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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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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钧毅也气了,扭了一下她耳朵:“我倒是不想管你,但是,你妈放得下心?再说,公司马上要分房子了,如果你不是中层干部,怎么给你分?”
崔钧毅看看张姨,张姨不说话,到厨房去了。崔钧毅觉得和张梅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起身回屋。家里的气氛真紧张啊,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本来,张姨、张梅还有他,应该是很好的啊。崔钧毅在内心里突然感到,其实,贫穷和富有对于家庭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可能是内心的平安。如果大家内心平安,有信心,即使贫穷,又能怎样呢?就像上海人说的“哪能呢?”可是,要是大家的内心都不平安,富有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家,是大家都要逃离的。
幸好,邢姐又叫她了,好像有急事儿。
邢小丽叫崔钧毅,她想和崔钧毅好好谈谈。当崔钧毅从车子里出来,她看见崔钧毅的同时,也看见了他肩膀上的阳光。真是奇妙啊!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是带着一肩膀的阳光在走路。她看着他的轮廓,看着那轮廓的位移,觉得这个年轻的男人和那些带着光芒的色彩的确是同一的。有些东西,他们走到一起,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本是同类。为什么,这些她在周重天的身上就没有见到过呢?
崔钧毅径直从草坪上穿过来,看来,他是很焦急的。是不是她的电话让他焦急了呢?他没有把车停进她的院子,而是停在了院门前的甬道上,然后快步地跑进来。他是可以跑的,一点也不臃肿,一点也不滞重,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走的时候还很威严和有架势,可是跑的时候,身子就滞重了,屁股怎么也摆不到好的位置,似乎是身体上多余的东西,坠在脊椎的后面,像个大袋囊,手呢?也不知道怎么摆放,只是蜷曲着搁在胸前。一个跑步中的男人,却带着一双没有什么摆动的手,样子是很滑稽的。
她见蒋书记跑过一次,那次,她差点流出泪来。岁月在蒋书记的跑步姿势中积淀着,让他跑不起来了。他像是一个精疲力竭的划桨运动员,在不断地划,但是身子就是不朝前动。一切看起来像是慢镜头。
现在,崔钧毅走到她的跟前,两只手俯撑在她坐的沙发扶手上。他的眼睛里有孩子一样的喜悦,真的像孩子,像一个做对了事情,要大人奖赏的孩子。
邢小丽伸出右手,抚在他的左手背上,突然伤感起来,这样一个美好的男人,这样的一个美好的黄昏,她却要和他谈怎样的事情啊!
“小毅,周重天失踪了!”
崔钧毅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
“黄平自杀了!”
崔钧毅的眼神惶惑起来。
“周妮也不见了!”
崔钧毅的眼神里没内容了。“小毅!你不是坏人,可是这些真的和你有关呢!为什么呢?”
崔钧毅说:“邢姐,周重天那是罪有应得吧!再怎么说,他也不应该那么对你吧?”
邢小丽知道,崔钧毅是在强词夺理。“小毅,他有罪,但是,你能审判他吗?你能代替上帝惩罚罪人吗?”
崔钧毅辩解道:“罪人,谁都有权力惩罚啊!”一个人想要辩解的时候,就说明,他对自己不自信了。
邢小丽伸出左手,摸了摸他的脸,“小毅。你这样说是不对的!我们都是人,我们没有什么力量论断人,更没有力量审判人。人怎么能审判人呢?雅各书里说:”设立律法和判断人的,只有一位,就是那能救人也能灭人的。你是谁,竟敢论断别人呢?‘所以,时候未到,什么都不要论断。“
“邢姐,那难道恶人就不应该得着惩罚吗?神是全能的,有丰富的慈爱、怜悯、恩典,但也是公义、烈火、永不打盹的神啊!”崔钧毅说。崔钧毅知道这些话语,也相信这些话语都是正确的。路加福音里说:“你们不要论断人,就不被论断;你们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你们要饶恕人,就必蒙饶恕。”这是对的,但是,崔钧毅脑子又有另一种声音在抵抗,那个声音说:不要软弱!那个声音是全无道理的,但是,他还是照着那后一种声音做了。
他跪下来,匍匐在邢小丽的身上,闻到邢小丽身上温暖的馨香,脑子里出现了第一次和周重天饮酒时的情景。那也是在这间别墅里,周重天说他如何艰苦,拎着皮包到处跑,在收集股票的时候,又被强盗抓起来打……
邢小丽摸着他的头发:“你们的事儿,有多大呢?他为什么要跑呢?”
崔钧毅也不完全清楚这事儿有多大,他说:“也许,他要破产了吧!”
邢小丽说:“他不会破产的,至少还有我这里的房子,这里的家!”
崔钧毅一震,有一种被刺得鲜血淋漓的感觉,他在心里说:邢姐,他这样对待你,你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当成他的人,这套房子难道不是你的吗?这个家难道不是你的,怎么就是他的?他脑子里出现了马太福音中的话:“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我主还说:“我就明明告诉你们,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
他抬起头,“你是不是要找他回来?你要帮他?”
“我不会帮他,但是,我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收留他,帮他洗净衣服。经书上说:”洗净衣服的人有福了!‘你要把绵羊山羊分开。你没有错的吧,我呢,我是’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的人,我希望他也一样。“
“邢姐,你要我怎么做呢?”
“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邢小丽轻轻地叹气,看着西方。
“国庆节要到了。国庆的时候,我会买辆新车,加长林肯,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崔钧毅想换一个话题,让气氛轻松一点。但是邢小丽还是照样叹气,不说话。一早上班,崔钧毅便找刘长生书记,商量提升大户室功能以及和粤海控投共同发起中国基金的事儿。刘长生书记想来想去,想不到什么人可以做黄浦投资公司vip会员暨中国基金筹备办公室的主任,崔钧毅就提出让张梅试试。张梅来公司也两年了,最近工作表现不错,协助吴单做的几个投资计划都成功了。崔钧毅说,吴单一直推荐张梅呢!刘书记就说,让她做吧,试试看。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国庆节兑现奖励方案的事儿,刘书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回到办公室,崔钧毅让曾辉玲起草一份任职通知,任命张梅为主任。一会儿曾辉玲就拟好了,他看了一下,把日期提前了一个月,加上了“经数月试用考察”等字样。
崔钧毅让刘长生书记找申江、卢平,让他们协助做一个计划,每个中层干部分一套房子,公司里还要再买两辆新车。一辆给刘书记,一辆自己用。他又让曾辉玲通知各个处室,让他们也分头准备奖金分配方案。
第二天,申江、卢平做了一个计划上来,计划做得非常巧妙。根据打出的分数,可以拿到房子的人中,崔钧毅是96分,全公司第一名,可以第一个挑选,而最后一名恰好就是张梅。看着这个方案,崔钧毅笑了,这两个家伙,真是能看到他心里去,完全知道他想要什么。看来,他没有白花心思。
他们二人拿着草案来找崔钧毅,崔钧毅说,这件事儿刘书记管,你们找他。两个人不走,“黄浦的事儿,没有崔总哪里行?还是要崔总先看看。”
崔钧毅就问,第一个挑选,可以挑什么样的房子呢?申江和卢平不约而同地说,你想要什么房子就是什么房子。崔钧毅就问,你们口气不小,你们有多少钱?吴单说,他可以拿出8000万。“你们呢?”申江和卢平对看了一眼,两个人伸出一个指头!崔钧毅故意问,1000万?两个人笑了,崔钧毅就说,一个亿?两个人点点头!崔钧毅摇摇头,你们也不要这么积极,明年不做啦?不要和吴单比,要和未来比,我也不要你们那么多,我要你们各出4000万吧。
两个人点头。“不过,这恐怕太少了,我们就各出6000万,这样,公司里的矛盾也会少一点!”
崔钧毅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在草案上写下,“一亿二千万”的字样,又在分房方案的名单上,第一名的位置加上了武琼斯,把刘长生从第7 名勾到了第二名,最后又加了曾辉玲,他说:“曾辉玲也是中层干部!”崔钧毅把方案还给他们,交代道:“你们去物色房子,要地段房型都看得过去的。另外,给区里的蒋书记和农行的龙行长也各准备一套。他们是我们的顾问,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最后,形成文件,以党委名义发吧。”
卢平说:“把武琼斯放到第一,我们的评分标准就得重新改了。”
“这个你们去重新弄吧,我们不能忘记武总,不管他在不在!”崔钧毅又问申江,有没有去看过武总,申江说没去过,他就对申江说:“你代我去看看武总,向他汇报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连带把公司分房的事儿也告诉他!”
两个人正要离去,崔钧毅又招回他们:“听说周重天失踪了?”
申江道:“是啊!一个星期了。他给大航集团带来的亏损超过了三个亿。另外,他欠浦江银行的贷款到底有多少,谁都不知道。”
卢平说:“黄平死了!”
崔钧毅没有说话。
卢平放下手里的报告,拿出烟来,递给他一支,难过地继续说:“因为不知道你的态度,我们都没有告诉你,好些同学都去过了。”说着他自己点上一支,眼睛里红红的。
崔钧毅一拳砸在桌子上:“是因为周重天欠款?黄平是不应该死的,我们完全可以救他!我们可以把周重天让我们委托理财的钱,直接打给他,换银行贷款,为什么他那么软弱?要走那条路!”
卢平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来:“大家都在议论我们两个,连周老师也不理解我们!”
崔钧毅心里一阵难过,为什么周重天没有死,死的却是黄平呢?“你是不是说,我们错了?”
卢平一惊,看着崔钧毅:“我们错了吗?我没有说过!”
申江在边上看不下去了,他说:“其实你们两个人应该去看看周妮,到底是同学啊。她这个时候这个样子,你们去看看,也是安慰吧!”
卢平说:“我已经去看过了,也没见到她。至于崔总,还是不要去了吧。”
崔钧毅心里更难过了,他知道是得不到周妮的原谅的,是他害死了黄平,周妮一定会这么想。他怎么就没有料到呢?周重天的那些钱一定是从黄平那里违规弄来的,周重天一定会拉别人垫背。现在果然是这样,他和周重天斗,最终伤害的却是自己的同学黄平。“周妮,她怎么样了呢?”
卢平没有接崔钧毅的话,而是说:“申江,我们走吧。”
崔钧毅向着他们的后背问:“要不要去看周妮?”
卢平头也没有回,“还是算了吧,这个时候去,有什么意义呢?”
申江和卢平出去了,崔钧毅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感到孤独,从来没有过的孤独。他到底要什么呢?朋友离他而去了,连自己最亲密的下属,也拒绝和他一起去看望老同学。这是他要的生活么?周重天的悲剧是什么呢?是股票投资理念的失败?是为人的失败?所谓投资实际上是和人生联系在一起的,有价值的投资一定是和有价值的人生观相关的。而他自己呢?是成功的么?看到黄平的悲剧,他的内心能平安么?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求你不要在怒火中责备我,不要在烈火中惩罚我,因为你的箭射入我身,你的手压住我。因为你的恼怒,我的肉无一完全;因我的罪过,我的骨头也不安宁。我的罪孽高过我的头,如同重担叫我担当不起……我被压伤,身体疲倦,因心里不安,我就唉哼。主啊,我的心愿都在你面前,我的叹息不向你隐瞒。我心跳动,我力衰微,连我眼中的光也没有了。我的良朋密友因我的灾病都躲在旁边站着,……我几乎跌倒,我的痛苦常在我面前。我要承认我的罪孽,求你不要因我的罪忧愁。……求你不要撇弃我,我的神啊,求你不要远离我,主啊,求你帮助我。”
他用人的智慧战胜了周重天,可是,他在灵魂上却失败了。人的智慧所能做的事情,并不能真正给他带来安全;人的智慧带给他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胜利。为什么他会感到他的灵魂不安全、不安宁呢?真正的胜利是什么呢?谁能引领他真正胜了整个世界呢?
主啊,我们在你面前恳求,原不是因自己的义,乃因你的大怜悯。求主垂听,求主赦免,求主应允而行。
公司的新车已经买回来了,是超长定制的林肯,上海是独一无二的,吴单言语中很兴奋。曾辉玲也说,看了觉得特别气派。崔钧毅说,给长生书记吧,我年轻,坐着不合适。吴单要他下去看看,试试。吴单说,另外还进了一辆凯迪拉克,凯迪拉克可以给书记,你出门要气派一点。还是这辆好,而且这辆的座椅是专门按照你的身材定制的,别人怎么坐,也不合适。
崔钧毅敌不过他们两个人,跟他们下楼,发现那辆车已经停在门口,小王开着车门,笔直地站着在等他。他发现小王穿了西装,手上还戴了白手套。他笑着说:“小王,你今天怎么这么规矩啊?”
小王说:“崔总,销售商给我培训过,这车不是一般的交通工具,是艺术品。司机的打扮,开车风格,都得高雅,得和这车相配。你要是坐这车,我穿牛仔裤,你还不觉得没面子?”
崔钧毅坐到里面,发现里面的确宽敞,空调已经早早地就开好了,25度,正舒适。吴单和曾辉玲也上来了,曾辉玲坐在对面。车子缓缓启动,曾辉玲在启动中倒茶,竟然一点也没有泼出来,看来小王是认真对待这车了。曾辉玲说,这车里有水壶,可以加热,煮咖啡什么的。崔钧毅说:“你已经参观过啦?全部会用?”
曾辉玲说:“哪里是参观,学了一整天呢!和小王一起去培训的。有了这样的车,以后我们可不敢随便,这可不像武总那个时候那辆老奥迪!崔总到底气魄大,和武总不一样的。”
崔钧毅这才注意到,原来今天曾辉玲穿的是旗袍,妆也浓了一些。崔钧毅仰头放松了一下身体,突然感觉身下面的座椅动了起来。原来,那座椅是人工智能的,随着他身体姿势的调整。那座椅也在调整,看他躺下去了,曾辉玲摁了一下摁钮,司机座和乘客仓之间升起一道幕墙,车厢里飘起了莫扎特的c 大调《庄严弥撒》。
崔钧毅问,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对宗教音乐有兴趣?
曾辉玲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倒在杯子里。一边小口喝,一边说:“不了解你,怎么能服侍好你?更何况,现在,我们不同以前了,以前我们是农民进城,现在,我们是城里的贵族了,要认真的。你不是老说,做事儿要上路吗?”
“我哪里要你们服侍?我不是那种人吧?”听曾辉玲说“我们是城里的贵族”,崔钧毅不禁感怀起来,他当初来上海的时候,哪里想到过,一个打工仔会有今天,坐着超长轿车在街上巡游?那个时候,他只是想离开那个小城,离开自己的出生地。他想他永远也不能在那个地方达到他的目的地,他渴望的是超越自身,超越他有限的出身,超越他的故乡。
他现在超越了吗?他不知道。其实,超越的终极应该是自我,自我的身躯、自我的精神。从自我的笼子里出来,让自己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才是真正的超越。现在,他到了另一重境界了吗?他战胜了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名利、欲望、甘苦吗?
曾辉玲看他盯着自己看,脸就红了,她以为崔钧毅在想她刚才的话:“就算是伺候你吧,大家也是愿意的,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呢!不是说,要分房子了吗?都觉得和你一起做事儿,有希望,大家崇拜你啊!心甘情愿的。”
崔钧毅笑了:“那也不是服侍啊。我们是同事!不过,倒是想请你讲解一下这首曲子!我喜欢是喜欢,没时间了解啊。”
曾辉玲说:“其实我也喜欢弥撒音乐呢!很久了,不喜欢有歌词的东西,觉得那是年轻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希望别人告诉你什么的时候听的。现在,对别人告诉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更想听那些深沉的可以反复体会的东西。弥撒曲不只是一般的器乐作品,它也是言词作品。罗马教会的弥撒祝祷词一千年来抵制住种种变化而始终保持着原貌,《慈悲经》、《荣耀经》、《信经曲》、《圣哉经及祝福歌》和《羔羊经》构成其五种要素。莫扎特10岁时谱成他的第一部《慈悲经》,12岁写出他的第一部弥撒曲,后来他又谱出17部弥撒曲。他在谱写最后一部最伟大而又未完成的弥撒曲,即他的《安魂曲》时突然离世。《c 大调短谱庄严弥撒曲》,是一部具有古典整体美的作品:风格上紧凑,这不仅表现在近乎完全恪守c 大调这一基本调式,中间很少转调,而且还表现在合唱与乐队的结合。《慈悲经》的第一部分在中间”基督,怜悯我吧“一句之后以变奏旋律重现,而《信经曲》则是回旋曲形式,最后在结尾部分,即《羔羊经》重又回到《慈悲经》的行板。一切都是有意识调配的作曲成分,它们使整体达到完美的统一。”曾辉玲突然不说话了,侧耳听里面的一段旋律。
吴单向曾辉玲做手势,要她把音乐声开小。原来崔钧毅闭着眼睛在休息,听他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曾辉玲拿出一条毯子来,给他盖上,又打电话给前面的小王,让他开得稳一点,崔总睡着了。小王问往哪里开,曾辉玲让吴单接电话,吴单说,让崔总睡个好觉。平时崔总辛苦,今天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往哪儿开?就一直往前开吧,开到崔总醒过来。
车子沿着世纪大道向东缓缓滑行,一路过了世纪公园、科技馆,路边的建筑渐渐少了,显出树木和农田来。曾辉玲一会儿也困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会传染,一个人睡了,其他人也会睡。吴单拉过曾辉玲,让她坐到后座上来。前座是给服务员准备的,窄得很,不舒服。曾辉玲却是坚持不肯。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到了东海边,上了防洪堤,又沿着防洪堤朝南开。吴单打电话,让小王停车,靠着海一边停,稍微开一点车窗,让海水的味道、海波的声音稍稍透进来一点。小王停了车,因为是逆道停车,他只好下车,到前面站岗,以免迎面来的车找茬子。曾辉玲和吴单悄悄下车,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了,等崔钧毅醒过来。
崔钧毅醒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了。他看看窗外,又看看身后,一瞬间的眩惑让他不知道身在何处。最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是乘着超长林肯出来的,那现在怎么到了这里呢?
这片海当初他和周妮、黄平、卢平等来过。那是一个中秋之夜,黄平父亲帮助联系的车子。他们一伙人开到这里,夜餐、跳舞。现在,冥冥之中,他又来到这里,不过物是人非,如今周妮、黄平已经不在了。
他开了车门,曾辉玲一下子从礁石上跳了起来。“崔总,你醒了?”女人到底是敏感些。有的女人天生有一种对男人的敏感,她们像有第六感觉一样,能知道她们所关心的男人的一切。他们什么时候想睡了,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等等,她们都很清楚。
崔钧毅开了车门,下到防洪堤的外沿,沿着石阶走。曾辉玲在他身边。吴单指挥小王开着车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跟着。崔钧毅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现在自己有了超长特制的林肯,有了秘书,但是,却没有了周妮和黄平……
分房子了,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范建华却没有要钥匙,他跟刘长生书记要求把他的房子改成房价一半价值的奖金。
梅捷不好做主,来找崔钧毅。崔钧毅不理解,范建华到底是怎么了,一套房子40万,他只要20万,难道他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
他到范建华的办公室,问范建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建华的下属们都站起来,不知道崔总有什么指示。崔钧毅挥挥手,让大家各自工作,拉了范建华出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范建华说:“知道武总为什么会进去吗?是因为他是坏人吗?不是,只是因为他成功了,而且成功得让人嫉妒!”
崔钧毅说:“你太胆小了,诚实劳动得来的,你有什么担心的呢?”
范建华说:“你现在可以保护我们,但是,要是你不能保护我们了呢?”
崔钧毅说:“你说什么话啊?”[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范建华摇摇头:“你现在的成功超过了当初的武总。”
崔钧毅不满地反问道:“你是说我跌下来要比武总还惨!不仅不能保护你们,我自己也不能自保?”
范建华说:“你的车是你自己的吗?你分给我们的房子真的是属于我们吗?我只是想去安徽乡下,在天子湖边上盖一间茅屋,在那儿过冬天钓鱼、夏天游泳的生活。”
崔钧毅气极了:“你个胆小鬼,懦夫,拿着你的20万,滚!去过你的日子,学你的庄子去吧!”
崔钧毅的声音太大了,他的声音在空中到处乱窜,似乎想找一条道跑出去,弄得走廊里嗡嗡的,全是它四处撞击产生的回响。刘长生书记从办公室跑出来,拉崔钧毅回屋。
崔钧毅吼道:“不要拉我,把钱给他,让他滚,以后再也不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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