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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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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目惊心啊。”柄杨书记沉沉道。

郑春雷合上报纸,如果留心观察这段时间的时政要闻,类似的案件会有很多,看来,中央是真正要下决心了。然而,问题的另一面是,这些案子决非一日两日所为,为什么一定要到积重成灾时才挥刀斩腕,平日的监督哪去了?

“谈谈你的意见。”柄杨书记合上手头另一份材料,道。

郑春雷将报纸放到案上,心情沉重地说:“还能有什么意见,这盘棋下得有些窝囊!”

柄杨书记出乎意料地笑笑:“不要么悲观嘛,我看形势还是挺好的嘛。”

“好?”郑春雷眉头一皱,“眼看就要打蛇打到七寸了,哪料想……”

郑春雷没把话说完,有些疙瘩系在他心里,还没解开。自对梁平安采取措施后,纪委和反贪局联手侦查,对近年来争议较大的二十六宗土地包括龙嘴湖进行了详细调查,不是说没查出问题,问题一大堆,哪一件都让人触目惊心。问题是,这些违规交易最终都落到了梁平安一人身上,所有的合同都是梁平安签的,手续也是梁平安办的,包括脏款、黑钱都是梁平安一人经手的。特别是对国土局小金库的再次审计中,办案人员惊愕地发现,数额高达六千多万的国土局帐外资金,居然由梁平安一人支配,梁平安权力大得无边,大笔一挥,一千多万就出去了。

局长钱焕土在调查中连连声称,国土局有这么多钱,他从没听说过。

这可能吗?

梁平安一边交待,一边喊冤,说那些钱根本不是他能掌握得了的,他只是奉人之命,具体经手而已。

“奉谁的命?”

“还能有谁,你们动动脑子啊!”梁平安近乎歇斯底里。

动脑子是不顶用的,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明知道梁平安没这么大能耐,办案员却也无可奈何,他提供不出有力证据啊!只是说哪天接到过电话,有人让他往某个帐上划拨五百万,哪天又接到指示,让他把投往股市的两千万抽出来,暂时挪借给腾龙云等等。

电话,指示?都是些不留痕迹的东西,郑春雷需要的是铁证!

梁平安的嗓子都喊哑了,“双规”到现在,写出的材料长达六百页,交待出的资金已高达七千万,违纪违规事实一百六十多件,但没一件他能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对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调查也是如此,包括黄金龙在内,只要一提土地幕后交易,就指名道姓说是梁副局长一手操作的,好处费也是梁副局长收的,至于梁副局长后面还有谁,他们不知道!

梁平安这时候才知道,头衔多了不是什么好事,除副局长外,这些年他还担任着土地交易中主任,拍卖中心主任、合同审查委员会副主任,土地评估委员委副主任等等。

更气恼的,昨天纪委调查小组两名工作人员兴冲冲找到他,说龙嘴湖B6、B9两块地不是梁平安批的,将这两块地以低价违规出让给开发商的另有其人。

郑春雷大喜,还以为调查人员真在百密中查到一疏,兴奋地问:“谁?”

调查人员吞吐半天,也没敢说出具体人名,只是将拿到的原始材料轻轻往他面前一推,郑春雷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龙嘴湖出让价最低的两块地居然是常务副市长邱兴泽在没有经过任何会议或任何竞标程序下代表市政府直接批给了开发商!

更加惊讶的是,拿到这两块地的不是别人,是死去的华英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春雷啊,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听到这些事实,我心里也很难过。我们对兴泽同志寄予的希望过高了,其实不只那两块地,他分管土地和城建这些年,还干过很多法律和政策不许的事。这个人,太有两面性了,估计再查下去,还会牵出很多问题。这是我们事先没想到的,不过感情取代不了法律,事实面前,你我得做最坏的打算。”柄杨书记忧心忡忡道。

“你说?”郑春雷真的接受不了,一度时期,他还把希望全寄托在邱兴泽身上,看来,自己还是不成熟啊。这一刻,他真希望自己听错了,但柄杨书记说的确¨wén rén shū wū¨实是实情,相关的报告,他案头上已摆了不少,大家都在等他和柄杨书记做决定。

“没有办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兴泽同志的问题,我已向省委汇报,省委对此很重视,省纪委已经派人,很快就要介入,这样也好,你跟他共事多年,免得尴尬。”

郑春雷心里再次泛上一层难过,这个世界,真是看不懂,连邱兴泽这样的人都能卷进去,还有什么不可能?他叹了一声,道:“是我们太疏于防范了,权力一旦失控,后果很可怕。”

“你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拥有重权的人很多,但也不见得都滑到了泥坑,关键就看我们怎样理解权力。春雷啊,权力是人民赋于我们的,不是哪一个人对我们的恩赐和施舍,兴泽同志错就错在过分地夸大了个人在权力场中的作用。他的问题就交给省纪委吧,到时你们全力配合。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连环杀人案已经逼近真相,你这盘棋,是不是该收场了?”

“你是说……”郑春雷抬起目光,再次盯住柄杨书记。

“当初你跟我下军令状,说要从连环杀人案入手,步步逼近真相,依我看,时机差不多了,该收网就收网吧。”

“可……”郑春雷犹豫了,他心里还有个结没解开,现在收网是不是为时过早?

“有些人藏得很深,单凭连环杀人案,估计是伤不到他的。他执意要藏,就让他藏着吧。我还是坚信那句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甭忘了,连环杀人案后面,彬江还有一起命案,我相信,随着向树声案的水落石出,该显原形的,一定会显原形!”柄杨书记语气坚定地说。

郑春雷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前些天他跟廖静然谈心的过程中,廖静然也提到这个问题,当时他认为廖静然是瞎说,空口无凭,现在听柄杨书记这么一说,他似乎……

“好吧,该收网时就收网。”他道。

“下一个目标,你们要集中围剿腾龙云,他是关键中的关键,我相信,所有的谜底,都会在腾龙云身上揭开。你们动作要快,行动要果断,而且一定要注意安全。还有,要注意保护好相关证人。”

“是!”一提腾龙云,满腹心事的郑春雷精神突然一振。

捕前动员会议很快召开,抓捕腾龙云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这人穷凶极恶,什么事都能做出来,郑雷想把准备工作做得再细点。

钟涛先是向大家汇报了最近几天寻找腾龙云的情况,他说,腾龙云于三天前失踪,专案组兵分几路,四处寻找他的去向,但都没有确切消息。昨晚十一点,陶陶她们在夜审罗素素时,意外地从罗素素嘴里得知,腾龙云在乌山脚下还有一山庄,叫狼园,平日戒备森严,外人很难进去。罗素素是一次跟光子偷情时听光子说的,光子当时说话的表情很骇人,好像狼园跟地狱一般。昨晚十二点,钟涛亲自带人摸到乌山脚下,还在远处,钟涛便听到奇怪的叫声,似呜,似鸣,又似嗥,仔细一听,果然是狼声。

他还真养狼啊!钟涛当时心里扑腾了几下,关于腾龙云的神秘传说,他已听到太多,这人不像一般的商人,甚至不像是正常人,他心里有太多阴暗的成分,让人揣摩不透。

钟涛他们在狼园四周寻视了一番,看似不眼的一座小院落,周围的戒备与防范却令人咂舌,青砖砌成的围墙上,密布着厚厚一层钢丝网,钟涛试了一下,上面竟然有电!再往砖墙下一瞅,杂草和绿茵掩盖着的,竟是一条状若护城河的一米宽的深沟!

“看来,他是在狼园费了心思的。”郑春雷叹道。

“不只是费心思,他是把狼园当成了自己的王国。”钟涛道。

“一群狼,还有藏獒,他是想当万兽之王啊。”郑春雷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觉得离题远了,话题一转道:“先甭管他想当什么王,大家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让他束手就擒?”

专案组成员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商量起抓捕方案来,郑春雷发现,一向说话积极的陶陶,今天突然没了声,表情阴郁地坐在那儿,闷闷地发呆。郑春雷瞥了她一眼,感觉有点异常。等别人说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点名道:“陶陶,怎么不说话,谈谈你的意见吧?”

心事重重的陶陶像是被郑春雷惊醒,打了一个激灵,脸突兀地一红,张惶失措地说:“哦,我……我没什么意见。”

郑春雷越发纳闷,偷偷瞥了一眼钟涛,发现钟涛并无异常,心里说,不对呀,陶陶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今天?

陶陶大约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站起来道:“郑书记,有个情况大家都没谈到,我怀疑苍儿现在在腾龙云手上,很可能关在狼园。”

一句点醒了郑春雷,对啊,苍儿失踪已经多天,一直找不到下落,依腾龙云的性格,他不会对一个有负于自己的人坐视不管,特别是跟他有过肉体关系的女人。

据专案组调查,苍儿跟腾龙云发生不正当关系已经三年,三年里,苍儿就像二奶一样被腾龙云包养,名义上是龙腾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员,其实她一套楼房也没售出。她深居简出,金丝鸟一样被腾龙云养在笼子里。这个来自乡下的女孩,因为有一副漂亮的脸蛋,还有不错的身材,加上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填补了腾龙云女人方面的某种空白。腾龙云玩女人,不在乎长得有多妖野,也不在乎年轻还是年老,关键在有没有异同点。腾龙云是一个猎奇心理很强的人,尝试新鲜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生目标,对待事业如此,对待女人更是如此。他这一生,其实就是疯狂猎奇的一生。

像苍儿这种来自乡下一脸纯朴的女子,他自然不会放过,而且玩起来远不费力气,容易得很,比征服吴雪这样的中年女人还要省事。不过他不会想到,有一天苍儿也会背叛他。

据钟涛讲,在对邓超的审讯中,别的方面都没收获,邓超缄默不谈,独独对苍儿,邓超说出了一个事实。抄手买通了苍儿,原计划要在腾龙云跟苍儿偷情时让光子他们伺机下手,抄手让光子送给苍儿一包类似于兴奋剂的春药,想让腾龙云在云雨中熬得精疲力尽,谁知苍儿往饮料中加药时被腾龙云发现,这个计划才不得不中止。

苍儿一定在腾龙云手里!

吴雪,苍儿,这么说腾龙云手里就有两个人质,如何才能在抓捕之前安全地将她们营救出来,这成了一个大难题。

但是不管怎么,抓捕战必须打响,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2

钟涛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行动小组将要出发时,省厅罗处他们突然到了。罗处带来了抄手,同时也带来一条不好的消息,他被意外地抽到了另一个重案组,明天就要出发,前往广州。

“没办法,关键时候总是有人出来干预,我已习惯了。”罗处脸上挂着灰色的笑,语气里充满无奈。

“到底怎么回事?”钟涛惊问。

“还能怎么回事,有人害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呗,明着不好干涉,只能借口工作需要把我拿开。”

钟涛无语,类似的经历在他身上也发生过,就在连环杀人案侦破过程中,局长庞壮国还在不时地打着他的主意,如果不是郑春雷,怕是他早被拿开了。

钟涛嘿嘿一笑,算是对罗处的理解。

“没工夫跟你闲扯,我把抄手交给你,这是我最后一点权力,把她押在省城,我不放心。”罗处道。

钟涛会意地点点头,罗处也真是敢作敢为,这种违犯纪律的事,弄不好就会授人以柄,轻者挨批,重者会被清出公安队伍。但特殊时期特殊策略,罗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好在已有足够证据证明,抄手跟连环杀人案有染,以此理由把她移交给彬江警方,法律程序上倒也说得过去。

等他们办完移交手续,将抄手羁押到第二看守所后一同往乌山赶时,抓捕腾龙云的大好时机已经失去。

遗憾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有人抢先一步,闯进了狼园!

这晚的狼园非常平静,空气静得有点离奇。

脸上横挂着三块刀疤的老狗早早吃过饭,抱着一杆猎枪蹲在了狼园门口,他的样子看上去孤独,还带着些许的惆怅。也许他意识到,好日子快要到头了,也许他什么也没意识到,只是习惯于那种姿势。

院子的另一头,那个阴森森的铁笼子下,跟班男人正在尽责地打扫着狼屎。这是一个寡言少语的男人,四十岁,他的语言少到了吝啬的程度,就是跟老狗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他也一天超不过一句话。老狗其实是很想跟他说些什么的,比如狼园,比如新近关进来的两个女人,或者就说说主人,总之,不要让嘴巴失去功能就行。但跟班男人显然缺少这种兴趣,或者他对老狗的动机抱有某种警觉。他用目光警告老狗,少动这种脑子,他是不会配合的,他宁肯跑到后院,站在“太子”或“风华”面前,用一种奇怪的语跟它们交流,也懒得跟老狗这样的奴仆动嘴。

老狗发现,“太子”和“风华”更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跟班男人。

为什么呢?老狗想不通。他可是把全部的心血还有热情都给了它们呐。腾龙云不在狼园的众多个日子,只有他,才是它们忠诚的伙伴,也是它们的衣食父母。而跟班男人只不过是这些天才亲近它们。

畜牲就是畜牲,老狗得出这样的结论。

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各自揣着一些心事,还有某种想法,等待夜色把狼园一点点吞噬。

狼园中心,那座类似于碉堡的房子里,漆黑掩盖着一切,也掩盖着主人腾龙云的悲凉心情。

的确,腾龙云的心境有些悲凉,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腾龙云很少有这种感觉。从他赤手空拳打天下那一天,他就被一种叫野心的东西鼓舞着,振奋着。那是一种很适合他的东西,他找到了它,便也找到了人生目标。腾龙云一开始是没有人生目标的,他胡乱地来到这个世界,胡乱地被父抛弃,胡乱地又被一个叫腾墨的潦倒男人收养。此后,他便活在了一种没有希望的人生里。小小年纪,他便跟腾墨喝酒,便跟腾墨行窃,为了一个包子,他跟腾墨拿刀子恐吓卖包子的老妇,为了垃圾桶里一个塑料瓶,他跟腾墨联手放倒收破烂的老人。没办法,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不这样他跟腾墨就活不下去。六岁的时候,他忽然得知,潦倒如乞丐的腾墨,原来是一高级知识分子,只因那场大灾难,他被打成反革命,后来又被下放到一个叫夹边沟的劳改农场,那可是真正荒无人烟的地方,因为一场大饥饿,腾墨逃出了那个地方,一路被人追捕,他九死一生,算是捡了一条命,但,那个一腔热血满腹才华的腾墨死了,活在这世界上的,成了一个乞丐腾墨,一个白痴腾墨,一个任人欺负任人羞辱的不知廉耻的腾墨。

没办法啊,要想活下去,你就得把一切思想和负都丢掉,像鬼一样苟且。六岁那年的一个冬夜,喝得醉酗酗的腾墨抱着酒瓶,这样教育他。

六岁的腾龙云有了人生的第一条常识,人是不能有思想和抱负的,苟且地活着,你的生命才能由自己把握。

七岁那年,一场车祸无情地夺去腾墨的生命。一辆单位的公车在郊外的月下,在腾龙云的眼皮底下将半醉的腾墨碾成肉饼。腾龙云和腾墨住在郊外一菜农废弃的一间棚屋里,郊外通向城区的那条路是他们父子为活命必须要走的路,谁知最后却成了夺走养父生命的路。鲜血汨汨中,腾龙云伸出瘦弱的小手,撕住了驾车人的衣服,原指望他能为自己的过错说几句什么。或者,为还没咽气的腾墨尽最后一点力。没想到,那人抬起高贵的腿,一脚把他踹到了路边。嚎啕中,腾龙云记下了车号,也记下了驾车者的面孔。后来他在为养父奔走的过程中,才得知驾车者不是司机,而是市里某单位的局长。

正义是没人主持的,高贵者为了自己的尊严和体面,是可以任意践踏一个弱者的。弱者的生命在强者眼里,还不如一条狗。这是腾龙云获得的第二条人生常识。

有了这两条,腾龙云就知道,要想活下去,你就得想方设法爬在强者之上让强者屈服于你。

仇恨便是在那一年冬天产生的,此后它像熊熊大火,燃烧了他整个人生。

现在想起来,七岁那年那场车祸依然清晰可见,血腥充斥了他漫长的一生。七岁那年他用仇恨点燃的那场大火依然气势汹汹,他甚至能听得见噼噼剥剥的声响,能看见直入云霄的火焰。

要把一切燃烧掉!

必须把一切燃烧掉!

燃烧吧,我的怒火。腾龙云再次听见这个伟大的声音,它来自地狱深层,来自养父腾墨的心中!

哈哈哈哈!腾龙云爆出一片狂笑,每每想起养父,想起那场惨祸,他心里就会发出这样的狂笑。

从七岁到现在,他就是一路狂笑着走过来的,他用狂笑把自己的人生走到了尽头,从一个黑暗走到了另一个黑暗,从最初的绝境走到了最后的绝境。

是的,绝境。

腾龙云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拥有光明,他讨厌光明,也拒绝光明。为什么要光明呢,光明只是一种虚假,黑暗才是人生最真实的颜色。

他喜欢黑暗,比如现在,他宁可把灯全关掉,把自己置入暗无天日的黑暗中,他觉得充实,觉得幸福,觉得饱满,觉得很有成就感。

哈哈哈哈。他再次爆出一片狂笑,为成就两个字。

尽头他不怕,他的生命应该在七岁那年结束,应该在撕住驾车人衣服的一瞬间灿然而逝。是的,如果那一天他勇敢一点,如果那一天他知道有些事原本是可以用暴力来寻求到公正的话,那么,他的生命就不会延续到现在,他会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用生命去捍卫一种尊严,弱者的尊严。

可惜,这个道理他悟到的太迟了,他的生命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足了,现在我可以安静地死去。

这是他为自己做的一首诗,记不清是哪一天做的,好像生下来那一天,他就为自己准备了这首诗。又好像他用一生的努力来为自己做这首诗。

足了,现在我可以安静地死去。

他又朗诵了一遍。

对眼前的形势,腾龙云看得比谁都清,比范宏大清,比范正义清,比庞壮国那个弱智清,比郑春雷也清,甚至,比省城那个刽子手贾成杰还要清。

刽子手!这是他送给范宏大和贾成杰的雅号,对这两个人来说,没有哪个雅号比这更贴切。只不过,他们穿着另一套衣装,他们用一种叫做光明的东西蒙骗着世界,蒙骗着众人。如果说,他是用仇恨来任意涂抹这个世界,那么,范宏大和贾成杰就用权力来肆意强暴着这个世界。

在我死去的瞬间,让我亲手为他们掘一个美丽的墓。

这是养父腾墨留给他的一句诗,现在他把这首诗送给范宏大和贾成杰。

墓已经掘好。他这一生,看似辉煌多彩,耀眼得很,按常人的眼光,要多成功有多成功,钱他拥有,誉他拥有,都还是美誉、荣誉,各种头衔都有,各种光环都戴过。其实在他看来,他就做了一件事,掘墓。为贪婪者掘墓,为好色者掘墓,为权力膨胀者掘墓,为人面兽心者掘墓。

为一切该送进坟墓的人掘墓。

他成功了。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一步步的,将他们引向死亡之路。

独特的方式,腾龙云非常中意这几个字。别人看来,他腾龙云只是一奸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一个想雄霸地产界的,一个想做地王的人。是啊,地王,在地产业如火如荼的今天,哪个地产商不想做地王?地王带给地产商的快乐,又岂能是别的快乐所替代的。不可否认,他腾龙云也确实想做地王,他也实实在在做到了。彬江这么多土地,只要他腾龙云看中的,就一定是他的,例外或许会有,但夺走他土地的人必得付出代价。这个时候腾龙云想起一些人,比如死云的程浩清,刘嘉伟,还有那两个愚蠢的女人,华英英和周晓芸。没有谁能阻止他,野心也罢,贪婪也罢,谁想阻拦他,谁就得付出代价,付出生命也不为过,这就是他腾龙云的逻辑。然而,做地王只是一种手段,只是一种简单的快乐,腾龙云想做的,是借地王这个名义,更好地为别人掘墓。

他要那么多地干嘛,要那么多钱干嘛?地永远是地,永远地放在那儿,谁也搬不走,并不因你拿到了那块地,那块地就会跟一起走,这跟女人不同,女人只要被你占有了,她会跟你走,风里雨里,她都跟你一起走,想甩都甩不掉。地呢,它就是一块地而已!钱他也不稀罕,七岁的时候他稀罕过钱,很神往,有钱多好啊,这是他七岁时的想法。后来这个想法占有了他很长时间,直到他淘到第一桶金。现在不同,现在对他来说,只是一堆废纸,不,比废纸还糟糕。这辈子要说钱给他带来过快乐,就是这狼园,狼园才是他的家,才是他的幸福所在,梦所在,向往所在。别的,只不过是他挥霍钱的一种方式。钱这破玩意,该挥霍时还真得挥霍。但挥霍钱的过程并不快乐,相当烦。

远没有坐在狼园里享受这么惬意。

哦,我的狼园,我的家。

他又开始咏诗了。

每次回到狼园,腾龙云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活,而是怎么死。死对他来说,是一种绝美的诱惑,一种解脱,一种释放,一次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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