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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玫瑰·颜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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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你是想说自己在改头换面,脱胎换骨?”颜夕冷笑,“好,纵然我肯相信你这个说法,那一晚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戏,现在你有了新的身份,又可以借尸还魂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她一口气替他说完,末了看他一眼。
嘉瑞公子面无表情地坐回椅上,落寞看了房间一角,沉默不语。
“公子,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个故事吗?”
“那又有什么重要?”他听了这话转头凝视她,淡淡道,“相信或不相信,阿夕,你何必苦苦求得结果,你只需要问自己一句话,为什么你会来这里,而佐尔居然肯让你来这里?”
他看着她眼睛,一直看到瞳仁深处,那里有张面孔正微微的笑,它说:“阿夕,不要再追问辩驳,重要的不是你说了什么或我说了什么,重要的,是你来了,如果你真的什么也不相信,又怎么肯站到我面前来!”
十一
颜夕的房间与嘉瑞公子只一墙之隔,她的卧室不过是他的厢房。
看了那扇形同虚设的门,颜夕冷笑:“公子真是待客有方无微不至,看来若是我半夜口渴,还能请公子过来端茶送水。”
嘉瑞公子一怔,继而微微皱眉,只是看着她,颜夕突然忍气吞声,去自己房间坐了。
他沉默时尤其像小侯爷,冷漠而不屑,仿佛任何人与任何事情都是麻烦冒犯。
半夜里颜夕仍听到他翻阅书卷,极缓级缓,必定一字字细斟慢酌,偶尔有人进屋回话,也是压低声音轻不可闻。
如此相似,与她十八岁之前的生活几乎同出一辙,颜夕心头疼痛起来,起床披了袍子推门出去。
房外阴影里有人影幢幢,颜夕才走至门外三步之遥,立刻有人走出来劝阻:“请子王妃止步。”
她回头瞪他,居然是凌昭华,笔直立在黑暗处,已换了一身靛蓝劲服。
“请子王妃回房间。”他被她直视得脸红,垂头施礼道,“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院子。”
“还有什么任何人,只是我一个吧!”
他脸更红,低头轻轻劝:“子王妃,请不要为难我。”
颜夕皱眉,她向来吃软不吃硬,面对如此稚气的一个少年,不过是一个青涩腼腆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她转身回来,却见嘉瑞公子已经立在门外。
夜里风大,他披了件丹凤朝阳缂丝宽袍,越发显得身形萧瑟,清旷静穆的红尘里一道落寞的影子。
颜夕慢慢走过去,细看他烟笼云罩的风姿,眉间含了梨魂鹤梦,翩翩一瞬即逝,不,他不是那个人,小侯爷不会有这样缥缈的气质,嘉瑞公子的清冷孤傲仿若鹅毛柳絮,不会寒彻骨髓阴森如霜雪。
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阿夕,你在想什么?”
“不,我没有想什么,公子,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那个人。”
“哦?”
“请相信我,我曾和他共处十年,我知道,你和他不是一样的人。”
“何以见得?”
“他不会有你这样的表情,不会露出疲倦,无论何时,他是一只闭目养神的豹子,可只要有人接近,立刻会睁开眼睛,警觉精光四射。”
“呵呵。”他微笑。半仰起头细细想了想,道“也许。”
“你终于肯承认自己不是柳若坚了?”
“我从来没有说我是他,我只是嘉瑞公子,以前的那个人早死了。”
颜夕皱眉,他说话间暧昧含糊,那种神情竟又令她犹豫。
“阿夕,我在想,你这样希望我不是永乐侯,是不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落魄,你情愿他身份荣耀的死了,也不希望他作为一个不得志的平民在尘世受辱?”
他抬眼看她,眼底竟有针尖似的锋芒,道:“你到底是在抗拒永乐侯本人,还是在抗拒他的落难真相?”
他终于露出埋藏在丰神俊朗下的犀利尖锐,双眸明如寒星,丝丝络络溢出血气,他说:“阿夕,我知道你本性多疑,只是不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对我,你有今日面目,也全是我一手所为。”
耳根处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颜夕努力镇定下来,才发现这个人就是自己。
嘉瑞公子脸上疲倦渐渐消去,黑暗中眼睛越来越亮,面色更苍白,他轻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只紫眼狐狸送你来这是为了什么!他知道只要有我活在世上一日,就不可能真正得到你,所以情愿孤注一掷赌一记,可是,阿夕,你说他会赢吗?你会不会从此陪在我身边,永远不再去见他?”
他伸手搭在她肩上,丝袍轻柔,可以感到下面的肌肤体温,颜夕不自觉地在发抖,却又没有力气把他的手挣脱。
那张脸,从来没有这么像永乐侯柳若坚,眉锋斜挑,嘲讽、冷酷、藐视一切,他紧紧逼住她,说:“你嫁给他只是为了替自己找归宿,你以为我死了一切事情就也都完了?阿夕,你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好结果?”
他越说离她越近,渐渐唇齿贴了她的耳垂,颜夕面色如身上月白丝袍,魂魄出窍升至半空,俯视地上的一男一女。他高大、强健、气势迫人,她则仿佛回到八岁时刚入永乐侯府的模样,小小柔弱的女孩子,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孔。
这不过是第一夜,她便已无力招架溃不成军,颜夕突然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永乐侯,这一辈子,她都不是那个名字的对手。
她不敢看这张脸,不敢想以前的事,不敢与他利语交锋,他像是她幼时的一个噩梦,要拼尽全力在每一个午夜里忘记片断。
可此时她却将一切想起,幽蓝深邃的夜里,他拥住她,说:“你颤抖得这么厉害,是在怕我吗?还是在怕自己?阿夕,那一天晚上你其实想我去死吧,我死了,你才能继续走下面的路,可现在我又站在你面前,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她流下眼泪,伸手去推他,可无论怎么样也推不开,那双手臂坚如铁墙,将她困在当中,他继续冷冷道:“阿夕,依我看这次和你佐尔要全盘皆输。他不该让你来我身边,这一辈子,除非是我先放手,否则你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我。”
“不—;—;”颜夕终于叫出声,拼命挣扎。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一个女子声音问:“公子,有事吗?”
红茵提着剑,试探地、慢慢地走近他们。
嘉瑞公子松了手,颜夕立刻脱身出来,她身上衣袍凌乱,脸上更是泪水纵横,红茵见了愈加恼怒,可面上不敢露出表情,停了停,她马上清脆无辜地道:“请恕红茵无理,公子,方才我突然听到动静……”
“你没有突然听到什么动静。”嘉瑞公子截口道,“你今天晚上负责巡查南门,走到这里来,只怕是故意偷听动静。”
“啊,请公子恕罪,我……”
“你想知道什么?”他不让她说下去,笔直走到她面前,冷冷看住她,“红茵,你一向聪明机灵,尤其懂得把握机会,可是也太具好奇心,你想知道我和子王妃到底是有什么渊源对么?”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颜夕,微笑:“阿夕,你说,我们以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颜夕此时已镇定下来,擦干眼泪与他相对。
“阿夕,你这么想忘记过去?”他笑得极其挑衅,“你始终没有忘记什么,你不过是尽量将其藏好罢了,佐尔一定也为此出了不少的力,可是,有用吗?”
他自言自语似地,含笑看她,颜夕被他看得激起怒火,正要反驳,却见他已转头回去,托起红茵的脸,笑:“在接子王妃来的一路上,你办事很不周全,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红茵,你究竟在想什么?”
红茵被问得张口结舌,脸上通红,正搜肠刮肠地想要解释,腰上忽然一紧,嘉瑞公子已经拥住她。
“啊!”小姑娘毕竟年少,立刻惊叫起来。
他不等她再露出惊骇表情,俯身上前吻住她的唇。
颜夕在后面看得分明,眼前似有响电劈面,震惊到目瞪口呆,眼睁睁看嘉瑞公子将红茵娇小的身体完全覆入怀中,一路吻牢不放。
这样的肆无忌惮并不陌生,她十八岁那年,曾见过某人同样行事,那一天她去给他送信,却见他在书房里搂住歌姬亲热,听到她脚步后,他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问:“阿夕,你有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她惶惶退下,回到房中后身上如得了不知名的寒疾,热汗与颤抖一阵接了一阵,交替相虐,而胸中分明碎了些什么,有无数锋利的棱角对搏互刺。
颜夕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却见对面嘉瑞公子停下动作,转头看住她,淡淡道:“阿夕,你还不退下。”
记得小时候,府里有一个小厮最怕鬼,众人便在半夜用布抹头去堵在门口吓他,谁知他一见之下没有大叫大哭逃之夭夭,只是傻傻站在原地,痴痴如木塑泥封。
可是,三天后,他断了气,死前始终维持受惊时的表情与姿势。
那时颜夕不过十四五岁,她早已忘记那孩子原来的面容,只是深深记得他临死前灰白变形的样子,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珠几乎挣爆眼眶。
从此后,她明白恐惧是能杀人,虽然他怕的只是一只不存在的鬼,可小侯爷是存在的,或者说,他曾活生生的存在,令她永远心头惊悸。
恐惧之前,似乎永远只有两种选择,消灭它;或睁大眼睛等待下一次。
短短一瞬间,颜夕思绪已经千转,如果这一次她再听从他退下,只怕日后将永无翻身之日,一直到余生,她都得在他与各色女人之前保持这样的惶恐态度。
颜夕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也该是它醒来的时候。
红茵在嘉瑞公子怀里揉搓至酥软如泥,朦胧中她明白颜夕在一旁观看,却没有感到羞涩难堪,相反,越来越欢喜,公子竟在那女人面前与她亲热,岂不是在向她证明那女人并不算什么问题。
“咣当”,意乱情迷中她松了手,宝剑跌在地上。
颜夕双目敏锐,脸上也飞起奇怪红晕,她屏住呼吸,走上去,在他们身边捡起那柄长剑,果然是她以前常用的那一把,剑柄握手处窄而平滑,是当初永乐侯为她定制的尺寸。一手按在剑柄上,宝剑“苍啷”地出鞘,她毫不犹豫,举剑向那两人刺去。
嘉瑞公子一直留心她的动作,此时见她竟然挺剑而刺,立刻抱了红茵旋身避开。颜夕一剑出去又翻腕回来,动作利落干脆,直直削向他胸前。
这一套剑法也是永乐侯亲手教给她,招式轻盈、毒辣、速战速决,全靠手腕的连串动作带出复杂剑花,顷刻间已将他全身要害处罩在剑光中。
嘉瑞公子拧身避开第一剑后,手上吐力将红茵推开,他身形迅捷矫健,动若脱兔,虽然空手对白刃,不过十招之后,已经将颜夕的剑气控制住。
乘了一个空隙,他欺身至颜夕左侧,飞起踢她左踝,颜夕回剑护绕在腰际,嘉瑞公子步法敏捷,继续攻她另一只脚,一记铲在她右腿膝盖后,将她铲得向后仰倒。他手上同时出招,夺过她宝剑抵在颈旁。
颜夕跌坐在地上,颈上一凉,长剑已如泓秋水架在肩膀上,她毫无惧色,平静的、冷冷的瞪住他。
“你这算做什么?阿夕,你越来越没有耐心。”
“你以为我是在吃醋?”她啐他,勃然大怒,“我管你是什么人,柳若坚也好,裘嘉瑞也罢,我却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永乐侯侍女颜夕,若是你再敢做这样的事,我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定与你拼个玉石俱焚。”
她伸手推向颈旁的武器,不管锋利雪刃森森,倒是嘉瑞公子吃一惊,自己飞快地收回长剑。颜夕仍被剑体伤到,在手掌上划出细细一条血痕,她咬牙切齿,毫不在意,伸手指住他鼻尖,大声道:“你这么想重做一次永乐侯?当然可以!但现在的颜夕却不会如以前一样随你摆布,除非你今晚一剑杀了我,若是再敢借用任何人任何事当面污辱,相不相信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揪住他衣襟,用力捏住,像是恨不得要掐死他,喝:“你以为我再会像以前那样听你的话躲回去哭泣?放心,如今再要想我流眼泪,除非拿你的鲜血来交换!”
嘉瑞公子任她揪了衣裳,沉默听她把所有话说完,待她呼吸略微缓和下来,他才微笑,叹:“不错,你真是改变不少,可见那只西域狐狸没有白白把你带走,你总算不是个小女孩了。”
他满意地凝视她,颜夕被他看得心头发毛。
“我很高兴,你终于懂得如何替自己争得地位,果断坚定,而不是一个办事犹豫的女人。”他伸手去抚她手上伤口,颜夕立刻缩手回来,同时放开他衣襟。
“说实话,阿夕,带你到这里时我还有些担心,怕这样的冒险终是不值得,可现在看来,你果然不弱,相信这一次我与佐尔的交战,因为有了你,一定能更加精彩刺激。”
他轻轻的笑,忽然捏住她手,强力拉到自己面前,看一眼,竟用舌头舔了那条伤口,颜夕缩手不迭,惊愕万分,而嘉瑞公子只是微笑,月华下他目如秋水,唇红齿白神采奕奕,在颜夕眼里却与一只雪狼无异,他柔声说:“我很开心,阿夕,你知道,我喜欢强大的敌人,无论是胜是败,只要棋逢对手就好。”
十二
九月的边陲小城中,夜凉如水,抬起头,天上已是一轮满月,银色月华如纱,远处树影婆娑,檐牙相错。
风中没有更鼓节击,唯有铁马隐约叮当清脆,远远地传过来,又从耳根旁绕过去。
时光像是倒流回去,重重复复,上演有关记忆中的片断细节。
沉静夜色里,颜夕低头看自己手背,那里横了条一指长的血线,方才有人在伤口处舔一记,到现在它仍在涩涩痛楚。
抬起头,冷冷月光下更苍白更诡异的是一旁红茵扭曲的面孔,她秀媚如狐的丹凤眼,花瓣似的玲珑娇嫩的嘴唇。
颜夕眼也不眨地凝视她许久,忽然说:“红茵,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模样很奇怪。”
“……”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嘉瑞公子也不知底细,他以为她只想羞辱对手,于是转头看红茵一眼,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红茵默默地咬住嘴唇,不敢违命,纵然满腹愤怨难消,仍恭顺地退下。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以前他要轻视我。”颜夕看了她的背影,惨然道,“原来,当一个人没有了尊严,一味柔顺委屈,再多美貌灵秀都成了虚设,当初他怎么会来看我一眼,我根本就是只华丽的木娃娃。”
“未必这样,阿夕,你想得太多了。”嘉瑞公子柔声劝她。
“红茵对你痴心一片,你可曾回眸而顾?”颜夕摇头,“公子,对于你,她并不是不够美,不够慧,却是太过听话服从,任何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容易到伸手可得,人就不会看重它。”
“哦?”嘉瑞公子挑眉一笑,“你不过是想拐了弯说我贱。阿夕,口气怎么变得如此客气?你不是没有当面骂过我。”
“是的。”颜夕喃喃叹,那一夜,她发了狠,居然当面向他说了那些话,那时她的确是想逼他死吧,似乎只有他死了,所有心事才能一了百了。
月光下,嘉瑞公子眉目笼罩了淡淡的光,将一切与永乐侯不符的细节全部掩盖不见,光线与记忆密密衍生,失误相补相融,他风华清扬的面孔从未这样令她堕于梦境,颜夕忍不住,伸手去抚摸这张柳若坚的脸。
“你说,他是怎么看我的?”她轻轻问,“如果一切重来,如果我不再服从温柔,他是否会待我略略不同些?”
嘉瑞公子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认真的说:“阿夕,如果一切真能重来,你我绝不会是在这个模样。”
“哦?”颜夕自己也侧头细想,继而叹,“不错,如果我不听话忠心,他又怎么肯留我在身边。”
多可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痴心害了她,却也令小侯爷因此不肯放手。
“或许你还有机会。”嘉瑞公子轻轻说,他任她轻触面孔,纤细的手指如只只小嘴在皮肤上慢慢点过,这一刻,颜夕的瞳仁中有星子如花般绽放,一朵又一朵,瞬息开放又瞬息凋谢,枯荣彼此交欢侵袭,喜胜于忧,忧又盖过喜。
他受不住诱惑,俯身上前,过去吻她。
颜夕并不避开,与他相遇,含了他唇间淡淡薄荷清凉。
嘉瑞公子的眼睛明亮起来,他一手拥住她腰,一手托了她颈,慢慢地加力。
“你还有机会……”他喃喃地在她耳旁低语。
“嘘……”颜夕将他从耳旁拉回来,她以动作呼唤他,莫将时间空度,唇齿间吹气如兰,残酷的花香的美,吞噬了一切。
嘉瑞公子苍白的皮肤上渐渐有淡淡红晕,他的吻也温柔似水,万般怜爱而曼妙,贴了她最柔弱的地方,如曲修蛇婉转钻探。
月色漓漓,空中迷漫了雾。
在这最消魂温柔时刻,颜夕忽然抬起头,伸手推开他。
嘉瑞公子唇上犹带了光,脸上已经大惑不解。
“不,我不会再有机会了。”颜夕自己站起来,深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他,“你不是柳若坚,从前不是,今后也不会是。公子,这一场戏该结束了。”
嘉瑞公子也站起来,叹,“你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你无须懂我。”颜夕摇头,她怎么能告诉他,最后令她识破的,不是他的话,他的动作,或这一系列尔虞我诈的心机,而时刚才他们那么接近时,嘉瑞公子与永乐侯的方式不同。
想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动作,他或许可以与永乐侯长相酷似,或许可以冒充柳若坚的仪态话语、行事思路,可他无法冒充那人的吻。
看着地上白霜似的光,颜夕止不住又叹一口气,为什么她此刻如此失望,或者在内心深处,她并不希望眼前人不是柳若坚。
她低头将衣襟理好,问:“公子还有什么事吗?如今我已肯定你不是当年永乐侯,所以请不要在我面前再扮作他的样子,有什么话直说。”
嘉瑞公子上下打量她半天,突然一笑:“我似乎有些明白是哪一环出错了。”
他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查觉失误后并不一味狡辩下去,坦然自若地道:“颜姑娘,看来我们真的要换种说话方法了。”
身份一暴露,居然连称呼也立刻变了,颜夕不由瞪他一眼,暗地里倒有些佩服他的沉得住气,的确是个懂得运帱帷幄的人。
“你让人把我带到老巢,想来并不只是要我相信你是当年的柳若坚,如今我识破你的身份,只怕你所有计划需要改动。”
“未必,颜姑娘,枝节可以修改,大局不会变化。”
他和颜悦色地向她解释,仿佛她不是对手,也是共谋之一,颜夕听了不知是气还是笑,此时的嘉瑞公子温文乐雅态度可亲,越来越脱离永乐侯孤傲的影子。
他甚至向颜夕眨眨眼,微笑:“我们总有办法的,是不是?”
颜夕怔住,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小侯爷的脸上看到如此轻松调皮的表情, 蓦然一口气卡在喉口,很有些吃不消。
第二天他带她出发离开。
靠在舒适的马车里,嘉瑞公子在对面高深莫测地笑,日头底下他面孔更与永乐侯相差许多,眼角没有一丝细纹,肤色明亮光滑,有种少年蓬勃的美。
记忆里永乐侯年轻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秀美五官,而嘉瑞公子亦无法拥有小侯爷的璀璨风华、面目如玉,温雅中埋着剑气刀影。
“你是不是又在想他?”嘉瑞公子问,“虽然你一直不肯承认我是他,可每次看到我的脸,你根本就是在看着他。”
“也许。”颜夕面无表情地转视窗外,其实这一刻,她想起了佐尔。
说来可笑,虽然经历种种,生命中却似乎只有这两个男人曾交替出现,牢牢霸住一生坎坷,喜也因此,忧也因此,叫她无从诉说原由。
“颜姑娘,可知道在中原的一种花卉?”
“哦?”
“是那种连枝的蔷薇,生长在普通人家的院落里,多刺而娇艳,种栽时也是一支花杆,可时间久了,只要给它一面墙、一颗树、甚至是几根线网,它就能一路攀爬上去,到仲夏时必定叶盛枝茂,远看如一片花海。”
“的确有些印象。”
“我曾在遇到自海上而来的异域商人,他们说在彼邦有一种花叫玫瑰,长得与中原蔷薇非常相似,却是独支生长多刺芬芳,所以当他们看到这种漫生的蔷薇时,异口同声称它为‘浪迹玫瑰’。”
“哦?”颜夕看他一眼,“公子曾经在海上经商?原来确有自己的来路。”
“唉,我现在说的是浪迹玫瑰。”嘉瑞公子苦笑,凝视她,“我想说,颜姑娘的性格很像这种花,顽强、坚韧、不羁、无往而不达。”
“你是想说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吧?公子自己何尝不是,你不过有了一张肖似某人的脸,便马上借此一步登天。”
嘉瑞公子被她顶得一呆,他沉默下来,落寞地看了车中一角,半天后,淡淡道:“不错,在你眼里,我是唯有这张脸而已。”
他忽然探手过来,迫她在狭小的空间里闪避,可他只是抢手抽出她发上簪子,颜夕只觉头上一松,长发已披了一肩。
“你这是干什么?”她挽了散发瞪视他。
“你说呢?”嘉瑞公子狠狠地笑,掉转长簪一头,将尖锐抵在脸上。
颜夕吓一跳,只觉他行事荒诞突兀,忍不住讽刺道:“成败还未作定数,公子就要自尽谢罪……”
话还未说完,却见他长眉一挑,指上用力,将簪尖在脸上划了一条线。
鲜血慢慢流下来,颜夕眼睛渐渐圆了,瞪了他,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试试如果没有这张脸,你又会怎么对我说话。”他若无其事地笑,翻转簪尖又要继续。
颜夕哪里肯答应,立刻飞身扑过去,夺住他手腕。
“你疯了。公子,请不要做荒唐的事,相信子王也不喜欢自己有个愚蠢的对手。”
“是为了子王?还是为了永乐侯?”他以讽刺回她,“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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