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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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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酱纭!�

钱焕土模棱两可站了片刻,忽然间就明白范宏大话里的玄机。笨啊,自己咋就这么笨。他惶惶地出来,在市政府大楼宽畅明亮的楼道里站了好长一会儿。他的心情全被范宏大范市长打乱了,如果说来之前他只是恐惧或不安的话,这阵,心里又多了另一层复杂内容。他记得范宏大曾经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丢卒保帅。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夜晚,他陪范宏大到吴水检查工作,晚上吴水方面招待完后,范宏大将他唤进房间,说要下盘棋。钱焕土这人没别的爱好,棋艺还算行,一连下过三盘后,范宏大忽然问起吴水县一位女干部,女干部是钱焕土一位远房亲戚,也是在范宏大关照下才到了领导岗位上。不过遗憾的是,她担任领导没多长时间,就卷进了一桩私分公款案。本来,钱焕土是想说说情的,只要范宏大稍稍暗示那么一下,他就能把这位亲戚打捞出来。但,那晚范宏大郑重其事地说:“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些牺牲。比如这棋,关键时刻,你就得丢卒保帅,否则,你就会满盘皆输。”

钱焕土愣着神想了好长一会,才痛心地意识到一个结局,范宏大又要丢卒保帅了。怪不得他老在提醒他,所有转账或划拨资金,不论数额大小,一律由梁平安经手。当时他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认为范宏大在偏着梁平安,当局长却管不了钱,这局长还有什么意思?这阵,他突然就明白,人家是有长远计议的啊!

离开市政府大院的时候,钱焕土莫名地就涌上一种兔死狐悲的感伤。他跟梁平安共事多年,尽管也有争争吵吵,总体来讲,配合还算默契。再者,平安这人,没多大野心,对他,也算是有情有义。现在忽然间让他去堵枪眼,钱焕土心里不舒服啊。

3

不舒服的还有腾龙云。

腾龙云把啥都算计好了,就是没算计好孟旷生要来。腾龙云所以不害怕审计,就是他知道,所谓的审计令,不过是虚晃一枪。如今这个令那个令,听起来怪吓人的,真到了要结果的时候,却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查不出问题,问题多得是,腾龙云自己也相信,只要真查,问题多得查不清。但能真查吗?傻子才真查!查人的是谁,被查的又是谁?自己扇自己耳光,这种事执政者能做?所以,腾龙云压根儿就没把审计令当回事。再者,就算查出问题,又能咋?难道钱是他骗来的,是他们心甘情愿转他账上的!这些人每年从他手里拿的好处,怕是老老实实干工作一辈子也挣不来。那么他还怕啥,根本不用怕!向树声对他指手画脚的时候,他曾笑着说:“向局长,别老是拿马列的口气跟我说话,现在是经济年代,企业家是受保护的,你这个审计局长,应该为我服务。服务你懂吗?”气得向树声鼻子差点歪掉。当然,现在向树声死了,他的对手华英英也死了,腾龙云很开心,比赚到一千万还开心。刘亚平虽然不时骚扰他一下,但仅凭了刘亚平,能掀起什浪?“不怕淹死就让他掀。”前些日子钱焕土请他吃饭,吃到热闹处,腾龙云这么说。

万没想到,孟旷生会在这时候杀回来。

腾龙云跟孟旷生有过节。对一个生意人来说,跟谁有过节,也不能跟官员有过节,跟官员有过节,那是自讨苦吃。生意场上有三张脸,跟生意伙伴你得唱红脸;跟竞争对手,你得露白脸;跟官员,你只能赔笑脸。腾龙云从涉足房地产业那一天,就学会了这三张脸,现实中他也表演得很充分。但是独独跟孟旷生,他用了白脸。

事情还得从孟旷生到彬江担任市委书记说起,一开始,腾龙云跟孟旷生的关系很融洽。一个地产商要想搞好跟市委书记的关系,其实很容易。在别人眼里,市委书记是高高在上的,不可高攀的,到了地产商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你见过哪个市委书记跟地产商翻白眼的,你又见过哪个市委书记把地产商当座上客的?没有!按腾龙云的逻辑,市委书记经营的是一个市的权力,地产商经营的是一个市的土地。他们同在一片天空下发财,都在谋取最大利益,只不过市委书记的方式比较隐蔽,地产商则表现得赤裸,本质上,他们都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主人见了主人,自然客气,而且友好。别人把这称为官商勾结,腾龙云觉得俗,也浅薄。其实他们是强强联手,优势互补,资源整合,利益共享。

按照这个逻辑,腾龙云很快就搞好了跟孟旷生的关系,当时孟旷生比较保守,也叫内敛,不像范宏大,老是一副地主嘴脸,霸道得很。孟旷生既谦虚又文明,典型的例子,腾龙云请他吃饭,孟旷生从不失约,而且很少坐主宾席,这就表现出一个市委书记的良好素质。席间孟旷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简单点,别太浪费,吃饭是次要的,沟通感情更重要。这话听起来很温暖,也很受用,不像范宏大,吃饭时也爱绷脸,绷得让人鱼吃到嘴里能变成虾味。孟旷生不,他始终掌握一个原则,那就是平易近人。

感情其实就是在饭桌上慢慢培养起来的,想想这辈子,腾龙云跟外界所有的关系,几乎都是在饭桌上建立的。按他的话说,他能把对方的性格脾气还有爱好像嚼菜一样一点一点嚼烂到肚里,包括对方的缺点。这样咀嚼出来的关系,绝不会夹生。

事实上他跟孟旷生也没夹生,一度时期,走得比范宏大还近。孟旷生在彬江主政那几年,腾龙云一半的地皮是靠孟旷生拿到的,当然,为了不让范宏大有想法,每一宗地,事先他都要跟范宏大打招呼。这种游戏做起来虽然累但也别有趣味,腾龙云喜欢拿一块糖哄两个孩子玩,美妙极了。

过节发生在龙嘴湖七号区和十号区,这是两块肥肉,含金量极高。但凡肥肉,腾龙云都不喜欢落入别人口中,他这张嘴,就是专吃肥肉的。遗憾的是,他虽下足了工夫,却也只拿到七号,比七号更肥的十号,竟然意外落入了华英英手中。

不可思议!

这是腾龙云进入地产界以来遭受的最大失败,也是他金钱攻关最大的败笔之一,他认为这是权力强奸了金钱,他咽不下这口气。每每站在龙嘴湖,听着十号区上空隆隆响起的搅拌机声,看着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腾龙云的心就像撒了盐般难受。他不嫉恨华英英,没嫉恨她的必要,他把恨全记在了孟旷生头上,因为范宏大说,十号区是孟旷生在会上搞平衡,硬性平衡给了华英英。好啊,姓孟的,私下你什么都答应我,背后却又拿地做人情。华英英比我多什么,钱,还是色?他越想越气愤,越气愤越不能控制自己。终于,在孟旷生被范宏大排挤,被权力这根魔棒驱赶到省城,遭贬一样坐上审计局长的位子时,腾龙云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他赶到省城,在孟旷生上任第二天,以祝贺名义,将孟旷生请到酒店。那天他真是按孟旷生要求的那样,点菜点得简单,一点也不浪费,烟酒档次也是普通到了不能再普通的地步。孟旷生起初并没明白他的真实用意,还像祥林嫂一样跟他诉说着内心的恐慌与不平,包括怎么受排挤,怎么受人利用等等。等意识到腾龙云是在给他摆鸿门宴时,脸上的肌肉就变了形。

“龙云啊,做人不该这样吧?”这是孟旷生那天大惊中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腾龙云呵呵一笑:“对不起,孟局长,哪行有哪行的规矩,当官怎么个规矩我不大懂,我们这行,舍了孩子是要套狼的,狼要是跑了,孩子的命,就得偿。”

“怎么偿?”孟旷生惊愕得眼珠子都快要暴出来了,夹着烟的手在拼命抖。

“也简单,孟局长,以前的事我不提,永远不提,你帮了我,我也回报了你,算是两清。至于龙嘴湖,呵呵,我想我们还是算算账。”

“怎么算?”

“连本带息,比银行利息高点吧。”

“你?!”孟旷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甭激动,孟局长。”腾龙云也站起来,不过脸上始终保持微笑,他冲愤怒至极的孟旷生笑了好长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旷生肩膀,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孟旷生继续坐下。然后,他就一本正经给孟旷生上了一道大菜:“你也知道,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尤其我们,风里来浪里去,还要提防不被人骗掉。难啊,孟大局长,哪像你,屁股一拍,这个位子挪到那个位子,照样有租子收。我打了张清单,只是一小部分,你别怪我过河拆桥,也别怪我白眼狼。规矩就是规矩,谁也没权改。你仔细看看,有不对的地方,给我提个醒。”

孟旷生哪还有心思看,扫了一眼单子,后面一长串数字,差点没让他骂起娘来。不过,孟旷生也不是没素养的人,既然腾龙云撕破了脸,他就得风格高一点,要不,怎么体现他是领导干部呢?

“龙云啊,话说到这一步,我也就没必要跟你争了,这样吧,今天不方便,改天我打电话,咱们把这笔账了了。”

说完,孟旷生就走了,临走,没忘从袋里掏出一沓人民币:“今天这顿饭,算我请你。”

一周后,孟旷生让腾龙云去省城,腾龙云真就去了,他原以为孟旷生不会兑现,活到现在,腾龙云还从没见过一个敢于兑现的领导干部。他想,孟旷生一定是请了什么人,给他做工作,他甚至做好了怎么还击他的准备。谁知刚到省城,孟旷生就热情地迎上来,将他请到江边一家咖啡屋。第一件事,孟旷生就给他还钱。

那天孟旷生拿出的钱,远比清单上的多。孟旷生笑着说:“龙云啊,你说得对,想想你赚钱真不容易,这些钱,一部分是你的,一部分,是我从银行贷的,你都拿去吧,好好干事业,往后有用得着我孟旷生的地方,只管吭声,我孟旷生绝不推辞。”

腾龙云是拿回了自己的钱,也替地产界老板修理了孟旷生,但,他也得到了一个外号:流氓。

他这个流氓,自此就跟孟旷生成了路人。范宏大一次说起这事,还笑着打趣:“腾老板,你这奇拳怪招,够吓人的。也就是孟书记,如果换了我,到哪儿给你贷款去?”

腾龙云后来也有些后悔,觉得把事做得太绝,尤其发现范宏大因此而有意跟他疏远后,更觉这事做得不值。后来为了龙嘴湖十三区,他拿着厚厚一份礼去攻钱焕土的关,钱焕土吓得面如土色:“腾老板,快收起来,工作归工作,你这样做,我消化不了。”

消化不了?听听,连钱焕土这样的人,都开始用这种含沙射影的话了。

他为了四百二十万,断掉了跟孟旷生的关系,也让他在彬江的处境变得尴尬。尽管后来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没让龙腾实业这艘巨轮很快沉没,但,这些年,龙腾实业的竞争力,却在一步步下降。臭棋啊,腾龙云后来才明白,自己下了步臭棋。如果不是这盘臭棋,范宏大就不会防范他,钱焕土他们也不会拿自己当外人,这样,彬江地产界,就不会有程浩清、刘嘉伟、周晓芸三个跟他抢地盘,也就不会发生……

算了,不想了,想也没用,眼下还是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应付孟旷生。

还未等腾龙云想出应对的策略,国土局副局长梁平安匆匆跑来说:“腾老板,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大事不好了,你那位财务总监,让谢华锋他们带走了。”

“什么?”腾龙云惊得从椅子上弹起身子,“谢华锋带走了吴雪?!”

对吴雪采取措施,是谢华锋一开始就提出的建议。当时向树声还没出事,一次小范围的会议上,谢华锋说:“要想打开捂在彬江国土局上面的潘多拉魔盒,就得从地产商身上下工夫,而真正手握地产商秘密的,目前就一个吴雪。”刘亚平也同意谢华锋的意见:“我们可以请纪委出面,对吴雪采取措施,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向树声坚决摇头。向树声的理由很简单,吴雪虽然是龙腾实业的财务总监,但她只是一名打工者,腾龙云不可能让她掌握太多秘密,再者,对吴雪过早采取措施,会打草惊蛇,反而对整个工作不利。

向树声意外出事,谢华锋被送往省城。路上,他再次跟柄杨书记提出:“这个吴雪很关键,一定要想办法让她说话。”当时柄杨书记没表态,只是用鼓励的口吻道:“先不要想太多,你到省城去,中心工作就一个,虚心向省局专家请教,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到了省局,谢华锋跟徐文喜一道,对手头资料进行技术分析,对账目疑点、外流资金进行一笔笔核对,虽是发现不少问题,但在关键证据上,仍是无法突破。原因很简单,龙腾实业的账做得实在是太好了。谢华锋去省城时,带着两样东西,一是龙腾实业的电子账簿,另外就是那张卡。从卡上分析,近年来,国土局跟龙腾实业,的确有幕后交易,至少有六笔款项不能证明其合法性。但在账上,这六笔款项都是按财务规定合理入账的,并且用途、收益等反映得清清楚楚,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猫腻。敢把不合理的资金公开摆在账面上,就已证明,龙腾实业接受这些资金时,早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审计的准备。

“她是个天才,我审过多少账,还从没见过如此天衣无缝的。”就连专家组组长徐文喜,也发出这种惊叹。

这次到彬江,之所以能迅速查实向树声他们已发现的那三千多万,漏洞还是出在了国土局。相比龙腾实业的账务,国土局这边,财务管理就是千疮百孔,压根儿经不起审计。而且蹊跷的是,这三千多万的账务,龙腾这边不是吴雪处理的。

别的资金都经过了她的手,为什么这三千多万偏偏给漏了呢?是有意,还是龙腾方面另有隐情?抱着诸多疑问,谢华锋和徐文喜再次提出,对龙腾实业财务总监吴雪隔离审查。

这一次表态的是刘亚平。

一听吴雪被谢华锋带走,腾龙云顿时慌了,他指住梁平安的鼻子骂:“你干的好事!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饶不了你!”

梁平安差点没哭出声。这次孟旷生到彬江,他原想是好事,孟旷生跟国土局的关系,还有跟地产商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细枝末节,梁平安都清楚,三天前他还笑着跟钱焕土说:“老孟这次来,是替咱们灭火,用不着担惊受怕。”哪知从昨天起,专家组的动作突然大起来,而且他隐隐感觉到,有人把目标转向了他。

“腾老板,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你快找范市长,不能再这么查下去。”

“找他?我还怀疑孟旷生是他请来的呢,王八蛋,你们他妈的都是王八蛋!”腾龙云一边发火,一边往外打电话。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让梁平安回避了,电话刚一接通,他就道:“张主任,风向不对啊,他们把我的人带走了。”

那边好像说了句什么,腾龙云很不满意,扯着嗓门说:“张主任,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事情失去控制,到时收不了场,可别怪我腾龙云。”

那边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人大张副主任。吴柄杨判断得不错,张副主任此行,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来彬江转移视线的。一听腾龙云带着威胁的口气跟他说话,张副主任脸上也挂不住了,此时他还在彬江,准确说他在汤沟湾,在范正义的将军楼里。当着范正义的面,张副主任不好发作,但又不能不发作。他咳嗽了一声,道:“腾大老板,不就带走一个人吗,有什么大惊小怪?人家这是正常调查,你对自己应该有点信心。”

“我有信心?我现在只有一肚子火!”腾龙云几乎在咆哮了,谁都在他面前夸海口,说审计只是例行公事,做做样子,不然,跟下面不好交代,跟中央更不好交代,怎么审来审去,把主要目标对准了他?!

“好了,我现在开会,有事等会完之后再说。”张副主任啪地挂了电话。

“又是那只疯狗打来的?”在边上默默观察着他脸色的范正义问。

张副主任点点头,刚才他跟范正义谈得还算愉快,一个电话,突然破坏了他的心情。

“这人是个大隐患啊,他要是给你乱叫起来,彬江这出戏,不好谢幕。”范正义若有所思地说。

“这我明白。”张副主任道,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范老,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市里了,你老好好保重,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范正义没起身,该交代的话,他已交代清楚,该提醒的,他也一一提醒,剩下的,就看他们采取哪种手段。对他范正义来说,只要一个结果,不论谁胜谁败,只要不伤及到他和汤沟湾就行。

这边张副主任匆匆回彬江,忙着跟有关方面疏通去了,那边,腾龙云又将电话打到省城,再次寻求帮助。没想,这次电话里的声音远比刚才张主任的要凶:“我一直劝你,不要太刚愎自用,你老是不听,老觉得天下老子第一,现在慌了吧。还有那个吴雪,我早就跟你提醒,此人不可靠,你自己怎么说的?”

腾龙云连忙擦汗,甭看他在梁平安面前凶巴巴的要吃人,一旦跟省城有关人通起电话,立马就软得像根面条。

“不好意思,老领导,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关键时刻,您还是说句话吧,姓孟的这样做,也是给您老脸上抹黑啊。”

那边半天没有声音,腾龙云正在发急的时候,那边突然又说:“姓孟的只不过是在唱戏,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刘亚平!好了,这事我会跟彬江方面说,不过你也要收敛一点,甭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有些事,做不得啊。”那边沉沉地叹了口气,将电话压了。腾龙云抱着电话,久长地站在那儿,看得出,他心里某根神经,被电话那边的人触动了。等他缓过神来想跟梁平安说什么时,才发现,梁平安悄悄溜走了。

4

一连三天,吴雪把自己关在审计大厦3108房间,谁问话她都不回答。

吴雪来审计大厦,其实没外界传的那么恐怖,谢华锋对她,还是很客气的,某种程度上,她是被谢华锋请到了这儿。

但是这份客气并不能驱走她心头的阴云,从审计令颁发第一天,吴雪心头就被阴云笼罩,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她的心情非但不见好,反而一天比一天沉重。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沉重?

吴雪加盟龙腾实业,说来还有段小故事。两年前,吴雪所在的彬江化工厂面临解体,市上做出决定,由龙腾实业整体接收彬江化工。本来已经下岗的吴雪做为移交小组成员,又被市上留了下来。那段日子,也是吴雪身心最为颓败最为暗淡的时日。吴雪的丈夫曾是彬江化工生产科科长,彬江化工最后一次试制新产品时,不幸降临到这个家庭,丈夫在车间安装模具时发生意外,一条胳膊被机器卡了,由健康人变成了残废。这事对吴雪打击很大,屋漏偏逢连阴雨,丈夫还在医院治疗,十七岁的儿子在高考体检时又意外查患有脑瘤。接二连三的打击差点让这个坚强的女人倒下,好在有热心人的帮助,吴雪算是挺了过来,但是另一道坎却又横在她面前,她逾越不了。

儿子要做手术,丈夫要长期住院治疗,钱从哪儿来?原来风光无限的彬江化工早已成空壳,两年前就开不出工资,指望企业,显然是句空话。吴雪又没多少亲戚朋友,丈夫老家在乡下,一家人还指望他接济呢。那个名叫苍儿的女孩子,就是丈夫二弟的女儿,吴雪的侄女,当初也是丈夫把她带到彬江,起初在彬江化工干点零活,后来企业实在不行了,丈夫才让她到保姆市场去应聘。就这么一个家庭,忽然摊上两个病人,都需要大额医疗费,吴雪真是被逼到了绝路。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吴雪四处奔波,为儿子和丈夫艰难筹措医疗费的时候,一个人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这个人改变了她的生活。

这个人也把她引向了另一条路。

这个人就是龙腾实业老总腾龙云。

吴雪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情景,是个雨天,绵绵不绝的雨丝打湿了彬江的街道,也打湿了惆怅者的心。奔波了一天的吴雪拖着疲累至极的步子往家走,家离医院并不远,过两个路口,再穿越一条商业街。但在那段日子,吴雪感到天底下最长最难走的就是这条路,遥无尽头啊,仿佛一脚踩进黑暗,任凭自己怎么挣扎,总也走不出希望走不出光明来。雨中的吴雪孤独而茫然,恍若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她的衣服被雨湿透了,那把当先进工作者时厂工会奖给的伞不知遗落在何处,雨水穿透她的秀发滑落到脸上、肩上,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游走,凉鞋里也积满了水。她感觉自己是被雨冲着往前走,至于冲到什么地方,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再借不到钱,医院就要强行将丈夫抬出病房了。

穿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吴雪突然蹲下身子,头埋在双膝中,竟然就失声哭了起来。那哭里不只是无奈,也不只是辛酸,更多的,是不平。吴雪想不通,生活怎么能变成这样,想想刚结婚那时,想想化工厂红火的时候,他们这个家,是多么幸福多么甜美。她跟丈夫似乎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生活逼向绝路。吴雪是财经大学的毕业生,大学里她是学生会干部,毕业后她是被彬江化工抢去的。近二十年的工作,她跟丈夫获得过不下一百个奖项。他们是彬江化工从小做大、从弱做强的见证人,也是实践者。但是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一家充满活力充满希望的国企,怎么突然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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