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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教父-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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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妻子的哭诉,罗永郑心头的石块落了地。
26日,罗永郑从绵阳医院接出罗罗,去曲山镇在绵阳体育馆的安置点,但床铺已满,只好携父母儿子投靠绵阳的亲属家,这一住就是数天,直到迁移富乐山。罗永郑说,目前最愁的不是因为是外地户口,在富乐山享受不到政府每天10元钱的补助和食品供应,而是罗罗的心理健康问题。自从罗罗出院后,每晚睡觉都要大人陪着,夜里也常梦醒,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大叫:地震了!地震了!然后向帐篷外跑,有时白天也是这样。罗永郑曾去成都咨询过心理医生,答案是先观察一段时间,或许能好。
5月12日地震发生时,罗永郑的父母也在镇里,但没有受伤。在罗罗失踪的当天,两位老人曾到幼儿园的废墟上寻找孩子,终因余震不断,而被现场指挥人员劝退,后疏散到绵阳,直至14日罗罗被送往绵阳医院,他们才知道孩子还活着。
当时,罗罗的教室在三楼,垮塌下来时仍然处于上面的位置,这也许是孩子能够幸免于难的原因。罗罗的爷爷说。
在帐篷点我没有见到罗罗的母亲,她正在医院护理地震中受伤的姐姐,不过,我还是给他们家拍了一张合影:罗罗,和他的父亲、爷爷、奶奶。
傍晚时分,老宋拍片回来,我们一起买了啤酒香肠鱼片花生,钻进帐篷里边吃喝边聊。偶尔有亲友手机短信进来,关心一下我们的安全。因为没有电视和收音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宋就让他重庆老乡每隔十分钟给他发一次手机短信,报告唐家山堰塞湖的进展情况。
如果今夜放水,明天的涪江或许就是一片汪洋了。宋老师自言自语。
是夜,风雨大作,我们的小帐篷岌岌可危。遂将四角钉住,将雨衣裹住相机包,半梦半醒直至天明。
第七卷 风云变色 第646章 寻找温情
6月7日这一天,王国庆与四川省委书记刘奇葆通过了电话。王国庆一方面表示慰问,一方面表示会进一步加大对四川的对口帮扶力度。另外,王国庆还表示,他会于近期赶往四川。刘奇葆对K省近一个时期给予的支持表示感激,他欢迎王国庆书记到四川来走一走、看一看,指导一下工作。
当然,在这一天,吴天放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正如他的日志中所记述的。
6月7日,星期六,雨转晴。
清晨,大雨已停,小雨未歇。老宋出去转,我仍躺在帐篷里懒得动弹——连日奔波,的确是有些乏了,加之夜雨磅礴,使我们原本就不专业的帐篷水珠如帘。没有睡袋,身下一张薄薄的防潮垫,身上半袖短裤,即便盖了外衣,亦感湿冷。
10点钟,老宋回来了,带来一些吃的和两瓶小二(二锅头),然后掏出手机,念老乡发来的有关堰塞湖的短信:据说6日温家宝已经再赴绵阳,查看唐家山堰塞湖的排险情况。当天下午,武警水电部队250名官兵和爆破专家,也再次登临堰塞坝,以机械开挖和小规模爆破的方式,拓宽加深溢流槽,降低库容,减少溃坝洪水的危害,但因一夜大雨,出库流量小于入库流量,坝前水位还在继续上涨,所以说,仍不排除唐家山堰塞湖溃坝的危险。
老宋说,估计午前通过溢流槽泄出的洪水小分队能够到达绵阳。
我说,既然唐家山堰塞湖迟迟不溃坝,为什么让当地百姓提前那么多天撤退?唐家山堰塞湖13溃坝群众撤离方案已经启动几天,排险工程也已完成,为何还不泄流?泄流是迟早的事,何必闹得人心惶惶。
宋说,这也是绵阳市民质疑政府的声音。据绵阳市委书记谭力解释说,处理唐家山堰塞湖的原则是:工程除险往最好的方向努力,撤离避险向最坏处打算,宁可事先听骂声,不可事后听哭声。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温总理要求的零伤亡。
两瓶小二进肚,身上温暖了许多。宋提着相机去富乐山下的涪江等洪水去了,我则再次来到罗罗家的帐篷,核实一些昨天采访的细节。这时,已经雨过天晴,阳光朗照。
11点钟,给老宋发手机短信,问洪水下来没有。宋回:未见河水上涨,可能还没到呢!还没到?就算早上6点泄洪,5个小时过去了,总该有个影子吧!遂打车下山。
街上仍是行人稀少,也未见路口戒严的警察。涪江大桥依然畅通无阻,时有出租车公交车往来,也有部分行人或是如我者站在桥头下望,期盼那一股悬在绵阳市民头顶的洪水,到来和离去。
然而,我们终究没有看到。
收拾行囊,去客运站。因为北川县城已封,这条线只能走到擂鼓镇,据说,那里也是一个重灾区,罗罗的母亲就曾在那里工作。
在成都买的2008年1月第3版的《四川省地图》上,找不到擂鼓镇。一个多小时后,客车停在安昌镇的一座公路桥头,避让军车。车上的老乡告诉我,再直走一会儿,就到擂鼓了。
这一段路虽然畅通,但依旧可见山体滑坡滚落下来的石头,或立路边,或卧沟底,或径直冲进了谁家的房屋。小者如桌,大者似车,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田野上有身着绿装高挽袖管的解放军战士在弯腰插秧,抬头擦汗,也有扛来竹竿松枝于一个宽敞的空地上搭建着什么的,样子像舞台,想是有慰问团来此演出罢。
20分钟后,客车终于停在一个岔路口:前走8公里是北川县城,左上一个坡道即是擂鼓镇。见我们大包小兜,十几辆摩的立刻围拢来,纷纷问:去北川中学不?去北川中学不?仿佛北川中学是一个旅游景点。我还是像在绵阳车站一样,明明知道不成,也要将一车(音ju):如果能带我们去北川县城,给成倍的钱!摩的们摇摇头说,再多的钱也进不去。
与老宋来到一个露天小卖点,买了矿泉水,问明小镇的基本走向,便将帐篷和包裹寄存在那里,各自拎了相机散去。
与青城后山的红岩村一样,擂鼓镇上亦是一股难闻的恶心气味,和着满街烟尘,一片片废墟在灼热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无论楼房还是平房,倒下的一塌糊涂,站立得龇牙咧嘴。一些单位饭店旅馆的牌匾横在地上,或压在砖瓦下。对联灯笼中国结,以至橱窗里的衣模、不锈钢管拐杖在废墟中显得尤为醒目。三三两两的男女,手拿镐、锹、锤、锯、钎、钳等各种工具在废墟上挖掘,一会儿弯腰,一会儿扬臂。一问,都说是临近的村民,经过房主的同意,在自家的废墟上挖掘出破铜烂铁,五五分成,卖给外地来收破烂的小贩,小贩的拖拉机就停在路边。
这已是5?12大地震后的第27天了,相信存折或其他什么贵重物品,早已荡然无存。
这时的力气很不值钱。仅仅为了那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就要挥舞一下午的锤子,或许更久。
坦白地说,连日来的灾区行走,让我看到太多的悲伤,而不仅仅是感动。那些过目难忘的场面,不仅在电视报纸杂志上屡见不鲜,在我笨拙的镜头里亦是应有尽有,不忍卒读。所以,我一直想寻找一些温情的画面,一本沾满灰尘的日记,一张全家福,一双绣花鞋,一串千纸鹤,抑或一对废墟上卿卿我我的背影,而不再是眼泪和叹息,不再是死一般的沉寂。
但我几乎失望。
直到走进擂鼓小学那破败不堪的校园,如果还叫校园的话。
擂鼓小学位于镇中心,空旷的*场上除一些瓦砾纸屑外,兀立着两棵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树旁是一座六层宿舍楼、三层教学楼,教学楼后是幼儿园,也是一座三层楼。这些楼房虽没有垮塌,但皆墙壁开裂,门窗倒地。据说5?12大地震并没有给这里的师生造成伤亡,就是擂鼓镇,死亡人数也不多,只是房屋损坏严重,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场边一个门市房的卷帘门上贴有一张告示,是擂鼓镇抗震救灾指挥部6月2日发布的,大意如下:擂鼓镇中心小学学生宿舍楼需进行二次爆破,现擂鼓小学教学区内非常危险,随时都有垮塌的可能,为了您的安全,严禁任何人进入校区,否则出现安全事故自行负责。
依然有捡拾破烂者,背着竹筐,推着车行走,甚至领着孩子在*场上来回走动,但他们并不靠近楼房。
不过,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溜了进去。
如果不是5?12大地震,我相信擂鼓镇幼儿园一定是个幸福乐园。从一楼到三楼,无论教室还是走廊,皆镶有一米高的白色瓷砖,有风铃和塑料绿叶悬挂屋顶,熊猫企鹅金鱼向日葵白雪公主的图案画满墙壁,透过窗棂,可望青山白云,一堂音乐课或一堂美术课,就在这诗情画意中开始了!
当然,这是一种想象。这种想象同样可以延伸到幼儿园楼前的小学校,就像他们快乐的升级,成长为哥哥姐姐一样。
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起码暂时是。
在擂鼓小学*场对面,是一座同样破败的居民楼。5。12剧烈的震荡,使面朝*场的墙壁全部垮塌,一间间裸露的屋子如同一格格硕大的鞋架,只是无靴无履,空空荡荡。二楼左侧一家墙壁上贴着若干明星照,一道黑赭色的裂缝穿照而过。而楼下靠右的一间,垮塌的房梁正遮蔽着二三个相框,不知是地震时从墙上跌落下来,还是一开始就倚墙立在下面的木桌上,总之,相框没倒,里面是几十张大小不一或黑白或彩色的照片,有单幅有合影,其中一幅黑白像是单独装在一个木框里的,外罩透明塑料薄膜,近半撕开。细看,竟是一位大爷的素描像,而非照片。
凝视良久,端起相机拍摄了下来。
这,就是我要寻找的温情吗?
天渐渐暗了,无法再继续拍照。俄罗斯米26直升机依然在擂鼓镇外的一块空场上拔地而起,吊运机械设备飞往唐家山堰塞湖畔,蝌蚪似的尾巴闪烁着荧光。
老宋也回到小卖点。主人热情地邀请我们住他家的帐篷,我们说自己带了,就搭在你家的院子里吧!后得知这个小卖点原是该镇最大的一家超市,无情的地震,不仅夺去主人居住在县城里的父亲,也使这里的超市夷为平地。如今只有几根空架子,顶起一个蓝白相间的玻璃丝布棚顶。
这晚,我们来到擂鼓镇帐篷点边上的市场,吃了回锅肉、辣鸡爪、烧茄子,各喝了两瓶啤酒。宋说,他今天遇见一件非常气愤的事。不说了,明天吧。
第七卷 风云变色 第647章 惨不忍睹
6月8日这一天,是农历的五月初五,即端午节。从吴天放的日志中可以看出,这一天,他的心情是相当糟糕。
今日端午。想起故乡的清晨,踏着露水去山野采来艾蒿,挂在低矮的房门上,想起母亲煮的红皮鸡蛋,手包粽子,想起曾经的独身宿舍,手书三闾大夫路慢慢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诗句。
想起什么已不重要。在川西北的擂鼓小镇,公元2008年6月8日农历五月初五的早上,已然没有节日气氛,人们还沉浸在5。12沉痛的悲情中,没有醒来。
沿着镇中惟一的公路向北走,是擂鼓中学,过中学是胜利九组以及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隐在山谷里的小村庄。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不是山体滑坡,将青翠的峰峦撕开一块块赭黄色的口子,我相信,这里的清晨是美丽、静谧和安详的。那山那树那田那野,一定岚烟萦绕,惠风和畅。如今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即使存在,也是了无生趣。
相对于擂鼓小学,擂鼓中学的损失似乎没有那么严重,虽然校舍亦成危楼,但未见提醒远离的告示。有帐篷搭在教学楼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里面,看报、喝茶或干脆睡觉。而离山最近的胜利村九组六十余户人家,却房屋倒塌大半。北川县彩印厂下岗职工龚晓萦说:这次地震中,九组死亡6人,断腿3人,她和丈夫花四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山脚下建的鱼塘、猪场全部毁坏,直接经济损失数十万元。而这些钱,除却自己多年的积蓄外,大部分是向亲友筹借和银行贷款,这一震,震出个天大的饥荒(债务)!
从胜利九组往山里走,公路陡然变窄,到处是滚落的石头、垮塌的房屋、横七竖八的房梁和门窗。一条混浊的溪水从山涧涌出,时而路左,时而路右,仿佛捉迷藏一样。
很多村民走向山里,他们多是地震时跑出山外,震后又返回挖粮挖物,找猪找狗,试图重建家园。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身背一个大木箱子夹在人群中,问她为什么带箱子,回说家里的东西都震没了,只好向亲戚讨了这个。老婆婆每走一段路就要找一块石头靠住,将箱子搭在上面后,自己再弯腰蹲下休息,如果不是要赶回镇里,我真想替她背上一程。也有出山的,比如绵阳的小李,就是地震后步行两天两夜才回到山里的父母家,和先他而来的姐夫帮父母重新搭建了简易房,这才返回。为此,小李丢掉了工作。
回镇的路上,忽遇余震,只见路旁已经滑坡的山体再一次泥石俱下,势如破竹,不禁心头一紧。
中午,与老宋在帐篷里吃剩下的饼干和香肠,宋说:天太亮,不适合拍照,晚些时候再去北川中学吧。于是,我问他昨天那件使他气愤的事。
原来,昨天在一片废墟里,几个老乡挖出了一具尸体,因为时间已久,尸体基本腐烂,只能辨认出为男性,是谁无从知晓。当时正在附近拍照的老宋得知后,就去帐篷点找救灾指挥部人员,要求将尸体收走,免得传染疾病。谁知对方口上答应,却迟迟不见行动,直到晚上也没有来一个人。再去问,又推到今天。今天一早,宋老师又去现场,好在这一次看到有人收尸。
这种不作为的情形,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简直难以置信。老宋余怒未消。
我说,所以我们要到现场来,而不光是眼盯电视。
吃过午饭,带宋去擂鼓小学*场对面的废墟,指给他看那一家人的照片,说我想收藏,或交给当地民政部门。宋说,埋在废墟里的尸体尚且推脱,几张无名照片怎能相信他们会当回事!想想也是,但该楼不日就要爆破,那时这些照片将彻底消失。又给远在北京的朋友大焱发手机短信,征询意见,得到的建议是:先拍照留证,记下门牌号码,有待日后寻找主人。门牌号码是找不到了,问前来收破烂的人也不知道房主的情况,最后,只好请宋老师拍下我的取照过程。
有关这组照片的暂时收藏,我会专文说明,并根据相关信息尽可能地寻找失主,原物奉还——愿上苍保佑那些照片里的人!
从擂鼓镇打摩的去任家坪镇北川中学老校区,约二十几分钟的路程,30元钱。如果沿公路继续前行两公里就是北川县城了,但显然进不去——特警正在路上把守。
走进校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校门洞上悬挂着的横幅标语: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我校检查指导工作!不知这是何时挂上去的又是欢迎哪些领导莅临?是检查教学楼工程质量的么?我想。这个北川县最大的中学,据媒体报道在5?12大地震中,主教学楼塌陷,二十个班、近千余名学生被埋,而在新城区里,翻滚而下的巨石将北川中学新校区完全掩没了,300多名学生全部被埋,仅有在*场上体育课的三十多人幸免于难,而相隔不到200米的曲山小学东校区教学楼也垮了。两所学校前的禹龙南街上,五层的北川县公安局办公大楼扭曲得像麻花一样,广播电视局办公楼坍塌成废墟,交通局大楼空了,县农业银行大楼垮了,县人民医院一百六十多名医护人员和数以百计的病人被埋,幸存者仅十余人。北川小学东校区内五百多名学生中大部分被掩埋,北川县幼儿园也就是前文说的小罗罗所在的幼儿园四百多个孩子被埋在废墟下。菜市场里,汽车站前,大马路上,居民楼中,过河桥上,2。2万多人的县城内,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员遇难。
这就是建县迄今已有一千四百多年历史、据说是禹王故里的中国惟一的羌族自治县,就这样于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在8。0级大地震中停止了呼吸。
站在校园里——这还是校园吗——那一堆白灰色的巨大的废墟前,我的心不断战栗,我似乎隐约听见那低泣悲鸣的声音,看见那阳光笑脸神采飞扬的表情随着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旋即消失。废墟上有倒下的篮球架、散乱的书包纸笔,亦有鲜花、苹果和刚刚熄灭的香烛,有十几个解放军列队排开,依次摘下军帽,垂头默哀。
我也是,埋下头颅和泪眼。
绕过废墟,坡上是一个偌大的平整的体育场,去年刚铺上的塑胶跑道,如今已是伤痕累累。摩的小叶带我们穿过学校食堂和学生宿舍——两个修建不久尚未垮塌的楼房,来到一个山坡上,他说在这里可以望见北川县城的一部分,包括北川中学的新校区,亦即在众多报刊中,经常能见到的那张在山体滑坡滚落下来的巨石中依然挺立的旗杆和红旗。然而,事与愿违,当我们匆忙来到山上,刚要举起相机时,却被驻守在那里的济南军区猛虎师制止,并索要我们的证件。掏出给他,看过,又打电话请示上级,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准拍照!也不准像其他乡人一样走到山坡边上,近距离地观看县城。我说,北川县城的照片到处都是,现在怎么就不让拍了呢?猛虎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无奈,我们只有徒然遥望。
时有夫妻二人,面对坡下县城焚烧衣物,男子伫立一边,女子双膝跪地,嚎啕大哭,历数亡者的种种恩怨,好像逝去的是父或母或父母。
有意无意,猛虎打了个盹儿。悄然按动快门,就两下,管不了拍得好坏啦。
回到学生宿舍楼,见有五六个人在屋内清理物品,主要是学生证、身份证、各种获奖证书和存折现金,一一登记后,分门别类地摆在地上的纸盒箱里。问之,始知是来自北京守望教会的志愿者,他们说人手太少,来了六七天了,也仅清理了一小部分。还说,来前不知有多少人曾经光顾于此,翻箱倒柜,偷走很多钱物。还说,经常有来这里参观的官员,但从未见到一个进屋上楼的,而是在门外站几分钟,等记者拍完照片后走人。还还还说,陈家坪共有八个队,其中某队救灾物资不分或少分,灾民敢怒不敢言,恐秋后算账云云。
摩的小叶插嘴说:我是地道的本地人,也是一名共产党员,对于上述说法,不能说是一点没有,但也不能完全相信。比如救灾帐篷的发放,一开始肯定紧缺,这就要优先考虑那些最困难的家庭,随着救灾物资的增加,才能逐渐做到平均分配,按人补齐。总之,大灾面前,既需要外面的理解和支持,也需要内部的努力和自觉,即便有所不公,也应胸怀若谷,因为苦难终会过去。
小叶的一番话,不禁让我刮目相看,也进一步加深了对川人的了解。
有家长前来认领孩子的物品,宋老师帮助他们提包拎兜,并边走边给予慰藉。
重新回到学校*场时,见有一男一女背着竹篓,篓里装着一瓶白酒、几根蜡烛、几支香和几摞黄纸,显然他们是一对夫妻,是前来祭奠死去的孩子的。只见男人将白酒一圈一圈地洒在地上,女人点燃香和蜡烛,男人女人从背篓里拿出黄纸,一边烧一边默默流泪。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呼天抢地,但我知道这种悲是真正的痛在心里,伤进骨髓,正是古人说的大悲无声啊!小叶说,今天是端午节,按当地习俗,这个日子要祭奠亡人的,只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实在让人不忍再看。
学校阅报廊上最新一期《中国青年报》是5月7日的,一版头条稿件是《饮水思源友谊长存——记主席会见日本友人》,左下角为《缅甸部分地区遭受强台风袭击2。2万人死亡4。1万人失踪温家宝向缅甸领导人致慰问电》。逝者如斯,5?12汶川大地震距今已将满月,上述报道中的两位国家领导人,也已先后几次来到四川,亲自指挥抗震救灾,慰问施救与被救者和死去的亡灵。
从擂鼓镇回到绵阳市,天已擦黑,在火车站对面的街边饭店洗了手脸头发,老宋点了四盘小菜,两屉包子,四瓶啤酒——酒能解乏,亦能压惊啊!我们狼吞虎咽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一天来看到的惨不忍睹的画面,我不由得一阵恶心。只好起来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老宋听到我在里面呕吐,他便迷迷糊糊地说:“老吴啊,两瓶啤酒都喝成这样了?!”
第七卷 风云变色 第648章 为兄弟干杯
北川中学的惨状让吴天放有些很不适应,但他觉得总要从惨状中发掘出勇武的东西才好。悲归悲,但不能悲凄,要悲壮才行。既然来到灾区,那就要多跑、多看、多打一些草稿。以下仍是吴天放的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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