪物,少昊不禁好奇的问。
兰陵的脸色出奇的难看,沉吟了很久,才伸手抚了抚那小家伙的头,听见舒服的咪咪声,才略微有了些笑意。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动物——如果长了一对麒麟的角,小山羊似的头,柔软的蹄子和身上半透明状的蓝色皮肤,以及尤其醒目的红火睛并不能算是不是动物的证明的话。从刚刚自冰缝的不知何处钻出来时起,就一直赖在兰陵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伸手想去拉开的话,就会发出咪呜的微弱呻吟,用极其哀怜的目光看着你,看的两个大活人没有了主张,只能任由它喜欢了。
「是神兽吧?」少昊突然想起。「果然不愧是碧落黄泉啊,还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是,不过也并非一般的神兽。你看它的红火睛和蓝肤色,如果我猜的没有错,那么它应该是一只冰火麒麟。」兰陵缓缓说着,显得心事重重。
「那是有两个行属了,又是彼此相生相克的性属,可以说极为稀罕。」
「嗯,刚刚……救我的…是它。」兰陵若有所思的抬起手,仔细看过去,完全可以发现那上面两个小小的牙印。
「那不是很好吗?它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让它靠一下也没什么的。」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是竭力的想把话题岔开,连少昊自己都觉得自己笑的很有些干涩。
「你不明白吗?如果是它的话,就是说它因为天赋异禀而可以吸出我体内的蛊咒毒,但是它……解不了…你身上的血绝咒……」兰陵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的阴郁,在空空旷旷的冰世界里激起一阵寒冷的回声,让人不禁脊背泛冷。
睡的香甜的小麒麟酣然翻了身,混然不觉身边俩人对视的凄冷目光。
祁历273年,深冬。
单与祁在江畔形成拉锯,缠斗月余,不分高下,间或听闻祁王兰陵失踪数日,不见踪影,祁人心惶惶,国内生变。
第十五章
「哈,你还真容易上当啊!」开朗的笑声在空寂里回荡,伴着咪呜的细声抗议,这是几天来不知第几次的争执了。
「哎,咬我!」少昊被小麒麟咬住了手指,怎么也甩不脱,转向一边闲闲看好戏的兰陵:「你不要在一边笑,来帮帮我啊——」
微微的摇头,脸上带着很淡很轻的笑,也不知是拒绝少昊,还是叹息他们一人一兽的精力旺盛。
将那个小东西丢进水里让它自己玩去,少昊喘息着坐回兰陵身边,蹙眉苦笑:「为什么那个家伙那么喜欢你呢?一天到晚粘着你不放。」
「你们两个才是一天到晚争个不停。」兰陵微微转头看他,想到什么笑了:「你不是在……和它吃醋吧?」
「我?!——和它?!你开什么玩笑!」少昊几乎都要跳起来,好像恼羞成怒似的。突然一回神,又坐下了,自语:「不过,这几天,我好像真的是在——和一只不知是什么的神兽——吃醋的样子。」
兰陵微扬唇,终于大笑出声,清朗的笑声仿佛击破冰冷而潮湿的隔阂,让整个空间簌的明亮起来。笑声在雾气中四溢,漫出心灵,少昊也随他笑起来。和鸣,共振,盘旋,在眼底,在唇边,在眉梢,久久不去,萦绕流连,直到最后缩顿为静静的相视。
「……」
「你知不知道,我有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轻轻的,努力不落痕迹的侧过头去:「我知道。」
「我也有很久都没有听见你这么笑了,我还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听见你这么笑了……从…那时以来。」放肆的直视兰陵侧过去的阴影,在说道「那时」的时候,看见那纤细的影子明显的一震。
那一震就象震在心上,震的声带发苦、鼓膜微响,而心,则在疼。
少昊也转头,专注的看着壁上的尖角冰棱,好像能从中看出什么天地至理来似的。
许久许久,都听见了小麒麟的微微鼾声,才有一声悠悠的叹息传过来:「我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很久……久得我都忘了什么叫开心。」
细瘦但有力的手伸过来,把他拉了转身。兰陵很认真,很温和,都有点骇人的看他,眼里流光不息,转了数转后,轻轻凑过,浅浅抹过他的唇。又拉远,很平淡:「这次,不是算计;也,不是同情。」温温柔柔的容色,竟有些凄凄楚楚。
也叹也笑,拉过来,拥在怀中,呓语:「那么是为什么呢?」也是拉远,也是温温柔柔的神情:「你……还是不知道吗?」
低首摇头:「不。我知道了。我不说。」
这一次真的笑了:「我也知道。不要说。」
这夜无梦,亦无眠。
小小的蓝色身影蜷曲在水边,兰陵悠然的用赤足拍打着水面,长发在身后挽了个结,偏着头看向一边偶尔抬起来舔砥他手心的小家伙。眼珠一转,伸手过去抚了抚它低垂的脑袋,听见可爱的呜咽声,然后慢慢的轻抚,直到那个贪睡的动物开始了一次真正的好梦,然后才忽地用两手去揉弄那细韧的软毛。
被从梦中惊醒,象面团一样揉来揉去,恶狠狠的抬头想给那个不识相的人一口,却看见是自己死赖活赖成日粘着的那个。小麒麟只得收回利齿,用哀怨的目光期盼兰陵放它一马,那样水意盈盈的眼神,害的兰陵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一样。
轻笑出声,将小家伙抱起来,安抚的拍打它,于是一次不算是风波的插曲,就此完结。
看着兰陵脸上微微带笑的孩子样的天真,有些欣慰,又有些艰涩的笑了。
这几天常常嘲笑自己和一只神兽吃醋,但是兰陵不知道,孩子气的,是他自己。
安静的坐在一边,用清澄明澈的眼看着他和那麒麟的争斗,然后会在有些时候不自觉的笑出来,无邪又纯真,象是在刹那间找回了失去的童年——他因为双亲的疏离而过早失去的童年。
然后晚上,会和小麒麟一起蜷在自己怀里,睡的意外的安稳和香甜,全无防备的样子让他整夜不敢妄动,只怕控制不了自己。
会用很渴切的眼很清晰的表达自己的心情,望着他的时候,是那么温和热烈,叫他常常就想这样一口把他吃了,就变成一个。
对了,就是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少昊对怀里的兰陵笑笑:「你也很爱玩嘛。」而小麒麟抬起头,挑衅的看了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家伙一眼,发现居然没有人理会它,不快的转身,去找周公诉苦了。
兰陵回首,和少昊一起会心微笑。
「这个小家伙很喜欢你。」少昊有点羡慕的看着它趴在兰陵双膝之上睡的天昏地暗,却看见兰陵异常的沉默和,有所思的眼神。
兰陵侧着脸思考的样子有种静若处子的凝美,但是带着不自觉的严厉,一瞬间少昊竟然生出于军营朝堂之上的错觉,还未及甩头摆脱,已经听见兰陵慢慢的,有些迟疑的开口。
「也许它……不是喜欢我,只是……孤单怕了。」话语中的落寞和萧索,如此清晰。
「那,你呢?」扳过兰陵,逼视他的眼,让他不能逃开,也让自己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
又是这种眼神,迷迷茫茫难以解读,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能去面对的眼神。好久,兰陵低下了头。心里一凉,苦苦的腥味浮上喉间。
——也罢,由他。
刚打算松手,突然一双手圈上来,隐隐有雾气在那水晶的表面浮动。兰陵紧紧靠着他,在他胸口不停的摇头,细细的声音几如蝇语。
「兰陵?」低头,将挨着自己的脸孔抬起,「你说什么?」
只是摇头,紧咬下唇,片刻后,他放弃了,苦笑揽回:「……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
黑色里,静静的没有声响,在石块之间的缝隙里,将光一遮,就是一个晚上。
没有人说话,但是没有人睡着。
兰陵伏在少昊胸前,一对点漆似的眼睛亮若晨星,许久,突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发,竭力抓住心跳,不希望被知道自己并没有睡。
少昊低首,感觉身上的人绷紧的身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装作终于入眠。
不必那样子的,因为我不会再逼你,虽然是那么不掩饰自己的依赖和渴求,但是,你的眼神……你自己不知道……是多么的挣扎和迷茫吧。
眼前似乎是一片雾气,好多东西,以为已经看得真切的东西,还是不清醒。
在害怕什么呀?我。
快要崩溃,要决堤,恐怕会这样疯掉——有谁,来告诉我怎么办才好——不要逼我,我不想选择,不想回答。
不想……面对。
是第几天了?
「第十二天。」兰陵应声转过头来,语气清楚而没有犹疑。
「你记得很牢嘛。」讽刺的挑眉,少昊几乎懒得看他。
反常的没有任何驳斥,只是淡淡的:「难道你忘得了吗?」
下一秒钟,他就发现自己已经重重的落进少昊怀里,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有些发昏的脑袋尽力甩了甩,看着上方怒气盈然的双眼,轻叹一声,然后静静的笑了:「我就在想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呢!居然这么久,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英挺的眉先是一皱,继而展开:「我自己也很佩服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我居然改了性了。」
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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