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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人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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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雪怒道:“少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晖尚未拔出剑来,赤手空拳,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见戴雪急迫,只好道:“这里地势狭窄,你若执意立即比武,我们还是去崖顶上交手吧!”
戴雪收剑随萧晖来到绝壁之顶,月光皎皎,将四下的景物映得如同白昼。戴雪抬头望那明月,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月亮升起了。今夜要是赢了,大仇得报,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如果输了……如果输了,难道真的要去受那种侮辱,再继续过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戴雪不敢多想,手腕一动,一声清啸,剑花闪动,直取萧晖咽喉!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拆了二三十招,剑光笼罩之处,飞沙掠石。萧晖暗暗惊异,这两年他果然进步神速,但这内力上却透着古怪,难道他是学了传说中的幽冥邪功?听师父提过,这幽冥功属于旁门左道,对身体危害甚大。想到这里,萧晖着急起来,只求尽快结束战斗,让戴雪弃剑认输,只见他剑招急转,越舞越快!
戴雪渐渐感到吃力,剑气凝滞,被萧晖逼得步步后退。没想到自己两年的含羞忍辱竟然仍不是他的对手!罢了,反正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戴雪猛地一咬舌根,吐出一口血来!萧晖突见戴雪吐血,以为他已受伤,硬生生地将剑往后一撤,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迎面而来……萧晖还不及反应,已被震得凌空飞起,又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立时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萧晖苏醒过来,只觉体内气血乱涌,“哇”地吐出好几大口血。举头看已是月上中天,想要站起来,浑身却软绵绵地使不出丝毫力气,萧晖心知自己受了重伤,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输了!但戴雪为什么还没杀掉自己?
萧晖挣扎着转过头去,却见戴雪正趴在数步之外,一动不动。萧晖这一惊非同小可,身上突然生出一股气力,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一探,戴雪仍有极为微弱的鼻息,萧晖略略放下心,摸出怀中的治伤丹药,二枚用布包着的丹药已被戴雪刚才那一击震成了粉末,萧晖一股脑儿地喂戴雪服下,却已没有内力再为他运功疗伤。萧晖动了这几下,胸中又是一阵烦腻,又吐了几口血。萧晖暗想:纵然自己受伤非轻,看戴雪的样子,受伤更比自己重得多,他为了报仇,竟然不惜动用同归于尽的幽冥邪功……
八 以德报怨
萧晖苦笑了下,爬到一边,找了块大石头靠着运功,一边默默祈祷戴雪能够平安醒来。三个时辰后,天色微明,萧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经过一夜调息运功,虽然功力尚未恢复,但已勉强可以站立行走了。幸好师父临走时留下了那件天蚕宝甲,否则自己肯定已一命呜呼……也不会有人来救雪儿,那就真的是同归于尽了……
萧晖起身探了探戴雪,戴雪仍未醒来,但呼吸已比较平稳。萧晖双手环住他的腰,却抱不起他,只好半拖半拽地将他一点点往屋里挪去。萧晖的住处离崖顶虽然只有数十丈,却花了他足足一个时辰,其间萧晖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出了一身大汗,累得几乎要虚脱,才将戴雪搬进屋里。萧晖好不容易将他扶到自己床上躺下,倒了点水喂他又服了一粒丸药,自己也服了一粒,就再没有一丝力气,一头栽倒在地上就睡着了。
萧晖第二次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爬起来到厨房去生火做饭,这次行动方便了许多。他自己熬了点白米清粥吃,戴雪仍昏迷不醒,只喝了点水。这样过了三天,萧晖每日运功自行疗伤,行动渐渐无碍。
第四天中午,戴雪终于醒了,这几天,他断断续续做了无数的噩梦,梦见在地狱中挣扎,到处是一片火海,自己被熊熊的烈焰吞没,痛得满地翻滚,拼命呼救,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梦见父亲的头颅,那不肯闭上的双眼正盯着自己,嘴唇还一张一合地说话,“雪儿,给我报仇!”,鲜血不断地从头颅下涌出……终于,噩梦渐渐远去,戴雪睁开眼睛,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戴雪怔怔地看着屋顶,一时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吃点东西吧!”耳边有人在说话,戴雪转过头,萧晖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粥,正要喂他。
戴雪猛然什么都想起来了,比武……同归于尽……自己没有死,他也没有死,显然是自己输了,这就意味着……“不!!!”戴雪突然惊叫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抬手,猛地碰翻了粥碗,“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摔成数块。戴雪又惊又气,再次昏了过去。萧晖叹了口气,苦笑着起身收拾了碎片,给戴雪盖好被子,默默走出门去。
戴雪再度清醒已是晚上。虽然仍没有力气,但意识已很清楚,只闭着眼不想睁开,默默地运气,丹田内空空荡荡,凝聚不了一点内力。大惊之下,忽想起冷焰告诫过的话,难道自己的武功就这样没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竟然还是输了??戴雪咬着嘴唇,极力忍住眼泪,心头涌起无尽的绝望……忽又听到萧晖的声音:“醒了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戴雪只得睁眼,见萧晖盯着自己,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眨不眨,亮得灼人,象是已等了很久。是的,他是胜利者,他要来行使他的权力了,他说过,要自己做他的奴隶,而现在自己也毫无反抗之力……虽然这些年戴雪已受尽折磨,但一想到要再受仇人的侮辱,仍不禁微微颤抖,仿佛正看到,地狱最深一层的大门已为自己打开……
萧晖冷笑了一下,道:“你现在不死不活的样子,我还提不起兴趣。但你若想少吃苦头,就得听我的吩咐,赶快养好身体。”说着扶他坐起来,端起一碗粥准备喂他。萧晖一触碰戴雪的身体,戴雪即象触电般往后一缩,满脸厌恶地转过头去。萧晖见他不肯吃饭,又道:“你若要自寻死路,饿死了病死了对我毫发无损,最多少了一点点乐趣。你就甘心报不了仇就去见阎王?你若活着待在我身边,要报仇可能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乖乖吃饭。”他知道戴雪对自己恨之入骨,如果好言相劝,他一定不肯听,才想出了这激将的法子。
萧晖的这几句话果然起了作用,戴雪想起自己的誓言,若未能报仇,绝不自杀。大仇人既然要把自己留在身边,更不能轻生,不然父亲的死、自己受的苦岂不都白费了?何况萧晖一定也被幽冥神功所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自己若能尽快恢复,要杀他还有机会。戴雪想到这里,不再抗拒,任萧晖一口口将一碗粥喂他喝了。
“你怎么去练了幽冥邪功?”喂他吃完,萧晖问道,尽力保持语调平静,以掩盖自己的痛惜关切。
“只要能杀你,我什么功都可以练。”戴雪咬牙恨恨地道,却不反驳幽冥邪功的说法。
萧晖暗自叹息,也不好再问下去,心道:师父极厌恶幽冥山庄的人,要是知道我收留了戴雪,不知会不会大发雷霆?
断魂崖上有数处房屋,皆以大石砌成。萧晖师徒二人各居一处,此外还有厨房、练功室和堆放杂物等处。此后每日,萧晖照顾戴雪养伤,两人极少交谈,倒也相安无事。萧晖让戴雪睡在床上,自己却搭了个地铺暂时安歇。过了近十日,戴雪已能下床行走,但仍无一点内力,萧晖的功力却已慢慢恢复。他知道要想留下戴雪,首先得保证不被戴雪杀掉,因此每日练功疗伤运气,不敢间断。
戴雪卧床那几日,趁他熟睡时,萧晖为他更衣,震惊地发现记忆中那原本白皙光洁的肌肤上竟密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色伤痕,有几处新添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血迹斑斑,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旧伤疤上,象是曾被毒打虐待,又象是房事后的痕迹。这些伤痕记载着多少不堪的经历?他这两年怎么拜在了幽冥山庄门下,又受了些什么残酷折磨,都是谁干的?萧晖满腹疑团,却知戴雪决不会告诉自己,但显然他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为了复仇。
“这些帐都算在我头上了!”萧晖无奈苦笑,对戴雪的怜惜不由更深了几分,一遍遍轻轻地抚摸那些伤痕,耳边似听到了戴雪受虐时的凄厉惨叫,萧晖心头发紧,握紧了双拳,喃喃自语道:“雪儿,谁把你害成这样?我决不会放过他!”又想:“不管你如何恨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做过的事我绝不后悔,但以后我也会好好待你,让你忘掉过去的噩梦。”
戴雪与萧晖同居一屋,最初整夜整夜不敢合眼,但萧晖一直未有任何逾矩行为,对他照顾得却甚为周到,戴雪的恐惧之心略略消去。但他在幽冥山庄时,冷焰把他折磨得伤重昏迷后,也会对他好些,令人精心侍候,喂药送水等,只是为了养好伤供他下一次淫乐。戴雪自然认为,萧晖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能尽早享用自己的身体,故毫无感激之情。
九 火上浇油
戴雪的伤势一天天好转,等到他可以下地行走后,萧晖就让他干些烧火做饭的杂活,不舍得真把他当仆役使唤,挑水砍柴等重活都是他自己来。戴雪虽说从小娇生惯养,但自从父亲去世,很多事都得一一动手,这些活都能对付。崖顶的生活清苦枯燥,但除去每日不得不面对杀父仇人外,倒比在幽冥山庄自在。戴雪眼见萧晖功力恢复,却寻不到机会下手。
这日清晨,两人用过早饭,戴雪正要收拾碗筷去洗,突然下腹一阵剧痛,闷哼了一声,一手扶着桌边,慢慢弯下腰去,咬紧牙关,头上却不断地渗出一粒粒黄豆大的汗珠……萧晖正要到崖上去练功,已走到屋外,听到身后动静,转过身来,忽见戴雪脸色惨白,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扶住,“你怎么了?”
戴雪见惊动了萧晖,想要逞强站起来,下腹却痛得一阵紧似一阵,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渐渐那剧痛竟从丹田处弥漫到四肢百骸,犹如几千几万条蚂蚁在噬啃,或是几百把刀在搅动,又如浸泡在极寒的冰水中,痛彻骨髓,寒彻心扉。戴雪跌倒在地,蜷成一团。心知这必是摄心丸的毒性发作了,算来这日刚好是自己服下这药的一年之期。
萧晖忙把他抱起来,放到里室的床上。戴雪痛到极点,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萧晖的手腕,指甲深入到肉里,竟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来,萧晖见他手指关节都已成青白色,痛成这样竟也不愿在自己面前示弱呻吟,心中暗暗叹息,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先度了一股真气进去,护住戴雪的重要穴位,助他运行周天。
戴雪这时内力全失,无法自己运功抗毒,但这摄心丸毒性属阴,而萧晖练的是至阳的内功,阴阳相克,不一会儿,戴雪就觉得痛楚大有缓解,浑身关节如沐浴在阳光下,暖洋洋地甚是舒服,竟睡着了。萧晖上次受伤后,内力尚未全复,过了约半个时辰,便感体力不支。将睡熟的戴雪平放在床上,见他的嘴唇已咬出了血,萧晖俯下身去,轻轻吻住那抹嫣红,吸去咸咸的液体……手指划过戴雪的眉梢、耳垂,温柔低语:“雪儿,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该拿你怎么办?你一直都这么恨我,我怎样才能帮你分担痛楚?”
安置了戴雪,萧晖仍去崖顶打坐运功,刚到崖边,忽见山下腾起一股红色烟雾,“师父回来了!”但这种烟雾信号是求救所用,难道师父出事了?萧晖不及多想,忙顺着山崖下去,这断魂崖正面极为陡峭,萧晖功力受损,竟比平时多花了近两倍的时间才下到山脚。寻到信号发出之处,正见莫无伤靠着一棵大树坐着,衣襟上却是斑斑血迹,显然是受了内伤。
“师父!”萧晖叫了一声,还未及询问,莫无伤却皱了皱眉头,“晖儿,你也受伤了么?怎么迟迟才来?”
“我的伤不妨事,已好得差不多了,师父您怎么会受伤?”萧晖忙问。
“哼!”莫无伤冷哼了一声,忿忿地道:“这次为师下山,确实寻到了无情剑的下落,但不料幽冥山庄的庄主冷焰也来强夺,为师与他交手,本已占了上风,却中了他的诡计,被他的幽冥邪功所伤,无情剑也被他夺去。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和那个什么戴雪比武输了?”
萧晖听他也是被幽冥功所伤,见师父不愿详谈,知师父向来骄傲,这次落败定成了奇耻大辱,不好多问,也不敢即告之戴雪的事,只道:“弟子的事呆会再向师父禀报,我先驮师父上去。”
“我看你自身难保,我还是自己来吧!”莫无伤甩开萧晖,暗提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崖边,慢慢攀缘而上,萧晖不敢多言,只得跟在后面。
上了崖顶,莫无伤环顾四周,察觉异样,奇道:“怎么?这些日子还有别人在此?”
萧晖将师父扶进屋内,心知瞒不过,跪下禀道:“请师父恕罪,徒儿擅自留下了戴雪。”便把比武经过原原本本禀告,只是略去了两年前和戴雪打赌一节,说是见戴雪伤重有性命之忧,所以留下他养伤。
萧晖话还未完,莫无伤已怒不可遏,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掌,他受伤本重,刚才攀崖又耗了内力,这一拍用力过猛,竟吐出一口血来!萧晖急忙上前,莫无伤怒喝一声:“跪下!”萧晖只得重新低头跪好。“幽冥邪功差点害死我师徒二人。那幽冥山庄的妖人,怎能饶他性命,还收留在此?你快去把他杀了!”
“师父,其实戴雪他……”
萧晖正要开口分辨,莫无伤又拍了一掌,厉声道:“孽徒,你竟敢不听我的话!你要再叫我师父,就先去把他杀了!”
萧晖父母亡故后,蒙恩师抚养长大,更以衣钵相传,他对师父敬若神明,从未有半点违抗。莫无伤若要他赴汤蹈火,他也不会皱半点眉头。但猛听到师父要他去杀了戴雪,却实在为难。一想到戴雪,想到他曾经清澈的双眼里含满了泪水,还有他身上的累累伤痕,萧晖心里便是一阵阵抽搐疼痛……这些日子萧晖一心只想着该帮助照顾他,如果戴雪伤重死了,天涯海角自己也要找到害他的人为他报仇,要自己亲手杀了他,更是想都不敢想……但师父本来就厌恶幽冥山庄的人,新近又被庄主冷焰用诡计所伤,现在气头上,绝难收回成命。萧晖心乱如麻,沉吟不语。
“孽徒!你到底遵不遵命?”莫无伤等得不耐烦,又喝问了一声,他急怒攻心,猛地大咳起来。
“师父,您……您好好养伤,弟子……弟子遵命,马上就去处理。”萧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莫无伤见萧晖答应,才放下心来,不再多言,盘腿坐在床上运功疗伤,萧晖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萧晖走进自己的房间,戴雪已经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心中冰凉,摄心丸的毒发了,自己是不是就只能束手等死?听见萧晖进来,他也不语不动。
“我师父回来了。”萧晖道。
戴雪听若未闻,毫无反应。
“他要杀你。”萧晖又道,戴雪这才转过头来。萧晖一把把他拉起来,“这里你不能呆了,快走吧!我以后再来找你。再晚就来不及了!”说着拿出一个包袱,手忙脚乱地为戴雪收拾东西。
戴雪这才听明白,“你师父要杀我?那你……”
十 负荆请罪
“我不杀你,你快走吧!你欠我的赌债没还,你是我的人,就这样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了么?”萧晖急急忙忙地道,一面拿出一个密盒,打开给戴雪看,里面有几粒淡黄色的药丸,“我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但若再发作时,你受不了可以服上一枚,应能暂时缓解疼痛。只有这几粒了,你省着点吧!” 萧晖又翻出一件物事,“这是我派求救时用的烟雾,危急时你可以施放,也许我能看到。”萧晖迅速包好这些重要的东西,又塞了些银两进去,准备停当,找出一卷绳索,道:“我这就送你下山。”
萧晖领着戴雪出门,悄无声息地来到断魂崖的另一边,此处距莫无伤的住处甚远,戴雪满腹疑团,不解其意。萧晖把绳子一头递给他,“你系在腰上,我放你下去。”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等一下。”快步回到屋里,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带鞘的匕首,出来对戴雪道,“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比普通的宝剑更为锋利,是我第一次与人比武时赢得的。你现在内力未复,不能用剑,带着它防身吧!”戴雪一看,是一柄精巧的匕首,镶金的手柄上还刻着一个“萧”字,便不肯收下。萧晖拉下脸,沉声道:“我的命令,你不许说不!”戴雪咬了咬牙,接过来放在身上。
戴雪攀住崖边,萧晖把绳子慢慢往下放,此时戴雪才相信他是真的要放了自己,脸上第一次现出诧异神色,终于开口问道:“你把我放走,那你师父?”
萧晖笑了笑,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心头却涌过一股暖流,他竟然还关心自己?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见面,他身上有伤有毒,就算下山,又该上哪里去?……慢慢把绳子放下去,看着戴雪的身影悬在半空,渐渐变小,竟是说不出的滋味。过了一阵,戴雪到了崖底,解开绳索,萧晖的手上顿时空了,心头也象是空了,远远地看见戴雪似乎回头往崖上看了一眼,就迈开步子走了。
萧晖站在山顶,直到再也看不到戴雪的影子,才转身返回师父门前,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他自从入师门以来,师父虽然待他极好,但要求也极为严厉,违反师命犯了大忌,不知会受何惩处?说不定……萧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莫无伤闭关运功疗伤,三天不出房门。萧晖也未饮未食不眠不休地在门外跪了三天,一双膝盖早已跪得麻木,稍稍一动便是钻心地痛,萧晖却不敢站起来,冷汗也已湿透全身。但想到戴雪定已走远,师父就算要追也来不及了,便觉安心。
第三天傍晚,门终于开了,莫无伤走出来,他的伤势已经无碍,忽见萧晖正跪在门前,一张脸惨白憔悴,不知已跪了多久。“晖儿,你这是做什么?”莫无伤问道,已猜到点缘由,脸色便沉了下来。
“弟子有违师命,自作主张放走了戴雪,请师父责罚。”萧晖据实相告,咬牙忍痛磕下头去,额上又已渗出汗水。违抗师命已是重罪,欺瞒师父更是决不敢想。
“孽徒,你竟敢违抗我命?”果然莫无伤一声怒吼,狂怒之下一掌拍出,萧晖的身子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起来!他这一掌几乎用足了全力,萧晖又不敢用内力抵抗,生生受了这掌,直飞到十余丈开外,才重重地跌倒在地。萧晖闷哼一声,动了动头,想站起来,却昏了过去,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很快染红了面前的泥土……
过了约一柱香功夫,萧晖醒了过来,莫无伤这一击,他若不抵抗,本是必死无疑,却因天蚕背心护住了前后的要害,才不致伤了性命。萧晖心知师父所赐的这宝物已救了自己两次,对莫无伤更是内疚感激。勉强抬了抬头,师父似乎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萧晖忙用手撑起上身,想爬过去,却又痛得哎哟惨叫了一声,原来刚才摔下时左手手臂先着地,已经摔断了。萧晖顾不得伤痛,咬牙拖着断臂用右手着力,一点点地挪了过去,手脚都磨出了血,在身下留下了一条条鲜红的血迹……莫无伤看着他挣扎,纹丝不动。
爬到中途,萧晖又昏过去一次,但很快清醒,好不容易挪到了师父面前。萧晖用右手抱住师父的腿,颤声道:“弟子不该违抗师命,但……但弟子实在……实在是不得已,弟子下……下不了手,师父怎么责罚弟子都心甘情愿。”他内伤极重,勉强说了这几句话,已吐血不止。却又道:“弟子不敢再用师父恩赐的天蚕宝甲护体,请师父收回。”说着便去脱那背心,但那背心本穿在外衣里面,萧晖坐不起来,左手又断了,一只手折腾了好半天才脱了下来,举过头顶,送到莫无伤面前。
莫无伤到底是从小将他养大,虽是怒极,本要将他力毙掌下,见他这般模样,仍有几分不忍。收了天蚕背心,顿一顿,道:“罢了,看在这么多年你跟着我的份上,我也不杀你,你自行下山去吧,以后我不再是你师父了!”说完便要转身回屋。
萧晖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师父竟是要将自己逐出门墙!他向来视师父更胜亲生父母,要赶他走比杀了他更无法接受,见师父要走,萧晖用尽全力猛往前一扑,一双手死死抱住莫无伤的腿。“师父!”萧晖抬起头来,满脸泪水。“师父!你杀了我吧!不要赶我走!”
莫无伤一向说一不二,见萧晖三番两次不听自己的话,不禁愠怒。“放开!”莫无伤漠然地道,他本可将萧晖踢开,但知萧晖左手骨折,不愿加重他伤势,只要他自己松手。
“师父!”萧晖知师父最恨人哭泣哀求,却止不住泪水,“师父,饶了我这回吧!”
莫无伤不再说话,略一用力,便挣脱了萧晖的手,抬起脚来,狠狠地往萧晖的左臂上踩去!萧晖猛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惨叫,一瞬间,大脑象是被什么利器击中,一片空白,失去了知觉,但很快剧痛排山倒海而来,萧晖死死地咬牙,不肯出声,额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莫无伤的脚狠狠地碾过萧晖的断臂,过了片刻,见萧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正要走开,脚下却又被绊住了,低头一看,萧晖又抱住了自己的腿,这次更撑起身子来,仍是低低地哀求:“师父!师父!”
十一 覆水难收
萧晖叫了两声,却又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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