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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投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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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黄智谈话的时候柳海洋跟小乌龟、裴国光还有王部长都参加了。这种会晤外交色彩很浓,大家都说些场面上的话,对即将卸任的领导工作成绩歌功颂德一番,对即将上任的领导将要取得的成绩预先祝贺一番,谁也不会往深里说什么,更不会说出让别人听着不舒服的话。会晤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到公司会议室参加全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大会。王部长宣读了国资委党组任命姜钧为南方集团代理总经理的文件,黄智向大家做了告别讲话,姜钧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表了态,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职工们对他们每一个人的讲话都给予了虽然不很热烈,却也算挺有礼貌的掌声。当天晚上,公司在老友海鲜大酒楼摆了八桌,欢送黄智、欢迎姜钧,闹腾到半夜。

第二天,按照计划黄智领着姜钧到公司各个部门看望职工,用黄智的话说就是认认门,也让职工面对面认认他。王部长一大早已经到机场去了,头一天晚上姜钧专门嘱咐小乌龟无论如何要到机场亲自送送王部长,他知道王部长这个管人事的头头内在的分量。在中国,什么事情最终都要归结到两个字上:人事。人事问题处理好了,就什么问题都处理好了;人事问题处理不好,就什么问题也别想处理好。为此,他还专门备了薄礼:一只正宗的劳力士金表,准备在送别的时候抽空塞给王部长。根据王部长护送他上任这一路的表现,他已经断定,自己当上总经理跟王部长原来的愿望相悖。而且,王部长跟集团原班人马的关系绝非一般,这是自己应尽快消除的隐患。在中国,最招惹不得的就是管人事的人,最应该成为朋友的也是管人事的人。

然而,小乌龟送王部长的时候却没有招呼他,回来后才告诉他说王部长不让打扰他,这让他非常遗憾,失去了一次跟王部长建立融洽、亲密关系的机会,因此对小乌龟极不满意,由此断定这可能是小乌龟有意不让他和王部长有更多的亲密接触机会。当然,心里面的不满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跟这几个前朝遗老遗少维持关系也是他必须完成的功课。在董事会正式任命他为南方集团总经理之前,稳定将是压倒一切的硬道理,起码要做到召开董事会之前,他们不要公然制造出让他的任命难以通过的大麻烦。

到各个部门来看望大家的时候黄智没有让其他人陪,就他跟姜钧两人。之前他们已经去过了总经理办公室、财务部、项目开发部、政策研究部、人事部、进出口贸易一部、进出口贸易二部、进出口贸易三部、国内贸易一部、国内贸易二部、国内贸易三部、国内贸易四部。这些部门多则五六人,少则两三人,他去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挺悠闲,有的在摆弄电脑,有的在看报纸,有的聚在一起聊天,也有许多办公桌后面并没有人。黄智问人到哪去了,得到的回答几乎千篇一律:“忙去了。”

“这是国内贸易五部。”黄智对姜钧说。这已经是南方集团的第13个部门了。门虚掩着,黄智推开门,里面的人正在热闹闹地讨论股票涨跌趋势,见到他们两人便都纷纷站起来。黄智说:“你们都在呀?来来来,我给介绍介绍。”拉过一个胖乎乎的小个子对姜钧说:“小船,黄小船,国内贸易五部的经理,业务很熟,这几年对公司的贡献很大。”又对黄小船说,“姜总想必你已经认识了,你的兵由你来给姜总介绍。”

黄小船笑嘻嘻地握了姜钧的手,用四川腔说着普通话,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圆溜溜硬邦邦的:“欢迎姜总,等你老人家忙过了这一阵找个地方我们部给你接接风,到开发区了就得潇洒潇洒。”

姜钧跟他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没想到他就这么实在,张了嘴要给他接风,半真半假地要领他潇洒。他觉得这小子有点轻浮,就说:“先别忙着给我接风,等我弄清楚你赚了多少钱才敢喝你的酒。”

黄小船仍然嘻嘻笑着说:“我请客你埋单,跟我们赚没赚钱不相关。”

姜钧也笑着对他说:“你们没赚钱我哪来的钱埋单?”

黄智对姜钧说:“别搭理他,这小子从来没正经,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几位。这是小唐,唐威远;这是小王,王宏伟;这是……”

黄小船接着对姜钧说:“他们都是我们小乌龟助理从东华金属公司调来的精兵强将。”

姜钧没有在意他的话。据他所知,南方集团的职工都是从全国各地的企业调过来的,没有几个本地人,小乌龟又是主管人事的领导,所以就没放心上。黄智听了这话表情却有些发僵,接过话头说:“我们公司职工的基本情况姜总都知道,今天姜总来看看你们,今后在姜总的领导下你们要继续努力工作,有什么事情从今天起就直接找姜总。”

黄小船仍然嬉皮笑脸:“晓得啦,你老人家功成名就告老还乡了,姜老板今后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了。”

黄智哈哈笑着说:“别忘了,市场、顾客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姜总跟我一样,你没效益照样没奖金,亏损了照样扣工资,对不对,姜总?”

姜钧只好点着头说:“对,经济效益第一。”

黄小船作出一副苦脸说:“我晓得啦,可是公司的名字不改累死我们都发不了。‘难发集团’,就凭难发这两个字公司要发展也有限。哎,没办法,心不苦命苦啊。”他有意把南方集团说成难发集团,其他人听他这么说都咯咯唧唧地笑了起来。

姜钧刚来,不太了解这帮人,对这种调侃只好用调侃来应付:“你说这话有道理,南方集团,发展优先,就是说我们公司要优先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么,再加上优先发展,我们公司就更硬了。”

黄智把姜钧拉出来,对他说:“黄小船就这个没正形的样子,人还不错,做生意是把好手。”

从国内贸易五部出来,公司办公区域占据的这一层楼实际上已经走了个遍,黄智对他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上班了,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打电话,需要我过来我就过来。”

姜钧听了,大大松了一口气,后任领导就怕前任领导老狗拉屎不挪窝,名义上退了,每天照样跑到办公室喝茶看报,名义上无职无权了,实际上什么事情都要光顾,都要追问,简称顾问。听到黄智这么说,姜钧反而有些惊异,没想到他倒真能拿得起放得下,这么大一摊子事,说撂手就撂手了。

心里想着你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才好,嘴里却还假客气:“我刚刚才来,许多情况还不了解,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能不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一切就绪了,到时我再正式开个欢送会。您从明天起就不来上班了,过渡期是不是太短了?公司和职工也都需要有个适应期么。”

黄智说:“新的领导班子已经组建起来了,我再恋战容易对你们的工作形成干扰。再说了,我虽然回家了,可是人还在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安排,我保证尽力而为。”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站在黄智的办公室门口。姜钧来之前黄智已经将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好拿走了,就剩下交办公室钥匙了。黄智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走廊里的灯坏了几盏,因此走廊非常昏暗。黄智正掏钥匙准备开门,却从走廊另一头咚咚咚走来一个大胖子,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黄智,我的事你还没交代清楚就想跑?没那么便宜,从今天开始,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彻底跟定你了。你说说,我的事情怎么办?”大胖子一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叫起来,并伸手就抓住了黄智的脖领子。

黄智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撕扯,可是怎么也摆脱不了,闹得挺狼狈:“你真不要脸,公司那么多钱你都弄到哪去了?今天我明告诉你,你的事情就是不能办,房子不能补贴,工资不给涨,奖金你更别想。”

黄智虽然火冒三丈,声音也变得尖锐嘶哑,可是音量却并没有明显的增强。姜钧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修养到了这个境界,还是他顾面子不愿意跟对方大声嚷嚷。愣了片刻,才连忙冲了上去,帮着黄智掰那个大胖子的手指,想把黄智从他的魔掌中解救出来:“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我是新来的总经理,你放开黄总,有事找我。”

“我找你干吗?我的事情又不是你造成的,赖不到你身上。”那人对姜钧还算客气,口气缓和了许多,也顺着他的劲头放开了抓着黄智的手。

“你跟我来,我跟你谈。”这是他长期应付上访人员的一招,叫釜底抽薪,就是将上访人找的对象跟上访人隔离开来,让他的事情接不上茬,磨损了他的锐气,再谈问题就比较有利。

“我就要跟他谈,我的事情都是他造成的,我找别人没用。”

“你是不是要解决问题?如果你就是为了找黄总出气打架,那我就不管;如果你是为了解决问题,你只能听我的,黄总已经退休了,他即便想给你解决问题也没权了。要解决问题你就跟我走,不想解决问题我也不陪你了,我还忙着呢。”

那人来闹当然是想解决问题。姜钧见他犹豫不决,扯了他一把:“来吧,想办事不就得找能办事的人吗?办不了事的人你找他也没用。”

那人狠狠瞪了黄智一眼说:“我跟你没完,你等着。”

黄智没有理他,掏出钥匙找锁子眼开门,钥匙哗啦哗啦地响着。姜钧知道他被气得够呛,因为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姜钧领了胖子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途经各个部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这些办公室里的人不可能没有听到刚才走廊里吵闹的声音,然而他们都躲在办公室里谁也不出面劝解,包括总经理办公室的职员。他的心顿时就有些冷飕飕的,这是什么破单位?人怎么都是这副德行?难道连起码的好奇心都丧失了吗?

看到总经理办公室主任“糖三角”正看报纸,姜钧肚子里不由就开始冒火。刚才的事情他肯定听得一清二楚,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第一个到达现场替领导解围保驾,可是他居然能够稳坐泰山喝茶看报纸,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唐,你忙什么呢?”姜钧硬将火气压了下去,语气却非常冷淡。

糖三角急忙站起来:“姜总,没忙什么。”

糖三角姓唐,下巴很尖,脑袋顶部又非常平整,整个脑袋就成了一个倒置的三角形。眼睛更是两个非常正规的等边三角形,非常对称地摆放在倒三角形的鼻子两旁,鼻子两边各有一条深深的纹路,以鼻子为中心向两个嘴角延伸,再次构成了一个正三角。招风耳朵像两个压扁了的漏斗支棱在脑袋两边,更加突出了他的特点:满脑袋满脸的三角形。最难得的是,如此众多的三角形聚集到一个人的脑袋上,看上去竟然还挺顺眼,这也算是造物主的一个小杰作吧!因此集团的人除了黄智都叫他糖三角。糖三角是北方人喜欢吃的一种包裹成三角形的面食,个头比一般的包子大,皮很厚,里面是甜腻腻的糖。

“对不起,我刚才忙着整理材料,没听见。”

睁着眼睛说瞎话,姜钧立刻给他下了结论。总经理办公室距离黄智办公室并不远,走廊非常聚音,别说大声吵闹,就是穿着布底鞋轻轻走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阵吵闹就算是睡着了也得被吵醒,绝对不会听不见。姜钧没有当面拆穿他,自己刚刚上任,严格地说还没有正式上任,对每个人都一无所知。干了这么多年的企业领导,他闹明白了一个非常普通却又非常不引人注意的规律:人,人与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复杂多变的对立统一关系,也是影响甚至决定所有事物发展结果的直接间接的最重要的因素。南方集团人气不旺,这是他已经感觉到了的。不过,他还不敢断定南方集团人心涣散,可是人事关系的复杂却已经感受到了。

他不再搭理糖三角,转过脸对胖子说:“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来,请坐。”

糖三角赶紧收拾茶几上的杂物,手忙脚乱地给他们斟茶倒水。双手捧着茶杯递给姜钧的时候,他背朝那个胖子,面朝姜钧,用劲冲姜钧挤着那双三角眼儿,既像好色之徒调戏妇女,又像三陪小姐对客人使媚眼儿。姜钧没有理睬他的暗示,因为实在搞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糖三角终于耐不住了,递水时直截了当地对胖子说:“张胖子,有啥事找我么,黄总已经退了你再找他也没用啊,姜总才来也不了解情况,你找他他也没办法答复你。你那点事儿我都知道,能解决不早就解决了……”

张胖子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白开水,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找你?你算什么东西?50岁的人了,小乌龟把你从内地弄过来不就是为了养条狗么?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糖三角憋得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对姜钧说:“姜总,你看这个人,油盐不进……”

张胖子却站起来对姜钧说:“姜总,你要是想谈事到我那去行不?我一看糖三角就想打人。”

姜钧奇怪地问:“到你那去?你在什么地方?”

张胖子说:“我就在楼下,清欠组,黄智今天不是领你到各部门视察么?我们清欠组也算一个部门吧,你怎么不过来?”

姜钧听柳海洋说过,楼下那一层办公室都租出去了,所以听张胖子这么一说,倒有些奇怪,捉摸不透是黄智有意不领他到这个被称为清欠组的部门去,还是疏忽大意忘了。

“噢,你是咱们公司的员工啊?在清欠组?”姜钧进一步落实道。

张胖子点点头:“对呀,公司刚开业我就在,现在是公司缓期执行的死刑犯。”

姜钧说:“走,到你们清欠组去看看。”

糖三角提醒他:“姜总,快到吃饭时间了,改日再去吧。”

刚才糖三角对他当面撒谎,姜钧对他挺恼火,这会儿哪里还会听他的?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恶意,姜钧都不想按他的指挥棒转悠。“不就在楼下么?看看去,吃饭早一点晚一点还能饿死人?”于是他跟在张胖子的身后从八楼下到了七楼,由此也很不愉快地认识了郜天明。

清欠组在走廊最里边的角落里,一个挺大的办公室乱七八糟地摆了几张桌子,里面零零散散地坐了四个人,人坐得也挺乱。从桌子的摆放方向来看,每个人都是背靠背地坐着,像正互相闹别扭。办公室里地上扔着碎纸,桌上堆着旧报纸,可能抽烟的人多,屋子里烟雾弥漫像是失火现场。

姜钧跟黄智走访各个部门的时候,职工们虽然不能说是热烈欢迎,却也彬彬有礼,没有一个不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跟他打招呼的。毕竟,今后,姜钧就是他们的老板,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但当他跟张胖子走进清欠组的办公室后,张胖子向几个满脸旧社会惆怅无聊的人宣布:“新来的姜总经理来看我们了。”大家先是一惊,然后纷纷起身竭力挤出笑模样伸出手来跟他握,唯独那个坐在办公桌前面埋头写着什么的人竟然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摆出我行我素的臭德行硬装着对姜钧的到来置若罔闻。

姜钧自信跟这个人从未谋面,当然也就不存在过去有什么私人恩怨的可能,惊讶之余,暗忖可能他就是那种从小少教育对人傲慢无理的倔强家伙,或者是自命不凡怀才不遇并且因而愤世嫉俗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所谓的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真的埋头写着什么真的到了浑然忘我的境地。

姜钧跟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一握手之后,专门来到他的办公桌前面:“写什么呢?”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把手里写的东西递到姜钧眼前:“没写啥,胡画呢,练练签名,有朝一日祖坟上冒青烟了,签名批文件字写得不好可不行,请领导检查。”

姜钧从他手里接过那页写满字的纸,只见上面果真写满了各种笔体的“郜天明”,心里暗想原来他就是郜天明,忍不住看了他两眼。这是一个五官端正的人,皮肤有些黑,戴了一副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由于坐着看不出身高。

“字写得不错么。”姜钧说的是心里话,郜天明的字笔画流畅,架构硬朗。如果一个人的字真能反映出他的性格,姜钧断定这是一个性格直爽又有些倔强的人。不过他的无礼傲慢却让姜钧从心里对他不以为然。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越是对别人傲慢无礼的人,往往越是内心掩藏着自卑的人,再不然就是那种愤世嫉俗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郜天明咧咧嘴,微微露了笑模样算是对领导表扬的回应。

张胖子手忙脚乱地抓过来一张椅子,让姜钧坐下,张罗泡茶拿烟。姜钧接过茶杯,谢绝了香烟,张胖子就抓紧时间向他诉苦:“姜总,你说说我该不该找他黄智算账?我好赖也是高级经济师,在国有企业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他黄智凭什么不同意我参加房改,凭什么给别人涨工资不给我涨?我20年前就是处级干部了,可是他凭什么不给我安排职务,把我塞到这儿清什么欠,不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他送钱塞红包吗?退休想一走了之?没那么便宜。黄智那个老王八蛋,我非得把他送到监狱里去……”

郜天明忽然问:“张胖子,你今年多大了?”

张胖子让他问愣了,顺口说:“54了,你问我多大了干吗?”

郜天明说:“我还以为你才4岁正上托儿所呢。”

张胖子让他弄得莫名其妙,连连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郜天明说:“如果你真的54岁了,那你前面那50年都白活了,只剩下4岁了。”

张胖子受了奚落,对郜天明说:“我不跟你说,你是黄智的亲信,我在跟姜总汇报工作,你少插嘴。”

“汇报工作?也不怕丢人,你有什么工作可汇报的?姜总,到点了,我们可要下班吃饭了,你要是愿意听张胖子汇报工作你耐心坐下来慢慢听,我们可不陪您了。”郜天明又对其他几个人说:“都走哇,吃饭去,张胖子要给新来的领导汇报工作呢,咱们别守在这儿听呀。”

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也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匆匆忙忙朝姜钧点头告别,一个个出门走了。

姜钧让他们闹得有些尴尬,张胖子倒好像真的抓住了机会,坐下来点着一支烟,摆出了一副要跟姜钧促膝长谈的架势。姜钧偷偷看看表,已经十二点了,真该吃饭了,一想到吃饭肚子也立刻开始咕咕叫着提醒他。他猜测像张胖子这种人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工作可汇报的,显然,人家并没有安排他具体工作和实际职务,他所谓的汇报工作八成是谈他自己的问题,不外乎参加房改、涨工资、职务安排等等这些问题。相信这些问题肯定都是有原因的,不然,黄智不可能让一个有几十年工龄的老处级干部混成这副倒霉相。

糖三角终于来救驾了。他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露出半边三角脑袋,对姜钧说:“姜总,省国资委来电话了,你接不接?”

姜钧连忙说:“接,国资委的电话怎么能不接呢?”趁机对张胖子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以后时间长着呢,我专门安排时间跟你好好谈谈。”

张胖子瞪着糖三角:“现在都十二点多了,省里那帮老爷早就吃饭睡觉去了,这个时候来电话,嘿嘿嘿,你咋不说是政治局来了电话呢?”

糖三角老脸微红,嘴上却还硬犟:“你看你这个人,省里来电话还能是假的?我骗你还行能骗姜总吗?”

张胖子仍然嘿嘿冷笑,起身收拾东西:“算了,真的也罢假的也罢,都该吃饭了。”

姜钧抓紧时机跟糖三角离开了这间让他觉得有些像垃圾站的清欠办公室。上了楼糖三角才告诉他省城没来电话,是怕姜总让那个张胖子粘上脱不了身才编了个假话,请姜总原谅他擅自做主。

姜钧鼓励他:“今后遇到这种事情就得灵活点,你做得对。”

·2·

第三章 金算盘

上任前后那几天的忙碌总算过去了。黄智在遭到张胖子攻击的当天下午就把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了姜钧,然后长出一口气颇有感慨地说:“干一辈子,可算是平安着陆了。”

姜钧对他的感慨并不认同。他也在企业里干了半辈子,并没有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反而,他认为能在国有企业当一回一把手,痛痛快快活一场人,只要胆大心细,无论如何都是只赚不赔的好买卖,所以这是一个人的福分、运气。他现在就再一次有了这个福分,再一次交了这个好运。他把这看作老天爷对自己的恩赐,正准备抽空到开发区著名的黄庙里去给佛爷美美地烧几炷高香,祈求佛爷继续保佑自己升官发财万事如意。

黄智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你别受我的影响,你们这一代人比我们强,观念新、有魄力,肯定会比我们干得好。”

黄智没有再提张胖子发难的事儿,姜钧也没有,两人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不过当黄智对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却把这番话跟张胖子闹事联系了起来,觉得黄智是因为张胖子当着新来的领导面闹事丢了面子,心情沮丧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非常消沉甚至有几分伤感的话来,便拐着弯儿安慰他:“在企业里当领导,尤其是当一把手,就是处在各种矛盾的中心,个别人不满意有意见也是难免的,您别太在乎了。”他这番话是黄智把钥匙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说的。

送走了黄智,姜钧开始行使他的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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