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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界-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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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中愣了一下。

外甥女便说:“给现钱,吃自己的。”

老板娘很不高兴地推了男人一把,像是想制止男人,但他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起来说:“白吃白喝还不让说了?”

外甥女问:“谁白吃白喝了?没听见我说出现钱吗?我请,不是签单,也不开发票!”

老板娘忙陪着笑脸说:“别听他乱说话,你们坐,你们坐这张桌,这张桌通风,光线也好!”

她走到一张近窗的桌前,把塞在桌子下的椅子拉出来。

两人坐下来,老板娘也把茶斟好端了上来,嘴里说,好茶,好茶,都是你们政府的人喝的好茶!张建中却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有人经常在你们这里签单吗?边陲镇没什么好酒店,多是这种夫妻小店,自从回到边陲镇后,也没听谁说政府在这类小食店接待签单的。

老板娘装没听见,说:“一人一个煲仔饭,再炒两个菜怎么样?”

外甥女就问:“有什么鱼?”

男人还是一副很不给面子的神情,说:“没有鱼。”

外甥女又问:“有什么海鲜吧?”

“海鲜没有,只有青菜。”

张建中说:“青菜也好。”

男人没再问炒什么青菜,就进厨房了。外甥女冲着他的背影嚷嚷:“你知道我们吃什么菜吗?”男人头也不回地说:“炒什么吃什么!”外甥女更不爽了,站起来,对张建中说:“我们去另一家,又不是就这一家!”

老板娘拦着她说:“他就这脾气,别管他!”

“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受气的!”

张建中拉了一下外甥女,说:“既然坐下了,这家就这家吧!”

外甥女对老板娘说:“我是给张书记面子!”

说着话,柜台上的电话响起来,老板娘忙去接电话,说好的,好的。你等一会来拿!保证新鲜,保证新鲜。放下电话,就走进厨房,又听见男人在厨房里大声叫,没有。喂狗也不给他吃!外甥女听不下去了,说:“不吃了,不吃了。我们上另一家!”

张建中还是笑嘻嘻地说:“他发脾气,你怎么也跟他发脾气呢?”

“我们是不是太贱了?送上门让他赚钱,还要受他的气!”

“总是有原因的!”

老板娘又跑回来劝他们,说:“很快就好了,米都下煲了。清蒸一条石斑鱼好不好?”

“不是没有吗?不是喂狗也不给我们吃吗?”

“他不是说你们!”

“这里就我们,不是说我们还说谁?”

“刚才有人电话下单,点了几个菜,他说的是打电话来的那个人。”

外甥女说:“你就煮一煲饭吧!我不吃了,吃气都吃饱了。”

张建中开玩笑地说:“吃气能吃饱,我还真想天天吃,把饭钱都省了。”

这番折腾,他已经意识到这家小店对政府的人很有意见,可能有人在这吃喝没给钱,以为他们也是不给钱的,因此男人对他们的态度才那么恶劣。

“你好像也知道点内情。”张建中问外甥女。

外甥女说:“这已经再正常不过了。镇政府好几个部门在圩镇这几家食店都有签单,有的几个月都不结帐,食店的人一见政府的人,几乎都是这种态度。”

“怎么会拖那么长时间?”

“没钱结呗!”

“这种小店,吃一顿也不会很多钱吧?”

“你以为啊!”

“吃好的,鱼虾蟹的,一顿下来也不少,一个星期三几顿,几个月就是大数目了。”

“有那么多接待吗?”

“你以为全是接待啊!有的人自己想喝酒,就约几个人来,大吃大喝一顿,吃了这家食店没钱给,再吃另一家,吃一轮,帐都挂着!”

张建中很清楚,这些敢于吃喝签单的人,应该不是普遍干部,至少也是部门主任。

“我在妇联的时候,妇女主任见其他部门都这么吃喝,心理不平衡,也时不时去来,不喝酒就要食店煲靓汤,鱼肚汤了,响螺煲鱼了,冬天进补喝龙虎凤。”

张建中笑着说:“应该没有你的份吧?”

外甥女说:“她们就是叫我,我也懒得来!”

551 债主还怕欠债的

张建中示意老板娘过来,问政府部门在他们这里签有多少单?老板娘说,也不多,就几千块!那时候,几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还是这样的夫妻店。

“你们怎么不要他们结账过年呢?”

“说是过了年再结。”

张建中笑着问:“这过了年又是什么时候呢?”

老板娘见张建中很关心的样子,便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一次次拖,有些单还是去年年头的。书记,我看你是好人,是不是回去说说他们,把旧帐都结了,不然,我们这生意就再做不下去了。”

“你们就不能不让他们签单吗?”

“这竞争不是剧烈吗?我不给他们签单,他们就去其他食店,现在,不做政府部门的生意,基本就做不下去。”

“他们不结帐,做再多生意也是假的,而且,往里倒贴的钱更多。”

“所以,才叫你书记关心关心我们这样些人,小本经营,那经得了这么折腾。”

别说小本经营,就是再大的老板也经不住这么折腾,一个个说是签单,跟打白条又有多少区别?

说着话,有人在门口叫老板娘,人还没进来,就问,我要的几个菜弄好了没有。一进门,见了张建中,愣了一下,腰挺得没那么直了,说话的口气也小了许多。

“张书记也在啊!”

老板娘迎了上去,说:“就快了,你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站长脸一红,向张建中解释说:“来了几个朋友,过来炒几个菜带回去。我就住这附近,隔两幢楼。”

外甥女没好气地说:“是来打白条吧?”

站长脸色一沉,说:“怎么是打白条呢!县林业局下来的领导,到食店来影响不好,所以,在家里吃。”

外甥女一点情面也不留,说:“应该是来串门的亲戚吧!下来吃签单影响更不好!”

“小孩子说话也不调查调查。”

老板娘从厨房端出两煲煲仔饭,对站长说:“就快好了,还要等一会。”

说着,把煲仔饭放在桌上。

站长说:“张书记就吃煲仔饭啊!这也太简单了。”

张建中说:“挺好的!”

外甥女说:“张书记没你们那么铺张!”

“给张书记炒几个菜,来一盘鸡,新年嘛!没鸡不行,吃块鸡好世界!”站长冲着老板娘说,“记到我的帐上,我请客!”

外甥女一点不领情,说:“新年吃鸡都吃怕了!”

站长不理她,对张建中说:“以后,你吃什么就到这来点,记我们林业站的帐就行了。”

张建中问:“你们林业站什么时候来结一次帐?”

站长不假思索地说:“每个月结一次,有时候,两个星期结一次。”

张建中问老板娘:“是这样吗?”

老板娘在围巾上搓着手,似笑非笑地说:“就属林业站的帐结得最快。”

张建中说:“刚才,你男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外甥女说:“刚才她男人说,喂狗也不给他弄。”

老板娘焦急得直跺脚,说:“你们听错了,我男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站长那么帮衬我们,我们怎么会说那么没良心的话呢!”

张建中一下子明白了,老板娘是不敢得罪站长,他一个不高兴,再不到这里签单事少,不来结以前签的单就事大了。现在,许多东西都倒了个,债主不仅不敢B债,还怕得罪了欠债的。

“应该是我们误会了!”他改了腔调,虽然,可以把站长骂个狗血喷头,但你不能给老板娘添麻烦啊!

老板娘连连说:“是误会了,是误会了。”

外甥女满意地翻了张建中一眼,想你怎么竟打起圆场了,你应该拉住那站长,叫他立马把帐结了才是啊!还是书记呢!帮官不帮理了!虽然,一进门被了许多气,但听老板娘那一番诉苦,不禁又觉得他们挺不易的,换了她,别说骂,早拿起门角的扫把把那签单不结帐的人一个个扫出去。

“我们也要顾及老板娘的感受!”

“什么感受?你让那站长把帐结了,她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你认为,那站长会马上把帐结了吗?他找个理由说过去,吃亏的反而是那个老板娘。”

这时候,他们吃饱饭,结了帐,一起往个走。

外甥女说:“其实,你是在帮那站长。如果,真要他把签的单结了,容易得很,你没时间,可以委派我跟踪这事啊!我天天追他,今天找这个理由,明天找那个理由,后天还找什么理由,他总还是会怕我向你汇报吧?”

“你真想干这事?不嫌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张建中笑着说:“那好,你去问问老板娘都在那些部门在她那签了单,我委派你一个个追。追完这个店,再追下一个店。”

“你以为不可以啊!只要你委派我,我就一个个追。”

“算了吧!不要你那么麻烦。”张建中拉开车门,没马上上车,说,“今天和明天你有什么事?”

“没事!”

“没事你那么早回来干什么?”

外甥女像是表决心,昂着头说:“因为你回来啊!所以就跟你回来了,怕你一个人回来,又没人上班,找个人帮忙都没有。”

“那好,我就交给你一项光荣任务!”

“你说吧!保证完成!”

“你到各个小食店了解一下,看看各部门单位都签了多少单,什么时候签的,多少久没结账了,都弄清楚,上班的时候,我说说这个事,要他们把帐都结了!”

外甥女脸红了,说:“还是你的办法好!”

张建中这才上车,一边说:“你走路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去办!”

“我也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完成呢!”

“明天,我再去了解,也没几家店,半天就可以搞定了。”

“那你就今天下午把这事了解清楚。”

说着,他嘭一声关上车门。

“你去哪?”

“我去山尾村。”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等你!”

“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张建中想,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在香港了。

早与村长约好在小码头等,他一到,就启船去香港找那个香港客。那是一艘机帆船,顺风扬帆,逆风启动机械,因为要赶时间,一路都启动机械,如果顺风,还把帆扬起来。

天气转暖和了,海面上的风也不大,可说是顺风顺水,但出了公海,浪还是很大,船像一片小叶,飘来飘去,一会儿上浪尖,一会儿在浪底。开始,张建中还站在船舷上看海,感受海阔天空,渐渐就坐卧不安了,在浪尖时,像站在悬崖,突然一个下沉,跌入谷底,两旁是看不见顶的山峰,更可怕的是,那不是山,而是水,一个转向还不兜头盖下来,那时候,喂了鲨鱼还嫌你肉少。

“这两边的浪不会盖下来吧?”

“要盖早盖了,别说你,我们这些人也活不到今天了。”村长“哈哈”笑,说,“你还是回舱里吧!在这外面越看越可怕!”

“钻进船舱不是更没活路吗?一个浪盖过来,跑都没地方跑!”

“你看这茫茫大海,船沉了,你还活得了吗?这海水的温度,不用一个小时,也会冷死你!”

“我们这不是玩命吗?”

“有什么办法?你说一定要去香港找那家伙,不走水路还怎么走?”

说的也是,香港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吗?那时候,香港还是“外国”的概念,英国佬的地方,到处挂着米字旗。

552 社会主义也需要繁荣

后来,张建中只觉天旋地转,吐得天昏地暗,不进船舱也不行了,躺在渔民睡的小床板上,船一个摇晃就滚到地上了。村长忙把他扶起来,把他推进里面,自己坐在床沿,怕他再滚下来。

“你看你晕成这样,到了那边,我怕你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个别担心?船一到,我就没事了。”

“你以为,你真那么能?晕船没个三五天恢复不过来。”

“拿桶来,拿桶来!”张建中叫着向床边挤,头一伸,又“哇哇”吐起来。肚子早吐空了,吐的都是水。

“来,来,喝点水。”

“不喝了,喝了还是吐。”

“有得吐总比没得吐好,没得吐,就吐胄酸,吐苦胆汁了。”

张建中坚持着坐起来,接过村长递过来的行军壶,喝了两口,这期间,船摇晃了几下,行军壶磕得牙齿“咯咯”响。

“你,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张建中问。

“我跟你怎么一样?我是从风里来浪里去成长起来的。那时候,蒋匪特务叫嚣反击大陆,我们还狠练了一把。”

“回去后,我也要多坐坐船,多经经风浪。”

“你已经算不错了,晕船还有精神说话。”

“不说不行吧?不说就更晕吧!船到了岸,就得像死猪一样搬下去了。”

村长问:“明天一定要赶回去吗?”

“一定要回去。”

“我怕你明天还恢复不过来。”

“没有时间了,今晚到了,就要找到那家伙,把事情弄清楚。”

“其实,你也不必亲自跑一趟,我去找他就行了。你是信不过我!”

张建中一直坐着,闭着双眼,这会儿也不知是船在摇,还是他的脑袋在晃,说:“我们就不要说这些了。不是我信不过你,我是担心你应付不了他。”

“他在山尾村,只能算是普遍料,见了我,他动都不敢动我一根毫毛。”

“我不是说比武功,武功,他当然比不过你,我是说他的狡猾,几句话就把你骗过去了。”

“他没你想像的那么狡猾!”

“事实明摆在那,他不狡猾会干出这种事?”

“他一直都是老实人,也是一个挺讲义气的人,以前,总是顺顺利利的,这次出状况,我总觉得,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张建中问:“你是说,不关他的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他也被人骗了,人家给他的本来就是垃圾货。”

张建中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本来就缺货,催得又急,那些奸诈商人还不趁机搞鬼?不是也有一些正货好货吗?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要销号呢?

“就算他被人骗了,跟我们协商一下,我们帮他分担一点也没什么,他销了号,就是想赖账!害得我们跑这一趟,后果就应该全部由他承担!”

“其实,他也挺傻的,不销号,我们未必敢认定是他。”

“他是心虚。”

此话一出,张建中又觉得那个香港客还是没那么狡猾,狡猾的人会心虚吗?何况,钱都到手了,他不销号,跟你扯东扯西,你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抽支烟吧?”

张建中张开眼,接过村长递过来的烟,不看也知道是进口美国烟,经常跑咸水货实力还是有的,而且,这烟也是从海上跑回来的。

船摇晃得厉害,划了几根火柴都没点着,村长就先点着自己的,把烟递给张建中接驳。

吐出一口浓烟,张建中问:“跟我说说那家伙的情况。”

村长接过张建中递回来的烟,吸了一口,说:“那家伙是村子里最穷的,老婆也没钱娶,后来,偷渡去那边做泥水工,想攒几个钱,没想到,每天买烟,跟工地附近一个小多士店的寡妇好上了,就没回来了。那寡妇比他大十岁还多。那时候,儿子都有他那么高。”

张建中笑着说:“岂不是老牛吃嫩草!”

“应该是倒过来,嫩牛吃老草!老牛吃嫩草,是越吃越有味,嫩牛吃老草是越吃有没味!”

见村长一副很自豪的样子,张建中这才想起他那白嫩的老婆,突然想起小倩,自从与汪燕没有了那层关系,一直都没见过她。

“现在小倩怎么样了?”

“还是省城读书。”

“汪燕对还她挺好吧?”

“挺好。”

“现在应该是放寒假吧?没回来吗?”

“小孩子变化快,适应省城的生活了,放假也不愿回来,说是有放假要读补习校外班,有时候,还有演出活动。”

“小倩一定会出息!”

“我也觉得。”村长有些愧疚地说,“有时候,我想啊!如果她妈妈不是跟我跑回山尾村,会是另一种生活,美好的生活!”

“现在,你也不差嘛!”

村长便喜滋滋地说:“托你的福!”

虽然,张建中曾离开过边陲镇,却一直没有间断与山尾村的联系,每跑一次咸水货,村长也是赢家之一,现在,就算汪燕不再供小倩在省城读书,靠村长的能力也绰绰有余。

船没那么摇晃了。村长说,应该到内海了。张建中也感觉没那么难受了,看看时间,村长又说,还算顺利,天黑前可以靠岸!

张建中问:“刚才说到哪了?”

他们又回到原来的话题,村长说,前几年,那寡妇打扮打扮还过得去,这两年是越来越显老了。男人四十好还显年青,两人走在一起就很不调配,这几年,他又走咸水货赚了钱,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我听那边的乡亲说,他经常出入红灯区,跟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搞在一起。有几次,那寡妇看不过眼,还在街上打起来。那寡妇怎么是他对手,找家里人来帮忙,结果,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那家伙武功都用在这上面了。

“人一有钱就变坏!”

村长却说:“也不是吧!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如果,那寡妇不是寡妇,如果,那寡妇年青几年,想他也不会乱七八糟,到底还是老实人啊!”

张建中笑了笑,很清楚他的潜台词,我村长有钱就没换坏!

有时候,环境很重要,心态很重要,那香港客一直处于现状,靠那寡妇的小士多店过日子,他想学坏也没机会坏。如果,他不是跟比自己大那多的寡妇在一起,也不会有某种心态,有贼心也会抵制自己。

张建中突然想到自己的婚姻也不完满,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会也出现这种状况呢?他轻轻摇头呼了一口气,想自己怎么可能呢?毕竟自己是受许多约束的人,毕竟自己今天拥有的一切与岳父岳母密切相关。

船开始减速,像是开始靠岸。张建中扶着床架想站起来,村长忙抓住他,说,你行吗?张建中拨开他的手,说,没事!我们上去看看风景。就是不行也要硬撑,那还有时间容你缓口气!

一个摇晃,张建中要自己站稳一点,但还是不得不扶住舷梯。

“哇”地又吐了一地。

村长说:“你还是再躺躺吧!”

“不用,不用。”

张建中拨开他,踏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露出头的一刻,一阵风吹来,昂头迎着,很清凉,人也清醒许多。

天已经黑了,远远看去,对面岸灯火辉煌,霓虹灯更是把半边天染得七彩缤纷,似梦似幻,张建中眨了眨眼睛,想这就是所谓的资本主义?如果,繁荣是资本主义,他倒觉得资本主义更有吸引力!他对自己说,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区别不应该是这些,社会主义也需要繁荣,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社会不繁荣怎么可以?

553 偷渡

上码头的时候,张建中打扮渔民的模样,戴着一顶鸭舌草帽,但他身上太白净,没敢敞着杯,兜里还是掖着一本渔民证,详细看,还是看得出,相片上的人不是张建中。扬一扬就好了,给码头检查的看,肯定会露馅。

码头近岸处悬挂着一盏小太阳式的灯火,只见那里有一个涂着米字旗的岗楼,摆了一排挂着铁丝网的三角木架,留下一米多宽的通道,当中站着一个双腿叉得很开,手背在身后的警察,很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味道。

为了掩护张建中,船上的人都下了船,一起朝岗卡走去。有人嘴里叼着烟,有人敞着胸,张建中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把大半张脸遮住了。

“跟在我身后。”经常跑香港的侄子悄声说。

张建中的心还是禁不住怦怦跳。

村长问:“不会有问题吧?”

侄子说:“那些没证上岸打工的人多是这么混过去的。”

“也有没混过去。”村长说,“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侄子回头笑了笑,说:“没问题,这警察我熟。”

说着,迎了上去,笑着说:“又是你值班啊!”

警察不卖他的帐,背在后面的手往前一推,示意他站住,另一手也露了出来,握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棍棒。

“拿证件出来!”

张建中见岗楼那边有动静,一个人头在窗口晃了晃,就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根一米多的棍棒。

侄子一边掏证件的样子,一边说:“大家都这么熟了,还用看什么证件?前两天,我才来过。”

“人熟理不熟!”

侄子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悠悠地点着,然后,把整包烟递给警察,警察手一拨,把他往岗卡外拨,说:“你滚开,下一个。”

张建中还没反应过来,警察便指着他说:“没听见吗?叫你呢!”张建中还是捧着纸箱遮住半张脸。

“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张建中忙把纸箱放地上,警察见纸箱并没盖严实,用一米长的棍棒撩了撩,走出关卡的侄子又回过来说:“是鸡!”

“鸡?”

“我们自己吃的,拿上岸加工的。”

“香港没鸡吗?要你们从乡下带鸡过来?”

侄子笑嘻嘻地说:“香港好吃的鸡不是这种,这种鸡还是乡下的好吃!”

说着话,纸箱里的鸡扑打着翅膀往外飞,侄子抢先一步捂住盖,对张建中说,“快拿走!”

警察手一拦,说:“等一等。”

张建中心儿一跳。

“你一定有古怪!”警察看看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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